第十一章 與狼共舞,得找準節奏

幕僚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鄒中柱正要出門集合隊伍,王順清又說:「所有汛兵,不要穿制服,都著便裝。」

這是王順清臨時想起的一件大事。清朝對軍隊的管理極其嚴格,所有軍隊,只能在自己的管區內活動,若是離開管區,哪怕只是一兩裡,哪怕只一塘人馬,也需要相應級別的軍官才能調動。王順清現在是調兵去貴州地界,那就需要兩省巡撫協調,甚至是更高階別的總督協調。

為了隱瞞官兵身份,王順清又集合了洪江所有的團丁,並且親自登門,去請了忠義鏢局的劉承忠。

劉承忠聽到這個訊息,知道餘海風對白馬鏢局動手了,心中暗喜,表面上卻顯得義憤填膺,豪爽地說:「請王大人放心,忠義鏢局,自當鼎力相助。」

於是,洪江集中了三百多人的隊伍,由王順清率領,奔歐家衝河谷而去。半途中,遇到許多逃回來的鏢師趟子手以及馬幫腳伕,王順清一一收留。向他們打聽情況,他們也都是半途中逃走,根本不知道最終結果。

大隊人馬,很多人需要步行,隊伍行進的速度無法快起來,路上走了四天,才到達歐家衝河谷。

隊伍進入谷口時,便聞到一股很濃的臭味,再向前走一點,發現河谷裡有大量的烏鴉,有的低空飛翔,有的站在地上,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整個河谷,看不到人,甚至也看不到馬。接近出事地點時,烏鴉開始飛離,但似乎並不肯走遠,仍然在頭頂上盤旋。地上,亂七八糟躺著很多屍體,這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很多屍體已經被烏鴉啄得面目全非。

馬佔林馬佔坡上前去辨認,發現這些死者,已經完全沒了人形,僅僅只能從身高以及身邊的遺物判斷其身份。在一具屍體前,他們找到了馬占山使用的弓箭,由此認定,這就是白馬鏢局的總鏢頭馬占山。兄弟倆顧不得惡臭,在馬占山的屍體前跪下來痛哭。

白馬鏢局其他人找到了雷豹的屍體,也認出了另外幾位鏢師的屍體,絕大多數屍體,已經無法認清。

馬家的人忙著裝運屍體,王順清煞有介事地指揮人馬,在四周搜尋,鬧騰了整整兩天,沒有絲毫收穫,才下令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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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智琛帶著古靜馨趕回洪江,已經是半個月之後。

由於馬占山等的屍體腐爛並且被烏鴉啄食,無法存放,馬家不得不在第二天便入殮,第三天便下葬了。馬智琛趕回時,只看到門前白色的輓聯和大喪過後的其他痕跡。儘管他是被父親趕出去的,儘管他和父親之間,出現了極大的矛盾分歧,死去的畢竟是父親,在門前下馬時,披麻戴孝的馬智琛便跪了下來。

古靜馨雖然沒有正式和馬智琛舉行婚禮,但兩人早已經住在了一起,古靜馨肚子裡,還懷著馬智琛的孩子。在馬智琛跪下之後,她便以馬家媳婦的身份,跪了下來。

馬智琛說:「爹,不孝兒回來看您了。」

古靜馨說:「爹,不孝媳回來看您了。」

馬智琛跪著向前走,一步一叩頭。古靜馨跟著,同樣是一步一叩頭。

兩人跪行進入馬家大門,馬佔林馬佔坡以及馬智琛的母親馬王氏早已經聽說,從裡面趕出來。見到兒子,馬王氏一下子撲過來,抱住兒子大哭。馬智琛一面抱著母親哭,一面對馬佔林說:「二叔,靜馨已經是我的妻子,她懷有我的孩子,你們照顧一下。」

馬智琛不能不關心古靜馨。半年多來,他和古靜馨一直在想辦法營救古立德,可是,他們畢竟都是小人物,對於這樁朝廷欽案,任何人都幫不上忙。古靜馨心力交瘁,身體狀況不佳,又在此時懷了孕。此次回家奔喪,馬智琛原本不讓她回來,可她說,哪怕自己的婚姻沒有受到祝福,她已是馬家事實上的兒媳,無論如何,她都要回。

馬家遭此大難,也就沒有人計較馬智琛未得到父母同意便娶妻這件事,古靜馨的身份,就這麼被確認了。

馬智琛到父親墳前拜祭過後回來,馬家人便坐在一起,商量報仇大事。

馬佔林說:「智琛,你在巡撫府裡做事,這件事,你一定要稟明吳巡撫,要他出面剿匪。這個野狼幫,和我們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滅了這夥土匪。」

馬智琛說:「二叔、三叔,當初,我勸你們不要報仇,結果被我爹趕出了家門。你們想一想,如果當初聽我的,不報這個仇,我們會是這樣的結果嗎?」

馬佔林一聽,頓時怒火冒出來:「你這是什麼話?好像我們這次大禍,是報仇報出來的?」

馬智琛心裡很清楚,這次的大禍,就是報仇報出來的。他已經聽馬佔林無數次說起事件的經過,毫無疑問,那個戴鐵皮面具的人,是餘海風無疑。餘海風的目標,還不僅僅只是馬占山,馬家滅了他的門,他也一定要滅馬家的門。目前,馬家還有幾十口人,二叔和三叔,共有五個兒子三個女兒,自己還有四個哥哥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孫子輩還有十幾個人。這些人包括自己,很可能是餘海風下一步的復仇目標。當初,如果不找崔家報仇,不滅了餘家滿門,會有這個結果嗎?

這種冤冤相報的迴圈,還可能繼續下去,這才是馬智琛最擔心的。同時,他又極其矛盾,被殺的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至親的親人,作為兒子,他是不是應該報這個仇?是不是應該將這種仇恨傳給自己的兒子孫子?他不知道答案,因此他極度痛苦。

馬智琛說:「二叔三叔,聽我一句話,把鴉片煙館關了,把洪江的事結了,然後帶著全家老小,回西北去,好不好?」

馬佔坡拍案而起:「智琛,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第一,我們的生意,現在正是賺大錢的時候,你卻說要關了。第二,我們有血海深仇,你卻說要離開這裡。你還是不是馬家的兒子?有你這樣的兒子嗎?你爹如果活著,聽了你這話,會一掌打死你。」

馬智琛哭著說:「二叔三叔,如果不走這一步,我們馬家,有大難啊。」

馬佔林說:「難什麼難?大不了一死。誰最後不是個死?死有什麼好怕的?」說這話,馬佔林其實也沒有底氣,若真是不怕死,他現在可能和大哥一樣,早已經埋進黃土了。馬智琛說躲,他還是贊成的,但是,這話他不能說,否則,他就沒法維護這個長者形象。尤其是馬占山死去之後,馬家這個家,就該由他馬佔林來當,他如果不能硬起來,馬家人,一定不會同意他當家。

馬智琛說:「二叔三叔,我爹死了以後,我們馬家,就剩下你們這兩個長輩了。大事上面,只能靠你們二老拿主意。我希望你們好好想一想,野狼幫是土匪,土匪只求財,不害命。但這一次,你們分析過嗎?土匪是來求財的,還是來害命的?他們一上來的架勢,難道不是要毀了我們白馬鏢局,滅了我們馬家嗎?你們想過,這到底是為什麼嗎?」

馬佔林說:「這件事,我也一直覺得奇怪。一般來說,土匪肯定先求財,可這一次,他們一上來就開打。」

馬佔坡問:「智琛,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馬智琛說:「我說,因為我們滅了餘家,所以,他們的後人來報仇了,你們信嗎?」

「他們的後人來報仇?」馬佔林說,「這件事,餘家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只知道,餘家是野狼幫滅的。」

「這件事,我認為你們應該能想到啊。」馬智琛說,「餘海風實際是野狼幫大當家狼王千人斬的兒子,我記得是三叔告訴我的。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餘海風真是狼王的兒子,那麼,他是狼王和誰的兒子?和崔玲玲,還是別人?如果是別人,餘成長和崔玲玲為什麼認他為兒子?餘成長和狼王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兒?狼王和崔家之間,又有什麼過節兒?」

馬佔坡拍了一下腦門,道:「對喲,這件事,我怎麼沒想到?」

馬佔林說:「不管餘海風是不是狼王的兒子,現在也死無對證了。狼王和餘海風都死了,說這件事,已經沒有意義了。」

馬智琛擺了擺頭:「你們錯了,餘海風沒有死,幾個月前,他還去長沙找過我。」

「餘海風?他去長沙找你?難道他沒有死?」馬佔林叫道。

馬智琛說:「他不僅沒有死,而且,他已經知道我們馬家和崔家的仇恨,也知道餘海雲和崔立之死,是三叔和雷豹下的手。」

馬佔坡打了個寒戰:「這就怪了,這些事,他怎麼會知道?」

馬佔林說:「莫非那個戴鐵皮面具的人,就是餘海風?」

「二叔不是說,他使的是朱七刀的雙刀嗎?」馬智琛說,「朱七刀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又冒出一個使雙刀的人?只有一種可能,餘海風和朱七刀的關係最好,他在忠義鏢局期間,朱七刀把自己的武功,教給了他。」

馬佔坡說:「這就對了。」

馬佔林問:「什麼對了?」

馬佔坡說:「你們在雲南,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前段時間,有人傳說狼王死了,野狼幫換了新主,現在是一個叫鐵面狼的人當家。這個鐵面狼,會不會就是餘海風?」

馬智琛說:「是不是,我不敢說。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野狼幫不再是以前的野狼幫了。野狼幫開始和我們馬家作對,甚至要滅了我們馬家。連官府都對野狼幫沒有辦法,他們要滅我們馬家,我們能有辦法對付他們嗎?所以,我勸兩位叔叔,快點下定決心,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能有多遠,就躲多遠。那樣,我們馬家,或許還能留幾條根。」

馬智琛所說不錯,餘海風去長沙找他,就是最後下定決心。就在馬智琛勸二叔三叔離開洪江之時,餘海風正在為更進一步打擊馬家而努力。為此,餘海風找到花蝴蝶,又通過花蝴蝶約見王順清。

讓花蝴蝶意外的是,王順清並不清楚花蝴蝶的背後還有餘海風,他以為是花蝴蝶約自己,竟然帶著胡不來一起赴約。

胡不來搖身一變,當上了烏孫賈的師爺,從黔陽搬去了寶慶府,再到黔陽或者洪江的機會,就少了。這次,他是應王順清之邀趕來洪江的,目的是要商量一下,白馬鏢局遭此大變之後,他們的應對之策。

對於王順清來說,應對之策,同樣只有兩個方面,第一,怎樣應對野狼幫的強大?第二,怎樣應對馬家的變局?

胡不來從寶慶趕來,眼看到了晚飯時間,王順清說:「胡師爺應該很長時間沒見過花蝴蝶了吧?不如,我們乾脆到花蝴蝶那裡去吃?」

胡不來好久沒見過花蝴蝶是不假,但對花蝴蝶再無興趣也是真。花蝴蝶再好,也是一名妓女,又被土匪搶去當過壓寨夫人,還不知被多少土匪弄過。胡不來如今是要錢有錢,要權有權,身邊還缺了好的女人?怎麼可能再對花蝴蝶這樣的女人感興趣?不過,王順清還是要好好利用的,既然他提議去萬花樓,胡不來也就沒有拒絕。

萬花樓還是以前的萬花樓,畢竟是王順清的產業。花蝴蝶等人被狼王搶走之後,王清順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在現有的妓女中,指定一個人負責,又招了些新人進來,仍然把萬花樓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花蝴蝶回來後,王順清還是念著她的舊情,仍然把萬花樓交給了花蝴蝶。

王順清和胡不來雙雙來到萬花樓,花蝴蝶早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菜,聽到砸門聲,花蝴蝶叫了一聲來了,立即過來開門。她看到王順清身後的胡不來,頓時一愣,道:「喲,胡師爺,你可是好久不見了。」

胡不來自然聽出她話中有話,卻故意裝糊塗,說:「是啊,早就想來了,可是,剛跟了烏孫大人,事情太多,不敢出一點差錯,所以……」

花蝴蝶說:「胡師爺怕是在寶慶府見的美女太多吧。」

「寶慶嘛,畢竟是府城,美女自然是有的。」胡不來說。

王順清懶得理他們這些不鹹不淡的話,去看桌子,見上面已經擺滿了酒菜,其中有三個是他最喜歡吃的,洪江特色燒鴨子,燉豬腳和紅燒肉。他說:「胡師爺,今天你有口福了,這麼大一桌子菜,我們三個人吃,有點浪費了。」

花蝴蝶說:「不,不是三個人吃,是四個人吃。」

王順清一驚,看著花蝴蝶:「四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誰?劉承忠?」王順清知道花蝴蝶心裡有劉承忠,劉承忠對花蝴蝶似乎也是有情有義,只不過那個老古董,竟然死抱著什麼仁義道德,不敢越雷池一步。偶爾見到劉承忠,王順清會和他開玩笑,說:「承忠哥,你這個人啊,真不知道怎麼說的。如今這個社會,道德還值錢嗎?你看看你周圍,誰不是醉生夢死?」對此,劉承忠的回答永遠都只有一句:「人各有志。」

花蝴蝶也不避諱這個話題,道:「他?他這一輩子,可能沒有踏進過青樓一步。」

胡不來也覺得好奇,問:「那是誰?」

花蝴蝶的梳妝檯邊,有一個一人來高的衣櫃,櫃子旁邊,有一道布幔。只見布幔一動,一個人走了出來。這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褲,腰上插著兩把刀,手裡還提著一個鐵面具。

王順清和胡不來同時一驚,猛地站起來,向旁邊看了看,似乎想奪路而逃。花蝴蝶伸出手,拉了拉他倆,說:「海風不是外人,坐,坐啊。」

還是胡不來轉得快,道:「你就是餘海風?我們見過多次,但一直沒有記住你的名字。」

餘海風說:「胡師爺是做大事的人,哪裡記得起我這小人物?」

王順清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問:「海風?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失蹤了嗎?」

餘海風上前幾步,撲通跪在王順清面前,道:「順清叔,侄兒身負血海深仇啊!」

王順清一把拽起餘海風:「你起來,天大的事情,順清叔給你做主。」

餘海風起來,坐在王順清身邊。餘海風說,這段時間,他之所以消失,一是養傷,二是調查七刀叔臨死前告訴他的一個驚天大秘密。朱七刀說,他們遇到襲擊的時候,那些人全部戴著面具,當時,他並不理解,這些人既然是土匪,為什麼不敢以真實面目示人?後來,餘家馬幫以及忠義鏢局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來的幾個,全是受傷的。那些人中,有兩個人摘下了面具,竟然是馬佔坡和雷豹。

胡不來說:「馬佔坡?白馬鏢局的馬佔坡?這怎麼可能?」

餘海風說:「一開始,我也覺得這事荒唐。可七刀叔接著說,他聽見兩人說,我們馬家,和你們崔家,有血海深仇。現在,終於是我們報仇的時候了。」

王順清問:「馬家和崔家,有什麼血海深仇?」

餘海風介紹說,朱七刀當時已經非常虛弱,非常痛苦,他反覆求餘海風給他一刀,餘海風實在不忍他飽受折磨,只好給了他一刀。

王順清和胡不來同時哦了一聲。他們都聽說過餘海風殺朱七刀之類的話,雖然都不相信餘海風會幹此事,又沒法解釋,聽了餘海風的介紹,才想到,這確實是解釋之一。

餘海風說,他有很多疑問,原想盡快進行調查,不料造成了父親的誤會,刺了他一槍。當時,他已經生命垂危,幸好有一個世外高人把他帶走,對他進行悉心醫治,也教他用武功療傷。幾個月後,他的傷養好了,又經這位世外高人指點,他到雲南找到了幾個關鍵人物,才瞭解到,馬占山的父親原來是西北悍匪,殺人無數。崔立的爺爺也就是餘海風的祖爺爺以十二追魂腿法,打傷了馬占山的父親,自己也受了重傷。馬占山的父親不久以後就死了,馬氏三兄弟於是一路找來。一個偶然的機會,餘海雲露出了追魂腿法。搞清楚這些,餘海風需要知道的是,白馬鏢局到底怎樣和野狼幫勾結的。

要搞清這件事並不難,野狼幫大當家狼王的養女羅小飛對自己一往情深。為了查清真相,餘海風主動去了野狼幫,同意娶羅小飛為妻並且加入野狼幫。在羅小飛的幫助下,他終於查清,白馬鏢局的馬占山,親自前往鷹嘴界,給野狼幫送了十五條槍,又送了一大筆錢。餘家馬幫和忠義鏢局的訊息,是由白馬鏢局提供給野狼幫的,不僅如此,白馬鏢局還派了馬佔坡、雷豹等七名鏢師,和野狼幫一起行動。

王順清問:「有一點,你還沒有說清楚。你是怎麼去了歐家衝河谷?又是怎麼弄回那些貨的?」

餘海風說:「其實,剛才我已經說了。野狼幫的少當家羅小飛,對我有那種想法。她得知這一訊息後,立即通知了我,我就和羅小飛一起趕了過去,希望藉助羅小飛少當家的身份,阻止這件事。可惜,我們去晚了一步。」

胡不來說:「原來,你已經當了土匪,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餘海風說:「我當然知道。胡師爺的意思,該不是說,你是官,我是匪,你要抓我吧?」

胡不來說:「如果我不知道,倒還好說,現在,我知道了,這件事,恐怕不能就這麼了。」

餘海風帶點挑釁地說:「那依胡師爺的意思,該怎麼了?」

胡不來說:「跟我去見官……」

餘海風打斷了他:「王大人不是官嗎?你胡師爺,不是烏孫大人的師爺嗎?你們難道不是官?換句話說,胡師爺若想抓我去見別的官,我也不反對,那就要看胡師爺有沒有這個本事。」

王順清怕把事情搞僵了。同時他又想,餘海風既然是土匪,又敢隻身前來,恐怕是有準備的。若是真的鬧翻了,且不說他和胡不來會不會有生命之憂,就算是在洪江城裡鬧一場,他也是受不了的。再說,和野狼幫搞好了關係,也不是壞事。若是野狼幫答應不犯洪江,王順清甚至願意給他們大筆的錢財。

王順清說:「好了好了,海風,胡師爺和你開玩笑呢。」又對胡不來說,「胡師爺,你看這個事嘛,野狼幫如今在鷹嘴界,反正不在湖南境內,我們……」

胡不來也讓餘海風的語氣嚇了一大跳。他其實並不想與野狼幫為敵,只不過想先表明自己的官方身份,給餘海風一點壓力。豈知餘海風藝高人膽大,根本不將這些放在眼裡,聽了王順清的話,他便藉機下樓,說道:「海風老弟果然是少年英雄,胡某只不過和你開個玩笑。你爹餘成長,和我是朋友,和王大人還算是親戚,我們哪能做這個事?」

餘海風說:「我今天來,就是要報官。馬家是殺人兇犯,你們二位都在這裡,這官,我是已經報了。接下來,我希望看一看,官府到底怎麼辦。我在這裡說一句話,這件事,如果官府不辦,我就要按我自己的辦法辦了。」

胡不來一聽,這是威脅嘛。可就算是威脅,他又能怎麼樣?連烏孫大人都不敢對野狼幫說半個不字啊。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拖。他說:「這樣吧,海風老弟,王大人的汛把總署只有剿匪權,新的黔陽縣令又還沒有到任,沒人管事。我只能把這件事報告給烏孫大人,請他來處理。不過,這需要一點時間,請海風老弟一定理解。」

餘海風把一切都想到了,很清楚胡不來所說的需要一點時間是什麼,也不糾纏這件事,轉了一個話題,說:「對了,提到古大人,我倒是有點興趣。古大人挺好的一個官,為什麼把他抓了?烏孫大人,準備怎麼處理古大人?」

胡不來說:「我曾經給古大人當師爺,古大人是個什麼官,我比你清楚。不過,這件事吧,是朝廷下達的旨意,至於到底怎麼處理古大人,烏孫大人還在等朝廷的批覆。」

這一餐酒,喝得王順清和胡不來興奮莫名,因為餘海風答應,只要官府答應他,懲治殺害他一家的馬家,他保證野狼幫此後永遠不犯洪江。

不過,到了第二天,兩人的酒醒了,全都驚出一身冷汗。官府懲治馬家?其一,僅憑餘海風的一面之詞,就認定那兩件大案,是馬家做的,這事恐怕不那麼容易。就算他們羅織罪名,把馬家抓了幾個人,可餘海風的意思,似乎是要滅其全族。這種事,官府可不能幹,除非皇上下令。假若不能滅其全家,又怎麼可能讓野狼幫滿意?

於是,兩人湊在一起商量。胡不來到底是點子多,眼珠一轉,冒出一個主意。

當天下午,王順清帶著鄒中柱等汛兵,來到白馬鏢局。王順清在門口站定,汛兵在門口排開陣形,儘管白馬鏢局的門是開著的,鄒中柱還是上前錘門。一名下人迎過來,見是王順清,頓時露出滿臉的笑。王順清的面色很難看,喝道:「笑什麼笑?叫你們當家的出來。」

馬智琛一大早帶著古靜馨回長沙了。馬佔林和馬佔坡正在商量馬智琛的意見,突然聽到錘門聲。馬佔林說:「哪個王八蛋,敢這樣錘門?」

馬佔坡說:「我出去看看。」

馬佔坡出門,恰好見家人匆匆忙忙進來,馬佔坡便隨家人一起到了門口,對王順清等笑臉相迎,拱了拱手,叫一聲:「原來是王大人,有失遠迎。」

王順清臉黑得如鍋底,瞪著一雙大眼,雙眉斜飛,怒氣衝衝。他根本不看馬佔坡一眼,抬腿便往裡面走,他身邊的七八名汛兵,也都迅速跟進。王順清一直走到中庭,馬佔林見了,立即站起,打過招呼,恭敬地給王順清讓座。

王順清直直地站在中間,道:「馬占山死了,你們馬家,誰當家?」

馬佔林和馬佔坡都已經看出王順清來者不善,彼此猶豫了一下,還是馬佔坡先開了口:「是我二哥。」

馬佔林便立即擺出一副家長相,大聲叫道:「快給王大人上茶。」

王順清瞪了馬佔林一眼,大手一揮:「我今天不是來坐的,也不是來喝茶的,我來,只問你一件事情!」

馬佔林心中一驚,臉上依然堆著笑容:「大人請說。」

王順清道:「昨天晚上,巡邏的汛兵抓住了一個野狼幫的土匪。這個傢伙想到洪江打探點什麼訊息,被我抽了一頓鞭子,這個傢伙說,白馬鏢局勾結野狼幫,在歐家衝河谷劫了風雲商號的鏢,殺了朱七刀等鏢師和風雲商號的崔二當家的以及餘少當家的。我就想來問一問,有沒有這麼回事?」

馬佔林張口結舌,馬佔坡更是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大清律例,勾結土匪,是死罪,殺人也是死罪,搶劫商旅貨物量大的,同樣是死罪。領頭者馬占山雖然死了,但極有可能鞭屍,而馬家的家業,也有可能查抄,馬家其他人,都可能受此連累。

王順清逼近了幾步,盯著馬佔林的臉,厲聲喝道:「我在問你,有沒有這件事?」

馬佔林說:「沒……沒有。」

王順清後退了一步:「真沒有?」

馬佔林心膽俱裂,但他臉上平靜,口中回答得更快:「絕對沒有。」

王順清忽然就換了另外一張臉,得意地笑道:「你說沒有,我說你們也沒有,因為白馬鏢局沒有那麼大的狗膽,敢在我的管轄地盤上扯雞巴卵蛋,老子扒了他的皮!」

馬佔林點了點頭:「是!誰在王大人的管轄範圍鬧事,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王順清咬牙道:「野狼幫的土匪,膽大妄為,老子要回去想個辦法,請省府派大軍圍剿,統統殺掉,一個不留。走了。」

王順清轉身就走。

馬占山喊道:「大人喝了茶再走。」

王順清頭也不回:「老子事情多得很,還要回去好好拷問那個土匪,野狼幫究竟想在洪江搞什麼名堂!」

王順清一行揚長而去,馬占山忽然就冒出一頭冷汗,渾身一陣哆嗦。

這所有一切,都是王順清和胡不來商量好的,這叫敲山震虎。馬家如果意識到大麻煩來了,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逃。只要馬家一逃,王順清自然就會發現,發現之後,他不會做任何事,只要把訊息告訴野狼幫。至於野狼幫是否採取行動,或者採取什麼規模的行動,那就與他們無關了。

將馬家逼走,還有一個好處,馬家有那麼多的鴉片煙館,王順清以及胡不來,便可以糾結烏孫賈,將其全部查封,那就又會多出一大筆收入。

王順清離開,馬家兄弟開始緊急商量。「二哥,這可如何是好?」馬佔坡問。

馬佔林其實早就想逃了,恰好遇到現在這件事,給了他充足的理由,他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馬佔坡說:「我們那些煙館怎麼辦?」

馬佔林說:「現在這種情況,哪裡顧得了這麼多?先逃出去再說。反正房契在我們手裡,以後有機會,再回來。」

馬佔坡有些絕望,說:「王順清和胡不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怕我們一走,這些東西,就全都改姓了。」

馬佔林說:「那也比我們全家死在這裡好。何況,我們還有些家底。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

第二天一早,馬家分成兩批,以押鏢偽裝,悄悄地離開了洪江城。

儘管馬佔林兄弟認為自己做得很隱秘,而實際上,他們的一切,早已被王順清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向王順清報告的汛兵問:「大人,我們怎麼辦?」

王順清說:「什麼怎麼辦?人家是正常的商業活動。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別理這件事。」

可在這名汛兵離開之後,王順清又分別派了幾名汛兵,經過一番喬裝打扮,尾隨他們之後,又派另一名汛兵趕到萬花樓,將馬家出城的訊息,報告給花蝴蝶,希望花蝴蝶告訴餘海風。

這一切,都是王順清和胡不來商量好的。他們雖然壞事做絕,但不想自己和人結仇。換句話說,假若馬家真的能夠順利逃走,他們是兩頭都不得罪。

馬佔林馬佔坡,並非不清楚江湖險惡,盲目樂觀。若真是不清楚,他們也就不逃了。既然要逃,肯定就得防著來自不同方向的攻擊。他們之所以分兩批出城,既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是為了相互掩護。第一批出城後,按走鏢的速度正常推進了一兩裡,然後開始狂奔。正常走鏢,速度不快不慢。若是快了,人困馬乏,遇到有劫鏢的,哪裡還有力氣對敵?若是慢了,路途多一日,風險就增幾分。可現在,馬家是逃亡,只是憑著僥倖,希望以最快的速度,逃出洪江乃至寶慶。

他們分成兩組,有一個好處,若是其中一組受到攻擊,另一組可以救援或者逃避。當然,他們早已經商量好了,若是遇到土匪,那就不能救,只能逃。至於逃走的線路,他們也是精心選擇過的。由洪江離開,既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陸路。水路往下,可以經常德過洞庭下武漢,往上可以進入貴州。陸路主道其實也是一條,走官道經洞口過寶慶可以直達長沙,走茶馬古道則可以經貴州到雲南。當然,還有些小道,比如到黔陽城以及黔陽縣等地。這所有路中,水路肯定不宜走,速度太慢,很容易被追上。小道也不便走,路況複雜並且很難有速度,真正能有速度的,就是走官道。

官道相對較寬,也較平坦,因為走的人多,安全性也就高得多。所有人,不是乘車就是騎馬,第一天下來,就跑到了洞口縣。

他們想,再跑第二天,應該可以過寶慶府,過了寶慶府,離雪峰山區域就遠了,應該會相對安全一些。

可他們沒有想到,這所有一切,均在餘海風的預料之中。餘海風選擇的地點,就在寶慶府附近的一處山間,出了這座山,直到寶慶府,是一段平坦的大路。就在此時,餘海風從一棵樹後慢慢走了出來,站在路中間。

走在最前面的馬佔林不得不拉住馬頭,定睛細看,這個人戴了一副鐵皮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的胸前掛著一個銀十字架,腰上掛著兩把刀,一把兩尺多的長刀,一把一尺來長的短刀。現在,馬佔林已經知道,此人是他的仇家,也就是野狼幫新的大當家餘海風。既然餘海風在這裡,那也就說明野狼幫在這裡,自己想逃的可能,幾乎不存在。

「餘海風?」馬佔林立即問道。

餘海風冷笑一聲:「既然你知道是我,也就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等你了。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讓我動手?」

馬佔林也意識到,今天是在劫難逃,但無論怎麼說,哪個人會甘心就死?他立即堆起一副笑臉,道:「海風侄子,古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冤冤相報何時了?要不,你開個條件,我們就此了結這段事,好不好?」

「要了結這段事也不難,你先自殺。」餘海風說。

「我們馬餘兩家,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剩下的事,難道就不能用一種別的方式解決?」馬佔林在暗示用錢解決問題。

餘海風擺了擺頭:「除非你們馬家死絕了,否則,沒法解決。」

馬佔林見面前一直只是餘海風一個人,周圍也沒有特別的動靜,便說:「我知道你武功高強,可世上的事,也不完全是由一個人說了算,很多時候,還是要想一想別的可能。」

餘海風一陣大笑:「對於你來說,別的可能已經沒有了。感謝你白馬鏢局給我們野狼幫送了四十多支槍,就在你的周圍,有二十多支火槍。你想,只要這些槍一響,你們還有別的可能嗎?」

馬佔林相信餘海風沒有說假話,否則,他也不敢一個人站在路中間。而今之計,只能採取第二計劃了。他叫了一聲風緊,後面他的兒子馬智良立即放了兩支響箭。

餘海風再一次大笑:「你以為你和馬佔坡分成兩撥,就能逃得了?別做夢了,你以為你送的另外二十多條槍在哪裡!」

馬佔林也想到,如果餘海風真要自己死,只要一陣火槍,自己這裡的人,就算沒有死,恐怕也活不長了。他想,餘海風並沒有立即開槍,是否還想談判?聽他這樣一說,馬佔林明白了,餘海風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是給後面拖時間。

既然必死無疑,馬佔林的想法,自然又不同了,他希望為馬家留下條根,哪怕將來要報仇,也能有個機會。他說:「海風賢侄,既然你要我死,我也沒話好說。可是,你看看他們,都是些孩子和女人,你能不能……」

餘海風說:「可以。女人和十歲以下的男孩,可以離開,東西留下。其餘的,都必須死。」

馬佔林還不甘心,若是東西全部留下,他們孤兒寡母,將來怎麼生活?說不定要餓死。如果他們能留些財產,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還能有機會報仇。

馬佔林還想求一求餘海風,餘海風粗暴地打斷他:「我數十下,不留開的,全部死。我再說一遍,放下所有的東西,女人和十歲以下的男孩,立即離開,全部向前跑,不準停。只要向後跑的,一個字,死。一……」

馬佔林一聽急了,立即叫後面的女人和孩子往前跑。馬佔林有三個老婆,大老婆怎麼都不肯走,誓死也要跟著他。他的兒子中,有兩個十歲以上,還有兩個超過了十二歲。他想把這四個孩子保下來,讓他們一起跑。馬占山的家人,也跟在馬佔林這一路。馬占山同樣有三個老婆,大老婆也不肯走。

於是,由馬占山的二老婆、三老婆以及馬佔林的二老婆、三老婆帶著其他一些女性,比如女性下人、馬家女兒以及五個年齡略小的男孩,一起向前跑。餘海風像木頭一般站在路中間,這些人全部要經過他,才能逃到更前面。餘海風已經注意到,所有逃跑的人中,只有五個男孩,其中兩個的年齡顯然超過了他規定的十歲。他無法對這兩個孩子的實際年齡進行核實,只能採取土匪的做法。同時,他又畢竟不是純粹的土匪,行事的時候,難免會有那麼一點心慈手軟。他盯準了一個年齡更大的孩子,在那個孩子經過時,餘海風突然出刀,刀從男孩的頸子上劃過,隨即將刀收回,握在手中。刀尖開始往地上滴血。

男孩仍然向前跑,鮮血從他的頸部噴出來。男孩顯然沒有感覺到痛,卻看到了自己噴出的血,他嚇壞了,大叫了一聲「娘」,便倒在地上。他是馬佔林二老婆的孩子,二老婆跑在孩子的後面,見兒子倒地,大叫一聲,撲了上去,將孩子抱在懷中。其他人有向前跑的,也有伸手拉她的。可她撲在孩子身上,伸手去捂孩子的頸部,希望止住血。隊伍因此亂起來。

「滾,快滾!」餘海風大叫。

那些女人嚇了一大跳,猶豫了那麼一瞬間,逃開了,只有馬佔林的二老婆仍然抱著兒子,在絕望地哭喊。

馬佔林看到這一切,大叫了一聲:「智宏!」猛地衝上來。

餘海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馬佔林經過他的身邊時,他又一次出手,其手法之快,令人完全沒法看清,人們只看到馬佔林頸部噴出的鮮血,形成一條血柱,向前射去。馬佔林停下來,轉過身,盯著餘海風看。餘海風卻不理站在身後的他,雙目仍然盯著前面。

馬佔林倒下了。其餘人大概意識到必死無疑,一齊衝過來,邊衝邊使出傢伙。

餘海風突然一躍而起,衝進人群之中,只見他左右手各一把刀,如一長一短兩道閃電般飛舞,加上十二追魂腿法,一路行去,無人可擋。衝在最前面的,是馬家晚輩中功夫較好的,以及幾個最忠於馬家的鏢師。在他們看來,自己人數上佔有絕對優勢,幾個人圍攻餘海風,不信打不倒他。但他們想錯了,如今的餘海風,不僅武功超卓,更兼手法奇快無比,他一齣手,便有兩個人倒地。後面的人見狀,害怕了,開始向兩邊的山坡逃走。可兩邊山坡上全都是土匪,那些人自然不會心慈手軟,見一個殺一個。那些跑在後面的人,自知逃不掉,又轉回來,一齊撲向餘海風。餘海風叫一聲:「來得好。」便一路殺過去。

這些人,有些是馬佔林的兒子,有些是白馬鏢局的鏢師,大家原本已經恐懼,加上也就是一般的拳腳功夫,哪裡是餘海風的對手?只不過半袋煙的工夫,所有的男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受了傷,正在掙扎。土匪們見餘海風已經結束了戰鬥,便從隱藏處跑出來,搶馬家的財物。

不過,餘海風並沒有殺掉所有人,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死傷者之中,還站著兩個人,這是兩個女人,分別是馬占山和馬佔林的大老婆。她們仇恨地看著餘海風,餘海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兩把刀仍然在手上,刀尖朝下,血流成一條線,順著刀尖向下。兩個女人見餘海風不殺自己,可她們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大叫一聲,向餘海風撲上來。

等女人接近的時候,餘海風突然躍起,手上的刀揮出,削向兩個女人。餘海風落地,兩個女人也都站定了身子,一時間,竟然沒有找到目標,等她們看到餘海風時,才知道自己的髮髻被餘海風削掉了,頭髮披了下來。

餘海風冷冷地說:「你們殺不了我,自然報不了仇。如果想報仇,回去把你們的孩子養大,過十年再來吧。」

女人大叫一聲,再次衝向餘海風。這次不是兩個,而是三個。馬佔林的二老婆一直抱著兒子的屍體在哭,現在,她也決定和餘海風拼命。餘海風先是向旁邊躍了一下,讓開兩個女人的進攻,然後伸手推了二老婆一把,將三個女人推到了一起。

「別說你們三個人殺不了我,就算是三十個你們這樣的人,也殺不了我。」餘海風冷冷地說著,彎下身,在旁邊的枯草中揩刀上的血跡。

三個女人一齊撲向他,他就地一滾,再一次讓開了女人的攻擊。可三個女人不甘心,抱著必死的決心,再一次撲向餘海風。三個女人像瘋了一般,一再向餘海風衝擊,而餘海風,也一直在避讓。就在他們折騰的時候,其他土匪早已經清理好了戰場,將所有活著的男丁全部處死,又將財物整理好,做好離開的準備,然後圍在一起,看餘海風和三個女人周旋。

土匪們一再說:「大當家的,這三個臭女人老是老了點,但還有逑點姿色,賞給弟兄們,讓兄弟們過過癮吧。」

三個女人精疲力竭,自知根本傷不了餘海風,哪怕是求死都不能。其中馬占山的大老婆年齡最大,實在沒勁再折騰了,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罵,既罵餘海風,也罵馬占山。馬佔林的兩個老婆見狀,也放棄了攻擊,跑過去,抱著馬占山的大老婆痛哭、痛罵。

餘海風冷冷地哼了一聲:「你們如果明事理,就不要讓你們的孩子再仇恨了。如果不明事理,想找我報仇,我也歡迎。我叫餘海風,不隱名不埋姓,好漢做事好漢當。」

說過之後,餘海風跟著拉物品的土匪走了。

馬佔坡一家是第二梯隊,他們被獨眼狼攔住。獨眼狼說:「本來,老子想把你們這幫王八蛋殺逑光,可我們大當家的仁慈,同意女人和十歲以下的男孩離開。現在,老子給你們一刻鐘時間,女人和十歲以下的男孩,立即走。一刻鐘之後不跑的,全部死逑。」

馬佔坡也意識到,女人和孩子在一起,自己這邊的戰鬥力會大減,既然他們同意女人和十歲以下的男孩離開,這樣對自己是有利的。他立即安排這些人離去。

獨眼獨他們沒有餘海風那樣好的武功,自然不敢以武取勝。等那些離開的人走出了射程,兩邊的二十幾支火槍,立即開火了。

馬佔林和馬佔坡兩家的女眷以及六個十歲以下的男孩,輾轉來到長沙,找到馬智琛。馬智琛一見他們,自然明白了一切,什麼都沒說,將他們安頓了下來。

馬家的細軟財物,都被劫走了,但是,還有大量的銀票。出發前,他們將這些銀票藏在女性的身上,數量還不少。他們若是想過安生的日子,直至將孩子養大甚至到他們成家立業,都會衣食無憂。可是,他們經歷了大難,仇恨充滿了他們的心空。他們見到馬智琛的第一件事,便是對馬智琛說:「現在,我們馬家,只剩下你一個成年男人了,你要給我們馬家報仇。」

聽到報仇兩個字,馬智琛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報仇,就因為報仇,馬家和餘家,竟然是兩敗俱傷。如果說,馬家的祖輩和崔家的祖輩確實有血海深仇的話,這兩家的晚輩,難道就應該是為了這仇恨而生,為仇恨而死?那麼,餘家呢?他們和馬家,有什麼仇恨?而這樁由馬家和崔家結下的仇冤,現在卻傳給了馬家和餘家,接下來,還要怎麼發展?餘家還有兩條根,餘海風和餘海雲的兒子餘涵秋,再發展下去呢?馬家還要不要往上追溯,對餘成長那一輩報仇?

見馬智琛不說話,女人們紛紛往身上掏,掏出一大沓銀票,遞給馬智琛,告訴他,這是馬家復仇的基金。

馬智琛說:「把銀票收起來吧。現在,我們不是女人就是孩子,怎麼報仇?所以,我們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活下來。」

晚上,馬智琛一個人坐在家裡。古靜馨陪他坐在一旁,並沒有打擾他。他竟沒有感覺到妻子陪坐在身邊,只是一動不動,如同雕塑一般,整整坐了一個晚上。

※※※※※※※※※

野狼幫替大當家的報了仇,又搞到大批財物,所有人是一片歡騰。馬家畢竟是洪江新的首富,雖然歐家衝河谷一戰,為了撫卹死者和救助傷者,花了一大筆錢,可畢竟家大業大,逃走時,所帶財寶無數。

野狼幫在鷹嘴界老巢慶祝這次勝利,大家一起喝酒言歡。

餘海風喝了一碗酒,將碗一放,說:「這次,大家幹得好,滅掉了我的殺父仇人。不過……」他說這話時,故意停下來,看著眾土匪。土匪們也都不吃不喝,盯著大當家的看。餘海風道:「我還有一個殺父仇人,就在洪江城裡。弟兄們說一說,怎麼辦?」

二當家白狼一直鬧著要進城去找忠義鏢局報仇,此時覺得抓到了時機,立即說:「我們殺進洪江城,踏平忠義鏢局,為大當家的報仇。」

餘海風將面前的碗端起來,猛地往桌上一放,道:「對。忠義鏢局,既是我的殺父仇人,也是我們大家的仇人,我們要報仇。」

小土匪們一起喊:「報仇,報仇。」

待小土匪們的聲音停下來,餘海風看了看幾位當家的,問:「對於殺進洪江,替狼王大當家的報仇,你們有什麼意見?」

所有當家的一齊說:「沒意見。」

餘海風說:「你們可想好了,洪江不是山林野地,那是一座大城,有幾萬人。」

小土匪們一齊高叫:「我們不怕,不怕,不怕。」

餘海風說:「那好,我現在說一說我的計劃。我準備帶五十人進入洪江,表面上,我們是商隊,到洪江,是為了做生意。做什麼生意?上次,我們不過搶了白馬鏢局很多鴉片嗎?那些鴉片,我一直不準動,就是為了這次生意。我們去洪江城把這些鴉片賣掉,所謂賣,只是一個幌子,我的根本想法,是把這些鴉片送給王順清和胡不來。」

土匪們頓時議論紛紛。那批鴉片,如果按市場價出售,值好幾十萬兩銀子。這麼大一筆財富,白送給兩個大貪官,大家心裡有想法,也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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