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這一生,一定要跟對人

幕僚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你想知道真相?」無塵問。

餘海風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塵說:「那個人告訴你的,有一點是真的,別的,可能都是假的。」

「一點?哪一點?」餘海風問。

無塵說:「你的生身母親不是崔玲玲,崔玲玲是你的小姨。你的生母叫崔飛鶯,也就是我。」

儘管餘海風已經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可得到這個答案時,他仍然十分震驚。他想,他應該做點什麼,可是他慌亂得很,唯一能做的,便是先站起,然後跪在無塵的面前。他張開了嘴,想叫一聲娘,可是,這個字就是吐不出來。

無塵摸著他的頭,「孩子,起來吧,你沒有必要給我行這樣的大禮。你的生身母親是崔飛鶯,而我現在是無塵。」

餘海風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了無塵的雙腿,哭著叫道:「娘──」

無塵顯然動了俗世的塵念,眼淚流了下來。她輕輕抱著餘海風的頭,「孩子,我之所以出家,之所以取名無塵,就是想拋棄俗世的一切塵念。可是,無論如何,我都拋不下你,所以,我才來到洪江,進入水佛寺。」

隨著無塵的講述,餘海風才知道,爹和娘以及舅舅之所以不講他的身世,之所以對他充滿了懷疑,是因為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樁罪惡。

狼王羅大毛告訴他的一切,前半部分是真實的。羅大毛確實悄悄地愛上了崔飛鶯,只不過,崔飛鶯愛上的是餘成長。那次,餘成長決定從西藏返回,便帶崔飛鶯回洪江,稟明父母后,和崔飛鶯結婚。羅大毛意識到,若是等餘成長返回,自己便永遠沒有機會了。他藉機給崔飛鶯喝了藥,令她昏迷,然後趁著晚上,將她擄走。

崔義雄夫婦發現羅大毛和女兒崔飛鶯不見了,立即追上來。羅大毛知道,帶著崔飛鶯,自己一定走不快,很快就會被崔義雄追上,自己雖然身強力壯,論武功,卻不是崔義雄夫婦的對手。所以,他設定了一個陷阱,誘使崔義雄夫婦掉進陷阱中,然後將其殺害。

羅大毛不僅殺害了崔義雄夫婦,而且強姦了崔飛鶯。為了防止崔飛鶯逃跑或者自殺,羅大毛將崔飛鶯的手腳都捆了。崔飛鶯之所以沒有自殺,除了自己被捆之外,還有一個原因,羅大毛偷了崔家的武功秘籍。崔飛鶯只好假意迎合羅大毛,希望有機會將武功秘籍拿回或者毀掉。

不想,崔飛鶯懷孕了。

餘成長從西藏返回順豐客棧,得知變故,發誓要殺掉羅大毛,救出崔飛鶯。羅大毛自知不是餘成長的對手,便東藏西躲。正是在到處躲藏之時,崔飛鶯抓住一個機會,拿回了武功秘籍。羅大毛以為是逃跑時遺失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也就是這時候,餘海風出生了。崔飛鶯在月子裡,身邊又多了個襁褓中的嬰兒,影響了羅大毛逃跑,終於被餘成長追上。兩人一場惡戰,羅大毛身負重傷,昏死過去。眼見羅大毛必死無疑,崔飛鶯自知無臉面對餘成長,便跳河自殺。

餘成長見羅大毛身上多處受傷,且流了大量的血,認定他已經死了,就算沒有死,大概也活不成。便不顧羅大毛,抱起餘海風去找崔飛鶯。

餘成長沒想到的是,羅大毛並沒有死,昏迷幾天後,又活了過來。餘成長並沒有找到崔飛鶯。崔飛鶯跳河後,不久就昏迷了,隨後隨著流動的河水漂了很長距離,才被好心人救起。崔飛鶯輾轉回到順豐客棧,才知道客棧早已經關閉,餘成長帶著崔玲玲、崔立以及餘海風,去了洪江。

崔飛鶯自然知道,她和餘成長之間的情緣已了。可是,她放不下兒子,於是,她隨後也到了洪江,在水佛寺出家。

這個真相,令餘海風震驚不已痛苦非常。狼王羅大毛殺害了自己的外公外婆,又殺害了自己的舅舅和弟弟,還強姦了自己的母親,毫無疑問,他應該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問題是,他竟然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娘──」餘海風哭道,「我該怎麼辦?」

無塵沒有說話,她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個孩子身上,揹負著太多的仇恨,太多的血雨腥風。他還不知道,他的養父餘成長、養母也就是小姨崔玲玲以及妹妹餘海霞以及餘家二十三口,全部被羅大毛殺了,這可是滅門慘禍。崔餘兩家,全部被羅大毛殺了,她能對兒子說報仇的話嗎?她如果讓兒子去報仇,那就是讓兒子去殺他的生身父親。這話,她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還有一件事,你大概很想知道吧?」無塵說,她不得不轉換了話題。

餘海風抬頭,看著母親。

無塵說:「你一定不理解,白馬鏢局為什麼要殺死你舅舅和你弟弟?」

餘海風又是一驚:「難道這裡面也有什麼秘密?」

無塵說:「有關這件事,我也只是猜測。很多年前,你的祖外公,也就是我爺爺,在西北打傷過一個大盜,那個大盜就姓馬。這件事,我小時候聽你祖外公說過,說那個大盜殺人如麻,死於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你祖外公一家,就有四個人死於他手中。後來,你祖外公隱姓埋名,跟在他身邊兩年,才找了一個機會,用十二追魂腿法把他打成重傷。這個大盜有三個兒子,你祖外公擔心仇家尋仇,嚴格規定子孫後代,任何人,不準公開使用十二追魂腿法。」

母親這樣一說,餘海風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他隱約聽說,子祥爺爺出殯的頭天晚上,弟弟海雲受到攻擊,不得已用了追魂腿法。舅舅和母親一度懷疑那個襲擊弟弟的人是自己,而馬智琛曾親口向他承認,是他襲擊了海雲。此後,餘家人曾經被人一再襲擊,原來是馬家想查清,追魂腿法到底是不是餘家祖傳。

餘海風原本急著下山,聽了母親所講的這一切,他倒不急於下山了,根本原因在於,有很多事,他還沒有想清楚,尤其是怎麼對待鷹嘴界上的那個人。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崔飛鶯也就是現在的無塵,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近三十年來,自己沒有盡到半點人子之責,儘管她說她現在是無塵,了無塵念。但餘海風覺得,在自己處理所有的凡塵俗事之前,應該多陪一陪母親。

他不說下山的話,無塵也不再提這個話題。這樣一來,兩個月很快過去了。

在餘海風留在水佛寺的這幾個月時間裡,外面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餘家慘遭滅門慘禍,萬花樓數名妓女被土匪搶走。烏孫賈立即參了古立德一本,說這一切均因為古立德好大喜功,明明沒有剿滅土匪,卻謊報軍情,致使野狼幫坐大。他建議將古立德革職查辦。同時,為了便於剿匪,他還建議由王順清暫代黔陽縣令一職,同時兼任洪江汛把總,專職負責剿匪事宜。

湖廣總督裕泰當即下令,著寶慶知府烏孫賈督辦古立德一案。

烏孫賈親自前往黔陽縣衙,將古立德帶走。好在古立德事前有了準備,將妻子送回家了,女兒雖然不知去向,古立德卻已經猜到,一定是跟著馬智琛去了長沙。事情過去都已經這麼多天,馬智琛並沒有從長沙返回,這說明巡撫大人將馬智琛留下了。

古立德是被枷走的,囚車經過黔陽縣城的時候,古立德的心中,有一種蒼涼感。整個黔陽縣城,竟然沒有一個百姓對他表達哪怕一點點同情或者別的情緒。此時,他才意識到一點,官員對老百姓做了好事實事,那是本職,是分內之事。歷史上無數次出現的萬民傘或者夾道相送之類的事,一定是假的,是做出來的。

和古立德一起被帶走,卻沒有被囚枷的,還有胡不來。幾天之後,胡不來搖身一變,成了烏孫賈的師爺,被派回了王順清身邊。此時的胡不來,既是烏孫賈的師爺,又是王順清的師爺。

另一件大事,王順清不僅接管了黔陽縣民團,還組建了洋槍隊。這支洋槍隊共有三十條洋槍,都是王順清找洪江商人捐助的。洋槍隊組建之後不久,王順清搞了幾次剿匪行動,聲勢鬧得不小,卻沒有一次是針對野狼幫的,先後把周邊四股土匪肅清,因而得到了朝廷的表彰。王順清也清楚,剿滅野狼幫根本不是他的事,甚至不是寶慶府的事,必須三省會同,才能完成。

第三件大事,艾倫·西伯來再一次來到洪江。西伯來給洪江帶來了兩樣東西,一是帶來了洋槍,讓王順清組建了洋槍隊,一是帶來了鴉片。洪江那些被古立德查封的鴉片館,又開了起來。當然,大多數鴉片館已經易主,其中,白馬鏢局從王順清手裡買走了九家,成了洪江最大的鴉片館幕後老闆。當然,馬家並沒有公開經營這些鴉片館,而是請人打理。表面上,白馬鏢局,仍然是他們的主業。

也是在此期間,無塵將洪江的這些變化告訴了餘海風。最後一次說明的是餘家的滅門慘禍。

得知餘家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餘海風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山上了,當天晚上,便下了山。

※※※※※※※※※

夜黑如墨。

忠義鏢局,劉巧巧的閨房之中,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燭光跳躍。劉巧巧坐在床邊,深情地凝望著熟睡的孩子,喃喃地說:「孩子,快些長大,練成一身好武功,為你爹、爺爺、奶奶,舅公、姑姑報仇……」

她說著,淚水無聲地滾落。

窗戶上有了輕輕的響動。

劉巧巧抬起頭來,看到窗外站著一個人。

劉巧巧心中一凜:「誰?」

窗外傳來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是我,別大聲。」

劉巧巧猶如見到鬼一般,充滿了驚恐。餘家經歷慘禍,雖說都是野狼幫所為,可是,野狼幫和餘海風的關係,始終都是一個謎。餘海風神秘失蹤之後,再沒有聽到他的任何訊息,謠言倒是不少。最大的謠言說,餘家所遭遇的慘禍,都是因為餘海風聯絡了野狼幫。餘海風根本就不是餘成長的兒子,而是野狼幫大頭領狼王千人斬的兒子。餘海風因為仇恨弟弟餘海雲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所以才會害餘家全家。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劉巧巧問。

「什麼話?我當然是人。」餘海風說,「我在山上養了幾個月的傷,剛剛才聽說家裡出了事。」

劉巧巧說:「你是不是來殺海雲的孩子的?孩子就在這裡,你要殺的話,連我一起殺了吧。」

「你說什麼?」餘海風說,「海雲是我的弟弟,涵秋是我的侄兒,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劉巧巧說:「整個洪江都在說,你殺了海雲,也是你滅了餘家全家。」

「別人不相信我,連你也不相信我?」餘海風問道。

劉巧巧擺著頭,眼淚嘩嘩地往下流:「我現在只是孤兒寡母,你如果要殺就殺吧,我保證不會反抗。」說著,劉巧巧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頭,似乎等著餘海風下手。

餘海風被刺激了,說:「你等著,我一定要證明給你看。」說過,餘海風準備翻窗而出,剛到視窗,又猶豫了,停下來對劉巧巧說,「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現在,你都要替我做一件事。你去把二姑父叫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他說。」

劉巧巧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她已經不相信餘海風了。

「真把人急死了。」餘海風說,「你去把二姑父叫來,我一說,你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現在,我們兩家的血海深仇,沒有二姑父幫忙,我根本報不了。」

劉巧巧暗想,他既然要我去叫伯父,我何不趁這個機會逃走?想到這裡,她一句話沒說,抱起兒子,立即出門,直接進了伯父的房間。發生了這麼多事,劉承忠也不敢完全相信餘海風了,他並沒有和劉巧巧一起過來,而是在家裡進行了一番部署,才獨自來到劉巧巧的房間,見了餘海風。

餘海風和劉承忠談了很長時間,直到天快亮時,才悄然離去。餘海風要去長沙找馬智琛,有些事,他必須向馬智琛證實。

馬智琛之所以留在長沙,是因為古立德給湖南巡撫吳其浚寫的那封信。

吳其浚不同於其他官員,他是一個植物學家和礦物學家,專攻科學,愛惜人才,一生政績平平,可學術成就卓著。他雖出生於官宦之家,卻沒有一點官架子,每到一地,先四處搜尋當地的植物標本。吳其浚一年前才由江西學政升任湖南巡撫,其時,湖南的禁菸運動轟轟烈烈。對於禁菸,吳其浚是支援的,但他本人只醉心於研究植物,很少過問禁菸事宜。此次,朝廷要打擊禁菸派,他雖然有個人看法,卻也沒有表露。

馬智琛拿著古立德的信,找到吳其浚。吳巡撫看看信,又看看馬智琛,問道:「你知道這信裡寫的什麼嗎?」馬智琛擺了擺頭,說:「古大人只告訴我,這是一封很重要的信,他要求我必須親手交給大人。」

吳其浚將信交給馬智琛,說:「你看看吧。」

馬智琛接過信,認真看了一遍,睜大眼睛望著吳其浚,說:「我不明白。」

吳其浚說:「古大人把你推薦給了本官,從現在起,你就跟在本官身邊吧。」

既然巡撫大人這樣說了,馬智琛不得不留下來。若是讓他自由選擇的話,他肯定回黔陽。在黔陽,古立德是馬智琛人生的旗幟。如果你是牛人,未來你也許能成為很多人的旗幟。但在你還年輕的時候,還不成熟的時候,你需要有一個目標,有一杆旗幟。旗幟的作用,就是能讓你永遠按照正確的道路前進。將這種理論總結成一句話,人的一生,需要跟對一個人。

對此,馬智琛是有深刻認識的。他如果沒有跟著古立德,今天的他,仍然跟在父輩的後面,為仇恨而奮鬥,並且去製造更多的仇恨,使得仇恨成為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結。他很幸運,命運讓他跟了古立德,對人生對社會,他有了全新的認識,也有了人生的旗幟。

此外,他還要把古靜馨送回黔陽。她跟著自己跑到長沙來,古大人一定不知道,此刻還不知會多麼著急呢。

然而,巡撫大人將他留了下來,他倒沒想過依靠巡撫大人獲得一個什麼樣的前程,而是覺得,既然是古大人推薦,巡撫大人又這麼說了,他就不應該再有異議。馬智琛在長沙租了房子,先把自己安頓下來,準備找個恰當的機會,把古靜馨送回去。

沒想到,馬智琛還沒有進入工作狀態,卻傳來一個意外訊息,古立德被革職查辦。

聽說這個訊息,古靜馨抱著馬智琛哭了,哭得死去活來。古靜馨說,智琛,我爹不是個貪官,他當官這麼多年,沒有往家裡拿過一分錢。我爹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我爹。她還說,難怪爹要安排我和娘回老家,原來,爹早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他是在替自己安排後事。除了你,我再沒有別人依靠,你如果不救爹,我就只能看著爹死。

馬智琛怎麼幫?他只是一個小人物,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官場邊緣人,除了去找吳巡撫,他沒有別的門路。

吳其浚聽了他的話直襬頭,說:「你想過沒有,古大人為什麼把你推薦給我?因為他已經知道會有這一天。」

馬智琛說:「古大人是個清官,而您,身居巡撫之職,您若不肯救他,沒有人能救他。」

吳其浚說:「很多事,你不瞭解。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清官還是貪官,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以自己的方式推動世界的發展。這就像很多人一起推一輛車,有些人想朝這個方向推,還有些人想朝另一個方向推。你如果想讓車子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走,就一定得把阻力消除。」

「清官會成為阻力?」馬智琛不明白,「如果清官會成為阻力的話,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希望?豈不是要貪官橫行了?」

吳其浚說:「這個問題太深了,不是一句兩句能夠說清的。我只能告訴你,沒有人能救得了古大人,從某種意義上說,就連皇上也救不了。」

這句話給了馬智琛巨大的打擊。如果說連皇上都救不了古大人,那古大人不是隻剩死路一條了?再說,皇上若是連一個清官都救不了,這個世界,還有希望嗎?馬智琛有一種質樸的認識,他覺得,像古大人這樣的人,就不應該受此劫難。無論如何,他都要救古大人。

從此,馬智琛成了一個上訪戶。吳其浚還沒有給馬智琛正式安排工作,他每天去衙門,也就點個卯而已。他的所有時間,都用於寫狀子,替古立德申冤。那時候沒有郵政,這樣的狀子寫好,需要找人傳遞,每傳遞一次,都需要一大筆錢。馬智琛和家裡實際已經沒有聯絡,經濟來源不足,一時間窮困不堪。

正是這時候,餘海風找到了他租住的房子裡。

餘海風登門的時候,馬智琛正坐在小院的樹蔭下寫狀子。天氣實在太熱了,馬智琛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扇子,上身完全赤裸,身上掛滿了汗珠。既因為治安好,也因為家徒四壁,沒有可偷的,馬智琛的家,連門都沒閂,餘海風一推門就進來了。

馬智琛抬頭看到餘海風,既驚且喜,幾乎是叫著說道:「海風哥,是你啊,太好了。」他因為激動,手發抖,一大團墨,掉到了面前的紙上。

餘海風看了馬智琛一眼,說:「很意外,是嗎?」

「當然,太意外了。」馬智琛說,「那天,我把你送到回生堂,晚上你就不見了。我在洪江查了好幾天,一點線索都沒有。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很簡單,馬智琛、劉繼煌他們將餘海風送往回生堂時,無塵和水佛寺的幾名僧尼恰好路過。無塵知道受傷者是餘海風,自然要跟過去看看。水佛寺有一名僧尼是從洪江出家的,她在洪江有一幢老屋,後來就作為水佛寺的僧尼在洪江落腳的場所。無塵叫她們去那幢屋子等自己,她跟著進了回生堂。大概由於人太多太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餘海風身上,也可能由於餘海風這邊的人以為她是回生堂的人,而回生堂的人,又誤以為她是送餘海風來的,誰都沒有注意她。待她聽說餘海風可能昏迷好幾天,並且很可能永遠都醒不來時,心如刀絞。她當時做出一個決定,要把海風帶回水佛寺。

當天晚上,她輕而易舉將昏迷的餘海風帶離了回生堂,和其他僧尼在落腳點會合,第二天一早,租了一架板車,將餘海風拉出了城。守城的團丁見是僧尼,也沒有檢查。

因為無塵是自己的母親,馬智琛又在官府從事調查方面的工作,餘海風不好說明此事,只說:「或許是意外際遇吧,不然,我可能已經死了。」

馬智琛見餘海風不願意說,也就沒有細問,只是問:「這次到長沙,又是押鏢?」

餘海風說:「不是,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馬智琛一愣,問:「找我?什麼事?」

餘海風說:「既然我們以兄弟相稱,我也就不繞彎了。我想問問你,馬家和崔家有世仇這件事,你知道嗎?」

馬智琛吃驚地看了餘海風一眼,略顯猶豫,然後說:「既然你這樣問,那就說明,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承認,我們馬家的孩子,從小就是在仇恨教育中長大的。」

餘海風站起來,向馬智琛走了一步,問道:「你們到洪江,就是為了找崔家報仇?」

馬智琛擺了擺頭:「不,其實,我們根本不知道仇家是誰,我們找了整整二十年。」

餘海風問:「那後來怎麼找到的?因為那次你偷襲海雲?」

「對那件事,我後悔死了。」馬智琛說,「而且,我更後悔的是,我回到家,欣喜若狂地把這一發現告訴了他們。」

「後悔?你為什麼後悔?」餘海風不相信地質問。

「當時我沒有後悔。」馬智琛說,「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當時我是欣喜若狂。我攻擊海雲,只有一個原因,他和巧巧結婚了,我恨他。我只是想打他一頓,出一口氣,沒料到他使出了十二追魂腿法。所以,我太興奮了,回去後,立即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的家人。」

餘海風進一步問:「所以,你的家人就請雷豹分別偷襲餘家人,想知道追魂腿法是不是餘家祖傳,是這樣嗎?」

馬智琛說:「後來,我跟著古大人幹了。我從古大人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也明白了很多東西。我突然明白,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其實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不應該一代又一代去以仇恨的方式化解仇恨。」

「你的意思是說,你爹以及你叔叔他們幹了什麼,你不知道?」餘海風問。

馬智琛看了餘海風一眼,反問:「你想問什麼?」

餘海風說:「我已經問得很清楚。你叔叔馬佔坡和雷豹,還有你幾個哥哥,殺死了我的舅舅、弟弟、七刀叔以及另外八個人。」

古靜馨恰好從裡面出來,聽到此話,大吃一驚。

「海風哥,你說什麼?那十一個人,是智琛的叔叔殺的?」她問。

餘海風指著馬智琛:「你問他。」

古靜馨問:「智琛,這是真的嗎?」

馬智琛看著餘海風:「如果我說知道,你是不是要殺了我?」

「是。」餘海風說。

「那你殺了我吧。」馬智琛說。

餘海風再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說,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馬智琛說,「可是,我確實知道他們想那樣幹。」

餘海風抽出刀,又抓住衣襟,揮刀將衣襟割斷,道:「馬智琛,我告訴你,這個血海深仇,我是一定要報的。你們馬家,殺了我全家,我也要殺你馬家全家。當然,你除外。有一天,你可以找我來報仇。我會等著你的。」

「海風哥,你聽我說……」馬智琛想勸餘海風,可餘海風已經轉身出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離開長沙,餘海風直接去了鷹嘴界。

狼王千人斬以前一直不願意帶個壓寨夫人,認為帶個女人是麻煩,自從見到花蝴蝶之後,他改變了主意。把花蝴蝶搶回鷹嘴界之後,他就感嘆自己以前白活了,多麼美妙的生活呀!有了花蝴蝶之後,他再也不帶土匪出去搶劫了,天天和花蝴蝶纏在一起,飲酒作樂,逍遙如神仙一般。偶爾,他也會想起餘海風,有些小傷心,同時也更努力地在花蝴蝶身上播種,想盡快把失去兒子的損失補回來。

狼王、白狼、灰狼等人,圍在一起喝酒作樂。上次從萬花樓搶了十幾個妓女,狼王隨後進行了分配,整個野狼幫的大頭領,每人分得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還剩下幾個,便成了公用財產。大家正喝得高興的時候,一名土匪從外面跑進來,人還沒站穩,便叫:「大當家的,少當家的回來了。」

狼王看了一眼坐在身後的羅小飛。羅小飛滿臉的狂喜,立即站了起來。狼王道:「你作死啊,胡說什麼?少當家的不是在這裡嗎?」

土匪說:「不是,不是二少當家的,是大少當家的。」

「大少當家的?」狼王的手一顫,手中的酒杯跌在地上,「你是說海風?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獨眼狼一臉興奮:「沒死,活蹦亂跳的。」

話音剛落,餘海風在一群土匪簇擁下進來。羅小飛在狼王和土匪對話時,已經向外衝去,恰好和餘海風迎面撞上,她一下子撲進了餘海風的懷裡,驚喜地叫道:「海風哥,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誰說我死了?我不是好好的嗎?」餘海風說。

狼王一陣大笑,說:「好哇好哇,你回來就好。你告訴我,是不是回來和小飛結婚的?」

餘海風看了看懷中的羅小飛,羅小飛也正抬頭看他,臉早已經紅了,既期待又害怕。餘海風說:「是。」

狼王又是一陣大笑:「太好了,擺酒,現在舉行婚禮。」

餘海風揮起一隻手,道:「慢,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狼王愣了一下,轉而又說,「沒逑問題,只要你和小飛結婚,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萬個條件,老子都答應你。」

餘海風說:「我不要一萬個條件,只要一個。」

「說。」狼王說道。

餘海風說:「我知道,你殺了我的養父、養母、舅舅、弟弟和妹妹……」

不待餘海風說完,狼王大笑起來:「好,狗日的,好。你把餘成長和崔玲玲稱為養父養母,說明你已經知道,你不是他們親生的。就衝這一點,你所有的條件,老子都答應。」

餘海風說:「我知道,在背後策劃這件事的,還有其他人。到底還有哪些人,是怎麼策劃的,你必須告訴我。」

所有人全部愣住,竟然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在場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餘海風進一步說:「如果你覺得不便當著眾人的面說,可以叫他們先出去。」

「笑話,老子有什麼不能當著他們說的?」狼王說,「老子是土匪,土匪做事,敢做就敢當。老子現在就告訴你一切。」

白狼在旁邊小聲地說:「大哥……」

「怕個逑啊?」狼王說,「坦白地說,一開始,老子也沒想過要殺這麼多人。那些人跟老子又沒仇,老子殺他幹什麼?老子原打算只玩死餘成長一個人。」

「可後來,為什麼變了?」餘海風問。

「因為烏孫賈想老子變。」狼王說。

接下來,狼王將烏孫賈怎樣找他,馬占山又怎樣與他合謀的事,全部說了一遍。說完之後,他問餘海風:「你的條件,老子已經滿足了,你給老子一句話,這個婚,還結不結?」

餘海風咬了咬牙,說:「結。」

狼王猛地在身邊的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說:「好,說到做到,是老子的種。今天就結。都給老子聽好了,少當家和二少當家今天結婚,給老子殺豬宰羊,辦婚禮。」

眾土匪一陣歡呼。

第二天中午,狼王起床了,伸了個懶腰:「安逸,真他媽的安逸,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就是做皇帝,也不過如此吧?」

花蝴蝶早已經梳妝打扮得漂漂亮亮:「大當家的,海風和小飛早來了,等你吃飯呢!」

狼王精神大振:「我兒來了,怎麼不早點喊我嘛?」

花蝴蝶嫣然一笑:「我本想喊你起來,是海風不讓我喊的,說讓你多休息一下。」

狼王感嘆:「有兒就是好呀!老子以前搞錯了。」

花蝴蝶忙問:「大當家的以前什麼錯了?」

狼王說:「老子應該生三十個兒子,睜開眼睛一看,全是兒,哈哈哈……」

花蝴蝶微微一笑:「現在也不晚嘛!」

狼王道:「看夫人的本事了。」

花蝴蝶正色道:「不是看我的本事,是看大當家的本事。」

兩人說笑著,來到山洞口。竹桌子前,餘海風和羅小飛早已經等在那裡,兩人同時站起來,羅小飛叫了一聲:「爹。」餘海風卻沒有開口。

狼王也不計較,坐下來,大叫一聲:「拿酒來。」

過了半天,小土匪也未能拿酒過來。狼王發起脾氣了,才有一名小土匪跑過來,說:「大當家的,已經沒有酒了。」

「沒有酒了?怎麼會沒有酒了?」狼王十分氣憤。

小土匪說:「昨晚,兩位少當家的結婚,酒都喝完了。」

餘海風道:「要不,我帶幾個人去搞點酒回來?」

狼王看了餘海風一眼:「你去搞酒?怎麼搞?」

餘海風說:「這附近有什麼大戶人家沒有?我去叫他送點酒來。」

狼王道:「大戶人家?這附近的大戶人家,都被我們變成小戶人家了。」

旁邊的一名小土匪說:「邵家坪的邵連生,不是大戶人家嗎?」

狼王說:「那個老東西,一點都不識相。如果不是離這裡太遠,老子早把他的家拆逑了。」

餘海風說:「給我五十個人,我保證讓邵連生給我們送酒來。」

狼王吃了一驚:「你要打邵家坪?老子派人去過幾次,那個邵連生,理都不理老子。你如果真想打邵家坪也行,野狼幫全體出動,你打前鋒,老子押後,血洗邵家坪,揚你的名,立你的威。」

餘海風冷冷地說:「不用,五十個人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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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坪,兩面臨水,一邊靠山,離鷹嘴界有兩百多里路,人口數千,是一個大鎮。邵家坪全部是邵姓,族長邵連生,八十高齡,有十一個兒子,六十多個孫子,一百多個重孫。邵連生這一族,就有一千多人,全部居住在邵家坪。相鄰幾個寨,也都是邵姓為主,合在一起,就有近萬人。

鷹嘴界周圍兩百里範圍之內,沒有被野狼幫洗劫的大戶人家,只有這一處。根本原因在於,這個家族勢力太大,野狼幫那點人,如果進入邵家坪,就會被團團包圍。因此,周邊匪患雖然嚴重,卻沒有任何土匪敢輕易到邵家坪鬧事。

這天上午,邵連生和往常一樣,在四兒子邵四虎的陪同下,先到祠堂處理族中事情,然後到鎮東門防護牆上轉了一圈。

邵連生銀鬚垂胸,高瘦,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沒有拄柺杖,右手捏著一串佛珠,說話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性的動作,數著佛珠。

一個年輕人跑上防護牆,一邊跑,一邊搖晃著手裡的信喊:「祖爺爺,有人給您寫的信。」

邵四虎不以為然,接過信,雙手遞給了父親。邵連生接過信,信封上端端正正一行字:邵連生親啟。他微微點了點頭,才慢慢把信開啟,拿出來一看:

邵老先生福壽安康:本人野狼幫鐵面狼,初入匪行,無半寸建功,威信難立。久聞邵家坪富裕繁華,欲借糧食五十擔,豬十頭,酒一百斤。我等為一口飯而活,僅此而已。素聞邵老先生德高望重,仁義為懷,望以子孫百姓為念,不至邵家坪血流成河。君本仁義,匪亦有德行,倘若成全,必永保邵家坪平安。明日正午,當登門拜見。鐵面狼敬上。

邵連生認真地看了兩遍,眉頭微微一皺。

邵四虎問道:「爹,什麼人給您寫信呢?」

邵連生平靜地道:「土匪。」

邵四虎大吃一驚:「土匪?」

邵連生把信遞給兒子,邵四虎接過去,看了看,哈哈一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妄想!」

邵連生望著遠處的山林,不快不慢地問了句:「你認為土匪是妄想?」

邵四虎斬釘截鐵:「簡直是痴心妄想!還不知道天高地厚。」

邵連生緩緩地搖了搖頭:「不,他是有備而來。」

邵四虎奇怪地又看了看信,看不出究竟哪裡是有備而來了。

邵連生說:「你看他寫的字,端正整齊,剛勁有力,直透紙背,這說明他是一個有文化的人。」

邵四虎又看了看:「有文化又如何?」

邵連生道:「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有文化的土匪,就懂得用腦子。我們在明,他在暗,我們可以防備一天,也可以防備一月,但總不能沒有疏忽的時候吧?」

邵四虎道:「爹,邵家坪幾十年不也是安然無恙?」

邵連生一聲長嘆:「那是以前沒有遇到這麼有文化的土匪!你看他的信中,條理清楚,不卑不亢,綿裡藏針,暗藏殺機,此必非凡人也!」

邵四虎道:「可是爹,總不能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吧?倘若這樣,今天他來,明天別的土匪又來,那邵家坪豈非永無寧日?」

邵連生微微一笑:「當然,先回祠堂,召集鎮上長老們商議一下,事關重大,不可大意。」

邵家祠堂,鎮上重要人物都到了,大家看了這信,議論紛紛,但沒有一個人答應給糧食給豬。

邵連生讓大家回家,夜裡多安排壯丁巡邏,並淡然一笑:「大家不要過多擔心,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明天中午,我們都能看到他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邵連生回到自己家中,吃過晚飯,休息一下,按時上床睡覺。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改變。

第二天一早,邵連生起床,穿戴整齊,卻發現放在床頭櫃子上的佛珠不見了。這串佛珠是四十多年以前一個高僧所送,意義重大,是邵連生隨手之物,今天居然不見了。

很快,全家人都驚動了,將邵連生的房間翻了個遍,很多被邵連生遺忘多年的東西都找了出來,就是不見這串佛珠。

邵連生若有所思:「不用找了,是我的東西丟不了,能丟的就不是我的東西。」

邵家幾兄弟都很納悶:「這東西不應該丟呀!」

邵連生搖了搖頭:「也不用找了,準備迎接客人!」

中午,餘海風和羅小飛站在邵家坪東門口。餘海風穿著黑色衣褲,腳穿布鞋,扎著綁腿。腰上懸掛著兩把刀,一把長刀,一把短刀,他的這兩把刀是朱七刀的遺物。他的臉上,帶著一個鐵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鼻子,嘴巴,這個面具是餘海風特意打造的。羅小飛緊扎短打,紮了兩條辮子,腰上插著一把短洋槍,一把彎刀。

羅小飛抬頭望了望防護牆,低聲問餘海風:「行嗎?」

餘海風挺直如一杆標槍,他沒有看羅小飛而是問了句:「你害怕嗎?」

羅小飛昂了昂頭:「有你在,我什麼也不怕。」

餘海風道:「只要不怕,就一定行。」

羅小飛道:「時間差不多了。」

餘海風雙手一抱拳,對防護牆上大喊:「本人鐵面狼,要拜見邵家坪邵連生邵老前輩,煩請通報一聲。」

防護牆上,早已經等候著幾十條壯漢,手裡提著刀槍棍棒,為首的是邵連生的長子邵大虎。

邵大虎看了看下面兩人,疑惑地問:「難道就他們兩個人?」

邵四虎道:「不,還有一些在山林之中,沒有露面。」

邵大虎道:「兩個人,一個戴面具,一個女人,還真有些稀奇。」

邵四虎道:「大哥,爹說他們是有備而來,要見見他們,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邵大虎大手一揮:「他兩個人,又不是三頭六臂,在邵家坪能翻出個什麼浪?開門!」

防護門開啟,一輛馬車緩緩而出,趕車的人正是邵連生的第二個兒子邵二虎。他把馬車趕到餘海風和羅小飛的面前,雙手一抱拳:「在下邵二虎,有請兩位。」

餘海風雙手一抱拳:「有勞。」和羅小飛上了馬車。馬車掉頭進了鎮門,羅小飛回頭一看,後面跟了一大隊壯丁。餘海風端坐車上,目不斜視。

馬車停在邵家祠堂門口,兩邊站滿了男女老幼,年輕人手中拿著刀槍,怒目而視。餘海風和羅小飛坦然下車,餘海風雙手抱拳,團團一揖,朗聲道:「在下野狼幫鐵面狼,見過各位父老鄉親!」

邵二虎手一伸:「請。」

餘海風和羅小飛昂然進入祠堂,祠堂兩邊擺放著椅子,正中坐的是邵連生,他的右邊,有兩個空著的椅子,很顯然是給餘海風和羅小飛準備的。

餘海風進入祠堂之後,又是一抱拳:「在下鐵面狼,這位是我的夫人羅小飛,見過邵老前輩,見過邵家坪各位長輩!」

羅小飛也抱拳施禮。

邵連生站起身,還了一禮:「當家的和夫人光臨邵家坪,有失遠迎,請坐,上茶。」

餘海風也不客氣,坐了下來,羅小飛坐在餘海風旁邊。邵家幾兄弟進來,一字排開站在邵連生身後。

一個年輕人端來兩碗茶,邵連生道:「當家的,夫人,小寨粗茶,請不要見怪。」

餘海風端起茶,淡然喝了一口。邵連生正色道:「當家的,你就不怕茶中有毒?」

餘海風道:「茶中下毒,是土匪強盜所為,不是邵老前輩所為。」

眾人微微變色。

邵連生面不改色:「當家的既然已經為匪,為什麼要戴著面具?難道還怕人知道?」

餘海風抱了抱拳,正色道:「我僅僅為了一飯而為匪,愧對先人,所以戴著面具。」

邵連生道:「如果僅僅為了一口飯,天下哪裡不能活命,為什麼非要做匪呢?須知一日做匪,終身為匪,年輕人來日方長,三思而後行啊!」

餘海風淡然道:「人各有志。」

邵連生道:「人各有志,你若執意為匪,老夫也就沒必要多說什麼。只是你找邵家坪借糧之事,邵家坪人口眾多,又不是富裕之地,實在沒有辦法,還請當家的帶領兄弟們到別的地方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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