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輝勒住馬,雙手抱拳行禮:「我們是洪江忠義鏢局,在下劉繼輝,不敢請教當家的是哪路英雄好漢?」
土匪簇擁著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雙眼兇光,腰上插著一把彎刀。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拍了拍胸膛,雙眉一揚,喝道:「我們是飛鷹幫的,大爺我姓付。」
上次飛鷹幫被滅,付狗子逃走,劉繼輝參加了行動,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裡遇到。既然是飛鷹幫的漏網之魚,劉繼輝倒也不太放在眼裡。「原來是付當家的,久仰!久仰!忠義鏢局給各位當家的準備了一點茶水費,請各位當家的笑納。」
朱七刀走到陳鐵鋒的馬車邊,接過陳鐵鋒從馬車裡端出的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兩錠五十兩的大銀,向前走去。
付狗子用手一指,厲聲喝道:「你別過來了,聽好了,我們是土匪,不是乞丐!」
朱七刀果然站住了,不冷不熱地道:「付當家的,忠義鏢局做的是小本生意,只能拿出這麼多。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們總鏢頭會親自登門賠禮道歉!今天還請當家的網開一面。」
付狗子哈哈一陣大笑:「少囉唆,飛鷹幫開啟窗子說亮話,留下車裡的貨,人走。否則,一個人也別想走。」
朱七刀不動聲色,緩緩地掃了眾土匪一眼。這些土匪只有二三十個,其中並不見有特別厲害的角色。這些人究竟是膽大包天呢,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朱七刀道:「付當家的,難道就沒有商量了嗎?」
付狗子凶神惡煞一般:「少廢話,老子不喜歡討價還價。」
土匪們一起舉著手中的刀棍,亂紛紛地嚷了起來:「當家的,別跟這小子囉唆,亂刀砍了他……」
朱七刀冷冷地道:「閣下請三思而後行,刀槍無眼!」事情到了這個程度,不打不行了。朱七刀不怕打殺,只是心中好奇,這幾十個土匪,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崔立、餘海雲及十幾個鏢師不約而同地站到了朱七刀的身後,刀槍在手,只等朱七刀一動,他們就衝殺上去。
付狗子不以為然:「老子打殺的人夠多了,你嚇唬老子嗎?」
朱七刀沒有出手,忠義鏢局的規矩是絕不比別人先動手。他又補充了一句:「付當家的,忠義鏢局行走江湖幾十年,靠的是江湖兄弟賞個臉。如果誰真要和忠義鏢局過不去,忠義鏢局也沒有怕過任何人!付當家的,給人活路,也就給自己多留了一條活路,何必趕盡殺絕呢!」朱七刀這一輩子,可能都沒有一次說過這麼多話。
付狗子一聲吼:「兄弟們,上。」
也就在那一瞬間,朱七刀托盤之中的兩錠銀子飛向土匪,砸在兩個土匪的臉上。更快的是他的右手袖子之中,一把飛刀飛出,快如閃電,一刀插在付狗子的喉嚨上。
朱七刀的袖中藏刀,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他從不輕易出刀,一齣刀絕不落空。朱七刀的格鬥經驗豐富,既然已經到了非打不可的時候,怎麼打又是一門學問。擒賊先擒王,這是朱七刀的方針。
一刀斃命。
正常情況下,賊首被殺,將極大地震懾別的土匪,再砍殺幾個,賊眾就會四散而逃。朱七刀隨即飛身而上,同時拔出了腰上的長刀,長刀閃出一道寒光。
崔立,餘海雲,另外一個鏢師也衝向土匪。
事情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付狗子倒地而亡,絲毫沒有影響其他土匪。他們既不向前衝,也沒有四散著逃,而是左右閃開,讓出一條路來。
土匪的後面,站著兩排黑紗蒙面人,他們手中端著洋槍,對著朱七刀等人。
電光石火的那一瞬間,朱七刀明白了:這是一個圈套,前面那些土匪是引誘忠義鏢局鏢師們聚集在一起,後面這些端洋槍的好將他們一網打盡,如果忠義鏢局的人早發現了土匪有洋槍,肯定會閃開,形勢就會變得對土匪不利。
朱七刀的人在空中,就看到一杆洋槍對準他,已經扣動了扳機,他手中的長刀脫手飛出。砰!洋槍轟在他的胸膛,他的人跌落在地,而他的長刀也砍在那個打他的土匪脖子上。
這個土匪是野狼幫的花狼。花狼嗷的一聲慘叫,人就跪在地上,脖子上鮮血飛濺出來。
崔立也反應過來,大喝一聲:「他們有洋槍,快撤!」
差不多同時,一陣槍響,衝在最前面的鏢師,幾乎全部中彈。
排在第二陣的陳鐵鋒,立即發出了後撤的命令。第二陣營開始迅速後撤,第一陣營那些已經受傷的鏢師,掩護他們。
馬幫的腳伕,賺的都是辛苦錢,見一排槍響就倒下一片,自然保命要緊。聽到後撤的命令,便沒命地狂奔。土匪要的是財物,倒也不追趕,只有崔立和餘海雲,還有十來個受傷的鏢師,仍然留在前面。餘海雲和崔立都受傷了,崔立見狀不妙,對餘海雲說:「海雲,我受傷了,走不了,你快逃。只要人逃出去,就沒問題。」
餘海雲自然不肯扔下舅舅自己走,他雖然也已經受傷,不過受傷的是右臂,他過去攙起舅舅,準備一起離開。在他看來,土匪既然要財物,留給他們,人是可以離開的。讓他又沒料到的是,蒙面土匪竟然圍上來,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
崔立行走江湖多年,意識到今天的事非同尋常,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便停下來,道:「你們不是飛鷹幫,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馬佔坡摘下了紗布,露出真容。
餘海雲大吃一驚:「馬佔坡?是你?」
雷豹也摘下面罩,道:「崔大俠,別來無恙啊?」
餘海雲自然反應不過來:「馬佔坡,上次你們白馬鏢局遭到野狼幫的搶劫,還是忠義鏢局救了你們,沒想到你們恩將仇報……」
馬佔坡說:「你錯了。我們馬家,從來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餘海雲問:「我們餘家,和你們馬家,有什麼仇?」
馬佔坡指著崔立說:「你們餘家,和我們馬家,是沒有仇。可是,崔家,和我們馬家,是血海深仇。只可惜,你是崔家的外甥,所以,你今天也必須死。」
崔立也糊塗了,問:「我們崔家,和你們馬家,從來沒有來往,哪來的仇?」
馬佔坡說:「那好,我就讓你做一個明白鬼吧。四十多年前,有一個人,自稱為瞿仁杰,用十二路追魂腿殺了我的父親。我們用了四十多年時間才查清,那個人就是你的爺爺。雖然當年他隱瞞了自己的姓名,可是,他瞞不了你們家的獨傳秘技十二路追魂腿。」
崔立說:「我明白了。王子祥出大殯的前一晚,有人偷襲了海雲。海云為了保命,使用了十二路追魂腿法。你們就懷疑,四十年前殺你父親的人是餘家人,所以,你們暗中襲擊餘家人,逼他們使十二路追魂腿法。」
馬佔坡說:「確實。後來,我們想明白了,那個瞿仁杰根本不姓瞿,而應該姓崔。」
雷豹說:「還記得我那次和你過招嗎?那就是試探你,結果你上當了。」
崔立問:「舉報我姐夫,卻留海風名字的,也是你們馬家?」
馬佔坡說:「現在知道,恐怕已經晚了。」
白狼等人,並沒有摘掉面罩。一名土匪趕過來,在白狼身邊說了一番話。白狼立即走到馬佔坡身邊,小聲地說:「我們的兩位少當家馬上就要到了,我們不陪你們玩了。」說過之後,一招手,所有土匪,趕著去拉馱馬。圍在餘海雲和崔立面前的,只有六個人,全是馬家的人。
如果是二對二,馬家的任何一個人,均不是崔立或者餘海雲的對手。可現在,兩人都受了傷,崔立的傷在胸部,很重。餘海雲的傷雖然輕很多,可畢竟流了很多血,已經虛了。對手又是以三攻一。即使如此,餘海雲也不懼馬家的三個晚輩,他們分別是馬占山的大兒子馬智源,馬佔林的長子馬智熊,馬佔坡的長子馬智澄。然而,崔立身負重傷,又受到馬佔坡和雷豹的攻擊,險象環生。餘海雲大吃一驚,不得不趕過去救舅舅。餘海雲完全是為了舅舅而不顧自己,馬佔坡見狀,立即轉身阻攔。雷豹手裡的刀,已經刺中了崔立的後背。
餘海雲躲過馬佔坡的攻擊,大叫一聲,衝上去。可雷豹輕輕向側面一讓,躲開餘海雲的攻擊,同時,將刺中崔立的刀抽了出來。頓時,有一股鮮血從崔立的背部噴出來。餘海雲完全沒有防備,被噴了一臉。馬智慧便抓住這個機會,對餘海雲的背部刺了一刀。
而另一面,雷豹抽出刀後,崔立的身體開始向下倒,雷豹又趁著他還沒有完全倒下去之後,一刀掃了過去,這一刀,恰好掃中了崔立的脖子。崔立倒下去之前,脖子紅了,卻不再有大量的血噴出,只是在地上紅了一片。馬佔坡緊跟馬智慧之後,刺了餘海雲第二刀。馬家三兄弟,隨後趕過來,各刺了餘海雲一刀。
餘海雲撲倒在地,想爬起來,顯然不行。他知道自己麻煩大了,想逃走,但因為不能起身,只能仰面看著馬佔坡,拼命向後爬。馬佔坡趕上去,對著他的頸部,又是一刀。
雷豹過來,拉了馬佔坡一把:「算了,流了這麼多血,肯定活不了。」
馬佔坡說:「不行,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死去。」
雷豹看了一眼正要離去的馬幫,說:「你聽到馬蹄聲沒有?他們來了。」
馬佔坡向後看了一眼,然後說:「走。」
幾個人向遠處跑開。
餘海雲躺在那裡,已經無法動彈,血還在汩汩地流著,很多,他的血和崔立的血流到了一起,很大一片鮮紅。
白狼領著土匪隊伍,趕著搶來的馬隊,走了不過一里多地,迎面有兩匹馬飛馳而來。白狼他們是土匪,自然沒把這兩匹馬放在眼裡,到了跟前,才看清,一前一後奔跑著的兩匹馬上,坐著的竟然是兩位少當家。
白狼老遠就對前面的餘海風叫道:「少當家,是你啊,你怎麼在這裡?」
餘海風見他們趕著如此之多的馬,而絕大多數馬的背上都馱著貨物,立即意識到,他們已經動手,並且搶劫成功了。餘海風大吃一驚,叫道:「餘家的人和忠義鏢局的人呢?」
獨眼狼說:「我們喊了一聲打,他們就跑逑了。」
黑狼說:「也有幾個沒跑的,被我們殺逑了。」
餘海風一句話沒說,拍馬向前狂奔。羅小飛也在此時追上來,土匪們紛紛和她打招呼:「少當家的。」羅小飛顧不上這些,說:「黑狼,你帶幾個人,跟我們過去看看。其他人,都等在這裡。我沒回來之前,誰都不準離開。」說過,羅小飛拍馬追去。
他們沒有走多遠,看到了前面倒在地上的人。餘海風趕過去,從馬上向下看,是一大片鮮紅的血跡,那血可真是多,整個那一片河谷,全都染紅了。餘海風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舅舅,他大叫一聲,躍下馬,奔過去,抱起崔立,發現崔立的體溫開始涼了。
「舅舅!舅舅!」餘海風哭喊著,再向旁邊看,看到了餘海雲,餘海風放下舅舅,奔過去,抱住弟弟,見餘海雲身上全都是血,雙眼大大地睜著。
餘海風見羅小飛領著黑狼等土匪過來,肺都氣炸了,站起來,大叫:「王八蛋,我要你們償命。」說著,餘海風狂奔而起,向黑狼等撲去。恰在此時,羅小飛叫道:「海風哥,七刀叔叔還活著!」
聽了這話,餘海風飛快地轉身,跑向羅小飛,見羅小飛蹲在朱七刀面前。
朱七刀被洋槍擊中腹部,腹部被炸開,血肉模糊,血已經流盡,但他還有一口氣。馬佔坡和雷豹殘殺崔立、餘海雲的時候,他都知道,但他無法動彈。
餘海風撲到朱七刀身邊,跪下去,雙手顫抖著,想去扶朱七刀,但看到他渾身的傷痕,又不敢亂動。
餘海風喊了聲:「小飛,給我拿藥來!」
羅小飛看了一眼黑狼,大喊道:「你們帶了金創藥沒有?快拿來!」
黑狼說:「我們沒有。」
羅小飛叫道:「快!快回去拿!」
黑狼怕餘海風發瘋會和自己拼命,巴不得離開,說:「好,你等著,我去拿。」立即折返。
朱七刀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餘海風把耳朵貼在他的嘴邊,聽他斷斷續續地道:「馬……佔坡……雷……雷豹……馬智……智源……馬家……人……兇手……」
餘海風大吃一驚,盯著朱七刀,他的眼神平靜,看起來人還是清醒的,只是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分明強忍著巨大的痛苦。
朱七刀的嘴唇又動了動。餘海風忙又把耳朵貼在他的嘴唇,朱七刀又說了一句話:「給我一刀……」
餘海風驚呆了,大聲地叫:「不,七刀叔,我要救你。」
朱七刀再一次開口,他顯得很吃力,餘海風並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但從他的口型看明白了,還是那句話:「給我一刀……」
餘海風看著朱七刀,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餘海風能夠體會到朱七刀此刻的痛苦,也能體會到,以後,即使能救活,他也勢必永遠地苟延殘喘。這對於一個武士來說,是極大的羞辱。餘海風從朱七刀的眼裡看到了乞求,這種眼神,將他徹底擊毀了。在餘海風的心目中,朱七刀頂天立地,何曾因為任何事情求過任何人?而現在,他卻因為死亡而乞求餘海風。餘海風覺得,自己唯一能幫七刀叔的,就是給他最後一刀。
餘海風伸出雙手,顫抖著,握住朱七刀的雙手。
朱七刀微微閉上眼睛,顯得很安詳,更像是對餘海風的決定表示滿意。
餘海風忽然拔出腰上的刀,一刀斬在朱七刀的脖子上,朱七刀的脖子一歪,死了。
羅小飛啊的一聲驚叫,跳了起來,手上的金創傷藥掉了一地。
餘海風慢慢站了起來,看了一眼羅小飛,他的表面平靜,心中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羅小飛本能地後退了幾步,有些慌亂:「我也不想成這個樣子……」
餘海風搖了搖頭:「我沒有怪你,又不關你的事情。」
羅小飛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你沒事情吧?你看起來很可怕……」
餘海風把目光移開,看了看舅舅和弟弟,還有另外幾個鏢師的屍體。「你去告訴白狼。這些屍體和馬幫,我都要帶回洪江。」
羅小飛點了點頭:「好,我和白狼他們送你。」
※※※※※※※※※
最先回到洪江的,是馬佔坡、雷豹等人。但是,他們並沒有一起進入洪江,而是分成三批,從三處進入。
過了兩天,傍晚時分,忠義鏢局的鏢師王勇,才跑到官渡口。
按照以往的經驗,應該是馬幫回來的時間了,劉承忠不太放心,常常到官渡口張望。王勇踉踉蹌蹌向這邊跑來時,劉承忠早已經看到。劉承忠大吃了一驚,意識到馬幫可能出事了,立即趕過去。王勇見到總鏢頭,僅僅只是叫了一聲,便栽倒在地。
劉承忠連忙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王勇醒過來,醒來之後,第一句話便說:「總……總鏢頭,馬……馬幫出……出事了。」
王勇喘息了好大一陣,才將事情說了個大概。幾天前,馬幫走到歐家衝河谷,遇到了一夥蒙面土匪。最開始,土匪人數不多,只有幾十個人。大家認為這幾個土匪,根本不可能劫了馬幫,也就沒太放在心上。沒想到,不知道怎麼回事,才說了幾句話,就動起手了。後來就聽到前面的崔二掌櫃說:「他們有洋槍,快撤。」在後面負責的陳鐵鋒就叫了一聲撤。大家還沒回過神來,前面槍就響了。
王勇說,當時大家就亂了,所有人開始向後跑。王勇聽到陳鐵鋒說了一聲:「王勇,你快趕回去報信。」王勇一邊向前跑,一邊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前面忠義鏢局的鏢師,在第一陣槍響之時,全都被打倒了。
劉承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從歐家衝河谷到這邊,馬幫要走三天,就算是組織快馬趕過去,也需要一天多時間。現在趕去,根本來不及援救。不過,他又不能不趕去救。劉承忠當即安排人回家報信,多叫些人來,他自己則領頭向前趕去。
渡過巫水,劉承忠找一個熟人借了一匹馬,正準備往前趕,見餘成長騎著馬趕過來。
兩人都只聽說馬幫出事了,到底嚴重到何種程度,還不清楚。兩人也顧不得別的,催馬向前。沒過多久,天黑了下來,兩人顧不上吃飯,又因為夜路難行,只得下馬,牽著馬向前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聽到前面有馬蹄聲。顯然,有一個人牽著馬在趕夜路。兩人自然覺得奇怪,如今這世道不太平,一到了晚上,就會冒出很多土匪,什麼人敢單人獨騎走夜路?
劉承忠想,會不會是忠義鏢局的人要趕回洪江報信的?便問:「前面可是忠義鏢局的人?」
「總鏢頭,是我,我是鐵鋒。」對面傳來的是陳鐵鋒的聲音。
劉承忠和餘成長迅速向前趕。陳鐵鋒一面跑一面哭,說:「完了,一切都完了。」
餘成長問:「鐵鋒老哥,你別急,慢慢說。」
陳鐵鋒說:「我們在歐家衝河谷遇到土匪,他們說是飛鷹幫……」
劉承忠大吃一驚:「飛鷹幫?飛鷹幫不是被滅了嗎?」
陳鐵鋒:「他們是這樣說的,但我懷疑不是。如果是,他們就沒必要蒙面了。而且,他們一上來就開槍殺人,根本就不像是土匪。」
餘成長大吃一驚,「上來就開槍殺人?土匪只求財,哪有一上來就開槍殺人的?」
劉承忠也說:「這一路上,我都在想,土匪為什麼要蒙面?說明這些人是和我們打過交道的,我們一定認識。那也就是說,他們一定不是飛鷹幫。」
陳鐵鋒說:「不是飛鷹幫,是野狼幫。」
餘成長和劉承忠全都大吃一驚:「野狼幫?尋仇?」
陳鐵鋒介紹說,當時,蒙面土匪開槍,忠義鏢局站在第一陣營的那些鏢師,幾乎全部被打倒了。陳鐵鋒等另一些鏢師和腳伕在後面,保護著馬幫。當時,崔立叫大家後撤,陳鐵鋒也下達了後撤的命令,就在此時,一排槍響了。大家看到前面的鏢師們全都倒地,所有人都慌了,立即逃走。逃了好遠,陳鐵鋒才將大家召集起來,見土匪並沒有追上來,知道土匪只要貨,就安排人領著大家,繞道回洪江,他自己拴好馬後,又悄悄地返回去。
返回去後,他被自己看到的一幕驚呆了。
馬幫已經不在河谷,河谷裡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大面積的血,整個河谷有好長一段被血染紅了。而在這些屍體旁邊,站著幾個人,沒有蒙面。陳鐵鋒認出來了,其中有餘海風和一個女土匪,還有野狼幫的黑狼等好幾個土匪。
餘成長憤憤地罵了一句:「這個畜生。」
劉承忠知道餘成長對餘海風一直存有芥蒂,便說:「既然他們沒有蒙面,說明他們不是一夥的。也許,他們只是偶然碰上的。」
陳鐵鋒說:「我還看到一件事。」
餘成長問:「什麼事?」
陳鐵鋒說:「我親眼看到,海風一個一個地檢視屍體,最後到了七刀的面前。海風趴在七刀面前,好像是聽他死沒死。」
劉承忠問:「後來呢?」
陳鐵鋒說:「後來,我就看見,海風抽出刀,在七刀的頸子上劃了一刀。」
餘成長一咬牙,罵道:「果然是個畜生,我要殺了他!」
陳鐵鋒說:「我因為離得遠,沒有看清,這裡面也許有別的隱情。成長老弟,等見了海風,你要問清這件事,別冤枉了海風……」
餘成長怒道:「不會冤枉這個畜生!」
陳鐵鋒要趕回報信,也怕被發現,並沒有看到餘海風他們怎樣處理那些屍體,便悄悄退下山坡,牽了自己的馬,繞過河谷,奔洪江而來。在路途上碰到馬幫的腳伕以及鏢局倖存的鏢師趟子手,陳鐵鋒交代幾句,便拍馬超過他們,趕回洪江報信。那些人是步行,估計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洪江。
三人一面說,一面向前走。畢竟天黑,夜路不好走,深一腳淺一腳。沒走多遠,陳鐵鋒的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餘成長和劉承忠將陳鐵鋒扶起,折騰半天,陳鐵鋒才醒過來。他們才知道,陳鐵鋒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沒喝,年紀大加上勞累,撐不住餓昏了。劉承忠和餘成長走得急,沒有帶食物和水,將陳鐵鋒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們不放心,帶著上路,又擔心路上一折騰,會把老人折騰死。
無可奈何,三人只能留在這裡,等後面的人趕上來。好在晚上不能騎馬,速度也快不起來。五更時分,大隊人馬趕來了。來的人中,不僅僅只有忠義鏢局的鏢師以及餘家的青壯年,還包括楊興榮帶的汛兵和馬占山帶的護城隊。此外,還有一個人,馬智琛。馬智琛作為特殊身份的巡檢,需要了解相關案情,聽到訊息後,也跟了過來。
大家在一起吃過早餐,補充了水。劉承忠知道,這麼多人過去,於事無補,便向馬占山和楊興榮表示感謝,希望他們帶著人馬回去。馬占山和楊興榮卻不肯,說是洪江的事,就是大家的事,萬一有個特別情況,也好照應。
天漸漸有了亮色,路變得不那麼模糊了,一眾人再次上路,速度開始快起來。
日上三竿的時候,他們看到前面有一個馬幫行來。走在前面的劉繼煌最先看到,便對身邊的父親說:「爹,前面有馬幫。」說此話時,一直在認真觀察,便又接著說:「這個馬幫好奇怪,沒有幫旗幫號,好像也沒人押鏢啊。」
早期的馬幫,大多是自我保護,所以,一個馬幫,便像一個鏢局,有自己的旗幟和名號。江湖人士也知道,這些馬幫不是一般的角色,通常不敢劫他們。後來,世道越來越亂,匪盜四起,馬幫再不敢託大,往往請鏢局派鏢師隨行。
劉承忠已經看到前面這個馬幫了,心中也是大覺奇怪。這個馬幫像是吃了大敗仗一般,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再一細看,他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餘海風。
「是餘家馬幫。」劉承忠大叫一聲,拍馬向前趕去。
其他人也是覺得奇怪,餘家馬幫不是讓土匪搶了嗎?現在怎麼又有了這百來匹馬的馬隊?其他人,也都拍馬向前趕。
劉承忠衝在最前面,看清了面前的人,果然是餘海風。劉承忠大叫:「海風,是你嗎?」
餘海風看到劉承忠,忍不住想哭,可他竭力忍著,道:「二姑父,是我。」
劉承忠又驚又喜,看到後面長長的馬幫,還以為是一場虛驚:「海風,你舅舅和七刀他們怎麼樣?」
聽到這一問,餘海風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二姑父,我舅舅和七刀叔他們……他們都……已經……」
後面所有的鏢師、腳伕,看到劉承忠他們趕過來,全都跪了下來,大哭。
劉承忠腦子一下子蒙了,不知如何應對。
餘成長一聲怒吼:「畜生。」手中的長槍已經刺到了餘海風胸口。餘海風猝不及防,本能地側了一下身子,槍尖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左側。
餘海風發出了一聲驚叫:「爹……」
劉承忠大吃一驚,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手抓住槍身,問道:「成長老弟,你這是做什麼?」
餘成長怒道:「這個畜生,勾結野狼幫殺我們的人,劫我們的鏢,罪大惡極,死不足惜。」
馬占山、馬佔林等人衝上前來,攔住餘成長。劉承忠已經將刺在餘海風胸口的長槍拔了出來。馬智琛也已經衝過來,抱起餘海風,大叫:「快,快拿金瘡傷藥來。」
餘海風看到馬占山和馬佔林等人時,怒火攻心,想告訴所有人,製造這起陰謀的,正是馬家。可他剛剛張口,先出來的不是話,而是一大口血,接著,他便昏了過去。
餘成長暫時離開了餘海風,去檢視屍體。當他看到兒子餘海雲的屍體時,再一次暴怒,又要衝過來殺餘海風。好在劉承義、馬智琛均圍在餘海風身邊,將餘成長攔住了。
餘成長大叫:「你們別攔我,讓我殺了這個畜生。他連自己的親舅舅親弟弟也下得了手,他還是人嗎?」
馬智琛代表的是官府,他對餘成長說:「成長叔。海風如果真是兇手,自有官府治他。這件事,還要等官府查清楚。」
其實,馬智琛早已經猜到,此事與馬家有關,一定是他們動手了。
這些人中,只有馬家人知道真相。但也有些事,是馬家人不知道的,比如說,馬幫明明被野狼幫搶了,怎麼又回到了這裡?不管是什麼原因,馬占山都要把水攪渾,他說:「不是說土匪劫了馬幫嗎?劉總鏢頭,這馬幫不是全在嗎?你快查查,看有沒有少什麼?」
劉承忠也失去了冷靜,因為他的長子劉繼輝也成了一具屍體。只有劉承義還算冷靜,他擔心餘海風出現意外,真相將很難搞清,他告訴楊興榮和馬智琛等人,必須立即將餘海風送回洪江,找蔡神醫搶救。其他人留下來,清理了馬幫,結果發現,除了死去的那幾個人,馬幫的財物,一點沒少。問那些鏢師和腳伕,他們說,他們原本是往洪江跑的,路上還曾碰到過陳鐵鋒。可讓他們沒料到的是,餘海風帶著馬幫追了上來,其中還有那個女土匪羅小飛和一大幫土匪,由白狼領隊。然後,土匪就把馬幫交給了餘家人,自己離開了。那個女土匪羅小飛原本要跟著餘海風一起去洪江,餘海風卻罵了她一句,說:「趁我沒改變主意前,你立即給我滾,不然,我會殺了你。」當時,餘海風的臉色十分難看,真像要殺人一般。
他們也曾問過餘海風,到底是怎麼回事,餘海風一句話沒說,只是一路流淚。
劉繼煌、馬智琛等一路狂奔,把餘海風送到了回生堂。一路上,餘海風半昏半醒,醒時,能夠感覺到的是傷口劇烈的疼痛。他甚至來不及說出半個字,父親便一槍刺中了他。那一瞬間,他徹底明白了,父親認定這一切都是他乾的。他真的不是餘成長的兒子,而是土匪羅大毛的兒子,所以,餘成長才會如此懷疑他。既然父親有了這種懷疑,接下來,母親崔玲玲呢?還有巧巧呢?
天啦,這個巨大的陰謀,不僅殺害了他最親最親的人,而且,還將兇手的名號,加到了他的頭上。他大概是永遠都說不清了。
蔡神醫對餘海風的傷勢進行檢查和處理後,馬智琛擔心地問:「蔡神醫,海風哥的傷勢怎麼樣?」
蔡神醫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起受傷的經過。劉繼煌告之說,是被他的父親餘成長刺傷的。蔡神醫說:「難怪。」
馬智琛問:「蔡神醫話中有話,為什麼不明說?」
蔡神醫說,餘海風的傷勢非常嚴重,生死在一線之間。如果他本人有強烈的求生慾望,被救活的可能性就會大一些。而現在,他可能是萬念俱灰,失去了求生意志。所以,事情變得莫測起來。現在只看他在三天之內能否醒來,如果能醒,應該還有救,若是醒不來,就回天無力了。
※※※※※※※※※
忠義鏢局門口搭起了靈棚。
當地規矩,死在外面的人,屍體不能進入家門,只能在外面搭起臨時靈棚,供親人弔唁拜祭。此次大難,忠義鏢局死了劉繼輝、朱七刀等五名鏢師、四名趟子手,風雲商號死了崔立和餘海雲。十一具屍體,一字排在靈棚裡。崔玲玲、劉巧巧、餘海霞、餘成欣、餘成永以及其他幾十名女性,圍在一起哭喪。
畢竟,馬幫莫名其妙被劫,又莫名其妙被餘海風救了回來,除了死去的這十一個人,其他方面,談不上損失。問題是,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野狼谷的土匪,為什麼一上來就殺人?尋仇?他們真正的仇人,應該是白馬鏢局啊,為什麼不去找白馬鏢局,反倒來找忠義鏢局?無法理解。
劉承忠劉承義兄弟、餘成旺餘成長兄弟、陳鐵鋒等人,坐在一邊,既商量後事,也在討論眼下的局勢。
劉承忠說:「我左思右想,覺得這件事太蹊蹺了。」
陳鐵鋒問:「總鏢頭覺得哪裡蹊蹺?」
劉承忠掰著手指頭說:「我數了數,覺得有這麼幾件事,無法理解。第一,土匪求財不傷人,就算他們手裡有洋槍,可也沒有一上來就開槍的理兒。第二,土匪做事,天不怕地不怕,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為什麼要蒙面?為什麼要打飛鷹幫的名號?」
餘成旺打斷劉承忠的話,說:「我也覺得這事怪。如果是野狼幫乾的,他們應該讓全世界知道是他們乾的才對。他們自然要讓所有人都怕他們,以後再打劫,就不會有人反抗了。他們為什麼要把這筆賬算在已經被官府剿滅了的飛鷹幫頭上?」
劉承忠又掰了一隻手指,道:「還有第三點,也是最大的疑點。海風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從小跟著我走鏢,他本質不壞,更不可能聯絡土匪,殺自己的親人。再說了,他和七刀最親了,把七刀當自己的親叔叔一樣,他怎麼可能殺了七刀?第四,按鐵鋒哥所說,他返回現場的時候,大股的土匪和馬幫,已經被劫走,怎麼又回到海風的手裡?」
陳鐵鋒臉上有些掛不住,問劉承忠:「劉總鏢頭說這話,是不相信我?」
劉承忠連忙說:「鐵鋒哥別誤會,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覺得,這裡面一定有特別的東西,我們還不知情。」
餘成旺也說:「鐵鋒哥,你把當時的情形,再說一遍吧。說詳細點。」
陳鐵鋒便將當天自己遇到的見到的全都說了。他仍然堅持說,他親眼看到餘海風在朱七刀的脖子上劃了一刀。當時,那個女土匪就站在餘海風身邊,離他不遠,好像還叫了一句什麼。他看清了餘海風和女土匪,也認出了黑狼,就沒有再看下去,因為他急著回來報信。
餘成長說:「這就能解釋土匪為什麼要蒙面啊。因為土匪是海風叫來的,如果不蒙面,大家一眼就能認出他。後來,其他人跑了,他以為周圍再沒有人了,才扯下了面紗。」
劉承忠問:「鐵鋒哥,你再想一想,那個女土匪,你怎麼知道她是女土匪?」
陳鐵鋒說:「她穿一件紅色的襖子,而且,我也看到了她的相。就是給我們的馬喂巴豆的那個女土匪。」
劉承義說:「看來,海風是真的早就和野狼幫有聯絡。」
劉承忠擺了擺頭,又說:「鐵鋒哥,你再仔細想一想,那些土匪蒙面攔住你們的時候,有人穿紅襖子嗎?」
陳鐵鋒略想了想,說:「這倒沒有。當時,所有人都是黑色灰色。」
「那是不是有一種可能,那個女土匪,一開始並不在那些蒙面土匪中,而是後來的?」餘成旺問。
陳鐵鋒說:「這個,我不敢說。我只是肯定,一開始,確實沒有一個人穿紅襖子。」
劉承忠說:「如果那個女土匪羅小飛是後來的,那麼,海風就完全有可能和羅小飛一樣,是後來趕去的。」
「就算他們是後來趕去的,他為什麼要殺七刀?」劉承義說,「這沒法解釋嘛。」
劉承忠又問陳鐵鋒:「你好像說,鏢師們衝向蒙面土匪的時候,是七刀領的頭?」
陳鐵鋒說:「是的。當時,衝在最前面的是七刀和崔立。崔立因為喊了一句話,所以拖後了一點。七刀最先中槍,在倒地之前,他還把手裡的刀扔出去,殺了一個土匪頭子。」
餘成旺說:「那也就是說,七刀一開始就受了重傷。」
「這又能說明什麼?」劉承義問。
劉承忠說:「能不能說明什麼,等海風醒來,我們一問,就清楚了。」
恰在此時,王順清走過來。
既然又鬧起了土匪,王順清自然要來看看。他說:「我去了一趟寶慶府,一回來就聽說出了這麼大一件事。事情搞清楚沒有?」
劉承義說:「沒法搞清楚,除非海風醒來。」
王順清問:「海風還沒醒來?蔡神醫怎麼說?」
劉承忠說:「蔡神醫說,醒不醒得來,就看這三天。」
王順清說:「我聽章益才說,已經派人去報告縣衙了,說不定,古大人就會趕來。見了古大人,應該怎麼說,你們要想好。」
餘成長對古立德有氣,道:「還能怎麼說?直說唄。」
王順清說:「直說恐怕不好吧?古大人向上報過,說飛鷹幫被他剿滅了,野狼幫被他趕跑了。現在倒好,飛鷹幫出現了,野狼幫也來了。這事如果報給朝廷,古大人就危險了。這……這……怎麼說好呢?」
第二天一早,沒有等到古大人到來的訊息,倒是傳來了兩個特別的訊息。
訊息之一,躺在回生堂昏迷不醒的餘海風,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訊息之二,馬智琛經過不懈努力,終於在這一晚抓到了殺人魔。
餘海風不見了這件事極其詭異。當天晚上,劉繼煌等人將餘海風送進來不久就離開了。他的哥哥劉繼輝此次遇難,劉繼煌心中是恨著餘海風的,他才不想過問餘海風的生死。馬智琛也沒有逗留太長時間,他滿腦子都是殺人魔的事,洪江城出了這樣的大事,他擔心殺人魔會利用這樣的機會。既然餘海風三天之內醒來的可能性不大,他便離開了,準備白天再來看他。
當天晚上,蔡神醫去檢視過餘海風。他擔心餘海風會出現發燒等不良症狀。
但是,第二天凌晨,蔡神醫再一次走進餘海風的病房時,驚訝地發現,那張床已經空了。蔡神醫覺得不可思議,以為餘海風醒了過來,自己離開了。他在回生堂四處找了找,沒有見到餘海風,又問了其他人。所有人都覺得奇怪,餘海風?他不是睡在病房裡嗎?
事實上沒有。蔡神醫第二次走進去時,伸手摸了摸被子,被子是冰涼的,說明餘海風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隨後,蔡神醫檢視了門窗。沒有從外部強行進入的痕跡,給人的感覺,餘海風更像是自己從回生堂走了出去。
隨後,劉承忠和餘成長趕到回生堂。蔡神醫非常肯定地告訴他們,餘海風絕對不可能自己離開,因為他昏迷著,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醒來。只有一種可能,被人偷偷地運走了。但是,此人做得很隱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餘成長認為餘海風的神秘消失,一定與馬幫被劫案有關,主張報警。他們趕到巡檢司時才知道,殺人魔被馬智琛抓住了,整個巡檢司,都在忙這件事,根本沒有時間和人力去查餘海風神秘消失一案。
昨天,安頓好餘海風后,馬智琛回了一趟家。他心中懷疑,這件天大的案子,是馬家做下的,他想回去探聽點訊息。
他進門時,父親馬占山和兩個叔叔以及雷豹正坐在一起談著什麼,既有幾分神秘,又有幾分興奮,馬智琛分明聽出他們語氣中的興奮和滿足。等馬智琛出現,他們立即噤聲,不再說話了。馬占山看了他一眼,態度不是太友好,問:「你怎麼回來了?」
他逼視著父親:「是不是你們?」
馬佔坡問:「什麼是不是我們?沒頭沒腦的,你想說什麼?」
馬智琛又問:「朱七刀和崔立他們,是不是你們殺的?」
馬佔林說:「智琛,你胡說什麼?他們自己都說,是土匪殺的。」
「土匪?」馬智琛問,「那我問你們幾個問題。土匪既然要搶貨物,為什麼要殺人?」
馬佔坡說:「這個,你不應該問我們,應該去問土匪。」
馬智琛又問:「土匪搶財物,從來都是留名留姓的。可這一次,土匪為什麼要蒙面?」
馬占山始終不說話,只是憤怒地望著兒子。
馬佔林說:「智琛,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是我們?」
「既然做了,為什麼不敢承認?」馬智琛說,「你們不是從小教育我說,要敢做敢當嗎?這一次,你們的擔當呢?」
「夠了。」馬占山大喝一聲,「我們是和崔家有仇,血海深仇。我們是想報仇,但是這一次,不是我們。」
馬佔林連忙說:「你聽到沒有?你爹說了,不是我們。」
馬智琛說:「就算崔家和我們馬家有仇,那餘家呢?他們和我們有什麼仇?劉家呢?還有七刀叔呢?還有那幾個鏢師和趟子手呢?他們和我們馬家,有什麼仇?你們一齣手,就殺了十一個人,十一個人啊。土匪都不會像你們這樣殺人,你們簡直連土匪都不如。」
馬占山衝向馬智琛,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說:「滾,你給我滾,就當我沒你這個不肖的兒子。」
馬智琛和他們大吵了一架,離開時,留下一句話:「別讓我查到線索,不然,我會把你們送官的。」
回到自己的住處,馬智琛迅速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開始思考另一件事。他有一種預感,今天晚上,殺人魔會出現。他之所以有這種預感,有一個重要原因,最近以來,殺人魔出現得少了。馬智琛懷疑,此人知道整個洪江城,早已經佈下了一張網,要將他裝進網裡。為了避免被抓住,他只好躲起來。可畢竟,狼是改不了血性的,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出來活動。洪江出了這麼大的事,整個洪江人,都陷入一種特別的情緒之中。此時,正是殺人魔活動的好機會。
早在此之前,馬智琛制定了一個計劃,在洪江城裡安排巡檢以及汛兵四處活動,僅僅留下一條通道。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殺人魔意識到,在其他任何地方作案,都有被抓住的可能,只有一條通道是安全的。這個方案,他早已經制定好,只等一個恰當的時機。而今晚,他認為正是時機。
馬智琛本人,就躲在這條通道上。
果然,殺人魔上當了。他已經三個月沒有作案,早已經按捺不住,要好好地利用今晚。
最終,此人又一次作案的時候,被馬智琛當場抓住。此人作案的時候,頭上戴著頭套,手裡拿著一根大棍,腰裡還插著一把刀。他從背後襲擊一個行人的時候,馬智琛出手了,在他還來不及拔出刀殺害此人時,將他掀翻在地,然後用繩子將他捆了。
等他把殺人魔捆綁好,那個被殺人魔打昏的行人才醒來,馬智琛便拉著他,一起去巡檢司作證。畢竟當時天黑,根本看不清彼此的面相,到了巡檢司,有了燈,馬智琛取下殺人魔的頭套,才知道,他竟然是張祖仁的獨生兒子張金寶。
張金寶很快就坦白了,承認所有的案子都是他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報復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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