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陳年老債還得新人償

幕僚 黃曉陽 第1頁,共2頁

可是,他有一點沒有想到,那就是狼王老奸巨猾。他要徹底斷了餘海風的後路,肯定不會給餘海風機會。如果餘海風不來找他,白狼所帶的土匪,會慢吞吞地進入伏擊地點。餘海風來找他,並且來求他,使得他突然冒出了一個新主意,一面給了餘海風令牌,另一面,又用飛鴿傳書,命令白狼將伏擊地點向前推進一百多里。

轉眼又到了冬天。

洪江商人開始準備冬眠了,大宗的生意,通常都會停下來,尤其是必須走茶馬古道的大宗生意。不過,這個冬天有了意外。一年多來,洪江商人的日子並不好過,許多人虧了本,於是就有人想在這個冬天做一些彌補。

虧錢最多的是風雲商號。他們不是在生意上虧了錢,而是營救餘成長的時候,不僅花光了所有的流動資金,還借了很多錢。這些錢,在賬面上根本無法體現,甚至很難說清這些錢到底怎樣消失了。餘成長出來後,便想借助這個冬天,再去雲南運一批貨,彌補一下虧空。

正當餘成長四處借錢進貨的時候,白馬鏢局押運一批貨到達雲南麗江,再幫許記藥材押一批藏藥回洪江。由於滇藏公路大雪封山,馬幫在路途耽誤了,白馬鏢局到達時,西藏的馬幫還沒到,他們只得在麗江住下來。

閒著也是閒著,馬占山、馬佔坡以及雷豹幾個人在大硯古城逛街景,正行著,迎面過來一輛馬車,在他們面前停下。趕車的年輕人對他們拱了拱手,道:「請問幾位可是洪江白馬鏢局的?哪一位是馬總鏢頭?」

馬占山抱拳回禮,答:「在下就是。請問閣下有什麼事?」

年輕人微微一笑:「馬總鏢頭,我只是一個趕車的,受人之託,邀請馬總鏢頭到西南客棧一聚。」

白馬鏢局只是保鏢,身上除了盤纏,並沒有多餘的銀兩。再說,麗江是他們常走的線路,地頭很熟,也不擔心會出什麼意外。問了幾句後,四人上了年輕人的馬車,一路高談闊論,來到西南客棧。西南客棧是大硯鎮最豪華高檔的客棧,住的都是富裕的商人或者過往的官員。白馬鏢局只是走鏢之人,不願意在貴的客棧扔銀子。

年輕人把他們送到客棧門口就離去了。馬占山看了看客棧大門,邁步進入。

進去是一個院子,雖然馬占山知道這種高檔客棧會比下等客棧安靜,但沒料到會靜到如此程度,一點聲音都沒有。他站在院子中,看院中的樹。家鄉的樹,早已經落盡了葉子,但麗江竟然還有綠葉,倒是一件奇事。

一個穿黑色西裝、頭戴禮帽的人從裡面走出來,隔著還有一段距離,便主動打招呼:「馬總鏢頭,冒昧請你來此一敘,不到之處,還請諒解。」

馬占山看清楚了,此人竟然是英國商人艾倫·西伯來。馬占山一拱手,道:「原來是西先生,幸會,幸會。」

西先生迎過來,和馬占山等握手。馬占山等雖然見多識廣,對外國人的握手禮,還是不太適應。

西先生將他們請上二樓,裡面是一間茶房,一張大茶几,茶几邊是一個火爐,火爐裡燃著炭火,上面掛著的銅壺冒著熱氣。「四位請,我來泡茶。」艾倫·西伯來摘下帽子,微微一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馬占山四人是粗人,根本不習慣這樣彬彬有禮。

馬占山一抱拳,笑道:「西先生,你就別客氣了!」

「請坐。」艾倫·西伯來提了水壺,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來,開始泡茶。

馬占山問道:「西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艾倫·西伯來說,上次離開洪江後,他回了一趟英國,不久才重新回到緬甸,昨天才到了麗江。因為在街上看到白馬鏢局的鏢旗,才知道故人在此,所以冒昧約來一敘。

白馬鏢局和艾倫·西伯來有不少生意來往,彼此算是非常熟悉,真有點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西先生又問馬占山這一年多的情況。馬占山直言相告,因為禁菸,洪江的生意一落千丈,市面開始清淡,白馬鏢局也少賺了很多錢,很多以前不接的單,現在也不得不接了。

艾倫·西伯來說:「馬總鏢頭不用擔心,很快就又要做鴉片生意了。」

馬占山一驚:「又要做了?西先生的訊息從哪裡來?」

艾倫·西伯來說:「我們大英帝國已經向中國開戰,馬總鏢頭不知道?」

「這一路行來,確實聽到很多開戰的訊息。」馬占山說,「只不過所為何事,結局如何?」

「為了鴉片。」艾倫·西伯來說。

馬占山大吃一驚:「為了鴉片?鴉片交易,只是商人之間的事。英國政府,會為了商人和另一個國家打仗?」

艾倫·西伯來擺了擺頭,說:「你們中國人不懂商業,以為商業只是商人之間的事。所以,在中國,士農工商,商被認為是末流。但在我們大英帝國,商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我們政府高層,既是政治家也是商人,商業利益就是國家利益。」

馬占山說:「洋人會為了商人而開戰,聞所未聞啊。」

艾倫·西伯來說:「清政府只要輸掉這場戰爭,就得同意我們的條件,開通商口岸。那時,鴉片就能公開進入中國。」

馬占山說:「哪怕如此,路上也不太平啊。」

「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像我一樣,建一支洋槍隊,你們還用怕土匪嗎?」艾倫·西伯來說。

馬占山道:「我倒是想,可洋槍那麼貴,我買一兩條能買,可一兩條洋槍沒有用,想多買幾條,又沒有那麼多錢!」

艾倫·西伯來笑道:「我送你十條長槍,十條短槍如何?」

馬占山一愣:「你說什麼?」

艾倫·西伯來拍了拍手,門外的華生和傑克推門進來,從房間的角落裡拖出兩口箱子,在四人面前開啟,裡面是嶄新的快槍。馬佔坡、雷豹等三人發出一聲驚呼。馬占山臉上抖動了一下,眼神貪婪起來:「這槍是送給我嗎?」

艾倫·西伯來微笑道:「送給馬總鏢頭!」

馬占山連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無功不受祿,怎麼好受西先生如此厚禮?」

艾倫·西伯來正色道:「這東西運到中國很貴,但在我們英國,值不了幾個錢。當然,我也不是沒有條件,很快,我將重回洪江。在洪江,我必須有一個合作伙伴。」

馬占山顯得非常猶豫,鴉片生意,他確實想做,問題是,朝廷正在禁菸啊。

西伯來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說:「請馬總鏢頭放心,現在這種形勢,我肯定不會回洪江。我所說的是中英這場戰爭結束,中國政府全面放開貿易以後。」

馬占山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來,說:「如果中國政府同意鴉片交易合法化,那絕對沒有問題。」

有了這些槍,馬占山的腰桿子一下硬了,當晚,和艾倫·西伯來喝得大醉。接下來幾天,他們也不再閒了,由華生和傑克教白馬鏢局的人打槍。

從麗江回來,馬佔坡、雷豹以及馬智源的腰桿子全都硬了,既然有了槍,那就應該炫耀一番,大家應該扛著槍進入洪江城。可馬占山有自己的想法。現在,賺錢對於馬家來說,已經不是第一要務,報仇才是最重要的。艾倫·西伯來表示要送給他槍,他之所以一口答應,也是考慮到,這批槍可以讓他的報仇大業變得簡單起來。

馬占山並沒有直接把槍運回洪江,而是半道上改變方向,去了鷹嘴界。

野狼幫被古立德趕出了野狼谷,跑到鷹嘴界才站穩腳跟。讓狼王沒想到的是,逃到鷹嘴界還真有好處,畢竟這裡是三省交界,三省的官府,都跑來暗送秋波,目的只有一個,希望野狼幫別在他們的管區內犯事。不僅是交界的府縣,就連相距較遠的寶慶府和洪江汛,也都派人過來和狼王交涉。狼王正需要時間休整和發展,因此和這些人來往密切,隊伍也慢慢壯大,陸續又有了四百多人。

俗話說,人多好種田,人少好過年。轉眼到了年關,狼王還真有些犯愁了。幾百人的隊伍,一個月就能吃下一座山,過年過節,還得往家裡搬點過節物資。畢竟,這些人都成了職業土匪,當土匪就是為了養活一家人,如果不把他們的福利搞好,誰願意替他賣命?鷹嘴界這個地方,在三省交界,四處都是窮人,要搞點物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狼王也是沒有辦法想了,乾脆一狠心,攻打邵家坪。

邵家坪有一個邵連生,是鷹嘴界這一帶最大的富戶,良田萬頃,家財萬貫,光老婆就娶了五個。狼王一直沒有動邵家坪,倒不是看邵連生的面子,而是邵連生家有一個大院,建在半山腰,居高臨下。邵家有一百來人的家丁隊,還有一門土炮四杆快槍。那土炮一轟就是一大片,快槍打中,非死即傷,正因為這個原因,野狼幫才一直不敢動邵家坪。

可現在要錢過年啊,別的辦法實在想不到,只好硬著頭皮上。

狼王採取的戰略是先禮後兵,先派人登門,給邵連生開了單子。這也是土匪的一貫做法,若是對方示弱,按單子付清,便能相安無事。沒想到邵連生有恃無恐,看都不看,將單子撕了。這樣一來,狼王就沒有了退路,只得由黃狼率隊,一百人攻打邵家坪。這一打就打了兩天,野狼幫損失了十幾個弟兄。狼王打紅了眼,又讓灰狼帶了五十人去增援,打了一天,還是沒有打下來。

狼王正無計可施的時候,聽說有人來拜山。狼王想,這倒是好事,老子正煩著呢,有自動送上門來的,便說:「帶上來。」

帶上來的是三個人,兩匹馬,以及馬上馱著的箱子,看情形,箱子裡的東西可不輕。三個人全都黑布蒙面,完全看不清是什麼人。

狼王說:「都到老子山門了,還裝什麼?把布取下來吧。」

最前面的黑衣人雙手一抱拳:「大當家,請原諒諸多不便,能不能單獨說幾句話?」

狼王知道他們三個人也鬧不出什麼事,便將他們請進議事堂旁邊的一個小房間。黑衣人這才取下黑紗布,為首者,是馬占山,另外兩個人是雷豹和馬智源。

馬占山再次向狼王行禮:「大當家,別來無恙?」

狼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原來是馬總鏢頭。既然來野狼幫,何必偷偷摸摸?」

馬占山正色道:「大當家的請原諒,我是做小買賣的,不比大當家做的大生意。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以前得罪大當家的地方,請大當家多多諒解,馬某人先給大當家的賠禮道歉了!」一邊說,一邊抱拳,深深一禮。

狼王得意地哼了一聲:「馬總鏢頭是痛快人,我喜歡和痛快人打交道!」他的眼睛掃向那匹黑馬馱著的兩口箱子,心中暗想,你馬占山不過一個走鏢的,能有什麼東西老子稀罕?

馬占山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道:「要過年了,給大當家的送點年貨來。」

白狼走出去,大概是看過箱子裡的東西,重新進來後,在狼王耳邊小聲地說了幾聲。狼王的眼睛立即亮了。「果然是好東西!」狼王說過,拱了拱手,「謝過馬總鏢頭。請坐。拿酒來。」白狼親自出去拿酒。

馬占山說:「這裡是十條長槍,五條短槍,這只是我送給大當家的見面禮,馬某還有更重要的送給大當家!」

狼王眼皮一挑:「馬總鏢頭,請說。」

馬占山說:「大當家的可曾聽說過西先生?」

白狼端了茶進來,道:「是不是曾經派出洋槍隊收拾了飛鷹幫的那個西先生?」

馬占山道:「是。」

狼王千人斬漫不經心地看了馬占山一眼:「怎麼?他想和老子作對?」

馬占山道:「他想和大當家做朋友,一起發財。」

白狼一邊給三人倒茶,一邊說:「聽說他是做煙土生意的?」

馬占山道:「不錯。」

白狼說:「做煙土生意是要殺頭的!」

狼王一聲冷笑:「老子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殺頭的?只要能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再大的事情,老子也敢做!」

馬占山向狼王豎起了大拇指:「西先生對大當家讚賞有加,說你是英雄本色,古今少有!」

狼王哈哈一笑:「有意思。」

馬占山湊到狼王面前,低聲道:「西先生別的東西不多,就是槍多,鴉片多,以後野狼幫,白馬鏢局,西先生,我們一起發財!」

狼王道:「好!」

馬占山雙手一抱拳:「今天我先告辭了,財路到的時候,我自然會聯絡大當家的。」

狼王雙手一抱拳:「後會有期。」

馬占山剛剛離開,狼王便帶著五十兄弟和那十五支槍,趕去了邵家坪。只一個衝鋒,便把邵家坪攻下了。接下來,狼王一聲令下,殺光了邵家坪所有的男人和孩子,搶光了邵家坪所有年輕的女人和財物。

一時間,野狼幫的名聲再一次大振。只不過,鷹嘴界離黔陽有點遠,他們的名聲,還沒有傳到洪江。

※※※※※※※※※

馬智琛又回到了洪江。洪江的殺人魔已經殺了十個人,案子不僅沒有破,甚至連頭緒都沒有。古立德只能指望馬智琛能夠再立新功,所以,把他派回了洪江。

回到洪江後,馬智琛並沒有回家,而是以破案方便為由,住進了巡檢司。巡檢章益才,幾件大案子都未能破獲,反倒被馬智琛這個毛頭小子破了,心裡對馬智琛頗不以為然,認為他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表面上,畢竟看了古立德以及馬家的面子,倒也沒有對他假以辭色。章益才其實很清楚,馬智琛這小子,得意不了幾天,上面一大堆人要掀倒古立德,只要古立德一倒,他肯定被掃地出門了。

背後的暗潮湧動,馬智琛也聽說了一些。可這些事,不是他所能關心的,他只想做自己的事,偶爾有時間,悄悄地約上餘海風,喝一次酒。關於破案方面的事,馬智琛也不隱瞞餘海風,餘海風倒還會幫他出些主意。

讓餘海風大為吃驚的是,馬智琛真的完全變了一個人。如果不是知道他的過去,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很難相信,他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在商人家庭里長大的。他的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商人氣,甚至有一種視錢財如糞土的感覺。

馬智琛說:「這些,都是跟古大人學的。」

餘海風很吃驚,問:「跟古大人學的?最近有很多古大人的傳言,你沒聽說?」

餘海風所說的傳言,最近一段時間甚囂塵上,說古立德是個大貪官,到黔陽兩年時間,貪了幾百萬。又說古立德因為老婆不在黔陽,跟某個寡婦如何如何。他老婆大概聽到了什麼風聲,才跟到黔陽來了。

馬智琛擺了擺頭:「那都是些無中生有的東西,是想抹黑古大人。」

「無中生有?」餘海風說,「會不會無風不起浪?」

馬智琛說:「恐怕是這個風起那個浪。」

馬智琛向餘海風承認,他最近非常苦惱,因為背後有很多人在整古大人,這股勢力大得很,他是完全無能為力。馬智琛說,他開始跟著古大人乾的時候,古大人其實還給過他一個秘密任務,就是了解黔陽的官員和商人之間的利益鏈。馬智琛說:「本來,有些話,我是不該說的。你爹和我爹,都是這條利益鏈上的人。」

餘海風沉默了。如果不是這次參與營救行動,他還不知道這些。有些人說,歸根結底是那些商人壞,他們拿錢腐蝕了官員。可餘海風知道,正是那些官員,想盡一切辦法撈錢,無所不用其極,商人為了生存,才不得不被綁上戰車。光是這次營救父親,餘家就花了一百多萬兩銀子。「現在這個社會,我算是看透了。」他說,「正經做事的人,就當不了官,至少當不了大官。正經做生意的,也一定發不了財。要發財,就一定要官商勾結。」

馬智琛說:「是啊,真是太可怕了。現在這個社會,幾乎沒有幾個人是乾淨的。就連那些最底層的老百姓,他們也不再甘心當良民了,白天是人,夜晚是鬼,跑出來當土匪了。」

又有一次,馬智琛對餘海風說:「海風哥,你聽說沒有?廣東打起來了。」

「我聽說了。」餘海風說,「我泱泱大國,難道還怕幾個洋鬼子?」

馬智琛擺了擺頭,說:「海風哥,你真該出來走走,不要老是在這個商人圈子裡。只要更多地接觸社會,你瞭解到的東西,就不一樣。」

餘海風問:「你倒是瞭解到什麼?」

馬智琛說:「我聽說,這次戰爭,是朝廷的政策錯誤引起的。」

「朝廷的政策錯誤?」餘海風看了看四周,「你是指禁菸?」

「不是。禁菸只是結果,不是源頭。」馬智琛說,「中國的朝廷不懂經濟也不講經濟,以為只要把官員管好了,就萬事大吉了。以前可能如此,現在不同了。」

餘海風:「現在為什麼不同了?有什麼不同?」

馬智琛說:「以前,中國沒有那麼多人口,朝廷不考慮經濟,日子也能過,甚至還能很富裕地過。可現在,和明朝時相比,人口翻了一倍,再不考慮經濟,就養不活這些人。事實上,我們把大量的絲綢、瓷器以及茶葉運到國外去賣。我們認為是我們的商人在和別人做生意,可人家國外不這樣看,他們認為是國家和國家在做生意,所以就要求,你既然向我們國家賣東西,我們也應該向你們國家賣東西。我們的朝廷根本不向他們開放市場,所以,他們就把鴉片偷偷地運了進來。」

餘海風說:「這個我明白。比如說,我們餘家,老是向你們馬家賣東西,卻不買你們馬家的東西,一段時間之後,你們馬家就沒有錢,只有東西了。」

馬智琛說:「就是這個道理。我聽說,這次戰爭,人家就是想把我們打服,要我們承認他們的貿易地位。」

餘海風說:「做生意就要講平等。平等是通過談判得到的,通過打,哪有平等可言?」

「是啊,很多人都在擔心這件事。」馬智琛說,「人家先是想談判,可我們不肯和他們談,於是他們搞鴉片走私。最初,我們的朝廷,好像並沒有意識到一個小小的鴉片,可以把一個國家搞亂,又因為很多大官,從鴉片生意中賺到了大錢,所以,並沒有管這件事。而現在,突然要管,可事情已經鬧大了。」

「鬧大了,會是什麼結果?」餘海風問。

馬智琛說:「我也想不明白。不過,我聽人家說,林欽差和所有的禁菸派,恐怕要倒霉,而且是倒大黴。」

餘海風說:「如果禁菸派要倒霉,古大人是不是也會倒霉?那你怎麼辦?」

馬智琛說:「我倒無所謂,反正我身強力壯,有手有腳,還餓不死。只可惜,古大人這樣的好官如果倒了黴,我們這個國家,恐怕是真的沒有希望了。」

餘海風不想憂國憂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可有一點,他不明白,他的日子,為什麼就不能好好過呢?為什麼事情總是不如意呢?比如和家裡的關係,哪怕父親出獄,也沒有改善,反而更差了。弟弟和巧巧的孩子劉涵秋出生,餘家辦三朝酒,餘海風回去了,原想借此改善關係。他以為他和家裡的關係之所以出問題,源於自己同劉巧巧的關係。可現在,巧巧已經生下弟弟的孩子,這段關係,早已經成為過去了。

沒料到,他拿回去的禮品,被弟弟扔了出來。

餘家經此一劫,一年多時間沒有做生意,又花了大量的錢,家底已經被掏空了。為了翻身,餘成長借了很多錢,計劃在春節期間跑一趟雲南。春節期間,洪江商人通常不再出遠門,餘家不同,不借助這個空當翻身,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這趟生意,自然需要忠義鏢局保鏢。可畢竟要在路途過春節,一些鏢師一年才能回一趟家,這些鏢師沒有被安排。餘海風也沒有被安排,他清楚,二姑父是考慮到他和餘家的關係,尤其是和舅舅以及弟弟的關係,有意沒有安排他。

所以,整個春節期間,餘海風幾乎無事可做,七刀叔又去雲南走鏢了,他就只有兩件事可做,一是去陪馬智琛,一是去陪老布。

老布在洪江有了兩個信徒,特別是王順喜,足不出戶,很喜歡老布去給他講經。餘海風沒事的時候,也跑過去聽一聽。更多的時候,他會和馬智琛泡在一起。馬智琛滿腦子只有殺人魔一案,整個春節,除了大年初一回家給父母叔叔嬸嬸們拜了一次年,一直都在工作。

轉眼過了正月十五,忠義鏢局接到一個人鏢,劉承忠把這趟鏢給了餘海風。

洪江木材商葉掌櫃的兒子要到長沙讀書,葉掌櫃擔心兒子的安危,請忠義鏢局派個人送他,劉承忠把這單生意交給了餘海風。畢竟走的是人鏢,餘海風不敢大意,他想快點將葉少爺送到,然後安全返回。可葉少爺到底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吃不得苦,一會兒腿疼一會兒胯疼,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撒尿,餘海風想快也快不起來,一直走了十天,才總算是安全到達。

把葉少爺交給指定的人後,餘海風趕到二伯父家。二伯父見他的第一句話便說:「海風,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那個古立德要倒霉了。」

餘海風聽馬智琛說古立德是個好官,現在又聽說他要倒霉了,真的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他問:「怎麼回事?」

餘成業說,英國人在海上和中國打仗,英國的炮艦非常厲害,中國根本不是對手。朝廷中已經有人開始想講和,禁菸派受到攻擊。來自京城的訊息說,如果中國戰敗,肯定要找替罪羊,首當其衝的,肯定是林則徐,而其他所有禁菸派,也一定會跟著倒霉。餘成業說,上面已經有人發了話,只要清算禁菸派,立即把古立德下大獄。

餘海風暗吃一驚:「那樣的話,鴉片不是又要流行了?」

餘成業說:「古立德整我們餘家人,他倒霉,我是再高興不過。不過,如果禁菸派整個倒了,這個國家會變成個什麼樣子,還真的難說了。」

餘海風忽然覺得,二伯父說古立德倒霉他高興,那是私心,而禁菸派如果倒了,整個中國就要倒霉了,那是大義。他也因此相信馬智琛所說,所有的商人都是有罪的,而古立德真是個清官。

可清官有什麼用?這個世界,倒霉的就是清官。相反,那些貪官比誰都活得好。

這樣一想,餘海風便有了馬智琛同樣的感慨:這個國家,將向何處去?

返回的時候,單人匹馬,又想著早點去見馬智琛,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他,所以一路飛馳,僅三天,就已經進入黔陽地界。如果是走鏢,應該提前在雪峰鎮住一晚,第二天白天再趕路。餘海風是一個人,身上又沒有值錢的財物,再則藝高人膽大,決定當晚趕回洪江。反正單人匹馬,速度快,估計天黑後一個時辰,便可以到洪江。

餘海風一路策馬狂奔,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剛跑出一里遠,發現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上,似乎有一顆腦袋在張望。憑他的江湖經驗判斷,此人應該是土匪。餘海風心中冷笑,一眼看到前面路中間有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餘海風打馬過去,忽然一個鐙裡藏身,從地上抓起石頭,一聲吼,石頭向樹叢之中飛掠而去。

「嘩啦!」一個人影從樹叢之中跌了下來。

餘海風一手舉槍,厲聲喝道:「哪個不怕死的土匪?出來!」他想隱藏在樹林之中的土匪一定會湧出來,但樹林之中並沒有動靜,只傳來一個傷心的哭聲:「餘海風……你個渾蛋……」

餘海風心中一驚:分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誰?」

草叢中傳來一個痛苦的呻吟聲:「疼……死……了……」

餘海風跳下馬,一步一步走過去,用槍撥開草叢,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頭髮披散的女人躺在地上,她緊咬著牙齒,瞪著一雙幽怨的眼睛盯著他。她的胸前,用紅絲綢拴著一個元寶。

餘海風一怔,羅小飛。

羅小飛躺在地上,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短洋槍,對準餘海風,雙眉一掀:「你這無情無義的傢伙,我打死你!」

餘海風微微一怔,並不害怕,輕輕地哼了一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你曾害過我多次,我今天誤傷了你,咱們兩不相欠了。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

草叢之中傳來羅小飛的哭聲和罵聲:「餘海風,我告訴你,我是來給你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的,你不感謝我,還打傷我,你會後悔一輩子……」

餘海風已經走出了十幾步,停下了腳步,想了想,又回去了,遲疑了一下:「你哭夠沒有?起來吧。」

羅小飛躺著沒動:「你扔的石頭打傷了我的胸,摔下來跌傷了我的背,我動不了……哎喲!疼死了……」

餘海風慢慢蹲在她身邊,羅小飛鬆開手,淚眼迷離。

餘海風道:「羅姑娘,請起來吧!」

羅小飛生氣地把頭扭到一邊:「動不了,除非你抱我起來!要不我死給你看,我就是你害死的!」

餘海風看了她幾眼,只能去抱她,觸手感覺她的身體軟綿綿的,背上還有血,吃驚地道:「你真的受傷了?」

羅小飛淚如雨下:「我說我受傷了,你不相信!」

餘海風把她扶坐了起來,看到她的腰上衣服被劃破了一大塊,血肉模糊一片,應該是從樹上跌下來,被斷的樹枝劃傷的。餘海風心中有些著急:「你先坐一下,我去拿金創傷藥來,給你敷一下。」

餘海風跑到坐騎邊,從馬背上的包裹裡找到金創傷藥,回來給羅小飛包紮。包紮的時候,他試探著捏了捏,估計只是皮外傷,才鬆了口氣。包紮完之後,餘海風才想起羅小飛是個女人,而羅小飛也不哭不鬧了,一張臉緋紅,低垂著,偶爾偷偷看他一兩眼。

「現在怎麼樣?」餘海風問她。

羅小飛羞澀地咬著嘴唇:「好多了。」

餘海風又問:「現在該怎麼辦?」

羅小飛一臉委屈,怯怯地道:「我怎麼知道?」

餘海風想了想:「你不回家嗎?」

羅小飛沉默了片刻:「哪裡才是我的家?」

餘海風想她一個女人,在土匪群之中,有很多不方便。而自己是忠義鏢局的鏢師,也不能和她糾纏不清。

餘海風說:「現在天快黑了,這裡距離洪江不遠,你和我先回洪江,找個客棧住下,你修養兩天,就應該沒事了!」

羅小飛點了點頭。

餘海風扶起她,她也緊緊地抓著餘海風的手,兩人走到路邊,餘海風扶羅小飛上了馬,自己也翻身上去,兩人共乘一騎。

餘海風問:「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

羅小飛道:「半個月前,我去洪江找你,聽說你去了長沙,我就在路邊的樹林裡等你。」

餘海風不太相信:「你等了半個月?什麼事?」

羅小飛拍了拍自己的腰上:「年前有人給野狼幫送了一批槍,十把長槍五把短槍。這種槍威力很大,一槍就可以打死一頭野豬。」

餘海風一驚:「是什麼人這麼大方?」

羅小飛笑了笑:「雖然他們都不說,但我猜到了,是馬占山。」

餘海風一驚:「他要幹什麼?」

羅小飛點了點頭:「我聽說風雲商號的馬幫在雲南,最近可能要回洪江。」

餘海風大吃一驚:「難道,他們想劫這批貨?」

羅小飛點了點頭:「你想不到,過年前,來給野狼幫拜年的人還真不少。」

餘海風又是吃了一驚:「給……野狼幫拜年?」他本想說給土匪拜年,臨時改成了野狼幫,「都是些什麼人?」

羅小飛說:「官員,當然,不是官員本人,而是他們的代表。光是知府就有五個。」

餘海風問:「他們是不是去求野狼幫不要攻擊他們?」

羅小飛擺頭,「也不一定。烏孫大人的代表,卻是請野狼幫到黔陽縣內搞事。」

餘海風感覺自己發暈,有限的知識,一時讓他無法明白羅小飛所說的事。野狼幫是匪,而烏孫賈等人是官。古人提到官匪一家,餘海風以為那只是在戲裡,現在卻在現實中見到了。如果說只是一個官員,他還好理解,跑去向土匪獻殷勤的知府,就多達五個,這太令人難以接受了。餘海風說:「等等,你等等。你的意思是說,烏孫大人請野狼幫攻擊黔陽縣?而白馬鏢局希望野狼幫劫風雲商號的貨?」

羅小飛說:「是不是,我也不清楚。反正這個春節期間,事情不少。」

餘海風算了一下時間,餘家馬幫會趕在三月之前回到洪江,因為鏢局要趕去長沙押現銀,這之間還有些時間,自己應該有辦法阻止此事。因為路上耽擱,來到巫水邊時,官渡已經停了。餘海風和羅小飛只能在渡口找了家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餘海風回到鏢局向劉承忠覆命,不好提羅小飛說的事,瞞下了。離開鏢局,餘海風又去找馬智琛。

馬智琛整顆心都在殺人魔一案上,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他都在洪江城裡亂轉,希望打聽到一些什麼訊息,或者注意到什麼線索。

洪江城並不大,要找到他不難。餘海風轉了幾圈,在洪盛街見到了他。

馬智琛主動和他打招呼:「海風哥,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

餘海風說,昨晚就回來了,但因為晚了,進不了城,所以,今天上午才到家。又問他,你每天這麼轉,能轉出個什麼來?馬智琛說,你別說,每天這麼轉,還真能轉出很多事。這麼幾個月下來,殺人魔的線索確實是沒找到,小賊卻抓到不少。

餘海風陪著馬智琛在街上走,裝著隨口地問道:「整個春節,你也沒有回家?」

馬智琛說:「和你一樣,年初一回去了一趟,很快就又回來了。」

這話有點拗口,可餘海風完全理解。他也是年初一回家給父母舅舅拜了個年。父親倒還和顏悅色,只是白髮增加了很多,母親和舅舅對他顯得很冷淡。他不想讓一家人過不好年,一杯茶沒喝完,離開了。可餘海風想知道的並不是這些,他問:「我聽說,你們白馬鏢局買了火槍?」

馬智琛看了餘海風一眼,道:「他們的事,與我無關了。」想了想,又說,「最近世道越來越亂,土匪越來越多。你們走鏢做生意,要多個心眼。」

十天後,羅小飛的傷好了,餘海風便和羅小飛一起去了鷹嘴界。

十天來,餘海風想過很多種方法,最終選定了最直接的辦法,去找狼王千人斬。對於狼王講的那個故事,餘海風一直將信將疑,卻又無法證實。同時,他又感到,狼王確實不想殺自己。既然如此,直接去面對狼王好了。

幽深的山谷之中,十幾個土匪正在練習槍法。狼王坐在一塊大青石上,身邊擺放著一個木板小桌子,桌子上放著幾個茶碗,桌子下面擺放著狼王千人斬的斧頭,一把短槍。

羅小飛領著餘海風出現在鷹嘴界,沒有一個人敢攔他們,只是有人飛報了狼王。羅小飛遠遠就喊了一聲:「爹!」

狼王扭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海風,是不是問清楚你的身世了?見到親爹,也不叫老子一聲?」

餘海風冷冷地道:「你不是我爹。我爹不會當土匪。」

狼王一陣哈哈大笑:「你爹不當土匪,當什麼?老子告訴你,不光你爹天生就是當土匪的料,你也天生就是當土匪的料。要不了多久,你就得上山來當土匪。」

餘海風斬釘截鐵地說:「休想。」

狼王又是一陣大笑:「你別給老子嘴硬,要不了多久,你在洪江,就會走投無路。」

餘海風心想,自己是來求人的,關係不能搞得太僵,便說:「是嗎?那你恐怕打錯主意了。」

狼王說:「你主動跑上山來找老子,是不是有什麼事?正好老子現在心情好,你說吧。」

餘海風說:「你是不是想打劫餘家的馬幫?」

狼王非常坦率:「是。」

「你能不能下令,終止這次行動?」餘海風說。

狼王看了看羅小飛。羅小飛竟然一點都不怕:「是的,是我告訴海風哥的。」

「看來,你是真的想嫁給這小子了。」狼王說,「你問過這小子,他同意娶你嗎?」

餘海風大吃一驚,這是什麼話?他轉頭看著羅小飛。

羅小飛說:「你不是說,他是我哥嗎?」

狼王道:「真是個傻丫頭。他是你哥不錯,他是老子親生的,可你是老子養大的,為什麼不能做夫妻?」

餘海風不想糾纏這件事,他說:「大當家的,你能不能答應我,不做這單買賣?」

狼王千人斬看著餘海風:「你求老子?」

餘海風說:「你可以這樣認為。」

「不錯,讓兒子求,滋味還蠻享受的。」狼王說,「你答應老子一件事,老子就答應你。」

餘海風問:「什麼事?」

狼王說:「娶小飛。」

餘海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交換條件。轉而一想,如果救下這趟買賣,餘家就可以東山再起,若是失去了這趟買賣,餘家很可能從此徹底敗下去了。何況,自己並不討厭羅小飛,甚至還有那麼點喜歡。餘海風說:「一定要交換?」

狼王說:「你別磨磨蹭蹭了。再磨蹭,就算你答應,我也沒法滿足你了。」

餘海風一驚:「你什麼意思?」

狼王說:「什麼意思,你還不懂?我的人,三天前就已經走了,你小子還在這裡耽誤時間。」

餘海風明白過來,道:「好,我答應你。」

狼王說:「小子,老子和你做這個交易。現在,老子把這個手令給你。只要你拿了這個手令,就是答應了娶小飛為妻。至於你能不能趕在白狼他們行動前,把手令交到白狼手上,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無論你趕不趕得上,都要兌現娶小飛的諾言。」

餘海風意識到時間緊迫,也顧不得許多,幾步跨過去,接過狼王手中的令牌。

狼王說:「好,是老子的種。」又對其他土匪說,「給少當家準備馬和糧食。」

令牌已經到手,現在就反悔婚姻之事,不是漢子的做法。餘海風也不想就這樣被狼王要挾,他看著狼王,舉起手中的令牌,道:「你別想給我耍手段。我告訴你,如果餘家的馬幫受了損失,我要踏平野狼幫,親手殺了你。」

說過之後,餘海風轉身向外走。羅小飛看了一眼狼王,轉身追出:「海風哥,我和你一起去。」

※※※※※※※※※

餘海風把事情想簡單了。

他算過時間,馬幫雖然會在這幾天進入湖南境內,但不至於這麼快就和野狼幫遭遇,他應該還有時間趕上去阻止。退一步說,就算彼此衝突,就算馬幫被野狼幫搶劫,他手中有狼王的令牌,他和羅小飛又被野狼幫稱為少當家,他們兩人,若是硬要留下這批貨物,野狼幫大概也拿他們沒辦法。

可是,他有一點沒有想到,那就是狼王老奸巨猾。他要徹底斷了餘海風的後路,肯定不會給餘海風機會。如果餘海風不來找他,白狼所帶的土匪,會慢吞吞地進入伏擊地點。餘海風來找他,並且來求他,使得他突然冒出了一個新主意,一面給了餘海風令牌,另一面,又用飛鴿傳書,命令白狼將伏擊地點向前推進一百多里。

新的設伏地點,選在歐家衝河谷。這是一段狹長的河谷,兩邊是山,中間是一條河,路就是河邊裸露出的河床。一旦下暴雨,路就會被暴漲的河水淹沒。冬天的時候,河水退去,河床裸露得越多,路就越寬。

白狼剛剛部署好,馬幫便進入了河口。白狼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黑紗布,往臉上一蒙:「都給老子戴上。」所有土匪往臉上蒙黑紗布的時候,白狼把付狗子叫到了跟前,對他面授機宜。

馬幫緩緩而來,前後有一百多匹馬。最前面負責喊鏢的是忠義鏢局的老鏢師陳鐵鋒,中間負責的是崔立、餘海雲,最後面壓鏢的是朱七刀。陳鐵鋒走鏢多年,經驗豐富。他很清楚,這段河谷雖然平坦,卻不安全。若是一般小股土匪,在這樣平坦的河谷打劫,定是滅頂之災。相反,若是大股土匪,在這裡便能展開人海戰役,馬幫就危險了。好在土匪只想搶貨物,不想傷人,尤其不想傷了自己人。所以,遇到有鏢局押運的馬幫,他們通常是不會搶的。

「合──吾!」陳鐵鋒一邊趕馬,喊鏢的聲音短促起來。後面的鏢師都明白陳鐵鋒的意思,要儘快地通過這條河谷。車隊的速度明顯快起來,車與車之間的距離更近了,挨在一起。

「合吾!」前面開路的陳鐵鋒陡然變了聲。

崔立低聲道:「海雲,有情況。」

餘海雲警惕四望,前面的山坡草叢之中,有幾十個人衝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鏢車隊聽到陳鐵鋒的報警聲,很快靠在一起,鏢師們迅速抽出兵器,站成一排。那些負責趕車的腳伕也有條不紊地拿起防身的武器。這些腳伕個個年輕力壯,沒有土匪的時候,他們是腳伕,有土匪的時候,他們就能成為半個鏢師。和土匪一個對一個,不見得就落了下風。陳鐵鋒年齡大,不適宜在最前面,他自然向後退。劉繼輝是鏢局的負責人,他和朱七刀往前衝。崔立是馬幫的負責人,他和餘海雲,同樣衝到了前面。他們的身邊,圍著六七個鏢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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