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靜馨說:「他是什麼客人?他就是一個臭流氓,在街上見了我,立即眼睛發直,還一直跟著我。一跟就幾條街,不是臭流氓,是什麼?」
古夫人說:「越說越不像話了。」又問馬智琛,「這位公子,不知怎麼稱呼?」
馬智琛再次施了一禮,「夫人,我姓馬,叫馬智琛。是洪江人……」
古靜馨立即說:「什麼馬智琛?我看你就叫花和尚得了。」
古夫人再次制止女兒,又向馬智琛道歉,說:「老爺年輕時候就去了京城,幾個孩子一直是由我帶著的。都是我管教不周,養成了她的刁蠻任性。」
古靜馨不高興了,道:「娘,哪有你這樣當孃的?當著一個外人,這樣說自己的女兒。」
古夫人不理女兒,而是請馬智琛進屋。一起向裡面走的時候,古夫人問:「馬公子找我家老爺,是不是有什麼事?」
馬智琛說:「我在古大人手下當差,這次到縣衙,原是來向古大人請假的。後天是我娘生日,我想回洪江一趟。」
古靜馨真是孩子品性,說變就變,聽馬智琛說要回洪江一趟,立即說:「我聽說洪江很好玩,是不是真的?」
古夫人又制止女兒:「哪有這樣和客人說話的?一點都不懂禮貌。」
古夫人請馬智琛坐下,自己去倒茶。古靜馨抓住了機會,說:「你還沒回我話呢,你說,洪江是不是很好玩?我聽說,洪江是個大碼頭,繁華得很,比長沙府還繁華,是不是真的?」
馬智琛說:「洪江城很小,沒有長沙府大。不過,洪江是古城,有幾千家商鋪,大多都是幾百年的古建築。洪江還有一個大碼頭,每天來往的船隻有幾百艘。」
「那你答應我,帶我去洪江玩。」古靜馨說過,立即伸出一隻手指,指著他說,「不準不答應。只要你答應,我以後就不叫你臭流氓。」
古夫人端著茶出來,恰好又聽到臭流氓三個字,便嗔道:「靜馨,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等你爹回來,我讓你爹罵你。」
「我爹才不會罵我。」古靜馨說。
古夫人說:「這孩子,被我慣得一點樣子都沒了。」
古立德恰好走進來,接道:「不要緊,我們找個人管一管她,就好了。」
「她無法無天,誰管得了她?」古夫人說,立即站起,「老爺回來啦。」
古立德說:「我們給她找個婆家,就能管住她了。」
古靜馨的臉立即紅了,叫道:「爹──」
古立德一陣大笑,道:「哈哈,我們這個無法無天的女兒,還知道臉紅啊。知道臉紅就好辦……」
古靜馨立即打斷了父親,說:「爹,我要去洪江玩。」
古立德一時沒明白過來,拿眼看馬智琛。他大概是覺得奇怪,剛才還是火星撞地球,怎麼一轉眼,兩人就搞好了,還要跟他一起去洪江了?
馬智琛意識到如果不解釋,古大人要誤會,連忙說:「大人,我過來,是想請幾天假,回洪江給我娘過生日。小姐聽說我要回洪江,就鬧著要去洪江玩。」
古夫人說:「馬公子是請假回去給他娘過生日,你跟去幹什麼?」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他一個年輕男人,你一個年輕女子,這麼跑到人家家裡去,像什麼話?
古立德不再提這個事,而是問起馬智琛的工作。
馬智琛說:「所有的辦法,我都想過了。到了現在,我是真的覺得我的能力不行,再也沒有辦法了。」
古立德說:「不。首先,你必須對自己樹立信心。其次,你要想清楚一點,一定是你還有什麼地方沒有想到,存在一定的遺漏。」
古靜馨聽說他們談採花大盜的案子,又來了興趣,說:「我聽人家說,這個採花大盜,來無影去無蹤,會隱身術,是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把古立德和馬智琛都問住了。如果說,這個人不會隱身術,那麼,他在黔陽縣城作案那麼多起,為什麼一直沒有人看到?有時候,一個晚上就作案几起。雖說到了晚上,街上幾乎見不到行人,可自從出了採花大盜之後,縣城加強了晚上巡邏啊。為什麼他在縣城裡走動,如入無人之境?如果他不會隱身術,那麼,他到底是怎麼隱身作案的?
和古立德說了幾句話,馬智琛便告辭離開,第二天一早,租了一匹馬,往洪江趕。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地上很泥濘,出行的人便少了。馬智琛策馬飛奔,歸心似箭。冷不丁從一棵樹後閃出一個人,攔在他的前面。他大吃一驚,連忙拉住韁繩,胯下的馬直立而起,除些將前面的人踩倒。
馬智琛大叫:「不要命啦?這一下要是踩下去,你還能活嗎?」
話說完,他已經看清,竟然是古靜馨。
「怎麼是你?」馬智琛問。
「怎麼不能是我?」古靜馨說,並且倒打一耙,「你賴皮,昨天說好了帶我去洪江的,你卻一個人跑。」
馬智琛是又驚又喜又怕,說:「你一個大姑娘,我怎麼帶你去洪江?」
古靜馨說:「怎麼不能?你怎麼去,我就怎麼去啊。」
馬智琛說:「我的大小姐啊。我是回家,帶你一個大姑娘回去,我怎麼向我家人說?」
古靜馨說:「怎麼不能說?我爹不是把我許給你了嗎?」
馬智琛哭笑不得,你爹那是叫許啊?在公堂之上,他確實說過那話。可是,後來到了你家,他隻字都沒提啊。難道說,他不是開玩笑嗎?再說了,他當時說的時候,你不是堅決反對嗎?現在,你又拿這個說事了。
馬智琛說:「我的大小姐,就算那是真的,那也要我跟家裡說,然後三媒六證。你現在就去我家,算什麼事?」
「誰要去你家?」古靜馨說,「難道我就不會自己走?」
古靜馨說過,返身去了樹後。馬智琛剛才沒注意,現在看到,樹後面竟然有一匹馬。古靜馨走到馬前,翻身而上。
馬智琛的印象中,南方女人,會騎馬的不多。古靜馨的年齡應該不大,最多十七八歲吧,上馬的動作,竟然如此嫻熟,確實讓他有了另一種興趣和好感。
原本,馬智琛不敢和她一起走,轉而一想,是她跟著去的,他又不是拐騙婦女。
兩人騎著馬,並肩進入洪江。洪江認識馬智琛的人不少,見一個年輕美女和他同時回來,都感到驚奇,紛紛和他打招呼,也不忘問一句:「智琛,這是誰啊?」
馬智琛早已經在跑上想好了應對之詞,說:「是我一個同事的孩子,來走親戚的。同事讓我把她帶到洪江。」
馬智琛原想先安頓了古靜馨再回家,他正考慮將她安排在哪間客棧,不想迎面碰到了三叔馬佔坡。他正想躲開,馬佔坡卻主動跟他打起招呼:「智琛回來啦?什麼時候回的?」
馬智琛只好回答:「剛到,還沒來得及回家呢。三叔,你這是去哪裡?」
「我去常德商會結賬。」馬佔坡說,「你身邊這位是……」
古靜馨倒一點都不認生,聽馬智琛叫三叔,她也叫三叔,說:「三叔,我是智琛未過門的媳婦。我叫古靜馨。」
馬佔坡嚇了一大跳,未過門的媳婦都領上門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這事如果傳出去,馬家在洪江要出大丑了。馬佔坡不敢去常德商會要賬了,轉身就走,要趕回家去報信,商量對策。
馬智琛一時不知怎麼辦,實在忍不住,數落了一句:「你要害死我了。」
古靜馨覺得好玩,說:「我做錯了什麼嗎?」
馬智琛說:「你什麼時候成我未過門的媳婦了?」
古靜馨說:「你不想娶我,是吧?那正好,我還不想嫁你呢。從今往後,我們不準再提這件事。如果你再提,我就殺了你。」
馬智琛說:「還說以後?眼下這關,我就不知道怎麼過。我三叔回去一說,我們全家肯定知道了。你讓我怎麼向家裡解釋?」
古靜馨說:「這有什麼難解釋的?我去幫你解釋。」
馬智琛想,鬧了這一齣之後,還真不能讓古靜馨住別的地方,至少要將她帶回自己家,向父母解釋之後,再考慮安頓她。真是沒想到,她竟然給自己惹下這麼大的麻煩。
馬佔坡趕到大哥家,告訴馬占山夫婦,智琛把未過門的媳婦領回家了,馬占山家頓時炸了鍋。
「這個孽子,還翻了天啊。」馬占山大叫一聲,隨手抓了一根棍子向外走。馬家其他人,也都跟在後面,追了出來。一行人趕到門口,恰好見馬智琛和古靜馨過來。馬占山並沒有先看兒子,而是先看古靜馨,暗想,這小子還有點眼光,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女人啊。嘴裡卻說:「孽子──」
馬智琛不能容父親把話說完,他立即解釋:「爹,她是古大人的女兒古靜馨小姐。」
馬占山猛地一愣,大人?大人是官員的專用名詞。兒子說的是哪個古大人?再一想,古大人嘛,不就是古縣令?難道說,這是古縣令的女兒?如果是古大人的女兒,自己就不能對兒子發脾氣了。如果兒子能娶到古縣令的女兒,馬家在洪江城裡,可就揚眉吐氣了。
「古大人的女兒?你三叔不是說,她是你未過門的兒媳婦嗎?」馬占山調整了一下情緒,問道。
古靜馨立即說:「馬伯伯好。剛才,是我跟馬三叔開玩笑。」
開玩笑?婚姻大事,能開玩笑嗎?可人家是古大人的女兒,她說是開玩笑,那就是玩笑,馬占山能說這個玩笑不能開?他只好將棍子藏在身後,請古小姐進屋。等妻子領著古小姐進去時,馬占山又拉住兒子,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把古大人的女兒帶到家裡來了?」
馬智琛能說得清楚嗎?只好說:「在路上碰到的。她要到洪江來玩。」
馬占山不太相信,問:「真的是碰上的?」
馬智琛說:「真的是碰上的。我孃的生日一過,我還要趕回縣裡去。至於古小姐,她如果住在洪江,你們就好好安排,她如果不住,就由她。」
馬智琛說得輕描淡寫,馬家卻像接待皇帝的公主一般隆重。一家人先是在準備生日宴,現在重心轉移,全都忙著古靜馨的接待。有人去替她清理房間,馬伕人則親自領著古靜馨參觀這個家。她心裡不是不清楚,所謂未過門的兒媳婦一說,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如果兒子能娶到古小姐,自己在馬家的地位,便要提高很多。自從馬占山娶了二房過門,她的地位便一落千丈,這從天而降的古小姐,絕對是自己翻身的好機會。
沒有多大工夫,馬伕人將古靜馨多大年紀,有沒有說婆家之類的事,全部打聽清楚了。
安頓了古靜馨,馬伕人又找到兒子,問所謂兒媳婦,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父親問,馬智琛一定不會說,既然母親問起,他就將昨天見到古靜馨,又一路跟到縣衙大堂的事說了。當然,他沒有說是自己跟著古靜馨,只說恰好同路,造成了誤會。
馬伕人立即又去找丈夫商量。她認定,古大人對兒子印象不錯,這門親事,應該有八成把握,希望丈夫上心,是不是找個人去試探一下古家。
晚上是馬伕人的生日宴。馬占山最初只准備陪馬伕人以及幾個孩子吃餐飯算了。他知道,這個生日宴,如果搞得規模大了,二夫人、三夫人可能有意見。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古小姐,整個事情就變了,規模擴大了好幾倍,將馬佔林、馬佔坡也都請了來,家裡擺了五桌。當然,名義已經不再是馬伕人的生日,而是接待古大人的女兒。
古靜馨一下子成了女主角。
古靜馨倒一點都不認生,對於馬家的熱情,照單全收。事後她告訴馬智琛,她只是覺得好玩,要給馬智琛一些尷尬,看他怎麼把這場戲唱下去。馬智琛也知道這場戲沒法往下唱了,整個晚上都埋著頭,一句話不說。只是宴席之後,他找機會對古靜馨說了一句話:「明天一早,我就要回黔陽,你是回去,還是留在洪江?」
古靜馨想都沒想,說:「我是到洪江來玩的,肯定要玩幾天。你回去也好,跟我爹我娘說一聲。」
第二天,馬智琛卻沒能回黔陽,就在這個晚上,殺人魔又一次出手了。
這次殺的是一個女人,興國票號的大女兒鄭春英。這個鄭春英早已經嫁了,夫家在黔陽城,丈夫是個癮君子,因為吸毒,被官府抓了,必須繳齊一百兩銀子,才能放人。
鄭春英的夫家,已經家徒四壁,哪來的錢?她只好回孃家借錢。
鄭春英的父親已經去世,當家的是哥哥。哥哥知道,抽大煙是個無底洞,不太願意幫這個妹夫,給了妹妹一些臉色,還將妹妹數落了一頓。鄭春英一心想救丈夫,便去找親戚借錢,沒想到,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殺人魔。
章益才接到報案,已經帶人出現在現場,同時,也派人向縣裡報信。
馬智琛知道,這件案子一犯,古大人下午一定會趕過來,他也就沒有必要返回縣城了。
不僅古立德趕來了,第二天,知府烏孫賈也趕來了。烏孫賈見到古立德,頓時一通臭罵,罵古立德是個庸官,是個掃把星,一來黔陽,就把當地搞得烏煙瘴氣。又數落古立德,說什麼打敗了野狼幫,其實野狼幫根本沒有被打敗,只是趕跑了,最近,野狼幫又回到寶慶府轄區內活動了。又說古立德好大喜功,搞什麼禁菸,結果把洪江的經濟搞得一團糟。還說要上摺子,把古立德在黔陽的所作所為,向總督府甚至向聖上說清楚。
起初,馬智琛見烏孫賈罵古立德,以為僅僅是因為殺人魔一案,後來聽別人說了些話,才明白,烏孫賈其實是恨古立德擋了自己的財路。
大清朝的官員,俸祿都不高,一個七品官,一年下來,也就四十多兩銀子,加上其他一些補貼,也就增加了不到十兩,再加一些糧食。拿到的薪銀,被稱為俸,而拿到的糧食,被稱為祿。知府是從四品官,每年所拿到的銀子,也不過一百兩左右。
就這麼點薪水,如果不貪,雖說不至於餓死,但一定會過著窮日子。十年寒窗苦讀,大家都是為了當官,但沒有任何人是為了當官後受窮,而是為了當官後享受榮華富貴、妻妾成群。榮華富貴從哪裡來?貪?不能一概而論,並不是每個人當官都是為了貪,更多的人,當官之初,是立下志願堅決不貪的。
雖然不貪,也還有銀子的來路,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只要當個知府,即使不貪,三年之後,也能掙到十萬兩銀子,每年都有三萬多兩。這些銀子,是從哪裡來的?門路不少,下級送,是一個重要途徑。
清朝有一個下級給上級送禮的規矩。逢年過節,肯定是要送的,不是年不是節,也要巧立一些名目送。比如夏天天太熱,辦公太辛苦,於是,下級給送來銀子,稱為冰敬,也就是送給上級置冰降溫的。冬天又太冷,不要緊,下級又送來銀子,稱為炭敬,給上級買炭烤火用的。清朝的官不多,如果像現在遍地都是官,一個縣就有好幾萬官員,一個知府一年就遠遠不止十萬雪花銀。
下面的縣官呢?既然要向上送那麼多銀子,光靠自己一年幾十兩俸銀能成嗎?自然不成,他也得想辦法,靠點火耗什麼的還不行,一定得向下面伸手。好在下面總有些富戶,巧立名目,總能弄到些銀子。
從古至今,升官都要看政績,而這個政績怎麼看?糊塗蛋才會認為把經濟搞好了,多收稅是政績。你收的稅再多,充實的也是國庫,而稅銀是一級一級往上交的,是不是政績,那得你的上級說了算。而上級既要看你上繳的稅銀,更要看自己的錢袋。比看政績更直觀的,是你往上送了多少。往上送得多了,上司自然就知道你政績好了,不然,你從哪裡弄來的銀子?
古立德卻是個另類,他不搞這一套。
你不搞這一套怎麼行?人家知府可是等著這筆收入啊,你這個下屬,不是在給上級減工資嗎?膽子也太大了吧。事實上,被古立德減少了收入的,遠遠不止知府一個人。一個知府衙門,該有多少人的官職比古立德大?就算是那些官職比他小的,人家也是上級部門,也是府級領導。
如此一來,古立德把所有上級,全給得罪了。
整個寶慶府,官員們提起古立德,個個都恨得牙癢癢。
烏孫賈趕到洪江,既是因為殺人魔一案搞得他焦頭爛額,向上沒法交代。林則徐當了欽差大臣,新任的湖廣總督周大人可是盯著這個案子了。另一方面,烏孫賈也要抓點內容,準備整倒古立德。
※※※※※※※※※
王順清走進弟弟王順喜家。
王順喜天天在家看書,現在正在看老布的《聖經》。這本《聖經》,當然不是老布那本,那本是英文的,王順喜無法看懂。現在這本,是老布翻譯並且抄寫的,老布的中文說得好,可字寫得真差,很多字要靠猜。
王順清不喜歡看書,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弟弟手中的書,便坐下來,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王順喜看了看三哥,把書放到一邊,道:「我去過你那裡兩次,你都不在。」
「哦,胡師爺找我有事。」王順清說。
王順喜說:「你現在和胡師爺打得熱乎啊。這個人貪得無厭,你就不怕他把你帶到江裡去?」
「正因為怕他把我帶到江裡去,所以我才不得不對他格外小心。」王順清很肯定地說。
王順清承認,胡不來這個人膽子非常大,撈錢的時候完全無所顧忌,幾近瘋狂。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敢輕易得罪胡不來。畢竟,他自己的問題很多,若是胡不來翻了臉,在古立德那裡說點小話,古立德便可能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他王順清是經不起查的。相反,自己和胡不來緊緊綁在一起,胡不來就不可能對他使壞。
王順喜說:「人家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古大人到黔陽上任一年了,已經燒了兩把火,你認為,他的第三把火,會燒在哪裡?」
「第三把火?」王順清其實已經猜到,接下來,古立德很可能大抓反貪。反貪這種事,是一把雙刃劍,毫無疑問可以獲得老百姓的支援。但是,在遍地都是貪官的情況下,真反貪,就會把自己玩完,相反,以反貪為手段,可以排除異己,穩定自己的權力地位。只是,古立德反貪,不知會從哪裡入手。這也是王順清擔心的,他之所以抓住胡不來,也是考慮到,古立德反貪,應該不會第一著就把自己的師爺反掉。只要古立德不反掉胡不來,他王順清就是安全的。
王順喜說,這一年來,他想得很多,也很細。首先,他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想父親最後的那種決絕。事實證明,父親是對的,如果沒有父親那種決絕,這次禁菸,自己說不定就和張祖仁一樣,被殺頭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父親看透了很多東西,其中,最關鍵的是看透了古立德這個人。父親知道,古立德第一步會剿匪,第二步會禁菸,同時,父親也看清了,古立德還有第三步,一定是反貪。
古立德禁菸,則王順喜死;古立德反貪,則王順清死。
父親王子祥正是看透了這些,卻又沒有辦法讓王順喜和王順清回頭,才想到了最絕的一招,以生命的代價,喚醒兩個兒子。
王順清顯得有點懼怕,道:「不會吧,你別說得神乎其神。」
王順喜說:「我不是嚇你。我現在越來越佩服爹了,他把一切都看透了。他甚至看透了古立德一定會先禁菸,所以,喝藥的是我而不是你。假若他判斷出古立德會先反貪,那麼,喝藥的就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王順清揮了揮手:「這都是你自己沒事在家裡瞎想,自己嚇自己。如果爹真像你說得那麼神,他為什麼不讓我們兩人一起喝藥?」
王順喜擺了擺頭:「爹到底是我們的親爹。他不忍心兩個兒子的下半世都沒有腿。」
如果說王順喜以前說這些,王順清還不太相信的話,現在,他是真的有些相信了。古立德接下來會反貪,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可他怎麼反這個貪?別說黔陽縣,就是整個大清國,到處都是貪官,他能反得了嗎?他一個禁菸,並不多就把洪江的經濟搞死了,若再反貪,會不會把整個寶慶府的經濟都搞死了?
最根本之處在於,烏孫賈會讓他這麼搞下去?
王順清說:「不至於吧。烏孫賈在黔陽的時候,貪了多少?現在縣裡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和烏孫賈有關係的?他古立德如果要反貪,反誰?肯定是反烏孫賈。烏孫賈會同意他反貪?」
王順喜說:「總之一句話,這件事,你還是當心的好。你的財富也不少了,要那麼多錢幹什麼?錢這種東西,能幫一個人也能害一個人。」
王順清說:「他如果真的反貪,我就先反了他。誰搞倒誰,還不一定呢。」
「我怕的就是這個。」王順喜說,「這些年,你搞走的人還少嗎?這些人,如今還不一樣在當官?如果有個人領頭搞你,你想,這些人會不會一起冒出來?」
這話,王順清也是認的。他在洪江十幾年,除了初到洪江時,烏孫賈當縣令,因為是滿人,他不太敢下手。後來的幾乎每一任縣令,都是被他搞走的。他之所以能夠將這些人搞走,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還有上面的力量。王順清之所以能在現在的位置坐十多年,並非是他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為他的上面,替他說話的,不止一個人,而且,權力還都不小。誰若想搞倒王順清,首先要看他上面的人答不答應。這也是這麼多年來,那些被王順清搞走的人,一直不敢對王順清動手的原因。
王順清說:「古立德要搞我?首先要問烏孫賈大人答不答應。」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下人進來,報告說:「老爺,三老爺,知府烏孫大人來了,在樓下。」
王順清兄弟暗吃一驚,怎麼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烏孫賈可是知府大人,他什麼時候到洪江了?知府到洪江,應該事先通知,並且應該夾道歡迎吧?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說來就來了?
王順喜對三哥說:「你在上面躲一下。」又對下人說:「你下去招呼著。讓人把我抬下去見烏孫大人。」
下人說:「烏孫大人說了,要見三老爺。」
王順喜和王順清相互看了一眼,對下人說:「你先下去招呼烏孫大人。三老爺馬上下來。」
下人離去後,王順喜問三哥:「你說,這烏孫大人,怎麼突然來了?」
王順清略想了想:「是不是殺人魔又出現了?如果是別的事,烏孫大人肯定要事先通知的。」
王順喜說:「不管他來是為什麼事,如果要拉你反古立德,你千萬別答應。」
王順清不解:「為什麼?你剛才不是擔心古立德會對我不利嗎?」
王順喜說:「來不及細說。總之,你聽我的沒錯。他要整古立德,你千萬別摻和。反正你是武官,無論他說什麼,你可以說不是太清楚。」
兩個下人上來,抬起王順喜,將他安放在一架木製的輪椅上,抬著下樓。
烏孫賈被安排在客堂,他帶的幾名手下,也都已經就座。張文秀已經替他們送上了茶。王順喜的輪椅被抬下來,安在烏孫賈側面。王順喜向烏孫賈拱手,表示自己不方便行禮。烏孫賈說:「王掌櫃不必拘禮。我們都是老朋友了,不講官場那套。」
王順喜又請烏孫賈喝茶。烏孫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你三哥呢?」
王順喜說:「我派人去找了。」
烏孫賈看了看王順喜,說:「我聽人說,他在你家啊。」
對於這個話題,王順喜充滿了警惕,他說:「他是來了一下,拿了一個東西,走了,水都沒喝一口。」
既然王順清不在,烏孫賈不得不和王順喜閒聊,問他的身體狀況,又問最近幹些什麼事。王順喜說,自從得了這個怪病,失去了雙腿,他把人生的很多事看透了,閒在家裡,百事不想,百心不操,也就看看書。就看書這個主題,兩人又聊了幾句。
滿族官員看書的不多,雖然他們也會說漢語,可漢字的知識,不足以理解一些難懂的語句,所以,他們乾脆不看書,有關看書的話題,自然只是隨便說說。王順喜已經意識到,他到自己這裡來,僅僅只是為了見三哥。於是,他又扯出另一個話題,向烏孫賈道歉,由於自己腿腳不方便,春節沒能親自登門拜節,只是派下人送了禮金去。
提到禮金,烏孫賈自然要客氣一番,說:「順喜你這個人啊,我真不知道怎麼說你,總是那麼客氣,逢年過節,從來都沒有少了禮數。」
王順喜暗想:我能少嗎?如果少了,我的店還能開到今天?
表面上,他還是會說:「禮尚往來嘛,這是我們的老傳統。什麼都可以丟,老傳統可不能丟。」
閒話了一回,下人領著王順清從前門進來。王順清進來之後,立即跪在烏孫賈面前,道:「下官見過大人。」
烏孫賈說:「順清,這是在家裡,又不是在官衙,不要大禮了。起來說話。」
王順清謝過烏孫賈,起來,對未能遠迎烏孫大人表示道歉。
烏孫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是因為殺人魔的案子來的。發生了這種事,我難道還大張旗鼓?這個古立德,搞得天怒人怨。」
王順喜一驚:「殺人魔的案子,和古大人有關?」
烏孫賈說:「怎麼沒關?他把一個黔陽縣搞得雞飛狗跳。我聽說,黔陽的百姓,人人都在罵他。」
王順喜想,哪個官員不被人罵?越是做事的官員,罵的人越多。
王順清聽了弟弟的話,只是裝糊塗:「我在山上守了一百天,下山就快過年了。這事還真不知道。」
烏孫賈歷數了古立德的罪惡。古立德一來就大搞剿匪,匪應不應該剿?當然應該,自從寶慶一帶出現土匪,烏孫賈就在考慮剿匪大計。沒想到古立德好大喜功,向上報告說,消滅了飛鷹幫和野狼幫。實際上,飛鷹幫是被野狼幫吃掉的,而野狼幫根本沒有被消滅,只是被古立德趕跑了。古立德還藉助禁菸,大行酷政,使得黔陽縣的經濟,尤其是洪江經濟,一落千丈。洪江商號,現在有很多都處於停業或者半停業狀態,連正常的捐稅都交不起。古立德表面上當清官,實際上,還指使其師爺瘋狂斂財,大肆貪腐。此外,還有一條,因為古立德一方面施行酷政,另一方面又大肆貪腐,弄得民怨沸騰,報復社會的惡性案件一再發生。
最終,烏孫賈表明了來意,古立德再留在黔陽,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為了拯救黔陽百姓,挽救黔陽經濟,必須找到一個辦法,儘快把古立德弄走。
王順清暗自一驚,烏孫賈的目的,果然被弟弟猜到了。這個弟弟,自從沒了雙腿之後,真的成了異人,彷彿有了千里眼一般,看事一看一個準。可這件事,弟弟已經打了預防針,要他儘量不插手,因此,他也就一直聽烏孫賈說,自己不出聲。
烏孫賈說,現在最要緊的,是要組織一些人告古立德的狀。最好是黔陽和洪江一起下手,洪江這邊,就由王順清負責。
儘管弟弟一再告誡他不要插手此事,可烏孫賈直接提出來,他沒有理由拒絕。
官場中有很多事是不能拒絕的。上司將一件事交給你,那是對你的信任,是在給你機會。你如果拒絕,那就是拒絕信任,拒絕機會。最可怕之處在於,你所拒絕的,並不僅僅是這次的機會,而是永遠的機會。
一般人或許會說,這種做壞事的機會,不要也罷。
問題是,你若拒絕了和上司一起做壞事,上司就會認定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不是一條心。既然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不是一條心,那你就一定是對手的人,和對手一條心。若真到了這個份兒上,你很可能就會被上司列入清除名單,那才是最可怕的後果。
王順清一直在想,能有什麼理由拒絕嗎?什麼理由呢?
事情還沒有想清楚,烏孫賈又說了,「除了這個之外,還要幾個人鬧起來。我已經想好了,馬占山那個兒子叫什麼?上次你抓起來的那個。你可以設法告訴馬占山,是餘成長抓著這件事不放,在盯著告。另外,你也可以告訴餘成長,馬占山在告他向某些官員行賄,讓他們兩家鬥起來。」
王順喜暗吃一驚:「這樣鬥下去,可能就兩敗俱傷了。」
「傷就傷了。」烏孫賈說,「洪江別的都缺,就是不缺商人。少兩個商人,也不影響洪江,就讓他們鬥吧。」
王順清對餘家還是有一定感情的,他不想看到餘家衰敗,說:「這和整古立德,沒什麼關係吧?」
「我那裡有很多告馬智慧的信,這小子最近好像又鬧出事來了。我會把這些信轉給古立德,古立德接到這些信,肯定抓馬智慧。」烏孫賈說,「如果馬占山事先得到訊息,說餘成長盯著這件事在告,古立德只要一抓馬智慧,馬占山會怎麼想?」
「肯定恨死餘成長了。」王順清說。
「對。」烏孫賈猛地拍了一掌,「馬占山恨上了餘成長,一定會報復。餘成長的風雲商號發展得這麼快,又不賣鴉片,如果沒有強硬的政府關係,可能嗎?馬占山要報復餘成長,只能抓他給官員行賄這件事。古立德不是要搞反貪嗎?他需要的就是這類材料,就叫馬占山送給他。」
王順清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說:「如果這樣,可能牽連某些官員吧?」
「可能會犧牲某些人。」烏孫賈說,「這是必要的,總比大家一起死要好。」
王順清顯得有些猶疑,「可是餘成長……大人你要好好想一想。」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已經是暗示。餘成長和很多官員關係緊密,包括王順清,自然也包括烏孫賈,甚至包括裕泰大人。據說,裕泰大人正在謀求總督呢。餘成長這裡如果出事,裕泰不僅當不了總督,說不定還會雞飛蛋打。
烏孫賈擺了擺手:「餘成長不會有事。古立德若是把他抓進去,我們再去裡面撈他好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王順清不幹也不行。可他不願自己出面,只好把楊興榮找來,讓他去找馬占山。
楊興榮見了馬占山,只是說了一句話:「馬總鏢頭,你要當心點,我聽說,有人一直在告智慧。」
馬占山一驚。這個兒子一直不讓他省心,他是知道的。可有什麼辦法?再不省心,也是自己的兒子。鏢局又有一大攤子事要他操心,又有那麼多兒女,教育孩子的事,只好交給他們的母親。馬占山最喜歡的是這個二太太,認為她是一位慈母,可就是這個他心目中的慈母,養出了一個逆子。馬智慧在外面做了很多事,他總是在最後才知道。
「告他什麼?」他問。
楊興榮說:「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他搶了一個女人。」
「搶了一個女人?」馬占山大吃一驚。
事實是,馬智慧看中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已經定親,馬智慧找到女人的未婚夫,將一包銀子往他的面前一放,說,這些錢給你,你拿去另找一個女人。那個男人想表示不幹,一看馬智慧身邊帶的人,就默默地收下了錢,第二天就向女方退婚。即使如此,女人也不同意跟馬智慧,因為馬智慧已經結婚,最好的結果,只能是當小。馬智慧有自己的辦法,任何人若想向那個女人提親,都會被他阻止。
臨走的時候,楊興榮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跟風雲商號的餘掌櫃,你們就別爭了吧。」
楊興榮離開,馬占山把兒子馬智慧叫過來罵了一通。然後約了兩個兄弟,因為馬智琛還留在洪江,把他也叫了過來,商量這件事。
本來,他們就要和餘家作對,現在又發生了餘成長告馬智慧這件事,他們的報復行動,需要加快。三個人商量的時候,馬智琛進來了。
馬智琛原是因為母親生日才回到洪江,不料殺人魔將他留了下來。既然留在了洪江,他就不得不回家,不得不回去面對古靜馨。他已經找機會將古靜馨跟自己來洪江的事告訴了古立德,古立德只是應了一句,什麼話都沒說。他從外面回來,去向父親請安,恰好遇到父親和兩位叔叔商量對付餘家的事。
馬智琛跟了古立德半年,思想已經起了很大變化。他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第一,古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爺爺的仇,且不說是否與崔立有關,就算有關,大概也是崔立的爸爸甚至是爺爺輩的事,與崔立沒有半點關係。馬家找崔家報仇,然後,崔家又找馬家報仇,這個仇,就會世世代代結下去,也會世世代代報下去。第二,現在,已經不是馬家和崔家兩家的事,又多加進了一個餘家。馬家如果報仇,就勢必和餘家結仇。就這段恩怨來說,餘家半點關係沒有,卻被扯了進來,餘家因此也會與馬家結仇。至於二哥,他確實做了很多不堪的事,如果馬家再這樣護著他,他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
馬佔林問道:「你說了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智琛說:「我的意思很明顯,其實,我們馬家的仇,已經報了。」
馬占山說:「報了?誰報的?」
馬智琛說:「老天報的。爺爺被害是四十年前,當年害爺爺的人,可能早已經不在人世了。這仇,不是讓老天報了嗎?」
馬佔坡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馬家的血海深仇,就不報了?」
馬智琛自然沒想明白一點,被害的那個人,是父親以及兩個叔叔的親老子,他們父子情深,心裡放不下這個結,是自然的。而自己,作為孫輩,從未和這個爺爺有任何現實的糾葛,情感距離較遠。自己能接受的事,父輩卻不能接受,是很自然的。
果然,馬占山聽了這話,大怒,質問兒子:「你是說,你爺爺的仇,你不報了?」
「冤有頭,債有主。」馬智琛說,「要報也可以,找到那個害死爺爺的人。」
他的話沒說完,父親已經一巴掌抽了過來。「逆子。」父親惡狠狠道,「你不是我馬家的種,你給老子滾。」
馬智琛自然沒滾,只是捂著臉,望著父親。父親還不解恨,順手抓過一把刀,撲過來,要殺了這個不孝子。兩位叔叔拉著父親,一個勁地叫馬智琛走。馬智琛也意識到,自己留在這裡,說不定還會起更大的衝突,便轉身出了門。
馬占山在背後扔下一句:「有種,你就永遠別再踏進這個家門。」
馬智琛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出門,恰好遇到古靜馨從外面進來。
古靜馨問:「你要回縣裡?」
馬智琛說:「是。」其實,他不是要回縣裡。古大人還在洪江查案子呢,他怎麼可能獨自回去?但他又不想向古靜馨解釋,所以這樣答了一句。
古靜馨問:「那我怎麼辦?」
馬智琛說:「只要他們不趕你,你就住在這裡嘛。」
「你都不住,我怎麼住?」古靜馨說。
馬智琛說:「你住有什麼問題?整個洪江,每家都有客房,免費給客人住的,你住多久都不會有問題。」
古靜馨說:「不行,我不讓你走,你必須留下來陪我。」
馬智琛說:「不行,我被趕出家門了。」
古靜馨瞪大了眼睛:「為什麼?因為我開的玩笑?」
馬智琛沒法和她解釋,只好說:「你如果不想住在我家也行。你爹到洪江了,你可以去找你爹,他會給你安排的。」
「我爹在洪江?」古靜馨大吃一驚,「他什麼時候來的?他來幹什麼?」
馬智琛想,自己住到了外面,讓她住在家裡也不是太方便,不如嚇一嚇她,讓她也搬出來,便說:「我家裡這幾天準備找你爹提親。」
古靜馨一聽,果然大急,叫道:「你敢?你要敢叫人去找我爹提親,我就殺了你。」
馬智琛說:「晚了,我家請的媒婆,恐怕已經去見你爹了。」
聽了這話,古靜馨轉身就跑。跑了幾步,才想起根本不知道父親住哪裡,便停下來,對馬智琛說:「你過來,給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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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智琛和古靜馨趕到巡檢司,古立德正在對章益才大發脾氣。
古立德已經忍耐多時,實在忍不下去了。在他看來,所有一切,都糟糕透頂。自己到了黔陽,四處撲火,可是,還有火在那裡不斷燒著。上任時,他去向林則徐討教治理之法。林則徐說,地方事務繁雜,千頭萬緒,如果想全部理清,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一個辦法,抓大放小,辦幾件大事,將工作全面鋪開,至於其他小事,一步步推進。
古立德正是這樣做的,先抓了剿匪,後抓了禁菸。為了地方安定,他主抓了積案的處理,他的前任留下一大堆案子,他好不容易理清一個頭緒,才發現,還有一大堆懸案。比如無影神手案、採花大盜案,現在又鬧出個殺人魔案。黔陽、洪陽兩個巡檢司,完全是個擺設,竟然起不到絲毫作用。這也罷了,至少,也該在地方治安方面,有所作為吧。特別是一些富家公子作奸犯科,洪江巡檢司不僅不加以約束訓導,反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致使這些人膽子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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