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臉色大變:「風緊,扯呼。」
李俊魂飛魄散,忍不住大叫:「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飛鷹幫四當家付狗子狡猾,衝陣的時候,他一般都在後面,見勢不妙,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喊:「風緊。扯呼。」
後面的土匪還沒有看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聽到砰砰砰一陣槍響。後面的往前衝,前面沒死的掉頭往後跑,土匪們瞬間亂成一團。
又是兩排槍響。
楊興榮一聲大吼:「兄弟們,抓土匪,死的活的,大大有賞。」汛兵以及護城隊的民團成員們一擁而上。
馬占山也是一聲大吼:「白馬鏢局的兄弟們,殺土匪,為民除害,拿了土匪到官府領賞……」
馬智源一馬當先,手中弓開如滿月,箭去如流星,嗖嗖嗖,三箭如連珠炮一般射出,三個亡命而逃的土匪都是後頸中箭,從脖子穿出,一頭撲倒在地上。
崔立一眼瞧見李飛,大吼一聲:「強盜,哪裡走!」一箭射出。李飛聽到身後利刃破空之聲,回頭一看,箭已經穿透了他的左腿。
李飛破口大罵:「敢射老子的箭,老子殺你全家。」
餘海雲已經飛馬趕來,舉起馬,照準李飛的脖子就砍下去。
崔立大喊:「要活的。」
餘海雲猛然醒悟,刀鋒一轉,砍在李飛的肩膀上。
馬佔坡正在追趕三當家黎民漢。黎民漢剛才被一槍打在右胳膊上,胳膊斷了一半,刀也掉在地上,已經無心戀戰。馬佔坡快馬追上,一手抓住黎民漢的背心,提上馬來。
朱七刀和餘海風一路狂奔,殺入敵陣,每一次刀落,都有一顆人頭滾下來。
兩人正殺得性起,就聽到馬占山的聲音傳來:「海風賢侄,快抓土匪二當家的。」
餘海風四處看看,到處都是奔逃的土匪,哪個是二當家的?他愣了一下,心生一計,大聲喊道:「二當家的,二當家的……」
李俊果然上當,以為是別的土匪在喊他,回過頭來:「老子在這裡,快逃命啊!」
朱七刀一聲大喝:「哪裡逃!」立即追上去。
李俊嚇了一跳:「狗日的雜種,陰你大爺!」更沒命地逃跑。
餘海風迅速追趕。兩人間畢竟有些距離,要趕不上容易。不遠處的馬智源看得真切,迅速搭箭在手,一箭射出,穿過李俊大腿。李俊撲倒在地,旁邊兩個小土匪想攙扶他起來。朱七刀已經趕到,手起刀落,兩個小土匪頓時見了閻君。李俊見餘海風衝過來,大怒,提刀而起,怒目而視:「小雜種,要趕盡殺絕是嗎?來,跟老子過幾招。」
餘海風一聲冷笑,喝道:「無良鼠輩,看小爺怎麼收拾你。」
李俊眼前土匪大勢已去,心中怒極,一聲吼,拖著傷腿,向餘海風撲過來。
餘海風迎上去,一劈一削,就把李俊的刀磕飛了。他的人隨即衝過去,貼著李俊,雙手扭著李俊的雙手腕,一聲吼,把李俊摔了個仰面朝天。
李俊被摔得頭昏眼花。
餘海風一腳踏住他的右腿,喝道:「服氣不?」
李俊氣急敗壞:「服氣你媽。」
餘海風在李俊右腿上露出的箭身上踢了一下,李俊疼痛難忍:「我日你先人,老子殺了你全家。」
餘海風冷笑:「現在是小爺殺你全家。」
李俊怒道:「有種給老子三刀,老子若眨一下眼睛,就不是飛鷹幫二當家的。」
餘海風哈哈大笑:「想死啊,容易,不過現在不是你死的時候。」
李飛、李俊及黎民漢三人被捆綁在一起,三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
李飛一聲長嘆:「完逑了。」
黎民漢如夢初醒:「大當家的,我們是上了當呀!」
馬占山冷冷地哼了一聲:「現在後悔了?告訴你們,來不及了。本來嘛,古大人要對付的,並不是你們,沒想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闖來,認命吧!」
※※※※※※※※※
最後那句話,被躲在一旁的白狼聽到了,頓時有一種後怕的感覺。
馬占山那句話證實了他的所有猜想,這次所謂運貨,確實是縣太爺古立德的計謀,不過目的並不是對付飛鷹幫,而是要對付野狼幫。同時,白狼又得意地想,孫子,要對付你爺爺,沒那麼容易,咱們走著瞧。
馬占山等人還在打掃戰場,他們要回去向縣太爺請功。白狼早已經帶著幾個手下,悄悄地溜走了,他們要趕過去,和狼王會合。
白狼當了一回土匪,壞事幹過不少,也和很多人交鋒過,最令他得意的,就是這次交鋒。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趕上狼王千人斬,此時,狼王所帶的隊伍,已經接近鷹嘴界。狼王說,我們等一等,等到了晚上,再衝上去。
白狼說,不用等,直接衝上去。
其他人也都擔心,如果飛鷹幫抵抗,那就又是一場廝殺。上次和白馬鏢局忠義鏢局交手,野狼幫死傷慘重,這次再和飛鷹幫交手,又死人的話,弟兄們計程車氣,會大受影響的。
可白狼不這樣想,飛鷹幫剛剛吃了大敗仗,四個當家的,三個被抓,好不容易逃回來的這些人,哪裡還敢再打?如果讓他們知道山下又來了一幫人,有了一定準備,攻起來,倒是真的難了。
狼王果然有些道行,白狼的話一齣,他立即意識到,飛鷹幫四當家的付狗子剛帶著殘兵回來,人心大亂,此時攻上去,時機最好。狼王當即用大片刀在光腦袋上抹了兩下,然後一揮手,刀就指向了山上。
「狗日的,給老子衝上去。敢反抗的,全給老子殺死。」狼王大叫。
所有野狼幫的土匪,頓時向山上猛衝。
付狗子帶著殘兵敗將,一路狂奔,回到鷹嘴界,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聽到喊殺聲又起,他頓時嚇傻了,渾身發軟,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很快,有手下跑到報告,說山下殺上來的人,是野狼幫的。
付狗子一聽,暗叫一聲萬幸,只要不是官府的人,一切都好說。反正飛鷹幫已成強弩之末,野狼幫正如日中天,自己何不趁機投靠野狼幫,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付狗子當即叫人把自己綁了,領頭走出寨門,同時對飛鷹幫的弟兄說:「要想活命,都聽老子的,把傢伙放下,誰都不準反抗。」
野狼幫兵不血刃上了山,見付狗子自縛在陣前,狼王揮刀一指,道:「把那日鬼的給老子砍了。」
灰狼黑狼幾個,立即就要衝上去。白狼大急,高叫一聲:「慢著。」
狼王調頭看一眼白狼:「二弟,遇到土匪,殺掉所有頭領,是我們野狼幫的規矩。」
白狼走到狼王身邊,小聲地說:「老大啊,以前可以,但今天,不行啊。」
「為逑不行?」狼王問。
白狼說:「飛鷹幫不比別的小股土匪,少說也有百十號人吧。這幫人,如果沒個人帶著,我們怕是壓不住。除非老大把這些人都殺了,否則,就不能再殺人。」
狼王千人斬用刀在光腦袋上蹭了幾下。
白狼繼續說:「以前,我們殺別的土匪,那是因為有過一陣廝殺。而這次,我們一刀未動,人家是主動投靠我們。所以,我們要禮遇。」
狼王突然一陣大笑,說:「禮遇,是,是要禮遇。」又對手下說,「來人,把他的繩子解了,帶過來。」
付狗子其實也是賭一把,見綁在身上的繩子被解下來,知道自己賭贏了,到了狼王面前,立即跪下。他倒也乖巧,叩過頭後,說:「大當家的,小的已經等候多時。鷹嘴界所有人馬,聽候大當家的調遣。」
狼王哈哈一笑,道:「倒是個知逑事的。走,喝逑酒去。」
鷹嘴界上有酒有肉,付狗子當即吩咐搬上來。白狼顯然還不相信飛鷹幫的人,所有的菜,他都命令飛鷹幫的人先嚐,所有的酒,也都由飛鷹幫的人先喝。
狼王千人斬首先和付狗子喝了三大碗,拜了把子。接下來,他抓起一隻雞,一邊啃一邊向外走,同時說:「你們好吃好喝,老子下山去了。」
黑狼不識相,問道:「大哥,這時候下山?馬上就天黑了。」
狼王嘴裡塞著一大塊雞肉,說不出話,只是睜大眼睛,瞪了黑狼一眼。黑狼頓時不敢出聲。
狼王帶著幾個弟兄出門,跨上馬,飛馳而去。他要趕去洪江辦一件大事。
狼王騎馬飛馳,速度快。馬占山率領的洪江民團,因為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騎馬,又因為打掃戰場,就地休息等,耽誤了時間。因此,狼王差不多和他們同時到達。
狼王到達時,洪江民團正準備入城,王順清為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凱旋儀式。
此前,馬占山已經派快馬回洪江報訊息。古立德和胡不來等,已經回到縣城,在洪江主持凱旋儀式的,只能是王順清和章益才。王順清和章益才商量之後,一面派人向縣裡報告,一面組織鑼鼓傢伙以及舞獅隊,又在整個洪江城貼標語,慶祝首次剿匪大獲全勝。這畢竟是洪江城的大事,縣太爺不在,王順清和章益才商量的結果,是請城中的兩位尊者出席儀式。可是,餘興龍和王子祥,均以年紀太大,經不得江邊的風為由拒絕。
王順清知道,兩位老爺子是對他們的做法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請了兩位年齡接近八十歲的尊者出面。
官渡口有很多梯級,到了梯級的頂端,有一個平臺。王順清在這個平臺上擺了八張桌子,分別邀請了洪江城的一些頭面人物喝茶迎接。這些被邀請的人,除了兩位尊者,其餘的都是洪江城的富商,而且是以捐款數目為標準邀請的。因此,被邀請的人中,便有萬花樓的老闆花蝴蝶。
在場其他人看到花蝴蝶和自己平起平坐,均感到被汙辱,卻又敢怒不敢言。王家在洪江如日中天,官商兩界,勢力都是第一。別看張祖仁頂著個洪江首富的好聽名聲,但真正要論財富地位,王家四兄弟加起來,恐怕是好幾個張祖仁。再說,王順清在洪江把了十幾年把總,官場的關係,更是根深葉茂,誰能和他比?從商的人,只要能把生意做大,就一定懂得一個道理,商場所有的要素之中,排在第一的,永遠是權力要素。
這些人雖然對花蝴蝶不滿,卻又不願下去。畢竟,出了那麼多錢,現在撈到一個出頭的機會,怎麼能輕易放過?商人嘛,需要的是廣告效應,能夠坐上官渡口,可是難得的活廣告。跟誰生氣,也不能跟錢生氣啊。
不一刻,一位汛兵奔跑而來,站在城門口,大聲向王順清報告。
汛兵說:「報告把總爺,隊伍回來了。」
王順清站起來,向前看了看,前面的巫水邊,官渡已經靠岸,很多人從渡船上下來。王順清命令:「把鑼鼓敲起來,獅子舞起來,動靜搞大一些。」
迎接的隊伍開始動了,鑼鼓喧天,彩獅舞動。因為是上梯級,無法騎馬,馬占山只能牽著馬,一路領先。他的身後,不再是弟弟馬佔坡,而是塘長楊興榮和鄒中柱,再後面,是洋槍隊的二十名印度兵。洋槍隊的後面,是五花大綁的俘虜。俘虜不多,只有三個人。事實上,抓到的俘虜遠比這個多,有四十多個,這些人大多受傷,少數自覺跑不掉的,跪下來投降。楊興榮覺得帶上這些人麻煩,下令全部殺掉了,只帶回了首級。
王順清大聲地問:「下面可是馬占山馬總鏢頭?」
馬占山雙手抱拳,答:「正是。洪江守城隊總領隊馬占山,率隊剿匪,大獲成功,回來覆命。」
王順清問:「首次剿匪,戰果如何?」
馬占山答:「斬殺飛鷹幫土匪一百二十三人,生擒匪首李飛、李俊、黎民漢三人。」
大家最初聽明白的是斬殺土匪一百二十三人,暗想,這土匪也太容易殺了吧,第一次出陣,就殺了一百多個?又聽說擒獲三名匪首,頓時覺得,這土匪野狼幫,大概是完蛋了。王順清也同樣高興,正準備大肆褒獎一番,可話到嘴邊,突然感覺不對。
「你說什麼?匪首叫李飛?不是叫狼王千人斬嗎?」王順清問。
馬占山答說:「狼王千人斬,是野狼幫的。我們這次遇到的是飛鷹幫。」
王順清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道:「是飛鷹幫?不是野狼幫?」
王順喜在一旁小聲地提醒:「飛鷹幫也是土匪,能一次斬殺一百多土匪,就是大勝,可喜可賀,振奮民心。」
王順清立即說:「對對對,是大勝,是大勝。」他大聲地對所有人說:「洪江的父老鄉親們,洪江汛把總署和洪江民團,出城剿匪,首戰告捷,斬殺土匪一百二十三人,生擒三名匪首,為民除害,為全城父老鄉親們爭了光。」
百姓們歡呼雷動。
等大家叫聲稍停,王順清又說:「讓我們一起歡呼,歡迎我們的勇士入城。」
按照王順清的預想,入城之後,要大擺慶功宴。他們搞的那筆錢實在太多了,如果不將相當一部分花在表面上,別說民眾懷疑,上面恐怕也會有想法。何況,擺慶功宴這件事再好不過了,擺宴的地點在太白樓,銀子正當名分地進入了他的口袋。
可沒想到,正準備開宴的時候,古立德的快馬信使到了。
古立德的信使轉達了古大人的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對民團的這次行動,表示祝賀和慰問。第二個意思,有關俘虜的處理。洪江沒有堅固的大牢,無論是洪江巡檢司還是洪江汛把總署,關一兩個地痞流氓還行,若要關土匪頭子,那是絕對危險的。因此,古立德的意思是,俘虜絕對不能在洪江過夜,要麼,連夜押送寶慶,要麼押送黔陽。
接到這個信,王順清也意識到,這確實是一件大事,便把章益才叫來商量。章益才只是一名巡檢,九品官,自然做不了主。同時他意識到,這些土匪千萬不能在洪江出事,一旦出事,自己的官帽就保不住了。他說:「我的意見,還是聽古大人的吧。」
王順清不想走,關鍵在於,現在如果押人上路,肯定要到半夜才能到黔陽縣城。最最關鍵的,這慶功宴怎麼辦?
王順喜說:「古大人的意見,你恐怕得照辦。不為別的,只要俘虜不在你手中出事,一切都好辦。你如果擔心會走夜路,一方面,多帶些人,二來,慶功宴還可以搞熱鬧一些。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其中,你親自押送匪首,說明你是剿匪第一功。」
王順清一聽大喜,派人又下了帖子,請了更多的人參加慶功宴,太白樓一到三樓,坐得滿滿當當。而王順清本人,帶著汛兵以及精選的十幾名鏢師和五名洋槍隊員,悄悄出城,押著李飛、李俊等三名土匪,帶著一百多顆匪首,向黔陽趕去。
古立德也意識到,這三名土匪留在自己手裡,夜長夢多,說不定會出什麼事,所以在第二天午時,便召開公判大會,將三人斬首,和另外一百二十三顆匪首一起,懸掛於城門,示眾七天。七天之後,將這些腦袋取下來,在全縣搞了一次巡迴示眾。
當然,這是後話。
王順清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就在他押送三名匪首去縣城的這個晚上,野狼幫的狼王千人斬,秘密潛入洪江城,幹了一件大事。
當天晚上,太白樓大擺慶功宴,一直鬧到晚上十點多才散。客人散去之後,太白樓雖然打烊,隔壁萬花樓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不少酒足飯飽的商富,想去萬花樓消食,又不好直接去,自然要藉助太白樓和萬花樓之間的暗道。
王順清修這條暗道,自以為可以掩人耳目。但所掩的,也就是那些無所用心的人,真正用心者,一眼就能看穿這種把戲。狼王在萬花樓住了好一段時間,對於萬花樓的一切,全都看明白了,包括這條暗道。
他當然清楚,要通過那條暗道,最關鍵是需要一道腰牌。沒有腰牌,老黑就不會給他們開門,如果想砸門進去,不僅會驚動萬花樓的人,也會驚動太白樓的人。但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狼王。他帶領兩名手下,躲在暗處,不多一會兒,便見一個人影上來。
此時走這條路的,一定是嫖客,狼王想都沒想,上去抓住那人的脖子,手中的匕首在其脖子上一抹,此人僅僅只是哼了一聲,身子就軟了。狼王再伸手到他身上去摸,很快摸到了腰牌和一些銀子。他將此人往地下一扔,將銀子給了自己的兩個兄弟,道:「把他們拖到旁邊去藏起來。」
幹完這件事,三個人走進了暗道。
老黑坐在門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狼王走過去,伸手搖了搖鐵門,老黑便將自己的手伸過了鐵欄柵。狼王將腰牌遞過去,老黑接在手裡摸了一下,遞還腰牌,開啟鐵鎖,開了門。
無論如何,老黑都沒有想到,今天竟然是自己的忌日。
狼王進入,老黑想關門,沒料到後面還有兩個人。他正想表示這不合規矩,冷不防一隻手迅速伸向他的脖子,然後將他緊緊地卡住。狼王的左手如鋼叉一般,掐住了老黑的脖子,右手張開五指,鉗住他的頭,用力扭動。
老黑想掙扎,已經掙扎不動,脖子裡悶響了幾聲,人就軟如一攤泥巴。
狼王鬆了手,低聲說了句:「兄弟,你別怪老子下毒手,要怪就怪你家掌櫃太勾人心了,媽的……」
狼王和兩名手下躡手躡腳地來到花蝴蝶的閨房前,先貼耳朵在門上聽,裡面靜悄悄的。用手指輕輕一推,發現門並沒有拴著。門被推開了一道縫,狼王將自己的臉貼上去,從縫隙中向裡面看。花蝴蝶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狼王千人斬心中大喜:老子的好事搞成了。
狼王推門而入。
花蝴蝶聽到響動,還以為是王順清來了。這種時候,不可能有別人來。儘管她知道王順清送俘虜去了縣城,不太可能回來,心下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大警惕,頭都沒抬地問:「來了呀!」
狼王幾步躍到花蝴蝶面前,低聲回答道:「是老子來了!」
花蝴蝶抬頭一看,不是王順清,而是曾把一大堆金銀堆放在茶几上,要和自己魚水之歡的木材商大老闆。後面門邊,還站著兩個人,似乎是他的兄弟。
顯然他不是一個木材商人,那麼,他究竟是什麼人?
花蝴蝶微微一怔:「掌櫃的……」
千人斬不慌不忙地拖了一張椅子,挨著花蝴蝶坐下,道:「花掌櫃別來無恙?」
花蝴蝶天天和各式各樣的男人打交道,得心應手,遊刃有餘,雖然知道來者不善,也沒有絲毫慌張,嫣然一笑:「我好著呢。掌櫃的晚上來辛苦了,我給掌櫃的泡杯茶?」
千人斬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花掌櫃,我不是來喝茶的。」
花蝴蝶淺笑盈盈:「是嗎?還不曾請教掌櫃的尊姓大名?」
千人斬心中奇癢難耐,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野狼幫大當家千人斬就是。」
花蝴蝶心中微微一驚,但臉上神色不變,站了起來,盈盈一拜:「原來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野狼幫大當家,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大當家的見諒!」
狼王千人斬忍不住哈哈一笑。
花蝴蝶繼續道:「紅粉贈佳人,好酒送英雄,大當家的,萬花樓藏有幾罈好酒,我讓人送一罈上來,與大當家的對飲幾杯,如何?」
狼王千人斬搖了搖頭:「花掌櫃的,酒,遲早可以喝,但不在今天。我今天來,是想請花掌櫃的到野狼幫去!」
花蝴蝶早已經明白他的目的,之所以一直沒問,是想拖延時間,找個脫身的機會。現在看來,這個機會難找,索性問道:「請我到野狼幫去走一趟?」
狼王千人斬嘿嘿一笑:「野狼幫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可老子缺了個壓寨夫人,早已經聽到花掌櫃的豔名,這次特意混入洪江,為的就是邀請花掌櫃,請不要推辭。」
花蝴蝶苦笑了一下:「我能說不去嗎?」
狼王千人斬道:「不能。」
花蝴蝶遲疑了一下:「洪江到處都是巡防的壯丁,大當家的如何把我帶出城去?不如我留在萬花樓,給大當家的闢間雅房,大當家想來就來……」言下之意,是答應了狼王千人斬的要求。不就是和男人睡覺嗎?花蝴蝶睡過的男人多了去,和一個土匪大當家的也是睡!
狼王果斷拒絕:「不行,野狼幫還有幾百兄弟,老子不能丟下兄弟們不管,如今,老子也不能丟下花掌櫃不管了……」
花蝴蝶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狼王千人斬站了起來:「花掌櫃,老子現在只能得罪你了,等上了山,老子給你賠罪!」扯了床單,往花蝴蝶身上一裹。他的兩名手下,立即上前,其中一個手裡提著條麻袋,將麻袋往花蝴蝶頭上一套,另一個用繩子捆紮了麻袋口,順勢往上一提,擱在同伴的肩膀上,迅速出屋。
花蝴蝶在裡面嘆息了一聲:「想不到我花蝴蝶居然被人用條麻袋就搶走了……」心中並不擔心性命安危,也就不害怕,一切聽天由命。
狼王的手下扛了花蝴蝶,另一名手下跟在左右。狼王拉開三步左右的距離,跟在後面。此時畢竟是午夜,街上難以見到行人,偶爾有壯丁巡城,幾個人只要聽到腳步聲,便躲在一旁,總能避開險境。
洪江雖然稱為城,卻無城門,而那些守城的壯丁,固定哨卡的,基本在睡覺。巡城隊只是在城區內四處走動,並不定點,要想躲過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三個人揹著花蝴蝶,輕易就出了城。可是,由洪江返回野狼谷,需要經過巫水官渡。此時是夜間,官渡已經停了,狼王又不能在此等到明天早晨,只好沿著巫水岸邊走。走了不遠,狼王突然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一件事。他們這次活動,神不知鬼不覺,完全不像是土匪所為。既然他們是土匪,又是野狼幫,明人不做暗事,應該讓整個洪江人都知道,這件事是自己乾的。何況,洪江大敗飛鷹幫,全城沉浸在興奮之中,自己得給他們提個醒,別高興得太早。民團雖然消滅了飛鷹幫,實際上也壯大了野狼幫,要想消滅野狼幫,沒那麼容易。野狼幫就在這裡,有本事,你們來抓。
跑到一片樹林,狼王說:「你們等在這裡,老子去辦點事。」
兩名手下不知道狼王要幹什麼,又不好問,只好停下來。
狼王離開之前,對兩名手下說:「把她解開,透透氣。別給老子悶逑死了。」
狼王千人斬沿原路返回,進入城內,走了好一段,沒有見到人。他只好再次折返,找到一個哨卡,見哨卡里有一個守夜的壯丁,正靠在牆上抽水煙。狼王估摸了一下形勢,想在不知不覺中靠過去,根本不可能。他也不隱藏了,站起來向前走。守夜人發現有人過來,立即舉起了手中的刀,問道:「哪個?」
「兄弟,是我。」狼王說。
守夜人說:「你是哪個?」
狼王說:「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洪江的守城隊還不正規,如若正規部隊,一定會設定口令。雙方只要一對口令,彼此就清楚了。可剛建立的守城隊,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彼此的問話,只是你哪個我哪個。來來往往幾句之後,狼王已經到了守夜人面前。
狼王一把抱住守夜人,喝道:「別叫,如果叫,老子殺逑你。」
守夜人不得不向狼王求饒。狼王問:「現在知道老子是誰了?」
守夜人說:「不敢不敢。」
狼王說:「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現在告訴你龜兒子,老子是野狼幫的大當家狼王千人斬。聽逑明白沒有?」
一聽是千人斬,守夜人頓時全身發抖,求饒說:「好漢饒命。」
「廢逑話。」狼王說,「老子如果要你的命,你早就沒命了。」
聽了這話,守夜人心下稍安,道:「千人斬大人,你要什麼?小的身上沒錢啊。」
狼王說:「老子要你傳句話。你就說,萬花樓裡的事,是老子乾的。」
守夜人智商不是太高,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問道:「萬花樓的事?萬花樓的什麼事?」
「廢逑話,你照老子的話說就是了。」狼王說。
守夜人立即點頭:「好好好,我就照大人的話說。」
狼王揮起右手,一掌劈過去,將守夜人打昏,然後沿原路返回,趕到那片樹林。兩名手下見有人過來,便小聲問:「是大當家嗎?事情辦妥了?」
已經安全出城,狼王再不用擔心了,說話也就不小聲,他說:「廢逑話,老子要辦的事,有逑辦不成的?她怎麼樣?」
花蝴蝶知道在劫難逃,說:「大當家的,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狼王千人斬得意地道:「花掌櫃別害怕,只要你做老子的壓寨夫人,你要天上的月亮,海中龍王的心肝,老子也給你弄逑來。」
花蝴蝶微微嘆息一聲,說:「既然是要我當壓寨夫人,你為什麼把我綁著?綁得我手都快斷了。」
狼王說:「不綁著你,這黑夜,你跑逑了,老子找誰去?你放心,等到了野狼谷,老子保證不再綁你。」
花蝴蝶說:「狼王大哥,你能不能鬆了繩子?我保證跟你走。我人都在你這裡,我能跑到哪裡去?」
狼王說:「別想,老子從不跟人討價還價。走。」
幾個人正要走,花蝴蝶突然大聲地喊:「承忠大哥救我!」
此聲一齣,樹林裡立即閃出兩個黑影。
狼王千人斬叫了一聲:「拐逑了,跟來了高手,老子居然沒有發現。」口中說話,身子在地上一個翻滾,他想搶到花蝴蝶身邊。
棍子閃電一般伸過來,與狼王交戰在一起。狼王是進城來偷人的,身上沒有帶傢伙,只能赤手空拳應戰。劉承忠手裡握著一條棍子,又是一身功夫,自然佔了便宜,狼王只得跳躍騰挪,左躲右閃。
狼王的兩名手下,處境也好不到哪裡。他們雖然是兩個對一個,一來手上沒有硬傢伙,二來,武功確實比對手差得遠,完全只有招架之功。
來的人正是忠義鏢局總鏢頭劉承忠和朱七刀。
狼王吃驚不小:這兩個人如何來了?看來,自己真是大意了,難道說,小命就要丟在這兩個人手上嗎?
這事說起來也是無心插柳。洪江的民團,全部歸建於汛把總,原來的格局卻沒有變,仍然是馬占山負責守城隊,劉承忠負責護城隊。這次剿匪行動,古立德親自確定由白馬鏢局負責,根本原因在於,白馬鏢局上次吃了大虧,能給土匪以白馬鏢局已經不行了的假象。在馬占山負責剿匪期間,守城工作,自然就交給了劉承忠。
今天,雖然馬占山凱旋了,但劉承忠的守城工作,還沒有移交。劉承忠想,既然土匪吃了大虧,搞不好會趁著這個機會前來報復。帶兵打仗,越是勝利的時候,越要提高警惕,不能有絲毫鬆懈。何況,自己明天就要交出守城工作,這最後一晚,無論如何,不能出事。劉承忠把鏢師們分了三隊,分別在城內各哨卡督查。
狼王控制守夜人的時候,劉承忠和朱七刀正從前面過來。聽到說話聲,他們只好放慢了腳步。因為離得較遠,又不瞭解狼王是否還帶了別人,他們不好現身,只得躲在暗處,小心觀察。狼王打昏守夜人後離開,他們於是跟在狼王后面,尾隨而來。
兩人都是武林高手,又格外小心,一路跟著,狼王竟然沒有發現。
狼王沒有發現還有一個原因:過分自信。既然已經安全出城,他便不再怕任何人,也就失去了警惕。花蝴蝶之所以能發現劉承忠,說起來,也是一段孽緣使然。
花蝴蝶有一種本事,對氣味特別敏感。多年前,她被仇家追殺,命懸一線,被劉承忠救下來。救下時的花蝴蝶,僅僅一息尚存,劉承忠不得不抱著她,騎馬賓士十幾裡,找到一個熟悉的醫生,為她救治。正是那次肢體接觸,讓她不僅對劉承忠產生了強烈的愛情,而且永遠記住了劉承忠的體味。劉承忠在附近出現,恰好又是上風,花蝴蝶因此從空氣中聞到了熟悉的體味。第一次,她還不信,以為自己處於絕望之中出現了幻想,第二次又聞到這種體味,她就堅信,劉承忠一定就在附近,她才喊出那句話。
劉承忠原想再看一看,搞清楚除了面前三個人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土匪接應。花蝴蝶一喊,打亂了他的計劃,他不得不現身。因為不瞭解情況,劉承忠和朱七刀也不敢託大,始終保持著警惕,也就留有餘地。
狼王意識到,這麼打下去,自己和兩名手下,很可能葬身於此。他幾個翻滾,迅速跳到花蝴蝶身邊,站起了身子,舉起雙手,大聲叫道:「等一等,劉總鏢頭,我有話要說,等說完了再打也不遲。」
他哪裡有什麼話要說?只不過想喘口氣,以便摸清形勢,想出應對之策。就像劉承忠擔心狼王還有其他伏兵一樣,狼王也擔心劉承忠身邊,不止一個幫手。
劉承忠說:「有什麼話,快說。」劉承忠擔心,自己這邊逼得太急,他會對花蝴蝶不利。
狼王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拖時間,所以說:「劉總鏢頭果然好身手,令人佩服。不過,劉總鏢頭,可知我是誰?」
花蝴蝶立即說:「承忠大哥,他是野狼幫的大當家,狼王千人斬。」
劉承忠說:「果然是千人斬,這我就奇怪了。深更半夜的,你到洪江城來幹什麼?你手下其他人呢?」
狼王暗想,套老子的話呢,老子才沒那麼蠢,他說:「我這次來洪江,是來迎親的,所以,不需要帶太多人。」
「迎親?迎什麼親?」劉承忠問。劉承忠也在判斷,狼王的話語中,若是有驚慌跡象,或者準備逃跑的話,那就表明,在這周圍,並沒有他的人,那麼,自己和朱七刀,對付這三個人,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花蝴蝶在狼王的控制範圍之內,自己這邊只要一動手,他可能在第一時間殺了花蝴蝶。
狼王一指花蝴蝶,道:「她就是老子要娶的新娘。」
花蝴蝶說:「承忠大哥,你別聽他的,他是要搶我去當壓寨夫人。」
劉承忠臉色鐵青:「我聽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聽說像大當家的這麼迎娶新娘的。」
狼王千人斬哼了一聲:「你當然不可能聽說。你聽說的,都是皇帝老兒那一套,那一套害了整個中國,你還不知醒。老子算是醒了,所以,老子當了土匪。土匪有土匪的規矩,土匪最大的規矩,就是拿所有規矩不當規矩。」
劉承忠冷冷地道:「你們土匪是什麼規矩,我不管。我只有一句,就算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要人家願意。如果花蝴蝶願意,我一切沒話說。她如果不願意,今天,你就不能帶人走。」
狼王說:「如果我一定要帶走呢?」
劉承忠道:「那要看我手裡的棍子肯不肯。」
朱七刀接著:「跟他廢話什麼?不如殺了他們,倒簡單。」
狼王還真是怕他們動手,一旦動起手來,他怎麼辦?殺了花蝴蝶?第一,他舍不捨得,是個問題。第二,殺了花蝴蝶,能解決什麼事?反倒讓對手失去了忌憚。如果不殺花蝴蝶,帶著花蝴蝶在身邊,卻又會礙了自己的手腳。
「你要殺了我,容易。」狼王說,「不過,我野狼幫有七百多兄弟,估計他們會踏平洪江城。」
朱七刀道:「吹牛,你哪來的七百多兄弟?」
狼王說:「前幾天,是沒有七百多,不過,從昨天起,就有七百多了。你們打敗了飛鷹幫,飛鷹幫幾個大頭領被你們抓了,一百多兄弟沒法生存,投靠了老子野狼幫。」
劉承忠暗自一驚,狼王的話雖然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飛鷹幫遭此大劫,為了報仇,投靠勢力更大的野狼幫,是完全可能的。若真是不如此,豈不是剿了飛鷹幫,反而幫了野狼幫?心中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劉承忠道:「就算你有七百土匪,能不能攻進洪江城,還是兩說。話分兩頭,一碼歸一碼。眼下,你三個人,我兩個人,你認為結果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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