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步影響幾十年局勢的好棋

幕僚 黃曉陽 第2頁,共2頁

兩兄弟的武功,都是舅舅教的。幾乎整個洪江都知道,舅舅崔立最擅長的是長槍,能把一杆長槍使得出神入化。只有餘海風餘海雲兄弟知道,舅舅還有一套獨門絕活,追魂腿。如果將腿法和槍法合二為一,那才是真正的威力無比。不過,崔立嚴令兩兄弟,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施展腿法,更不能對外人說起。小的時候餘海風好奇,問為什麼,被舅舅狠狠打了一頓,至此,兄弟倆再也不敢提起此事。兄弟倆極為好奇,私下裡多次討論,均不得要領,卻又不敢問舅舅。

特別是餘海風,他總覺得,打小時候起,舅舅對海雲的感情,要比對自己深得多。再想到他一把年紀,竟然不肯結婚,以上種種,讓崔立顯得極其神秘,也讓初曉世事的餘海風覺得,自己身邊的這些人,似乎每一個人,都藏有一個巨大的秘密。

餘海雲練了一趟槍,沒見舅舅出來,便看了一眼哥哥,對於哥哥使的刀法十分好奇,隨口問:「哥,七刀叔教你刀法了?」

餘海風一怔,忙搖頭:「沒有啊!七刀叔怎麼可能教我刀法?」通常練武之人,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武功教給別人,除非是徒弟或者親人。

餘海雲眼中閃過疑惑的神色:「七刀叔脾氣古怪了一點,不過他對你很好嘛!老實說,七刀叔的刀法不錯,舅舅經常稱讚他呢。如果會他的刀法,以後遇到厲害的土匪,就更不用擔心了。」

整個洪江都知道朱七刀的刀法好,同時也都知道,朱七刀是個怪人,整個洪江,幾乎沒有一個朋友,不知有多少人想拜他為師,可是,無論人家提著怎樣的禮品上門,他都一律不開門。餘海雲此時問出此話,自然是羨慕加上忌妒,同時也是試探。

餘海風搖了搖頭,認真地說:「七刀叔又不收徒弟,如果他收徒弟,我願意拜他為師,多學一門武功。我們經常在江湖上行走,有武藝防身,是好事嘛!」

餘海雲哦了一聲,有些失望,不過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哥,我們來拆幾招吧!」

餘海風兄弟從小一起練武,幾乎天天拆招,武藝僅僅練還不行,必須有實際交手的經驗。兄弟倆對拆就是掌握臨場發揮的經驗和隨機應變的能力。

餘海風也沒有多想:「好吧!」

餘海雲有些興奮地說:「今天我們練腿法。」

餘海風點了點頭,把刀放在兵器架上,緩緩走到練武場中間,還沒有站穩,餘海雲就一步躍了過來,飛腿就踢。

舅舅崔立只教過餘海風十招腿法,餘海風刻苦練習的時候,體會到腿法變化多端,不過只能和弟弟過招,不能在外人面前使用,就不知道腿法究竟有多麼大的威力。但和弟弟過招,兄弟倆都熟悉招數的變化,就像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較量一下,能有什麼結果。

餘海風見弟弟飛腿來踢,並沒有在意,後退了幾步,擺了個防守的架勢。餘海雲一招不中,腳一落地,一縱身,高高躍起,兩腿連環踢來。餘海風不慌不忙,雙臂平舉,格擋住弟弟的進攻。

餘海雲連環踢不中,人已經往下落,這個時候,他的雙肘呈泰山壓頂的招式壓向餘海風。餘海風依然以雙手胳膊格擋,不過,也就在餘海風雙手格擋住餘海雲雙臂的那一瞬間,餘海雲雙臂一壓,人借力往上一躍,右腿膝蓋閃電一般頂在餘海風的下巴上。

原來,餘海雲泰山壓頂是虛招,下面那一招頂才是實招,變化快,來勢疾。餘海風感覺到不妙,猛地往右邊一偏。餘海雲的膝蓋磕在餘海風左邊的臉上。

餘海風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摔了出去。

餘海雲興奮得一聲大吼:「你輸了。」

餘海風摔倒在地上,臉上火辣辣一片,嘴一張,一口血就吐了出來。餘海雲一招得手,正在高興,一低頭,只見哥哥躺在地上,吐了血,吃了一驚,忙蹲到哥哥身邊,伸手攙扶他:「哥,你……不要緊吧?」

餘海風暈頭轉向,好大一陣,才漸漸清醒。

餘海雲臉色有些發白,擔心地說:「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告訴爹呀!爹知道了會罵我的。」

餘海風揉了揉臉,站起來,又吐出一口血。「沒事,好像是牙齒鬆了。」餘海風說,「你這一招變化很快,我怎麼沒有見過?」

餘海雲臉色大變,忙說:「不都是舅舅教我們的飛踢嗎?我就是靈活運用了一下,臨時改變了一下招數。」

餘海風心裡清楚,弟弟雖然靈活,善於融會貫通,但這一招,舅舅確實沒有教過自己。想到這裡,他心裡多少有些酸味,不明白舅舅為什麼會這樣。同時,心裡還有另一種糾結,自己和海雲是一母兄弟,他為什麼不肯對自己說真話?

「你就是比我有悟性,將來,功夫一定會比我好。」餘海風淡淡地說。

餘海雲有些得意,看哥哥也沒有多大傷,鬆了口氣:「哥,這件事,你千萬不能告訴爹呀!」

餘海風一揮手,笑道:「這麼點小事情,我怎麼能給爹說呢?我們是兄弟嘛!兄弟打破腦殼鑲得起,你不要放在心上。」

餘海風感覺臉有些疼痛,就說:「弟弟,今天我不練武了,我到書房看看書,歇息一下。」

餘家二樓是餘成長夫妻的臥室,三樓是餘海風三兄妹、舅舅崔立的臥室,還有一個書房。妹妹餘海霞的閨房在前面,餘家大屋在三樓上修建了一個繡樓。湘西一帶的大戶人家,只要有女兒的,一般都要修繡樓,讓女兒在裡面做女紅,學習一些琴棋書畫,甚至還有可能在繡樓上拋繡球,選擇如意郎君。

餘家的書房寬大,有四個書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正面的牆壁上有一張字畫,畫中是兩根竹子,淡墨輕寫,寥寥幾筆,卻躍然入眼。旁邊是一副題字: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落款是兩個印章,一個是「鄭燮之印」,一個是「七品官耳」。竹畫兩邊還有兩副楹聯:傳家有道存忠厚,處事無奇但率真。楹聯上面沒有印章。

餘海風剛剛坐下,拿起一本書,就聽到書房外傳來一下咳嗽聲,父親餘成長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

「爹。」餘海風忙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道。

餘成長微微點了點頭,說:「海風,你坐下,爹想和你談點事情。」

「是。」餘海風規規矩矩地坐下,直著身子。

餘成長看了看兒子,緩緩地坐在餘海風的書桌對面,道:「這次到長沙,辛苦你了。」

餘海風看了父親一眼,他有些怕父親,覺得父親極其嚴厲,自己似乎做什麼都是錯。

餘成長繼續說:「你收留乞丐、殺土匪的事情,我已經聽說過了。」

餘海風臉色一紅,忙說:「爹,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多注意。」

餘成長一臉嚴肅,反問:「你什麼地方錯了?」

餘海風一怔,沒有反應過來。

餘成長道:「我們風雲商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所為,有所不為!爹沒有怪你,恰恰相反,爹認為你做得對,和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餘海風心中一陣激動:「爹……」餘成長點了點頭,繼續道:「以後你遇到土匪,該出手的時候,就不要猶豫。」

餘海風應道:「是,爹。」

餘成長停頓了一下,正色道:「和土匪交手,你有沒有用舅舅傳給你的腿法?」

餘海風回答道:「沒有。」回答完之後,他的嘴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了,鼓起勇氣問道,「爹,我為什麼不能用舅舅教的腿法?」

餘成長淡淡一笑:「舅舅並沒有說不讓你們在外面施展腿法。這套腿法是我們家的防身絕技,防身的絕技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江湖險惡,知道的人越少,發揮的作用才越大。如果人人都知道你有一身好腿法,明裡鬥不過你,暗中射你一箭,你如何應付?」

餘海風想了想,也是這麼回事,於是點了點頭。

餘成長淡淡地看著他,笑了笑,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情,你舅舅性子急躁了一些,罵你們幾句,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別放在心上。」

餘海風回答道:「知道了,爹,我和弟弟怎麼可能和舅舅計較。」

餘成長欣慰地點了點頭:「海風,你已經長大了,爹也要老了,家中的擔子,也會落在你的肩膀上。我已經想過了,四月花朝,把你和巧巧的婚事定下來,以後,你也不用回和順了。你是長子,這個家需要你。」

和巧巧確定親事,是餘海風最迫切的一件事,但要他留在洪江,他一萬個不樂意。可畢竟這是父親說的話,他作為長子,不得不執行。他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餘成長說:「等一下,你去一下你二姑父家。」

餘海風不解地望著父親。

餘成長說:「是這樣的。縣裡新來了一位縣令,姓古。」

餘海風說:「是的。他是和忠義鏢局一起到洪江的,我們見過。」

餘成長說:「古大人要剿匪,而且,要忠義鏢局和白馬鏢局配合。這件事,你問問二姑父,看他是怎麼想的。還有,古大人要為馬家搞募捐,洪江城有一大半的商家,對馬家沒什麼好感,好像沒多少人肯出錢。你去和二姑父商量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餘海風不解了,問:「這件事,爹為什麼不自己去?」

餘成長說:「爹老了,以後餘家的事,你要多參與,要學會當家。」

「您還這麼年輕。」餘海風說。

餘成長說:「做生意是大學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當年,如果我不是從小跟著你爺爺學生意,我們餘家,也不會有今天。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慢慢給你加擔子。」

「我聽說,當年,爺爺把您趕出了家門,是這樣嗎?」這個結,在餘海風心裡已經很長時間了,他一直想問,卻沒有機會。

餘成長說:「這個事啊,正好說明你爺爺的高明。要吃早飯了,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說吧。走,我們去吃早飯。」

餘海風有點遺憾,卻也無可奈何。從小,他就聽鄰居們說,父親是餘家的不肖子孫,所以被趕出了餘家。今天好不容易撈到機會,他真想解開心中許多謎團中最大的這個。

吃過早飯,餘海風從家裡拿了一些茶,向二姑父家走去。整個龍船衝,從沅水碼頭向南,是一個大長斜坡,這個坡,通向的碼頭,是洪江四十多個碼頭中最大的一個,也是最中心的一個,被稱為陸路長碼頭。從這裡走向江邊看碼頭,蔚為壯觀,即使是平常的日子,也有四五百艘大小船隻,停靠在碼頭上。這樣的景象,在當時的中國,很難見到。

龍船沖和餘家衝緊鄰,餘海風走到龍船衝,爬上九十九級臺階,拐個彎,就是忠義鏢局的大門。忠義鏢局是一座四合大院,前庭後院,牆低院深。在成片的窨子屋群之中,顯得鶴立雞群,唯我獨異。前院的圍牆邊,豎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懸掛著一面杏黃旗,旗幟上有四個大字:忠義鏢局。前院的兩邊,是兩排兵器架,插著刀槍劍戟、斧鉞棍棒。牆壁上四個白色大字:忠、孝、禮、義,還有一副十八羅漢練功圖。這裡是忠義鏢局的鏢師們練習武功的場所。前庭進入後院的大門上,有一副對聯:鏢傳四海,信達三江。後院寬一丈多,深卻有五六丈,中間天井,兩邊各有六根大柱子。後院是鏢師們的起居之所,後院正房是洽談生意之所。靠著牆壁有一個供桌,上面供奉的是關公,關公像兩邊也有一副對聯:千里路途三五步,十萬雄兵七八人。

餘海風走進後院,劉巧巧剛好從後院出來,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畢竟是姑父家,餘海風又好武,打小時候起,就喜歡往這個院子裡跑,和忠義鏢局的鏢師交朋友,尤其是朱七刀,那可不是幾年的交情。也正因為如此,還是孩提時代,餘海風就和表妹劉巧巧熟悉,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餘海風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愛上表妹的,表妹呢?對他似乎也有特別的情義。最令人興奮的是,表妹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兩家有意結親。

「巧巧。」餘海風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顫。

「表哥。」劉巧巧心中怦怦直跳,美目流盼,臉上忽然飛起一陣紅暈,羞澀地把目光移到一邊。

餘海風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可因為心跳太快,實在沒有力量將那些話吐出來,最後只說了句:「我爹叫我來見二姑父。」

劉巧巧又把目光移回來,深情地一望,掉頭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喊:「大伯父,海風表哥來了。爹,海風表哥來了。」

「海風。」劉承忠從正房大步走出來。他的腰挺直,腳下呼呼生風,幾步就走到餘海風的面前,伸出右手,往餘海風的左邊肩膀拍了下來。

劉承忠將餘海風迎進屋,正堂的旁邊,是一個小客堂,擺了幾把太師椅。雖說餘海風從小在這裡走動,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可自從和順回來之後,劉家對他的態度,還是有些變化。畢竟是劉家未來的姑爺嘛,不能再像從前的小孩子般對待了。

坐下來後,餘海風便將茶葉遞上,說明這是給二姑父的,這是給承義叔的。剛剛說完這句話,劉承義進來了。餘海風頓時手足無措,慌忙站起來打招呼。劉承義也非常滿意這個女婿,剛剛說了句話,讓餘海風心裡稍稍平復,劉巧巧又鑽了進來,餘海風再一次心跳加速。

劉承忠看在眼裡,不動聲色,道:「海風,坐。」

餘海風看一眼站在門邊的劉巧巧,坐下來。

劉承忠問:「你爹就是讓你來送茶葉?」

餘海風連忙說:「不是,我爹讓我問一問二姑父兩件事。」父親是讓餘海風來找二姑父商量,但餘海風不能這樣說。畢竟,二姑父是長輩,他臨時改用了問這個詞。

劉承忠說:「哪兩件事?」

餘海說道:「我爹說,新來的古大人力主剿匪,想聽聽二姑父是怎麼個考慮。還有,古大人號召全洪江城給白馬鏢局募捐。這件事,對忠義鏢局影響最大,我爹也想聽聽二姑父的主意。」

劉承義說:「你爹這是耍滑頭嘛。我們向他討主意,他卻把你派來。」

劉承忠說:「不管你爹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覺得,剿匪肯定要參加。」餘海風覺得,這事他確實不能做主,可父親派了自己來,半點主意沒有,又顯得自己一家不把這件事當回事,「募捐,也不能落後。」

劉承忠微微一愣,問:「為什麼?」

餘海風說:「表面上,野狼幫對付的是白馬鏢局,可實際上,他們是在挑戰整個洪江。我們洪江才多大點地方?我聽說,有三股土匪,常常在這一帶活動。如果我們洪江讓他們覺得不團結,是一盤散沙,這些人,就可能得寸進尺。」

劉承義說:「海風你可能不知道,這三股土匪,哪一股我們都碰不得。」

餘海風問:「為什麼?」

劉承義說:「野狼幫是勢力太大,碰不得。聽說他們有四五百人,上次的架勢你也看到了。飛鷹幫雖然沒有野狼幫這麼大的聲勢,但他們的老窩在鷹嘴界,那裡是湖南、貴州、廣西三省交界,離我們這裡遠。攔江賊更特別,專門在水上作惡,整個沅水那麼長,我們連他們的影子都抓不到。」

劉承忠接過話頭說:「承義說的是一個方面,我最擔心的是這個縣太爺不是真心剿匪。現在當官的,沒有一個不腐敗的,就是想巧立名目撈錢。不信你看,要不了多久,肯定弄出個剿匪捐。」

餘海風說:「官府如果真弄出個剿匪捐,我們也躲不過啊。只要是真心剿匪,拿錢買平安,出錢出力,對我們,都不是壞事。」

劉承忠問:「這是你爹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我爹只是讓我來和二姑父和承義叔商量這兩件事。」餘海風說。

劉承義問:「第二件事,是什麼?」

「就是為白馬鏢局募捐的事。」餘海風答。

「為白馬鏢局募捐?想都莫想。」劉承義提起白馬鏢局就有氣,「這些年,白馬鏢局處處和我們作對,到處搶我們的生意。這次,他們遇了土匪,吃了大虧,正好滅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讓他們失去和我們競爭的能力,我們求之不得。」

劉承忠打斷了他:「承義,你聽一下海風的意見。」

餘海風說:「我也不知對不對。我知道,做人一定要投桃報李。另外,我也聽說,聖人更進一步,以德報怨……」

劉承義不想聽這些話,打斷了餘海風:「你也說了,以德報怨是聖人的事,我們不是聖人,我們只是普通人,而且,我們是商人。商人的原則,是利益互換,絕對沒有你吃虧我佔便宜的事。」

既然未來的岳父這樣說了,餘海風也不好反駁,只能沉默。

劉承忠看出餘海風有話說,便道:「海風,你有想法?」

「我覺得,承義叔說得對,我們是商人,商人有自己的商業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利益原則,沒有利益的生意,我們不做。不過,具體事情,還要具體分析。給白馬鏢局募捐這件事,我看不一定完全沒有利益。」

劉承義反問:「我們白送給他們,能有什麼利益?」

餘海風說:「整個洪江都知道,白馬鏢局是忠義鏢局的死對頭。這時候,我們如果出手相幫,整個洪江,都會知道我們仁義。這是他們在幫我們擦亮金字招牌,多好的一個廣告。」

劉承義看了餘海風一眼,道:「你小小年紀,怎麼懂得這些道理?」顯然是認同他的說法。

開始,見表哥和父親的意見相左,站在一旁的劉巧巧十分著急,不斷向餘海風使眼色。現在聽父親這樣說,她暗鬆了一口氣,同時向表哥送出一個秋波。餘海風也恰好在此時看了劉巧巧一眼,頓時臉紅心跳,全身發軟。好在此時,有下人進來稟報,白馬鏢局的馬總鏢頭來了,解了餘海風的困窘。

聽說馬占山到來,劉承忠和劉承義都是一驚。同行是冤家嘛,馬占山只是在二十多年前,到忠義鏢局拜過一次碼頭。當然,劉承忠也從未去過白馬鏢局。

劉承忠兄弟和餘海風一起,迎了出去。此時,馬占山已經到達門口,他的身後,跟著五個挑夫,每人挑著兩壇酒。這個酒罈有半人高,一罈可以裝七八十斤酒。畢竟,兩家不是那種隨便可以進門的關係,馬占山讓下人通報後,等在門口。劉承忠迎出來,拱了拱手,道:「馬總鏢頭,失迎失迎。」

馬占山雙手一抱拳:「劉總鏢頭,忠義鏢局仗義相救,馬某感激不盡,無以回報,買了幾壇水酒,聊表心意。」

劉承忠正色道:「馬總鏢頭太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們江湖中人的規矩。難道我忠義鏢局遇到麻煩的時候,白馬鏢局就袖手旁觀不成?」

馬占山臉上一紅,依然抱拳:「慚愧。」他說慚愧,口中客套,心中確實有點過意不去。當時面對土匪的時候,他居然還想讓土匪去對付忠義鏢局,自己好脫身。

劉承忠也不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馬總鏢頭,請進。」

馬占山進了正廳,和劉承忠在茶几邊分賓主坐了。劉巧巧來泡茶,餘海風沒有坐,站在劉承忠身後。那些挑夫把酒放在正屋的牆邊,各自離開。

馬占山看了看餘海風,道:「餘大少爺,少年英雄,俠骨丹心,馬某佩服。」

餘海風不卑不亢,雙手抱拳:「謝馬總鏢頭。」

劉承忠雙手端起茶杯:「馬總鏢頭請。」

馬占山也雙手端起茶杯:「劉總鏢頭請。」他的茶杯略略比劉承忠的茶杯低了一些,這是一種禮節,表示對劉承忠的尊重。

兩人喝過三杯茶之後,馬占山放下茶杯,雙手抱拳:「劉總鏢頭,以前多有得罪的地方,是馬某人的不是,請劉總鏢頭多多見諒。」

劉承忠忙雙手抱拳,道:「馬總鏢頭言重了,如果忠義鏢局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馬總鏢頭多多擔待。」

兩人相視,哈哈哈一陣大笑。劉承忠心直口快,頗重信義,別人對他不敬,能忍則忍,倘若別人敬他一尺,他就敬別人一丈。白馬鏢局走威武鏢,在氣勢上壓了忠義鏢局一頭,若說劉承忠心中完全沒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如今,馬占山親自登門拜訪,劉承忠也就放下不快,對他誠心相待,頗有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的意思。至於馬占山心中如何,劉承忠並不在意。

馬占山再次拱了拱手,道:「劉總鏢頭,馬某人今天登門,還有一事相商。」

劉承忠還禮,道:「請講。」

馬占山說:「昨天,新任縣令古大人光臨寒舍,一來,對此次事件的死難者表示慰問,二來,提出剿匪一事。聽古大人的語氣,似乎也要和劉總鏢頭商議此事,不知是否已經登門?」

劉承忠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聽馬總鏢頭的語氣,似乎有疑慮?」

馬占山既然是主動登門,本身已經輸了一著,他也不再藏著掖著,而是說:「不瞞劉總鏢頭,按照以往的經驗,官府剿匪,總是雷聲大雨點小,否則,也就不會出現山匪坐大這種事。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巧立名目,以此派捐收費。此次,白馬鏢局遭此大難,與山匪不共戴天,官府願意剿匪,白馬鏢局就算出再多錢,出再多力,也是樂意的。」

劉承義插話說:「那你還疑慮什麼?」

「不瞞老哥。」馬占山說,「我的疑慮有三點。其一,官府只是以此名義派捐,根本不是真心剿匪。當然,這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其二,最讓我憂慮的,是古大人真心要剿匪。匪我力量對比,幾乎是一比一,搞不好,我們損失更大。其三,就算暫時勝利,只要沒有徹底將土匪打垮,我們就成了土匪最大的敵人,一旦敵人傾盡全力對付我們洪江,我們將永無寧日。」

劉承忠說:「馬總鏢頭最為擔心的,還是第三條吧。」

馬占山也反問了一句:「難道劉總鏢頭不擔心?」

劉承忠說:「擔心不擔心,如今意義都已經不大。此次,白馬鏢局雖然損失慘重,可損失更重的,是野狼幫。我們洪江商人和野狼幫這個樑子,恐怕是結下了。」

「劉總鏢頭的意思,莫不是隻有一條路?」馬占山帶點試探地問。

劉承忠說:「古大人領頭剿匪,對於洪江來說,無疑是福音。正如馬總鏢頭剛才分析的,假若官府只是以此為名目派捐,我們又能奈何?以我看來,現在的問題,不管官府是否真剿匪,我們洪江商人,都已經被逼上梁山,沒有退路了。」

馬占山再問:「劉總鏢頭有何高見?」

「高見,我是沒有。」劉承忠擺了擺頭,「不過,以我看來,古大人若真能組織剿匪,是我洪江之福。退一萬步,若是官府並不真心剿匪,我們卻不能等死,洪江所有的商人,必須統一認識,團結起來,組織力量自保。」

馬占山說:「劉總鏢頭此語,正合我意。還望劉總鏢頭能夠站出來,登高一呼。」

餘海風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他算是聽明白了。對於古立德號召剿匪一事,洪江商人不是支援不支援的問題,而是更進一步,萬一官府只是以此敲詐,洪江必須拿出自保的辦法,或者建立自保的團隊。馬占山看到了這一點,自知野狼幫若是前來尋仇,第一個受損失的,肯定是白馬鏢局,這才會主動上門,目的是要和劉承忠聯保。

劉承忠說:「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到。要不,我們倆先找人合計合計,你看如何?」

白馬鏢局自從落戶洪江,便將忠義鏢局列為頭號對手,若是從前,馬占山絕對不願在劉承忠面前退讓半步。可此一時彼一時,他如果仍然墨守成規,白馬鏢局,很可能撐不過今年。馬占山說:「以年齡論,劉總鏢頭是我的大哥,以資歷論,忠義鏢局是洪江業界的龍頭,我一切聽劉大哥的。」

劉承忠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分頭聯絡。」

馬占山道:「好。」

※※※※※※※※※

王順清在街上轉了一圈,眼看要吃中飯了,一抬腿,進了弟弟王順喜家。

王順清有四兄弟,大哥王順國,二哥王順朝,也就是王熙美的父親,餘海風的大姑父。王順清排行老三,四弟王順喜。四兄弟中,王順清和弟弟的關係最好,既因為兩人年齡更近一些,作為弟弟,王順喜更聽他這個三哥的話,也因為王順喜頭腦靈活,辦事果斷,在洪江城,早已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王順喜正坐在靠椅上抽著水煙,見哥哥進來,抬了抬身子,道:「你倒是稀奇。」

王順清心裡有些不爽,沒好氣地說:「稀奇什麼?有什麼好稀奇的?」

「你這話說得怪。」王順喜說,「這幾天,新任縣太爺在洪江,你不陪他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溜到我這裡來了?」

王順清擺了擺手,說:「別說了,什麼縣太爺,那是個絆腦殼。」

王順喜覺得奇怪,問:「怎麼是個絆腦殼?」

「你想啊,整個黔陽縣,哪有比洪江更富的地方?哪有比洪江更多富人的?隨便從洪江拉出幾個富人,就比整個黔陽縣還富了。」王順清拿過水煙,抽了一口,接著說,「以前,哪一任縣太爺來洪江,不是吃了東家吃西家,又吃又拿,流水席吃上一兩個月,都吃不完的?」

「是啊是啊。」王順喜說,「整個長沙府,就這一個黔陽縣令最富,哪一任都是滿載而歸。」

「可這個古立德,竟然放出話來,不吃請。住在洪江巡檢司,吃飯還自己掏錢。」王順清又補充了一句,「你說是不是絆腦殼?」

王順喜說:「以我的經驗看,越是假正經的人,越是貪得無厭。不信你看吧,他一定比前面哪一任都貪,只不過,別人是做婊子就大鳴大放地做婊子,立牌坊就一心一意立牌坊。他這種人,卻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我倒不怕他立牌坊,我只擔心他不做婊子。」王順清擺了擺手,道,「算了,不說這個了。現在,又一個賺錢的機會來了,我來找你合計合計。」

聽說又有賺錢的機會,王順喜的眼睛頓時發亮。畢竟是午飯時間了,何況,大堂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將三哥請進了裡面,酌上小酒,兩人邊喝邊聊。

王順清所說的機會,正是剿匪。

聽說古立德要剿匪,王順喜的第一想法,和劉承忠、馬占山一樣,真剿還是假剿?王順清說:「你管他真剿還是假剿?只要有名目,就是我們兄弟賺錢的好機會。古立德如果是假剿,卻又大談剿匪,那無疑說明,他想趁機大撈一筆。既然他在前面撈,我們就在後面撈,大家心照不宣。」

「如果是真剿呢?」王順喜問。

王順清說:「那也是好事啊。如果真剿,他古立德派出的捐,難道不是用在剿匪上面?剿匪,將由誰來領導?他古立德?肯定不是。除了我這個汛把總,他還能用誰?那不是給我們送錢?」

「話雖如此,可土匪也不是那麼好剿的。」王順喜想得更深一些,「真能剿滅土匪,萬事大吉。問題是,土匪的勢力那麼大,僅靠我們這一點力量,別說剿匪,把土匪打跑,都是妄想。一旦被土匪打死幾個人什麼的,就虧大了。」

王順清說:「你以為我傻啊。如今這個情況,不剿肯定是不行了,我是上下不討好。上面嘛,不需要說,一旦怪罪下來,我這個汛把總,還能不能當,難說。下面呢?白馬鏢局和野狼幫幹上了,我們再不能像從前那樣,井水不犯河水。往後,野狼幫肯定會不斷來尋仇。如果是在洪江甚至黔陽以外尋仇,我倒可以裝著不聞不問。如果他們跑到洪江來鬧,你想過結果沒有?」

「你手下才五十幾個汛兵,那可真是大麻煩。」王順喜說。

王順清喝乾了一杯酒,將手往桌上一拍,說:「老子日他個乖。古立德已經說了,要在我們洪江搞民團,那才是我們賺大錢的絕佳機會。」

王順喜的腦子雖然好使,但還是有點轉不過來。對於某類特別思維,王順喜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三哥,永遠比自己棋高一著,別的不說,就說這職業選擇,就和所有人不同。

王家的祖業是王記油號,在洪江已經有幾代歷史,傳到父親王子祥手裡,迅速發揚光大,短短幾年時間,躍升為洪江八大油號之一。王子祥清楚,王家要繼續保持洪江商界領袖的地位,必須做好兩件事,第一是多生兒子,第二是讓兒孫多讀書。兒子他生得不多也不少,四個,夠了。說到讀書,四個兒子三個還算聽話,老大老二哪怕讀不進去,也咬著牙,把私塾讀完了。唯獨老三王順清,才讀了幾年,就把書本一扔,說:「古往今來,哪一個皇帝不是用拳頭打下來的?可見拳頭比唸書有用。」

王子祥對兒子動用家法,王順清對父親說:「爹,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讓我讀書。」

王子祥怒不可遏:「不讀書就打死你!」

王順清回答:「打死我也不讀書。」

王子祥沒有辦法,打累了扶著腰嘆氣:「我王家怎麼就出了你這個逆子?我王子祥沒有做過什麼惡事,為什麼要報應我?」

王順清反倒安慰他:「爹,您伸手看看,十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

王子祥鬚髮俱張:「你給老子滾,我沒你這個兒子,你也沒有我這個爹。」

王順清:「滾就滾!」

王順清說滾就滾,當天夜裡就離開了家,那個時候,他才十五歲。王子祥也是賭氣,以為兒子出去幾天,受不了苦難就會回來,沒想到兒子一去就是十多年,杳無音訊。

王子祥反倒有些佩服兒子:「這個逆子,有點骨氣,說不回來就不回來。可惜沒有走正路,要是走了正路,說不定能闖出一番作為來。」

王順清三十歲的時候回來了,穿了一身軍官服裝,是正八品千總。原來他在外流浪了幾年,學了一些功夫,機緣巧合,結識了祖籍寶慶(邵陽)府的一個內務府六品藍翎長。之後六品藍翎長回到長沙,擔當長沙守備,官升兩級,王順清也就成了正八品千總。回到湖南,王順清才想起離開家已經十五年了,該回家看看父母了。

王順清衣錦還鄉,王子祥還在為當年和兒子鬥氣耿耿於懷,他斜了一眼兒子:「出息了,王家祖墳冒煙了,出了個八品武官,可你就是當了將軍,你還得喊我爹!」

王順清規規矩矩地跪在父親腳下:「是,爹。」

王子祥口裡說:「我王家有三個兒子,少一個不少呀!」但心裡還是高興的。畢竟,另外三個兒子,他拿鞭子逼著讀書,就是想逼出個功名。沒想到恰恰是這個不讀書的兒子,成了官府中人。夜裡和兒子們喝酒,王子祥問起兒子將來有什麼打算。

王順清:「爹,還能有什麼打算,繼續當武官。」

王子祥嘆息:「如果你當年聽了爹的話,多讀幾天書,現在就有可能是四品守備了。」

王順清說:「現在這大清朝,不用讀書,也可以當上四品守備。」他介紹自己的恩公,也沒有讀過幾天書,他的官是捐出來的。他此次回鄉,就是想找父親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也捐個官。

王子祥手中有錢,早就想捐個官了,只是在家的三個兒子,沒有一個有信心當官的。既然老三有意官場,王子祥喜出望外,當即說:「你告訴爹,一個四品守備要多少錢?」

讓人沒想到的是,王順清竟然說:「爹,我不要當四品守備。」

王子祥大吃一驚:「你連四品守備都不當,難道要當三品不成?算了算了,只要你有門路能買到三品官,你爹我就算是傾家蕩產,砸鍋賣鐵,也要幫你湊齊這筆錢。」

清朝的官確實是可以捐的,只要你有足夠的錢,捐個七品六品,倒也不是問題。可這樣捐出的官,通常要候補,等上三年五年是你的運氣,等上七年八年的,不是少數。所以,很多商人捐了官,只要那身官服,不用實缺。王順清可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要的是實惠。他說:「我要回到洪江,當汛把總。」

這話把王子祥差點氣背過去。果然是個沒見識的,洪江汛把總才是一個七品武官,和四品守備相比,隔了五六級。

回過頭來看,王順清還是比父親棋高一著。當年,王子祥若是堅持要買個六品以上的官,就算不耗盡全部家產,至少也會耗去大半。可以肯定的是,捐個六品以上的官,幾乎沒有得到實職的可能。就算運氣好,能撈到一個實職,恐怕也是五年八年之後的事。這些年,國家經濟走在下行道上,經濟凋敝,萬業不興,賺錢不易,若是坐等五年八年,就算撈到一個實職,要想將捐官的錢賺回來,恐怕難度就大了。相反,自從王順清當了汛把總,成了洪江的地頭蛇,賺錢的機會一大把,整個王家,也就上了一大臺階,迅速成為洪江三大家族之一。

提起洪江三大家族,每一家都是一個精彩的故事。先不說王家和餘家,說張家。

張家老爺子張洪昌,是王子祥、餘興龍同時代的人。和王家餘家一樣,早期,張家也是開油號的,生意做得很大。不過,洪江的洪油商人和木材商人很多,張家並不是最出名的那一個。張家不出名,有兩個原因,一是張家人丁不旺,張洪昌只有一兒一女。兒子張祖仁,是洪江城裡出名的花花太爺,公子哥兒,吃喝嫖賭,打架鬥毆,樣樣都來。手下有一幫混混兒,壞事做絕,胡不來少年時進入洪江,就在張祖仁的手下混。女兒張文秀,倒是一個靈秀人兒,是洪江城裡有名的美女之一。

後來,張家名揚洪江,得益於老爺子張洪昌的兩步棋。這兩步棋,都與聯姻有關。

兒子張祖仁結婚,沒能娶到洪江城裡著名商號的女兒,女方是洪江城外三十里嚴家壩嚴財東的三閨女。這段婚事,原本不能給張家貼金,但張洪昌搞了一次大排場,擺了三天流水席,包下洪江所有的戲院,讓所有賓客,甚至街道上一些流浪的乞丐都吃喝玩樂了三天三夜,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自此,幾乎所有的洪江人,都知道了這個張洪昌和張記油號。

至於女兒的婚姻,張洪昌最先看中的是餘家的四子餘成長。張洪昌早已和餘興龍說好,只等餘成長從雲南回來,就把婚事辦了。沒想到,餘成長拖了一年多才回到洪江,回來時,不僅帶回了崔玲玲,還帶回了餘海風和崔立。張洪昌只好臨時改弦更張,把女兒嫁給了王子祥的第四個兒子王順喜。

此時,張家在洪江,還排不上名號,只是張記油號,排上了洪江八大油號之一。後來躋身三大家族,就更是時也勢也,完全因為張祖仁。

鴉片進入洪江後,張祖仁趕時髦,成了第一個嘗禁果的人。如此一來不打緊,張家的家產,漸漸變成了鴉片煙,被抽掉了。張洪昌就被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給活活氣死了。不過,張洪昌一死,張祖仁沒有了管束,便完全放開了膽子,自己開起了鴉片煙館。不幾年,就將煙館擴大到了八家,如今成了整個洪江最大的鴉片商人。張祖仁的煙館,不知吸垮了洪江多少世家,張家卻是越來越興旺,很快成了洪江首富。但他這個首富名聲不好,只要他往街上一走,背後是罵聲一片,尋常的正當商人,也都不和他來往。

張祖仁這個首富只是表面上的。若以家族算,餘家在洪江有兩大商號,一是餘家的祖業餘記油號,二是餘成長的風雲商號。這兩大商號中,風雲商號,是僅次於張記油號的大號,餘記油號,也可以在洪江排到二十名之內。而餘家在長沙還開有餘記商業,若是拿回洪江排名,大概也能排在十名之內,另外在安化還有一個茶場,是湖南省規模最大的茶場之一。若是將餘氏家族產業加起來,張祖仁這個洪江首富,就只能往後排了。


作者「黃曉陽」的其他小說

二號首長2》《二號首長全集》《二號首長》《高手過招》《二號首長(第一,二部)全》《二號首長3》《高手過招全集》《陽謀高手全集》《陽謀高手》《二號首長(全集)》《高手過招(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