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前,他才回複道: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希望你原諒!
姜珊主動了斷這份感情,田曉堂還是大為意外。同時,他對姜珊也充滿了感激。這是一個多麼明智,多麼善解人意的女子啊。她愛他愛得那麼深,可當她覺得愛情實在無望時,還是忍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毅然決然地選擇放手,這該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田曉堂心頭,那份愧疚之情便排山倒海般地湧來。
兩日後的清晨,田曉堂剛起床,就接到符有才打來的電話。符有才告訴他,昨天《雲赭日報》和雲赭電視臺同時披露了戊兆計程車司機被害案遲遲未破,當地群眾反響強烈的訊息後,市委副書記韓玄德十分生氣,昨晚把他和周傳猛叫到市委,狠狠地批評了一頓,責怪他倆不講政治,不講大局,要求報社和電視臺認真整改,今後絕不允許再出現這種不負責任的新聞。
田曉堂滿懷歉意道:「真是對不起啊,讓您和周大哥受委屈了!」
符有才笑道:「沒事沒事。我估計,庹毅在韓書記那兒告了刁狀。我有種感覺,韓書記好像知道這個主意是你出的。」
田曉堂微微一愣,說:「是嗎?」
田曉堂早早地來到辦公室,準備處理一下桌上的檔案後,就趕往雲赭城區。趙家偉昨晚打電話來,讓他今天上午10點半準時去見甘泉水。
田曉堂剛看了兩頁檔案,馬喬俊就敲門進來,報告道:「範教授來找您,您見不見?」
田曉堂急忙站起身來,說:「見,當然要見,你快請範教授進來。」
田曉堂來到門口,將一頭白髮的範教授迎進屋,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待馬喬俊給範教授泡上熱茶後,田曉堂又吩咐道:「你去叫一叫淡縣長。」
淡漢同很快就過來了。他跟範教授握了手,說:「我前兩天去孟家渡了解的情況,都向田縣長作了彙報。姚總的態度還是沒有一點改變嗎?」
範教授看起來疲憊不堪,無奈地搖著頭,說:「沒有任何改變。所以我今天才過來打擾兩位縣長,想請你們幫我出出主意,往下該怎麼辦。其實,我現在也可以一走了之的。可那樣做了,一是對不住你們,二是我自己也不甘心哪。我上次告訴淡縣長,採用新思路進行治汙攻關,大概只有80%的成功把握。經過這幾天進一步的理論分析,我覺得可以把成功率提高到85%,甚至90%。現在的問題是,姚總不願再拿200萬的科研經費,我的研究就沒法進行下去呀。」
田曉堂說:「我正準備明天去一趟孟家渡,跟姚總面對面地協商一下。您放心,研究肯定要繼續做下去,200萬科研經費我們一定會籌齊的。」
範教授吃了一顆定心丸,顯得十分激動,端茶杯的手都在顫抖,高興地說:「好,好。那我就回去等訊息。」
田曉堂關切地叮囑道:「範教授,您一定要多休息,保重身體,可不要太勞累啊!」
範教授淡然一笑,說:「都一把老骨頭了,閻王爺遲早要收我去。只是這項研究沒有結果,我死不瞑目啊。只要研究能夠成功,我就是累死也值了!」
田曉堂望著範教授那張臘黃瘦削的臉,驚訝過後,敬意油然而生。
4、庹毅發難
上午10點半,田曉堂準時到達市政府七樓,見到了市長甘泉水。
沒等他開口,甘泉水就先發問道:「雲赭的媒體都報道了戊兆計程車司機被害一案,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特別複雜嗎?居然還引發了計程車司機群體上訪。」
田曉堂臉上浮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他讓符有才、周傳猛對此案作批評性報道,就是為了營造一種輿論氛圍,引起市領導特別是甘泉水的高度關注和重視,以便自己的計劃能夠順利推進。現在看來,他的目的已達到了。
田曉堂說:「我今天來,正是要向您彙報這起案件。」他詳細介紹了案情,又強調道:「現在並不能確定兇手就是莫局長的小舅子,但是莫局長顯然與此案有一定牽連。所以,我建議將此案交給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去辦。鑑於這起案子比較特殊,最好是挑選信得過的人秘密辦案。哪怕在市公安局內部,知道此事的人也要越少越好。據我從側面瞭解,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老劉是個可靠的同志,可讓市公安局長直接向他交代任務。」
甘泉水一臉的憤怒,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說:「太不像話了……這個姓莫的,怎麼能在這個重要崗位上一待多年……庹毅對這個案子是什麼態度?」
田曉堂聽出來了,甘泉水隱隱有一點怪罪庹毅的意思。可甘泉水究竟是怎麼看待庹毅的,他還不太清楚。心裡沒底,不知深淺,就不敢亂說。他想了想,很有分寸地說:「庹書記好像很信任莫局長,對那個傳言不以為然……所以我還建議,秘密辦案的事,最好也瞞著他。」
甘泉水顯得有些驚訝,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說:「你覺得有必要讓市公安局秘密辦案?還有必要瞞著庹毅?」
田曉堂迎著甘泉水銳利的目光,十分肯定地回答:「很有必要。」他想,幸虧剛才沒有多講庹毅。看來,甘泉水對查辦這起案子和懲治案子背後縣公安局長的腐敗,立場是鮮明的,但對包庇腐敗分子的縣委書記,態度就保守多了。縣委書記畢竟是一方大員,想追查其問題是要下很大決心的。甘泉水連涉及庹毅的話都不願深入問下去,可見謹慎到了什麼程度。
甘泉水抿著嘴,沉思了一會兒,終於拍板道:「好吧,這事就交給我……我下午來找市公安局長老羅。」
田曉堂大喜過望,感激道:「謝謝甘市長的支援!」他暗暗鬆了口氣,心想破案這下有指望了。
甘泉水問起娜美寧治汙攻關的情況,田曉堂如實作了彙報,並主動檢討了一番。甘泉水嘆著氣說:「我知道,這事難度非同一般,你也不必自責……我同意你的看法,既然範教授還不想放棄,我們就要支援他把研究做完……成功與失敗往往只有幾步之遙,說不定還堅持兩三天,難關就一舉突破了……科研經費的事,你抓緊與姚總商量……萬一姚總硬是不肯通融,你們縣裡也得另想辦法。」
田曉堂忙道:「好的,好的。」甘泉水這番話,讓他心裡頗感安慰。
緊接著,田曉堂又彙報了爭取雲戊高速公路的想法,懇請甘市長予以支援。甘泉水臉上頓時又笑得像彌勒佛了,說道:「好你個曉堂,野心不小嘛……你有這個志氣,我當然要全力支援……你說的那個特別理由雖然不好找,但我想也不會完全找不到,關鍵是看你怎麼去找……你不妨跳出戊兆,放開視野來思考,效果可能要好一些。」
田曉堂聽得心裡暖乎乎的。甘泉水的讚賞與鞭策,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力量。他一時又熱血沸騰了,朗聲道:「感謝您的提醒。我會拼命努力,爭取把這個幾乎不可能辦到的事情辦成!」
甘泉水霍地站了起來,向田曉堂伸出了寬厚的右手。田曉堂愣了一下,忙伸手與甘泉水相握。甘泉水眼裡放光,右手使勁搖著,說道:「好,好哇……我等著你的喜訊傳來!」
從甘泉水那兒出來,田曉堂仍然沉浸在興奮之中。他想,甘泉水太會激勵下屬了。他總是一邊給你鼓勁,一邊給你加壓,讓你像打了雞血,服了興奮劑,鬥志昂揚、不管不顧地去攻堅克難。這番激勵之下,天大的難事也不愁攻不下來。
走出市政府辦公樓,田曉堂略作思索,轉身拐進了市委辦公樓,去見市委副書記韓玄德。在官場行走,哪位領導都不能疏遠,哪方菩薩都不容怠慢。儘管他不太喜歡韓玄德的為人,也知道韓玄德眼下對他頗有意見,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用熱臉去蹭人家的冷屁股。他主動上門向韓玄德解釋彙報,就是要表明一個態度,讓韓玄德覺得他對自己是尊重的,這多少會抵消一點韓玄德的怒氣。
田曉堂一見韓玄德,就先自我批評道:「我是來向您作檢討的。實不相瞞,報道計程車司機被害案,是經過我同意了的。我的本意,是想給縣公安局施加點壓力,督促他們儘快破案,給被害人家屬和人民群眾一個交代。但這樣做,又造成了很不好的社會影響……只怪我事先考慮不夠周全,今後一定認真吸取這個教訓……」他的話半真半假。
韓玄德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緩緩道:「你現在是一縣之長了,一言一行都代表一級政府,必須慎而又慎,絕不能頭腦發熱啊。」
田曉堂一臉誠懇,點著頭道:「這次教訓很深刻,我一定牢記您的批評,在今後多加註意!」
韓玄德的臉色緩和多了,用一種很貼心的語氣道:「曉堂啊,我是很看好你的。我不希望你在一些小事上犯錯誤、栽跟頭,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田曉堂怔了怔,忙說:「謝謝韓書記。您放心吧,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從市委辦公樓下來,田曉堂還在琢磨韓玄德最後那兩句話。他知道,韓玄德一直還是挺欣賞他的,他也沒有在什麼大事上直接得罪過韓玄德,所以韓玄德說看好他,並不一定就是虛情假意。當然,也不排除韓玄德只是順口說說場面上的話。有些領導見了任何下屬,都會極力表白自己的看重和期許,哪怕背後正在對人家動刀子。這是一種老辣的馭人之術,不在官場操練多年,只怕是學不來的。
不管韓玄德對他態度如何,他已經無法跟韓玄德在感情上真正親近起來。因為韓玄德與庹毅走得近,與樸天成也有交往,又曾在華世達面前為庹毅、樸天成說過情,田曉堂早已有所警覺。即便韓玄德真有心對他好,他也不會投奔過去。
田曉堂來到停車坪上,正要上車,突然看見張子亮耷拉著腦袋,從大門口無精打采地踱進來,忙叫了聲「張主任」。張子亮一抬頭見是他,便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兩人坐進車裡,田曉堂見張子亮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關心地問道:「你現在怎麼樣?工作調整了嗎?」
張子亮哀嘆著,怨氣沖天地說:「還能怎麼調整?我現在已被遺忘了,成了一個多餘的人。幾天不來點個卯,也無人過問……被晾著的滋味,真是比死還難受啊。」
田曉堂勸道:「慢慢來吧,不要急……再過些日子,他們還是會啟用你的。」他自己都覺得,這番勸慰蒼白無力。他不禁又想,如果當時他不知輕重,屁顛顛地跑去做了唐生虎的「近臣」,今天的景況只怕和張子亮一樣恓惶,一樣蒼涼吧。
張子亮苦笑著,不置可否。
田曉堂又問:「最近和唐書記聯絡過沒有?他還在賦閒嗎?」
張子亮說:「昨天跟他通過話,他說省委有可能在本週對他進行安置。他的心情一直不好。說到此事,也沒有表現出一絲高興。」
田曉堂說:「有個崗位先幹著,總比閒得發慌要強啊。」他想,既然只是安置而不是安排,那職位肯定非常一般,不過是打發一下而已。
中午,田曉堂主動約出姜珊,兩人在仙人居見了面。
田曉堂已好久沒到仙人居來了。這個位置僻靜的小餐館,曾經是他和姜珊私下聚會的場所,他倆在這裡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今天,他和姜珊又來到了這裡,卻是為了結束那段剛剛開花的愛情。
姜珊努力保持著微笑,田曉堂卻感覺她笑得有些悽然。
田曉堂低聲道:「對不起,姜珊!真是對不起!」
姜珊搖搖頭,臉色看起來平靜如水:「你不必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覺得我不合適,這是你的權利和自由!我尊重你的選擇!」
田曉堂知道,姜珊心口一定在滴血。他想安慰她幾句,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姜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問:「我想提個很冒昧的問題,你心上的那個人,是袁燦燦嗎?」
田曉堂怔了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姜珊兀自笑了笑,那笑容卻掩飾不住滿臉的苦澀和落寞。她舉起酒杯,聲音有些發顫:「祝你們幸福!」
田曉堂忙端上酒杯說:「謝謝你!」
姜珊仰起頭,將大半杯紅酒一口吞下。她輕輕放下酒杯,臉上還在堅強地笑著,可眼淚早已婆娑而下……回戊兆的路上,田曉堂心事重重,眼前老是晃動著姜珊那張悽惶的笑臉。
下午3點半,田曉堂參加了由庹毅主持召開的縣委常委、副縣長聯席會。輪到他發言時,他實話實說:雲戊高速公路、農村環境整治兩大專案和娜美寧治汙攻關都還沒有什麼進展。
庹毅最後作總結。他還沒說上三句話,就開始把矛頭對準田曉堂:「戊兆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發展不夠。發展不夠的一個根本原因,是我們的幹部緊迫感不強,缺乏實幹精神,攻不下難關,打不開局面。這樣下去,莫說撤縣建市,我看想在雲赭下轄的縣市區中位次有所前移都十分困難。我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頭,我們每個常委、縣長都是具體分了工的,我和田縣長對幾項重點工作也是明確了責任的。無論哪個同志管的工作沒抓好,進度不快,落實不力,我們都要不留情面地批評督辦。批評與自我批評,是三大法寶嘛。我想只要不是背後亂說,當面對同志開展批評,光明磊落,理直氣壯!
「剛才田縣長說他主抓的三項重點工作都還沒有破題,我真是急出了一身汗。田縣長以前沒在縣市幹過,大概還不瞭解基層工作的特點。在縣市抓工作,就是要風風火火,立說立行,快節奏,高效率,絕不能按部就班,更不能拖拖拉拉。戊兆太落後了,我們實在耽誤不起啊!所以,我今天不得不對曉堂同志提出嚴厲批評……」
田曉堂早有思想準備,就耐著性子聽庹毅訓話。他以為庹毅責怪幾句也就算了,不想庹毅卻沒完沒了,而且越說越來勁:「我的話田縣長你別不愛聽,我覺得你來戊兆時間也不短了,卻並沒有真正進入工作狀態,你的注意力也沒有集中到該你抓該你管的大事難事上,一些不該你過問的事情,你倒管得特別上心……」
田曉堂滿肚子火氣直躥。他想庹毅說的不該過問的事情,只怕是指計程車司機被害案吧。今天庹毅幾乎撕破臉皮,沒鼻子沒眼地斥責他,顯然與他擅自插手這個案子有很大的關係。他真想不客氣地反駁幾句。庹毅做得太過分了,簡直把他這個縣長當成了自家小孩在管教。大概在庹毅的潛意識裡,戊兆這一畝三分地上,他還不是想罵誰就罵誰,想整誰就整誰。田曉堂一句嗆人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可最後還是沒讓它吐出來。因為他突然又想,還是不要跟庹毅一般見識,再說光在嘴巴上鬥氣也實在沒什麼意思。
庹毅仍在喋喋不休,淡漢同早聽不下去了,幾次想開口為田曉堂鳴不平,都被田曉堂用眼神制止住了。淡漢同忍無可忍,把茶杯往桌上一蹾,摔手出了會議室。見淡漢同出了門,如坐針氈的文宏韜也緊跟著溜出去了。
庹毅的批判還在繼續,尹笑傑也開始坐不住了。他一口接一口地猛喝了一陣茶水,然後不緊不慢地離開了會場。
尹笑傑也敢用無聲的行動對庹毅表示抗議,田曉堂感到很震驚。儘管在接待計程車司機集體上訪之後,尹笑傑的態度已有所轉變,但他今天又跨出一大步,膽敢當面對庹毅不敬,田曉堂還真是大為意外。
尹笑傑出去後不久,庹毅才草草結束長篇大論。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氣氛就顯得有點尷尬了。田曉堂卻鎮靜如常,穩穩當當地坐在那兒,目光漠然地望著對面雪白的牆壁,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庹毅把話說過了頭,反而對他更有利了。
會議室裡靜得有些可怕,湯遠輝終於沉不住氣了,起身提來暖瓶,殷勤地往庹毅的茶杯裡續水。這種端茶遞水的活,都是工作人員乾的,今天湯遠輝竟然親自動起了手。
尹笑傑出去了幾分鐘,迅即又匆匆溜回來了。庹毅緊盯著尹笑傑,犀利的目光就像刀子,尹笑傑有些慌神,兩手捧著孕婦樣的大肚子,有點結巴地掩飾道:「昨晚陪上面的領導喝多了,喝壞了肚子。跑了一趟廁所,總算輕鬆些了。」
庹毅哼了一聲,揶揄道:「我看你不光是喝壞了肚子,就連腦子只怕也喝壞了吧?」
尹笑傑嘿嘿賠著笑臉,很是尷尬。
田曉堂在心裡罵道:這隻狡猾的老狐狸!尹笑傑跑出去後,顯然是反悔了,這才又慌慌張張地跑回來,找個藉口為自己開脫。
又過了一會兒,淡漢同和文宏韜才一前一後大搖大擺地返回會議室。
見人都到齊了,田曉堂乾咳兩聲,開口道:「剛才庹書記對我進行批評教育,我表示虛心接受。」這話一齣口,只見在座的人都目瞪口呆,特別是淡漢同,一雙眼睛瞪得簡直就像銅鈴。田曉堂也不理會,接著說:「庹書記說抓工作就是要雷厲風行,立說立行,我完全贊同。由我牽頭主抓的那三件事沒有什麼進展,我在這裡要向大家深刻檢討自己。儘管我知道,那三件事難度很大,甚至可以說看不到多少希望,但再大的困難也不能成為我推不動工作的理由,我還得從自身努力不夠上多找原因……」
田曉堂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和,態度看上去很誠懇,既作了自我批評,又正話反說,委婉地強調了客觀原因,與庹毅盛氣凌人的做派形成鮮明的對比,讓大家深感意外之餘,又暗暗佩服他的心胸和度量。
5、從縣財政擠出200萬幫助娜美寧
會後,田曉堂回到辦公室,還沒待上兩分鐘,淡漢同和文宏韜就一道過來了。
淡漢同一進門就嚷道:「哎呀,田縣長,您真是好脾氣啊!居然不急不躁,也不反駁他半句。您該不會是怕他吧?換了我,不僅要駁斥他,還要當場揍他個鼻青臉腫!他已經侮辱了您的人格,您還把他當狗屁書記啊!」
田曉堂笑了笑,淡然道:「他就是這麼個人,跟他對著幹有什麼意思?如果我跟他吵了起來,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文宏韜卻很欣賞田曉堂的做法:「田縣長這麼做,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田縣長越是剋制,越是大度,就越是反襯出庹書記沒修養,沒胸懷!」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文宏韜先走了,田曉堂讓淡漢同留下來,陰沉著臉,恨恨地說:「他越是這麼激將我,我越是要想盡千方百計,不惜一切代價,將三件難事弄成,把他氣個半死!」
淡漢同毫不猶豫地表態道:「我堅決支援您,這三件難事非弄成不可!」
田曉堂說:「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娜美寧的事情。那200萬科研經費,萬一姚開新不肯拿,我們縣裡能不能替他出了?」
淡漢同怔了怔,顯得有些為難:「您也知道,縣財政本來就緊巴巴的,挖走了200萬,又將是一個大窟窿,我拿什麼來填這個新窟窿啊?」
田曉堂不以為然道:「正因為財政太窮,我們才要竭盡全力去救活娜美寧。只要娜美寧恢復了生產,縣財政的狀況就會慢慢好轉。現在勒緊褲腰帶省出200萬用作科研經費,是為了贏得2000萬,乃至2個億!你要算大賬,不能只算小賬!」
淡漢同苦笑道:「這個道理我哪會不懂?只是花了這200萬,是不是就一定能救活娜美寧?我就怕肉包子打狗啊!」
田曉堂有些不快了:「做任何事情,都存在風險。為了地方發展,我們要有一種擔當精神,敢於擔難、擔險、擔責,不能只做太平官。」
見田曉堂口氣變了,淡漢同猶豫了一番,才很勉強地答應道:「我看這樣吧,我們先還是積極爭取姚開新自掏腰包,萬一說服不了他,我再來想辦法籌這筆錢。」
田曉堂沉吟片刻,說:「我們拿出200萬,也不是無償地送給娜美寧。要跟姚開新談條件,如果攻關成功了,這筆錢他得無條件地還給我們。如果不成功,我們就只有自認倒霉了。」
淡漢同點頭道:「這樣更好。我還想問問您,此事要不要向庹書記匯一下報?200萬對捉襟見肘的縣財政來說,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
田曉堂望著淡漢同,問:「有這個必要嗎?」
淡漢同說:「按說這不是一件小事,應該徵得他的同意。只是對他講了,他會同意嗎?」
田曉堂斟酌一番,斷然道:「我看這事就不必跟他通氣了。排程、使用財政資金,是縣長的權力。」他想,既然庹毅沒把他這個代縣長放在眼裡,他也不必再對庹毅做出尊重的姿態了。
淡漢同走後,馬喬俊拿了份檔案過來請田曉堂簽發,田曉堂聯想到嫁接招商工作,就問:「你起草的那個嫁接招商的檔案,湯縣長看了還沒有回話嗎?」
馬喬俊苦笑一下說:「還沒有。昨天我去催問,他竟然說檔案不用發了。」
田曉堂一愣,心想湯遠輝並未徵求他的意見,就擅自作主不發檔案,也太目中無人了。他心底的火氣噝噝直冒,可當著馬喬俊的面又不好發作。
馬喬俊又道:「據我瞭解,不光檔案沒發,就是具體工作,庹書記、湯縣長也沒怎麼抓。」
田曉堂沒有言聲,臉色十分難看。馬喬俊很知趣,像只貓一樣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輕輕釦上門。
田曉堂帶著淡漢同,來到孟家渡,見到了姚開新和黃鶯。
姚開新的態度有些冷淡,黃鶯一張俏臉卻依然那麼熱情,她跟田曉堂、淡漢同打過招呼,又和坐在駕駛室裡的王小磊講了幾句話,轉身向田曉堂抱怨道:「您把小磊從我這兒挖走,我真是捨不得啊,可我又不能不給您田縣長面子。換了別人要他,我絕不會放他走!」
田曉堂笑道:「小磊原本就是我介紹到這兒來的。這小夥子確實不錯,你當然會捨不得!」
在接待室坐下後,田曉堂說明了來意,姚開新口氣堅決道:「我還是那句話,範教授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做研究,但科研經費,我一分一釐也不會再往外拿了。不是我拿不出這200萬,而是這錢拿得實在太憋屈。」
田曉堂問道:「你不拿錢,治汙攻關就會半途而廢,娜美寧靠什麼來救活?」
姚開新大聲反駁道:「是不是拿了200萬,治汙的辦法就一定能研究出來?要是範教授敢打這個保票,別說200萬,就是2000萬,我也不會說二話,立馬掏錢。」
淡漢同撇撇嘴,挖苦道:「你只想撿便宜,卻不願擔半點風險,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姚總你說句實話吧,不依靠範教授,你有什麼別的打算?」
姚開新說:「我上次已跟田縣長說過,想改變娜美寧的產品結構,變原材料初加工為半成品精加工。考慮這麼久,我已拿定主意了。」
一直未做聲的黃鶯這時狠狠地瞪了姚開新一眼,說:「轉產的損失太大了,那是下下策。我覺得,還是應該支援範教授做完研究。只要攻關成功了,娜美寧就得救了。萬一不成功,再退而求其次,改變產品結構也不遲。」
姚開新一臉惱怒道:「你懂什麼呀?我做了多年化工企業,還不知道其中水深水淺?我已認定,範老頭兒不可能研究出什麼名堂來。他賴著不走,是覺得咱們的錢好騙,想再誑幾個錢花花!」
黃鶯霍地站了起來,指著姚開新的鼻子破口大罵道:「姚開新,你說的還是人話嗎?範教授在這裡拼著老命沒日沒夜地幹,你卻說人家是為了騙兩個錢!你的良心都餵狗吃了?」
黃鶯橫眉豎眼,氣勢洶洶,姚開新一下子被鎮住了,竟怔怔地無言以對。田曉堂暗想,黃鶯的潑辣,還真是名不虛傳。他早就注意到,姚開新的熊貓眼幾乎已消失了。看來,姚開新已很少甚至說已沒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打野食了。能把這位花心大佬管束成這樣,足見黃鶯手腕厲害。
田曉堂見姚開新已吃了秤砣鐵了心,沉默了半天,只得道出了跟淡漢同商量的那個辦法。他說:「你實在不願掏錢,只有我們來替你拿了。如果攻關最終還是沒成功,這200萬我們認了;如果攻關成功了,你姚總可得把這筆錢還給我們。也就是說,你沒有什麼風險,風險我們替你全擔了!」
姚開新一臉驚訝,十分意外。他搓著手,乾笑著說:「這樣倒是行……這樣當然好啊。」
淡漢同冷著臉說:「田縣長為了擠出200萬來支援你,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我們縣財政有多困難,姚總你這種大老闆永遠也想象不到。」
姚開新眉開眼笑,連聲道:「感謝你們的支援!感謝你們的支援!」
黃鶯看不下去了,又罵了起來:「接受田縣長、淡縣長他們的錢,開新你也好意思啊!」頓了頓,又道:「這樣吧,他捨不得掏錢,我來掏!我從自己的私房錢裡拿50萬出來,用作科研經費!」
淡漢同笑道:「這樣也好。有了你這50萬,我們就只須拿150萬了。」
黃鶯此舉令田曉堂驚歎不已。他想,姚開新的胸懷和眼界還真不如黃鶯,為人處事也沒有黃鶯大氣。黃鶯雖然只是個女流之輩,眼下也沒什麼突出的業績,但假以時日,說不定她還能幹出點大事來。娜美寧將來被她掌控,都是很有可能的。
田曉堂對黃鶯的好感頓時陡增。臨走前,他把黃鶯叫到一邊,託付道:「你一定要照料好範教授,奉勸他不要熬夜,督促他多休息。他有什麼不適,你要帶他去醫院檢查和治療。總之,你要確保他的身體不會垮。」
黃鶯笑盈盈地表態道:「田縣長,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我會悉心照料他的。要是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您就拿我是問。」
這天,田曉堂坐在辦公室裡,正在潛心琢磨雲戊高速公路的事情,縣委副書記尹笑傑忽然到訪。
田曉堂請尹笑傑坐下,心裡暗暗感到納悶。
尹笑傑四處打量一番,笑道:「剛才在政府這邊參加了個小會,我就順便過來,看看田縣長。」
田曉堂滿臉是笑:「尹書記客氣了。您沒什麼事找我吧?」他覺得尹笑傑這人真是捉摸不透。上次常委、副縣長聯席會上,尹笑傑先是溜出會場,似乎在抗議庹毅對他的橫加指責,可沒過多久,尹笑傑又溜了回來,還對庹毅解釋肚子喝壞了,顯然是感到後悔了。現在,他主動登門拜訪,又有何用意呢?
尹笑傑連忙擺手:「也沒什麼事。我就是想問問,前不久計程車司機上訪,田縣長承諾一個月內破案,您到底採取了什麼措施?我很替您擔心哪!」
田曉堂微微一笑,搪塞道:「您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他當然不會說出實情。
尹笑傑怔了怔,不好再問,只得呵呵笑道:「您有安排就好。」
田曉堂不免疑惑起來,尹笑傑這麼關注計程車司機被害案,是真擔心他到時無法兌現承諾嗎?他略作思忖,突然想試探一下尹笑傑,便道:「我有個問題要請教一下尹書記。湯縣長目前分管交通,而新任交通局長佔永軍是他的親妹夫,這也就是說,戊兆的交通是他們一家人在管著。我以前沒在縣裡工作過,也不知道這種情況違反了規定沒有?需不需要避嫌?」
尹笑傑有些發愣,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遲疑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道:「這個嘛,還真不好說啊……要說嘛,也沒什麼……沒有哪條明文規定不允許嘛……不過……畢竟還是不大好吧……避一下嫌還是有必要的……」
田曉堂瞟了尹笑傑一眼,心想這人真是滑得像泥鰍啊。看來,尹笑傑依舊二心不定,還像鐘擺一樣,在他和庹毅之間左右搖擺著。
尹笑傑離開後不久,田曉堂接到了吳顯志老婆打來的電話。
田曉堂一開口就問:「是不是老吳有訊息了?」
吳顯志老婆說:「沒有,還是沒有任何音信。這個死鬼,怎麼不往家裡打個電話呢。我真懷疑,他是不是已不在人世了。」
田曉堂安慰道:「你別疑神疑鬼的。他不打來電話,很可能是他躲藏的地方相當偏僻,沒有固定電話,打手機也沒有訊號,也可能是他怕公安部門監聽你這邊的電話。」
吳顯志老婆急得不行:「那該怎麼辦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田曉堂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得空洞地寬慰道:「再等幾天看吧。等他承受的壓力超過了極限,我想他還是會冒著風險跟你聯絡的。」
下午,柳凡福突然打電話來,說想到戊兆來看一看,田曉堂嘴上直道「歡迎」,心裡卻犯起了嘀咕。他一心想把全省農村環境整治專案爭取到戊兆來,這就需要柳凡福的大力支援,可跟柳凡福商量時,柳凡福卻支支吾吾,沒有一句痛快話。按說眼下柳凡福應該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他纏住了,怎麼反倒還會主動上門,自投羅網呢?
田曉堂和柳凡福通完話,馬上就打了蘭永年的電話,通知他做好接待柳凡福的準備。蘭永年是姜珊的後任,姜珊通過公開選拔擢升市局副局長後,蘭永年便接手做了縣局局長。田曉堂調到戊兆後,蘭永年曾過來作過一次彙報。田曉堂早就打算去縣局搞次調研,只是一直抽不出時間。
5點鐘時,估摸著柳凡福快要到戊兆了,田曉堂便動身前往縣局。在路上,田曉堂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有一次在縣賓館吃飯,當時還是副局長,頭頂半禿的蘭永年和長著一個酒糟鼻子的呂副局長酒後打起了嘴巴仗,相互拿對方的身體缺陷取樂,還拿眾多外國領導人開涮,那情景真是有趣極了,不禁在心底悄然一笑。
到了縣局,蘭永年將他迎進接待室,一邊倒茶一邊說:「我才跟柳局長通過電話,他已進了縣城。」
田曉堂說:「好,好。」不見呂副局長,他問:「老呂呢?」
蘭永年呵呵笑了起來:「他呀,早就沒上班了,跟著女兒到澳大利亞享清福去囉。他女兒在那邊留學,又嫁了當地一位洋富二代。他一到那邊,那洋女婿就給他這個中國老丈人送了一輛法拉利跑車……人家養了個好女兒啊!據說,澳大利亞的老男人大多都是酒糟鼻,所以還成立了酒糟鼻協會,他去了那邊,倒也不會覺得孤單……」
蘭永年又不露聲色地把老呂嘲弄了一番,田曉堂聽了哈哈大笑,說:「你這個說法,可沒有什麼依據呀!」
就在這時,有人匆匆跑進來報告說柳局長到了,田曉堂便起身,和蘭永年一道出去迎接。
院子裡泊著一輛閃光鋥亮的奧迪,柳凡福已下了車,站在車旁伸展著腰身。田曉堂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隔老遠就伸出了右手,臉上露出誇張的笑,嘴裡直道:「柳局長好!柳局長好!」儘管他對柳凡福沒什麼好感,卻又根本不敢怠慢柳凡福。
柳凡福也伸出手來,跟田曉堂緊緊相握,笑容滿面地說:「早就想過來看看田縣長,可就是走不開呀。今天我狠下決心,冒著挨市領導臭罵的危險,讓自主替我去參加市裡的一個會,我才好抽身到這裡來。」
田曉堂仰頭一笑,道:「柳局長客氣了。我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您過來指導工作啊。」他嘴上打著哈哈,心頭卻越發納悶:柳凡福今天對他怎麼會這樣熱情,這般客氣?這實在有些反常啊。
田曉堂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讓柳凡福在前頭走,他尾隨其後。走了兩步,他忍不住回了下頭,朝那輛霸氣十足的奧迪瞥了一眼。那輛車正是數月前包雲河找省廳原廳長郎孝山撥專款採購回來的,因事先沒跟時任局長華世達商量,華世達還氣得七竅生煙。可包雲河賭氣買回來的新車,自己卻沒能享用幾天,就去了市政協,只便宜了新任局長柳凡福。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一些人在爭權奪利時錙銖必較寸土不讓,可時過景遷,回頭再看,那時爭來爭去,爭的都不過是一場空啊。
在接待室聽完蘭永年的工作彙報,柳凡福肯定了幾句後,就主動把話題扯到農村環境整治專案上來了。他說:「戊兆實施過‘潔淨工程’,搞農村環境整治,有很好的基礎和經驗。上次田縣長找我,想通過爭取,讓戊兆成為全省農村環境整治試點縣市。我本人呢,也是傾向於申報戊兆。只是這次全省試點縣市只有8個,爭取成功的難度非常大呀……我看不如這樣吧,為了提高申報的成功率,田縣長你最好親自上手,跟我一道去省廳跑一跑。你在市局工作多年,對省廳的領導很熟悉,我們兩家聯合去爭取,效果必定會好得多!」
柳凡福竟然會拉上自己去跑省廳,田曉堂驚詫不已。此時卻顧不得多想,忙答應道:「行啊,您這麼關照戊兆,我豈敢不聽您的!」
兩人約定,明天上午就去省城。
柳凡福的態度毫無徵兆地陡然一變,田曉堂感覺腦子轉不過彎來。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柳凡福前後判若兩人呢?
田曉堂百思不解,在去酒店的路上,忍不住給裴自主打了電話。可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裴自主就是不接聽。
直到送走柳凡福後,裴自主才打電話過來,連聲說對不起,剛才坐在會場上,不方便接電話,而這個又臭又長的會一直拖到現在才散,所以電話也就回遲了。
聽田曉堂講了柳凡福陡然轉變態度的情況,裴自主呵呵直笑。田曉堂佯怒道:「你笑什麼呀!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自主說:「柳局長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呀。他下了決心要爭取一個試點縣市的指標回來,一旦成功就是他上任後的一大政績,這樣的機會他哪會輕易放過?但是不是就把試點縣市定為戊兆,他一直猶豫不定。兩天前,他和王賢榮興沖沖地去了省城。王賢榮領著他,先找到了丁若愚。不想在丁若愚那兒就碰了壁,丁若愚說這事希望十分渺茫,建議他們不用去找廳長尤思蜀了。柳局長不甘心,還是硬著頭皮去見了尤廳長。結果沒出丁若愚所料,尤廳長不等柳局長說完,就一口回絕了。柳局長這才曉得,要想拿到這個專案,難度非同一般。後來,他大概是聽了王賢榮的介紹和慫恿,知道您與省廳尤廳長還有些交情,便打起了您的主意,這才回過頭來找您……」
田曉堂一下子全明白了,心想柳凡福倒也是能屈能伸之人。他笑道:「幸虧柳局長跟尤廳長不熟,不然他直接找尤廳長爭取到了專案,多半不會放到戊兆來……讓我出面去找尤廳長,也不一定就能扭轉乾坤啊。其實,我早就去省廳找過尤廳長,只是他當時出差去了,沒能見上面。」
裴自主說:「原來您早就動了手呀。我看您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尤廳長才為雲赭提前撥付了科技大樓專案的錢,現在又去找他爭取這個剛對柳局長一口回絕了的大專案,他能答應您嗎?我看您還得充分估計困難,認真作好準備。」
裴自主的話提醒了田曉堂。他想,不能打無準備之仗,何況這是一場沒有把握和勝算的大仗呢!思索一番後,他打電話叫來了王巖東。
王巖東聽他說明天去省城跑農村環境整治專案,並且需要作好相關準備時,馬上心領神會,直接問道:「您看帶多少錢合適?」
田曉堂含糊道:「帶個幾萬塊錢吧。」
王巖東又問:「到時是送現金,還是送銀行卡?或者,換成什麼不顯山不露水的禮品?」他顯然深諳此道。
田曉堂微微一笑道:「送錢送卡,太赤裸裸了吧?我看還是去挑個什麼禮品吧。現在不是有‘雅賄’一說麼,哪怕是行賄這等俗事,也得講究個‘雅’字啊。」
王巖東呵呵笑了起來,說:「好,好。我想問問您,尤廳長是什麼屬相?」
田曉堂想了一下說:「他屬牛。」他記得幾年前,龍澤光委託尤思蜀將兩大本煙標冊還給包雲河時,尤思蜀還順手牽羊,將煙標冊中最珍貴、最值錢的幾套珍稀煙標擄走了。這件事發生後,他才發現尤思蜀不僅很貪財,而且為人有些下作。所以,他相信眼下送禮給尤思蜀,哪怕是送上磚頭厚的整匝鈔票,尤思蜀也會在半推半就中笑納。不過,為了穩妥起見,他覺得還是行「雅賄」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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