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下秘書和司機
回到戊兆,田曉堂迅速作出安排,在當天下午召開專題會,研討高速公路問題。
王巖東將會議通知發出後,又來到田曉堂的辦公室,問他還有什麼吩咐。田曉堂招了招手,示意王巖東在辦公桌對面坐下,說:「關於我的秘書和司機人選,想和你扯一下。」
王巖東略微一愣。秘書和司機他其實早已為田曉堂物色好了,只是田曉堂還沒有最後確認。現在田曉堂突然正兒八經地要談這個問題,莫非不同意他提出的人選?
田曉堂微微笑著,態度很是親切:「小馬和小鄭我看都不錯。相較而言,小馬的理論水平要高一些,在參謀服務方面發揮的作用更大一些。那個嫁接招商的思路,其實是小馬提出來的,就連庹書記都認可了嘛。我的意思,先讓小馬跟著我。小馬畢竟是研究室的主任,職務比小鄭高,跟我跑一段時間,再安排出去也方便些。等小馬放出去後,再讓小鄭來跟我。我們用幹部,一定要關心幹部個人的前途和進步啊。」他是特意等到跟王巖東交過心後,再來談這個敏感問題,免得引起王巖東的狐疑和不滿。儘管他想拉攏王巖東,但也絕不會輕易違背自己的意願。再說拉攏王巖東,並不等於事事都要遷就王巖東。有時讓王巖東心裡有點不痛快,更能促使其擺正自己的位置,從而對他靠得更緊。他選擇馬喬俊做秘書,除了欣賞馬喬俊的才華之外,還想打破「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陋習。他就是要讓大家看看,馬喬俊儘管是李廷風用過的,他卻一點也不忌諱,接收過來照用不誤!
王巖東雖然心裡有點不舒服,但一想昨晚田曉堂都已跟他稱兄道弟了,這點小事就不必計較了。再說,田曉堂的考慮也不無道理。王巖東就露出十分贊同的表情,說:「您想得很周到,我聽您的安排。小馬確實很優秀,不然這麼年輕也不可能當上研究室主任。」
王巖東風向轉得這麼快,田曉堂暗自有些好笑。他猜王巖東此時只怕已在心裡惦量,該如何向老同學,也就是鄭祥成的舅舅解釋這事了。
田曉堂又道:「關於司機,小嚴原本也很不錯。不過,我心目中已有了一個人選,叫王小磊,如今在娜美寧公司姚總那裡開車,我想把他挖過來。」他經過反覆考慮,覺得專職司機這個崗位很特殊,必須選一個他絕對信得過的人,而且最好是選一個跟戊兆的其他領導幹部沒有任何瓜葛的人,這個人才不會被任何勢力所利用,而只聽命於他。
王巖東很是意外,他沒想到田曉堂將他提出的秘書、司機人選全都否決了,而且司機還從外面調入。他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道:「行啊,我按您的意見辦。」
田曉堂看出王巖東有些情緒了,便耐心解釋道:「你不要有什麼想法。我提出要王小磊來當司機,只是因為跟他比較熟悉,用起來順手一些。你不要以為王小磊是我的什麼人,我實話告訴你,王小磊只是我在市局工作時,長期聯絡幫扶的一家困難戶的孩子。」
王巖東不自然地笑著道:「我沒想法。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個王小磊肯定不錯,我等會兒就來聯絡他。」
田曉堂覺得王巖東的腦子只怕有些亂了,竟然扯上什麼「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想,該給王巖東一點甜頭了,就說:「至於小嚴,就不要回去再開小客車了。」他故意頓了頓,見王巖東睜圓了眼睛望著他,又不緊不慢地道:「你是政府辦的主任,應該配個專車,工作起來也方便一些。這個專車怎麼購置,我還要和淡縣長商量。等專車到了位,就讓小嚴做你的司機吧。」
王巖東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合攏。他萬萬沒想到,田曉堂竟會送給他這麼大一個驚喜。做政府辦主任,名義上比縣局局長的位子更為重要,其實不過是縣長們的大管家、大秘書,一天到晚圍著縣長轉,乾的盡是服侍人的活,哪有縣局局長們灑脫自在。而且待遇也不能跟縣局局長們比,他們基本上都有專車,他這個政府辦主任卻不僅沒有專車,而且就連車況好一點的小車都坐不上。現在,田曉堂卻主動提出給他配備專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道:「感謝田縣長關心。我也不要什麼專車,只要能給政府辦購置一輛新車就好。」
田曉堂笑道:「專車還是要配的。另外我還想從別處給政府辦調劑一輛半新的車,你們將現有兩輛車中最破的那輛淘汰下來。這樣,政府辦工作用車的整體狀況就會改善不少。」
王巖東越發高興,連聲表示感謝。他沒想到田曉堂這麼關心政府辦,這麼關心他,回想剛才在秘書、司機人選問題上還對田曉堂有想法,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雞肚心腸了。
趁王巖東正高興,田曉堂又安排道:「還有件事。有位市領導秘書的姨爹、姨媽從樂益玻璃公司下了崗,現在生活很困難。你去找一下肖總,看能不能請他特別關照一下,把這兩口子返聘回去。這事要注意保密。」
王巖東明白,田曉堂沒把他當外人,才會安排他去辦這件事。便說:「好,我儘快辦妥。肖總前兩天要來見您,說要再次當面感謝您對樂益玻璃的關懷。我想,找他辦這點事,他會答應的。」
田曉堂開玩笑道:「我只是去他公司轉了轉,看了看,他就要一再感謝我?他想來見我,該不是要送我山水畫吧?」
王巖東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在庹書記那兒吃了個大虧,他還不吸取教訓?他對您還不夠了解,哪敢輕易獻畫呀!」
下午2點半鐘,田曉堂剛跨進會議室,就接到湯遠輝的請假電話,說原本準備來參加高速公路研討會,不想庹書記突然打電話要他陪同去看城區環境整治的現場,他分不開身,就不能來赴這個會了。田曉堂用鼻子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湯遠輝也太過分了。他又不分管城建,為何要跟著庹毅去看整治現場?交通該他分管,他反倒不來參會!
會議室裡除了淡漢同、王巖東以及小馬、小鄭以外,再就是佔永軍和交通局的幾位副局長。田曉堂今天是和佔永軍第二次見面。佔永軍在做了交通局長後,曾跑到縣政府來向他表示了感謝。田曉堂感覺佔永軍不像湯遠輝和莫仲乾那麼張狂,佔永軍一見人就眯眯笑,在縣領導面前尤其謙恭,要不是聽淡漢同講過佔永軍的無能和諸多劣跡,他對佔永軍的直觀印象倒不怎麼壞。
會議開始後,田曉堂先談了開這次會的意圖:「庹書記在‘四大家’領導聯席會上作出安排,要我們竭盡全力去做雲戊高速公路專案的爭取工作。目前全省‘一小時交通圈’建設高速公路規劃已經擬定,只待評審通過。這就是說,我們已經錯過了申報爭取的最佳時機,不過可能還有最後一絲機會。要想抓住這非常小的機會,將雲戊高速公路擠進規劃籠子,就得動腦筋,想策略,出奇招,拿出充足的依據和理由。今天請大家來討論的問題,就是如何挖掘雲戊高速公路建設的重要性、必要性和緊迫性,直至這‘三性’足以讓省裡下定決心,破例將這條高速增補到規劃中。」
田曉堂說完,交通局幾位副局長都不約而同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紛紛發言說,就是把雲戊高速公路的「三性」吹到天上去,也不過是一條對全省交通格局無足輕重的公路,而且還是一條斷頭路。
佔永軍也說:「我看當前去爭取雲戊高速公路專案,希望微乎其微。雲赭市已有一條高速公路編進了省規劃,省裡要考慮各地市平衡,很難對雲赭另外再新增一條。這是其一。其二呢,正如剛才幾個同志所說,要想找出雲戊高速公路非上馬不可的充足理由,只怕非常困難。」
田曉堂正在想,佔永軍這幾句話說得還不算差,看不出他有多草包,就聽見佔永軍繼續道:「雲戊公路整修專案省裡已經通過,工程即將啟動,我們縣交通局光抓這個整修專案都忙不過來,如果還要去做雲戊高速公路專案的前期工作,實在吃不消。我這可不是推諉,講的都是實情!」
田曉堂微微蹙起了眉頭。高速公路專案還八字沒有一撇,佔永軍就生怕自己活幹多了吃了虧。這事能跟領導當眾討價還價嗎?佔永軍怎麼如此弱智呢?要不,就是沒把他田曉堂放在眼裡?
淡漢同脾氣火爆,早憋不住了,不客氣道:「佔局長,縣委、縣政府決定了的事,你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既然你覺得自己挑不起這副重擔,為何還要拼命爭奪這把交椅呢?」
淡漢同這話說得太惡毒了,田曉堂都覺得很過分,忙緩和氣氛道:「佔局長說的也是事實,如果高速公路有了眉目,兩個專案一起上,交通局是有點對付不了。其實也不要緊,只要高速公路能上馬,交通局忙不過來怕什麼?可以在全縣各部門抽調人員嘛。」
佔永軍曖昧地笑著,既看不出他對淡漢同的挖苦有多惱火,也看不出他對田曉堂的圓場有多感激。田曉堂有些納悶,這個人到底是有些憨呢,還是根本就不在乎?
4、市井傳聞
散會後,田曉堂感到一無所獲,心情頗為沉重。
淡漢同跟著來到他的辦公室,彙報了去娜美寧公司瞭解到的最新情況。淡漢同說:「範教授從省城回到孟家渡後,姚總和他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要不是黃鶯從中調和,範教授早就氣跑了。」
田曉堂不由得一愣,說:「姚開新這人真是沒什麼修養,有話好好說嘛,吵什麼呢?」
淡漢同說:「兩人爭吵的起因,是姚總問範教授打算怎麼辦,範教授說他在省城通過電子郵件請教了美國同行,受其啟發,又想到了一個新思路,如果再投入200萬,他有80%的把握取得治汙關鍵技術的突破。姚總不相信範教授,也不願再掏這筆錢,言語就不太客氣,甚至說出了‘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之類的話,範教授臉都氣白了……我過去後,分頭作了些勸解,也徵求了兩人的意見,姚總說可以讓範教授繼續進行治汙攻關,但他不會再拿一分錢,範教授表示願意作最後一搏,但必須有200萬經費作支撐,而且成功的把握也只有80%。我看您還是親自過去一趟,跟他們協商一個可行的解決辦法。」
田曉堂緊鎖眉頭,沉思了一會兒,說:「只要有80%的成功率,我覺得還可以再冒一次險。這樣吧,本週我們抽空去一次。」頓了頓,又道:「說到姚總,我想起一件事來,跟你通個氣。我準備把姚總的司機挖過來給我開車。」
淡漢同笑道:「這個司機本來就是您介紹給姚總的嘛。司機就得用這種知根知底的人。」
田曉堂說:「為我服務的秘書,我覺得馬喬俊很不錯,就定下了他。」
淡漢同只愣了一秒鐘,馬上說:「小馬筆頭子硬,點子也多,是合適的人選。」
田曉堂挪了挪屁股,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臉上的笑容就更加親切了,徐徐道:「說到這裡,我想到了政府辦的自身建設問題。你是常務副縣長,政府辦是你分管的,對政府辦的一些實際困難,你可得多操點心啊。」
淡漢同眉毛一挑,問:「王巖東向您訴過苦吧?」
田曉堂微微點頭,說:「我聽說政府辦每年經費缺口就有20萬,這個問題我們不能迴避呀。」
淡漢同說:「縣裡財政困難,各個部門的預算標準一樣低,都不夠用,不光政府辦一家缺口大。」
田曉堂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政府辦和其他縣直部門還是不太一樣。政府辦是個首腦機關、中樞機構,是為政府領導服務的,直接關係到政府的形象。政府辦也不像很多縣直部門,有收費專案,有解決經費的門路。讓政府辦自己想辦法彌補20萬的缺口,難度非常大,王巖東說他每年最犯愁的就是這件事。再說,讓政府辦四處討錢要錢,也實在不成體統。我覺得,對政府辦還是要厚愛一層,不能讓這些身邊的同志流了汗還要流淚。縣裡財政確實困難,但保障政府辦運轉應該是沒問題的。我的意思是,政府辦年初和其他部門按同一個標準預算經費,年底有多少資金缺口,再據實追加。漢同你說呢?」
淡漢同無聲地笑了笑,笑得有些曖昧,卻並不答話,田曉堂知道他思想上一時可能轉不過彎來,便耐心地等待他慢慢想明白。
過了幾分鐘,淡漢同才說道:「我知道政府辦每年自籌20萬很不容易,有一年王巖東提出追加8萬元經費,我沒答應,他還和我吵了一架。您關心政府辦,想解決他們的經費保障問題,我作為分管政府辦的縣領導,當然求之不得。只是這樣一來,縣委辦、人大辦、政協辦只怕都會攀比,其他縣直部門也會感到不滿。」
田曉堂聽出來了,淡漢同不大讚同他的意見,而且對王巖東也心存芥蒂。他想這個事自己主意已定,是由不得淡漢同輕易改變的。他這麼想著,態度反而越發客氣,輕言細語道:「我考慮過了,縣委辦、人大辦、政協辦和政府辦一視同仁,都據實追加吧。至於其他部門,等財政狀況好轉了,再逐步提高預算標準。所以說,要最終解決這個問題,還得靠發展啊。」
田曉堂這麼說,等於是拍了板,淡漢同心裡再不樂意,也不好反對了。田曉堂看出淡漢同有些悶悶不樂,就笑道:「我這可是幫你解難題呀。解除了政府辦的後顧之憂,他們受了鼓舞,會把服務工作做得更好,政府運轉會更加高效,你這個分管領導不僅臉上有光,而且壓力也會減輕許多。」
淡漢同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忙擺正位置說:「田縣長這麼關心政府辦,是政府辦全體幹部的福氣啊。」
田曉堂臉上的笑容就更厚了一層,心裡卻在想,要不要一併提出政府辦用車的問題。猶豫了片刻,他還是說了:「今天既然談到政府辦的困難,我乾脆把話說完。你也知道,政府辦只有兩輛破舊的小車,不利於工作……我的想法是,給王巖東購一輛新車,再從別的單位給政府辦調劑一輛半新的舊車。」
淡漢同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驚訝之色,沉默半晌,說:「政府辦的小車都是老爺車,三天兩頭在維修。這是我的責任,要向您作檢討。調劑一輛舊車很有必要,但給王巖東購一輛新車,這隻怕不合適吧?」
田曉堂笑道:「漢同啊,據我瞭解,政府辦從未買過新車,都是用縣長們淘汰下來的舊車。我覺得這種做法並不太好。再說,王巖東作為政府辦主任,按慣例也應該配部專車,我看雲赭其它縣市的政府辦主任基本上都是有專車的。更何況王巖東做了多年政府辦主任,資格已經很老了,要不是受壓制和排擠,哪還會待在這個位子上?給人家買輛新車,我覺得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縣政府的運轉,在很大程度上還得依賴王巖東這個大管家,要想調動他的積極性,我們就得給人家一點甜頭啊!」
淡漢同還是不大爽快:「田縣長,我總覺得,給王巖東買新車,這事會捅馬蜂窩的!」
田曉堂怔了怔,意識到淡漢同擔心什麼,便直言道:「你是怕某些人會很不高興吧。如果我們做事情都要看某些人的臉色,怕這怕那的,那就乾脆什麼也別幹了。」他說的「某些人」,自然是指庹毅。
淡漢同換了一下坐姿,表情鬆弛了些。田曉堂心想,他把這層意思挑明瞭,淡漢同的態度應該會有所改變的。畢竟借這事刺激一下庹毅,也是淡漢同樂意看到的。可淡漢同卻說:「我本打算過些天就給您買輛新車的,如果又要給王巖東買新車,一下子買兩輛,好像……」
田曉堂忙打斷道:「我不用買新車,就給王巖東買吧。我現在用的這部車已經很好了。當然,買車還得按規矩來,費用和排量都不能超標!」
淡漢同遲疑了片刻,才說:「那……好吧。」
淡漢同走後,田曉堂暗暗反思,他今天跟淡漢同談這些,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談話的策略和方式只怕也簡單了些吧?如果為了王巖東而致使淡漢同對他有了新的成見,那就得不償失了。他意識到,淡漢同和王巖東都算是「自己人」了,這兩位「自己人」要是不能團結起來,那對他是很不利的。他只怕還得想些辦法,儘快消除兩人之間的小裂痕。
王巖東領著王小磊,來到田曉堂的辦公室。王小磊一進門就一臉激動道:「田叔叔,我向您報到來了。」
王巖東在一旁糾正道:「應該叫田縣長。」
王小磊顯得有些窘迫,忙改口道:「田——縣——長。」叫得彆彆扭扭的。
田曉堂笑道:「好,好。要注意哪些事項,王主任都跟你說過了吧?」
王小磊答道:「王主任跟我交代過了,我都記在心裡了。」
田曉堂態度突然嚴肅起來:「小磊呀,領導司機是個非常特殊的崗位,所以要求是很嚴格的,而且這個差事也相當辛苦,你要作好思想準備。我強調八個字吧:眼明、腦靈、腿勤、嘴緊……特別是嘴緊這一條,一定要切記。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爛在肚子裡,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這也是個原則問題。」
王小磊頓時一臉緊張,額上都沁出了汗,結結巴巴道:「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巴,一定……」
田曉堂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嚴肅了,便緩和口氣道:「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謹慎一些就是了。」
王巖東彙報說:「小磊已和小嚴作了交接。從現在開始,小磊就進入工作狀態了。」
田曉堂叮囑道:「你要跟小嚴做好工作,免得他有什麼思想包袱。」
王巖東說:「您放心吧,小嚴能夠正確對待這件事,不用我做什麼工作。」
田曉堂微微一怔。他感覺王巖東說這話的口氣,似乎帶著點情緒。看來,他對小嚴棄而不用,儘管也作出了妥善安置,王巖東心裡的疙瘩一時半會兒還是難以完全消散。
田曉堂轉過頭,向王小磊問起周傳芬:「你媽還在娜美寧的辦事處做保潔員?」
王小磊說:「還在做。我已告訴她,我就要過來為您開車了,她非常高興,讓我一定要聽您的話,好好為您服務,絕不能耽誤您的事兒!」
田曉堂說:「你為我開車,早出晚歸,沒日沒夜的,家裡根本照應不上,你媽也會跟著受累的!」
王小磊笑道:「這沒什麼。我媽說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有這個機會為您效勞,她是再高興不過,受點累怕什麼!」
到了下班時間,見晚上難得地沒有應酬,田曉堂頓覺渾身輕鬆。他決定回宿舍陪父親田世柏和兒子田童吃頓飯,便對來辦公室接他的王小磊說:「今天沒什麼事了,你早點回去陪陪你媽吧。」
王小磊問:「您晚上不出去?」
田曉堂說:「不出去了。今後像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幾乎每天晚上我都有陪客任務,不是上級來了領導,就是外地來了客商。我不去,就顯得縣政府不熱情,對客人不尊重。為了盡到禮數,我有時一頓飯要跑好幾個場子,敬好多酒。老百姓只會罵當官的大吃大喝,他們哪裡知道我們的苦衷啊!」田曉堂倒了番苦水,又覺得自己失言了。跟王小磊說這些有什麼用?可這種話,他又沒法跟別人說。
王小磊一副很理解的樣子,說:「我在娜美寧幹了幾個月,早已明白,做領導的和當老闆的,那一日三餐已不是簡單的吃飯,而是很重要的工作。」
田曉堂笑道:「所以才有人說,革命工作不是請客吃飯,請客吃飯卻又是革命工作!」
回到宿舍,田世柏得知他要在家裡吃飯,大為高興,打趣道:「我做的菜味道可不怎麼樣。你這縣長在外面盡吃大肉大魚,還吃得慣家裡的粗菜淡飯?」
田曉堂覺得老父親真是越來越幽默了。他笑著說:「只要不喝酒,我覺得什麼飯菜都好吃。」
田世柏去廚房做飯了,田曉堂來到陽臺上,對趴在小桌子上寫字的田童說:「你在做家庭作業呀?」
田童頭都懶得抬,只是用鼻子嗯了一聲。
田曉堂的心情突然又壞起來。田童的沉默寡言,都是因周雨瑩的離去造成的。他感到擔憂,卻又很無奈。
吃飯時,田世柏突然沉下臉說:「計程車司機被害的那個案子,我今天聽到了一種新的說法。」
田曉堂忙放下筷子,問:「什麼說法?」
田世柏說:「我聽到有人說,槍殺那個司機的,不是別人,就是縣公安局長的小舅子。」
「什麼?」田曉堂大吃一驚,追問道:「您從哪兒聽來的?這說法可靠嗎?」
田世柏說:「我當然只是道聽途說,也不知道可不可信。」
田曉堂說:「您說具體些吧。是在什麼地方,聽到什麼人說的這個話?原話是怎麼講的?」
田世柏說:「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在集貿市場旁的一家早餐店吃早餐時,鄰桌坐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小年輕,他們點了好些滷菜和蒸菜,一人倒了滿滿一大杯酒,正在有滋有味地喝早酒。聽他們講的那些話,就猜得出他們不是幹正經事的人。後來,他們中間的一個光頭突然壓低嗓子說,你們知道計程車司機被害的事為什麼查不出來嗎?我告訴你們一個絕密的訊息,那個案子其實就是縣公安局長的小舅子犯下的。另外兩個人根本不相信,光頭說,我也是很偶然地聽來的,但我覺得這個訊息多半是真的。」
田曉堂輕輕哦了一聲,問:「這事您怎麼看?」
田世柏說:「我們老家有句俗話,叫無風不起浪。」
田曉堂微微點頭,心想這個傳言只怕不是空穴來風。如果此案果真像傳言說的那樣,莫仲乾的問題可就大了。也不知此傳言散佈的範圍有多廣,如果已傳得沸沸揚揚,那縣委、縣政府就太被動了。看來,此案一天也不能再拖,該當機立斷了。
田曉堂立即給王巖東打電話:「巖東嗎?你過來一下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幾分鐘後,田曉堂剛跨進辦公室,王巖東就趕到了。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問:「田縣長,您有什麼事?」
王巖東召之即來,田曉堂感到很滿意,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坐吧。坐下再說。」
聽田曉堂講了情況,王巖東也很驚詫,說:「我的訊息還是很靈通的,我都沒聽說過這事,看來這個傳言還只是剛散佈出來。」
田曉堂問:「你知道老莫的小舅子是幹什麼的嗎?他有沒有可能犯這事?」
王巖東說:「莫仲乾的小舅子叫孫強,本身也是一名警察。」
田曉堂吃驚道:「他也是警察?你的意思是說,他根本不可能做下這個案子?」
王巖東搖搖頭:「不。他是警察,能拿到槍,具備開槍殺人的條件。而且,憑他的品行,也有可能幹這種蠢事。」
田曉堂驚愕不已:「我越聽越糊塗了。既然是警察,品行怎麼會這麼差,竟然行兇殺人?」
王巖東苦笑道:「這個孫強,可不是一般的警察啊。他原本是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被他姐夫安排到派出所做了協警。幾年後,就變為合同制警察。前些年,進而又轉成了正式警察。可這傢伙實在不爭氣,沒個警察的樣兒,不是參與聚眾賭博,就是在歌舞廳鬼混。去年,他賭博輸了個淨光,就擅自跑到一家地下賭場去抓賭,想沒收幾個錢自己花花,結果他寡不敵眾,被賭場的人逮住了,打得皮開肉綻。莫仲乾聞訊怒不可遏,將那幾個打了孫強的傢伙抓來,也是一頓好打,其中一個人的腿都被打折了。此人至今都還拖著瘸腿在告狀。孫強就是這麼個爛人,幹了不少爛事。不過要說他殺人,我還是將信將疑。」
田曉堂心情沉重,說:「戊兆的公安隊伍,實在需要大力整頓了。哪怕這個案子不是孫強幹的,孫強這種不像警察的警察,也應該清除出去;莫仲乾這個不稱職的公安局長,也應該下課。」
王巖東說:「他們有人罩著護著,想拿掉,難啊。」
田曉堂卻不以為然:「只要選準時機,出其不遇,迅速出手,有人就是想保護他們,也來不及了!」
王巖東試探著問:「您有什麼打算?」
田曉堂說:「不能再等了。我想借這個案子,向莫仲乾開刀。在進一步行動之前,我想還是先請示一下庹書記。該走的程式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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