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仕途出現新轉機,突然當上一方大員

1、另有重用

第二天,田曉堂強打精神去上班,倚在沙發上看新到的省報和《雲赭日報》,趙家偉的電話又打來了。

田曉堂將手機貼在耳邊,懶洋洋地說:「趙科長好!」

趙家偉說:「田秘書長好!甘市長請您過來一趟,他要見您。」

田曉堂立即坐直了身子,問:「現在嗎?」

趙家偉說:「對,就現在。」頓了頓,又壓低嗓門道:「是他主動說起讓您過來的。」

田曉堂愣了一下,說:「好,我馬上過來。」

在市政府辦公大樓七樓,趙家偉將他迎進甘泉水的辦公室。

甘泉水還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等趙家偉出去後,才說:「這兩天,你著急了吧?」

田曉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實話實說道:「不瞞您說,見第二批研究調整的幹部中又沒有我,我還真有些坐不住。」

甘泉水笑道:「你急什麼呢?好事多磨嘛……本來,我們準備第二批就將你的局長職務明確下來,可情況突然又發生了一些變化。」說到這裡,甘泉水端上茶杯,不緊不慢地喝起了茶。

田曉堂頓時緊張起來。他不知道甘泉水說情況有了變化,究竟是指什麼,對他是好事還是壞事,心情便十分忐忑。

甘泉水喝夠了茶,才繼續往下說:「上週,省委組織部在全省開展縣市主職幹部跨地市交流工作,戊兆的李廷風有幸被選中,提拔到海石市下轄的勝婁縣擔任縣委書記……這樣一來,戊兆縣長一職就空出來了,我也因此有了新的考慮……我覺得,讓你去擔任縣長對你個人成長更有利,就想把你推薦到戊兆去接替李廷風……毛書記那裡,我做了不少工作,總算把他說服了……你作好思想準備,在本週內可能就要去戊兆赴任。」

田曉堂望著甘泉水的笑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這才明白,市裡為何遲遲不任命他當局長。他深知,做縣長跟做局長相比,舞臺無疑要大得多,前途也光明得多。他心裡充滿了對甘泉水的感激,忙說:「謝謝甘市長,謝謝您的栽培。去了戊兆後,我一定努力工作,決不辜負組織和您的期望!」

甘泉水呵呵笑道:「這個機會很難得,全市符合縣長條件的幹部,有好幾十人……你能夠脫穎而出,很不容易,一定要珍惜……戊兆是個大縣,又是個窮縣,你的擔子很重……我送你八個字:低調做人,踏實做事,用工作實績來證明你的才幹!」

田曉堂說:「低調做人,踏實做事,您這八字要求,我牢牢地記住了。」

甘泉水站起身來,說:「今天就談到這裡……你回去後先不要聲張,暗中作些準備,等待市委常委會研究。」

田曉堂忙說:「好的,好的。」

辭別甘泉水,走出裡間,田曉堂感覺神清氣爽,腳步輕盈。趙家偉將他送至門口,輕聲道:「祝賀您,田縣長!」

田曉堂衝趙家偉一笑,說:「謝謝!」第一次被人稱為「田縣長」,他感覺挺新鮮,也挺受用。他想趙家偉顯然早已知道他即將出任戊兆縣代縣長,可事先卻並沒有向他透露半點風聲,可見趙家偉這個秘書口風還是相當緊。不過等甘泉水跟他交底後,趙家偉又不失時機地送上祝賀,由此可見趙家偉又是個很懂人情世故的人。在原則性和靈活性之間拿捏有度,分寸感掌握得相當好,趙家偉這個年輕人真夠老練的。

回到局裡,田曉堂關上辦公室門,忍不住給劉向來打了電話。巨大的喜悅讓他感覺獨自難以消受,迫切需要找個知心人來分享。

劉向來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尖叫起來:「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我還以為甘市長會讓你在市直部門幹個一兩年局長,再才放你去縣裡,沒想到他竟一步到位,直接安排你去當代縣長。當然,如果李廷風不走,你也不會有這次機會。你的‘機關水’都佔全了,如果仕途還不得意,那真是天理難容!曉堂老弟啊,一步順,就會步步順,今天你是田縣長,過個一兩年就變成了田書記,再過個一兩年又成了田市長……你將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啊!」

田曉堂呵呵笑了起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今後會不會一帆風順,還很難說。我現在也沒考慮太多,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劉向來說:「我雖然沒在縣裡工作過,但我知道縣裡比市直部門要複雜百倍。不僅事務繁雜,面對的困難和矛盾很多,而且人際關係複雜,各種關係網和小圈子盤根錯節。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田曉堂說:「我也清楚縣裡很複雜,縣長不好當,但我想事在人為,工作靠人做。我就不相信,我不能應對複雜的局面,做個稱職的縣長!」

劉向來說:「你有這種雄心壯志,就一定能幹得像模像樣!我巴不得你幹得好,爬得快,芝麻開花節節高,將來有一天做了雲赭的市長、市委書記,我也就有了堅實的靠山!」

田曉堂笑了起來:「老兄想把我當靠山,只怕找錯了人。」

劉向來說:「這可難說。只要你一兩年能上一個臺階,不用幾年,就會變成市級領導。」

田曉堂大笑道:「借你吉言,但願如此吧!」

晚上躺到床上,那股興奮勁兒已經減退了許多,田曉堂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如何做好縣長的問題。他回想劉向來說縣裡人際關係特別複雜的話,又分析戊兆縣級領導班子的現狀,感覺頗為頭疼。在現有戊兆「四大家」領導中,他熟悉些的只有縣委書記庹毅、縣政協主席華世達和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淡漢同三個人。他深知,縣長說是行政一把手,其實只是縣裡的二把手,還得接受縣委書記的領導。作為縣長,最不能忽視的事情,就是與縣委書記處理好關係。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沒法與庹毅團結共事。庹毅個性強硬,心胸狹隘,幾任縣長都與其有摩擦。華世達做縣長時,兩人的關係一度弄得劍拔弩張,最後以華世達被逼走而告終。李廷風做縣長後,面對庹毅的霸道作風,一直隱忍不發,委曲求全,兩人的矛盾才算沒有白熱化。他去做了縣長,是該像華世達一樣針鋒相對,還是像李廷風一樣忍氣吞聲,或者在二者之外另闢蹊徑呢?

他還真不知道。

又想,幸好戊兆還有華世達和淡漢同。華世達雖然現在十分超脫,但他去擔任縣長,憑兩人在局裡結下的老感情,相信華世達不會袖手旁觀,將會在幕後積極地支援他、幫助他。淡漢同為人樸實,性格直率,曾與李廷風合作得相當愉快,對庹毅卻很不感冒,給田曉堂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相信淡漢同作為縣長最重要的助手,一定會跟他緊密配合。

回過頭來再想局裡的事情,他提前將包雲河、裴自主、王賢榮等人調整到位,初衷是為自己當局長作好準備。而現在,他已經與局長無緣,費盡心思動這幾個幹部可算是瞎忙活了。不過換個角度看,他這麼做也並不是沒有意義。對包雲河、裴自主、王賢榮個人而言,他是成人之美,做了一件大好事,他們會一直感激他。對全域性上下而言,他留下了有魄力的好名聲,給自己在局裡的十多年官場生涯劃上了一個漂亮的句號。

兩日後的上午,經市委常委會研究,田曉堂被任命為戊兆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常委會一結束,市委組織部就打來電話,通知他下午1點鐘出發,前往戊兆赴任。送他的市領導是市委組織部長梅嘯。

田曉堂立即給梅嘯打電話,表達感謝之意。這種禮數看似多餘,其實省略不得。梅嘯來雲赭時間不長,說話還不太管用,他這次能當上戊兆縣代縣長,梅嘯這位組織部長沒起多大作用。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怠慢,越要把感謝的話說得漂亮些。如果他自以為有沈亞勳在梅嘯面前為他打招呼,覺得梅嘯目前還沒有相應權威,就可以在禮節上偷功減料,那就大錯特錯了,今後吃了啞巴虧還渾然不覺。

剛結束與梅嘯的通話,包雲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一開口便向他表示祝賀。包雲河很動感情地說:「我是土生土長的戊兆人,又在戊兆工作過多年,我滿心希望家鄉發展更快,變化更大,鄉親們的日子過得更好。我相信你能把戊兆的工作抓起來,讓戊兆甩掉落後的帽子,走在雲赭各縣市的前列!」

田曉堂謙虛道:「我現在只是個代縣長,發揮的作用有限,就怕辜負您的期望。」

包雲河不以為然道:「縣長是一級政府的一把手,舞臺已經不小了。再說,你將來多半要接任縣委書記。也就是說,今後三至五年,你都會是戊兆的黨政正職。戊兆的發展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的工作力度。說白了,在現行體制下,你個人的作為將直接影響到戊兆的未來!」

田曉堂笑道:「我會恪盡職守,努力工作。今後還望老領導多點撥,多指教!」

收起手機,田曉堂一抬頭,卻見姜珊不知何時已悄然進了屋,此刻正站在他的辦公桌對面。

姜珊笑容滿面,輕聲道:「祝賀你,曉堂!真沒想到會派你去當縣長。」

田曉堂說:「我也很意外。」他看出姜珊一臉的依依不捨,心頭不禁又冒出一絲內疚。他想,不能再心軟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要儘快找個機會,向姜珊表明態度。

姜珊有些傷感地說:「你去了戊兆,我們就隔得遠了,也不知多久才能見上一面。」

田曉堂一時不好說什麼,只得虛應道:「戊兆離雲赭城區也就兩個小時的車程,我會經常過來開會、辦事,見面的機會其實很多的。」見姜珊越說越動情,他真擔心她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一把撲進他的懷裡。

就在這時,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田曉堂暗暗鬆了一口氣,大聲道:「請進。」與此同時,姜珊快步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再一抬頭,臉上已換了一種表情。

門被輕輕推開,裴自主和王賢榮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裴自主看見姜珊,略微一愣,笑道:「原來姜局長也在呀。」

田曉堂熱情地招呼他倆落座。就在剛才,他倆還是同僚和下屬。轉眼間,兩人已成了自己的舊同事。田曉堂的態度比以前就客氣多了。

裴自主、王賢榮分別說了一番祝賀和留戀的話。田曉堂笑呵呵地應著,心想裴自主只怕是真捨不得他走,王賢榮卻多少有些虛情假意。裴自主是田曉堂一手提拔到副局長崗位上的,知道田曉堂很信任他,要是田曉堂能留下來做局長,對他只會有好處。而田曉堂一調走,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損失,依依難捨自在情理之中。王賢榮的情況卻大不一樣。王賢榮深知田曉堂曉得他兩次在網上發帖揭發包雲河,直至把包雲河拉下馬的內幕,對他心存戒備,絕不會真正重用他。所以田曉堂調走,對他來說倒是好事,又怎麼會捨不得呢?

裴自主邀請道:「今天中午,我們請田局長——不,田縣長——吃頓飯,姜局長你也參加一個。」

姜珊說:「好啊。」熱情明顯不高。她大概只想單獨陪田曉堂吃飯,對這種熱鬧的飯局興趣不大。

田曉堂連連擺手,說:「謝謝你們的好意,今天中午只怕聚不成了。我已接到市委組織部的電話,下午1點鐘梅嘯部長將送我去戊兆。」

裴自主一臉遺憾道:「這麼早就過去啊。」

田曉堂說:「以後再聚吧,歡迎你們到戊兆去作客。」

裴自主笑了起來,說:「您人還沒走,屁股就已挪到戊兆那邊去了。」

三人臨走前,田曉堂想到了一件事,又把裴自主單獨留下來,推心置腹地說:「甘來生為我開了幾年的車,我卻不能幫他解決一點實際問題。過去像他這種情況,還可以解決級別,在局裡任個職,或提拔到二級單位。自從華局長推行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後,這條路子已經堵死了。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交給你,讓他做你的專職司機,請你多關照他。」

當領導的對自己的司機懷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也是人之常情。裴自主能夠理解,也知道田曉堂這麼做是出於對他的特別信任,就很爽快地答應道:「行,讓甘來生跟著我。等今後有了機會,我再給他換個崗位。」

裴自主走後,田曉堂叫來甘來生,坦誠道:「我就要走了。這幾年你為我開車,鞍前馬後,十分辛苦,卻從未向我提過任何要求。我現在也很難幫你解決什麼具體問題,只能把你託付給裴局長。我已對裴局長仔細交代過了,他會關照你的。」

甘來生為人很機靈,就是有些嘴拙,見田曉堂臨走前這麼關心他,很受感動,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只會連聲道:「謝謝您,謝謝您!」

甘來生前腳剛走,鍾林愛人後腳就踏進了門。田曉堂頗為意外,忙招呼她坐,給她倒上一杯熱茶。

鍾林愛人說:「聽說田局長要調走了,我來送送您。借這個機會,也向您說聲對不起,以前我錯怪您了。您一直那麼關心鍾林,關心我們一家,可鍾林去世後,我還在抱怨您,我真是糊塗啊……」

田曉堂連忙擺手,示意她不要往下說了。他誠懇地道:「我一直覺得,如果當時能把那個重要訊息及時告訴鍾林,他也許就不會出問題,所以對他的死我深感內疚。」

鍾林愛人眼圈紅了,說:「他的死怪不著您。他走上那條路,那是他的命。」

鍾林愛人告辭後,田曉堂稍感安慰。鍾林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揮之不去的痛。加上鍾林愛人又對他不理不睬,讓他更加難受。現在,在他調離前,她總算轉變態度,承認過去錯怪了他,他便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感覺一塊心病終於去掉了。

田曉堂待在辦公室裡,手機鈴聲不斷地響起。打電話來的,除了符有才、周傳猛、劉向來、張子亮以外,其他人都是局內二級單位的頭頭。田曉堂以為庹毅和華世達、淡漢同會給他來個電話,可他們一個也沒打來。如今這種幹部變動的訊息擴散得比光速還快,再說下午3點鐘戊兆將召開領導幹部大會,這三個人絕不可能不知道他即將就任戊兆縣代縣長。出於禮節,庹毅應該代表戊兆縣委,打個電話向他表示一下歡迎,不過憑庹毅的個性,不主動跟他聯絡倒也不太奇怪。讓他想不明白的,一個是昔日的上司華世達,一個是今後的副手淡漢同,此前跟他關係都還處得不錯,面對他過去赴任,竟然一直保持沉默,不肯向他道一聲祝賀,實在太不正常了。

田曉堂正在納悶,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以為是華世達或者淡漢同打來的,一看畫屏,卻是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對方聲音很熱情,很謙恭:「喂,田縣長嗎?您好,我是戊兆縣政府辦的王巖東。」

田曉堂記不起王巖東是誰,猜測他應該是戊兆縣政府辦的主任,就客氣道:「王主任你好。」

王巖東說:「田縣長,我向您彙報一下,下午的領導幹部大會在縣賓館召開,已經籌備好了。」

田曉堂明白,王巖東打這個電話來,不過是要表明一種姿態,就道:「辛苦你們了。」

王巖東笑道:「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縣政府辦的首要職責,就是為縣長做好服務,今後還請您對我們的工作多提要求!」

田曉堂只說:「好,好!」卻不肯多說話,匆匆把電話掛了。在新下屬面前,還是得先擺一擺架子。你不擺架子,人家一眼就看透你了,擺了架子,才會顯得高深莫測,讓人心懷敬畏。再說,他對王巖東一點也不瞭解,還有待今後慢慢觀察,先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完全有必要的。

2、赴任代縣長

中午1點鐘,田曉堂上了梅嘯的車,前往戊兆。車上坐的,除了梅嘯,還有市委組織部縣市幹部科的冉科長。

走了幾十分鐘,就進入戊兆縣境,路況變得越來越糟。有些地方路中間甚至出現了大坑,小車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繞著駛過。田曉堂早就對這條路的破爛印象深刻,只是這屬於戊兆縣的責任,以前跟他的本職工作無關,他只能發一下感嘆,而現在他已是戊兆縣的代縣長,維修這條路成了他的分內之事,他就不能再無動於衷了。

見梅嘯在車上顛簸得難受,田曉堂有些尷尬地笑道:「路壞得不成樣子,讓梅部長受罪了!」

梅嘯皺著眉頭說:「我受點罪倒是小事,戊兆的交通如此落後,投資老闆怎麼肯來?本地的產品又怎麼運出去?經濟怎麼快速發展?我看這是個事關全域性的大問題,你到任後可要認真研究啊。」

田曉堂說:「俗話說得好,要致富,先修路。我會積極向庹書記建議,說服他著重抓一抓交通問題。」他主動提起庹毅,是想向梅嘯表明,他會努力維護縣委、縣政府的團結,尊重庹毅這個班長。

梅嘯很敏感,馬上叮囑道:「作為戊兆的縣長,和縣委書記庹毅同志搞好團結尤為重要。兩位主職不團結,‘四大家’班子就沒法團結。沒有一個團結協作的領導集體,就很難有效推動一個地方的發展,路修不成,事辦不好,經濟就上不去。希望你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堅持在縣委的統一領導下開展工作,與庹毅同志處理好關係。」

田曉堂說:「感謝梅部長的提醒,我會按您的要求去做,您放心吧。」他想梅嘯肯定已聽說庹毅這個人不好共事,這番話雖然說得比較含蓄,針對性卻並不弱。

就在這時,田曉堂的手機響了,是袁燦燦打來的。田曉堂看了坐在右側的梅嘯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電話。

袁燦燦一開口就興奮地說:「我才知道你到戊兆來做代縣長,這真是太好了!」

田曉堂不方便說話,只是哦了兩聲。

袁燦燦問:「你什麼時候過來呀?是今天嗎?」

田曉堂簡單回答:「嗯,是的。」

袁燦燦馬上邀約道:「那你晚上過來吃飯吧,我要為你好好慶祝一下。」她的聲音越發嬌媚了。

田曉堂忙說:「吃飯肯定沒時間……好了,就這樣吧,等會兒再聯絡。」說著果斷地掛了電話。

到達縣賓館,只見庹毅已經候在門口了。梅嘯從車上鑽出來,庹毅急忙迎過去跟他握手,嘴裡直道「梅部長辛苦」。然後又跟冉科長握了手,嘴裡卻仍在和梅嘯說著話。田曉堂下了車,見庹毅只顧與梅嘯說笑,卻無視他這個主角的存在,心頭便有些不舒服了。他忍了忍,還是主動走到庹毅面前,擠出笑容道:「庹書記,我向您報到來了。」

庹毅這才伸出手來,與他握了一下,田曉堂還沒感受到什麼力度,庹毅已鬆開了手,說:「歡迎你來戊兆工作。」

梅嘯笑道:「市委把最優秀的幹部派到你們戊兆來,跟你搭班子,這是對你工作最大的支援!」

庹毅說:「感謝市委對戊兆的關心和傾斜!」

領導幹部大會開始後,田曉堂坐在臺上,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臺下第一排左側的華世達。他想用眼神跟華世達作個交流,打個招呼,可華世達漠然地望著主席臺上方,根本就不用正眼看他,他只得作罷。

40分鐘後,會議就結束了。田曉堂在會上作了表態性的講話,他講得很簡短,很誠懇,很實在,既沒有套話空話,也沒有豪言壯語,贏得了全場雷鳴般的掌聲。

會後,梅嘯提出,在賓館找個房間,他要與庹毅單獨談一談。等梅嘯、庹毅離開後,田曉堂正想與華世達、淡漢同等熟人招呼一聲,一位與他年齡相仿的男子卻擋在他面前,說:「田縣長,我是王巖東。」

田曉堂看了看王巖東,覺得有些眼熟。他在腦子裡搜尋一番,很快就想起來了。大約在四五年前,因為「潔淨工程」質量出了問題,一幫村民在戊兆縣政府上訪,他陪著時任局長包雲河與時任縣長華世達一起接待處理這起上訪事件,當時王巖東參與了整個過程。不過那時他只知道王巖東姓王,並不知道其全名,也不清楚王巖東到底是縣政府辦的主任還是副主任。如果當時就已是主任,一直幹到現在還沒有挪窩,那王巖東也夠憋屈了。

田曉堂說:「王主任,晚餐前還有一個多小時,乾脆帶我去縣政府那邊看看辦公室吧?反正離得也不遠。」

王巖東說:「行啊。您的辦公室和宿舍全部收拾好了,都可以去看看。」

半路上,田曉堂問:「王主任在政府辦工作了幾年?」

王巖東笑了笑,似乎不願多談,含糊道:「我以前在鄉鎮幹過,後來調到縣政府辦,一直幹到現在。」

田曉堂聽出了王巖東內心的苦澀,猜測其中可能有什麼隱情,就沒有再往下問。

縣長辦公室還是華世達、李廷風用過的那套房子。田曉堂走了進去,只見辦公桌上乾乾淨淨,書櫃已經清理一空,右牆上那幅拙劣的山水畫也不見了蹤影。

王巖東開啟飲水機旁的茶葉盒,給田曉堂泡了一杯熱茶。田曉堂嗅到那股熟悉的清香,精神不禁一振,忙端起杯子抿了幾口,頓時感覺渾身舒坦。他品出來了,這是上好的鐵觀音。他沒想到自己剛到任,王巖東就已把他愛喝鐵觀音的喜好摸清楚了,不由得暗暗歎服,此人不虧是多年的老辦公室,做事竟然心細到這種程度。

王巖東抱來一堆資料,介紹說:「這裡有戊兆縣誌,有去年以來縣裡發的檔案,有近幾年的工作總結,有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的花名冊,您有空看看吧。」

見王巖東如此主動,田曉堂高興道:「好,好,你就放在這兒吧。今後,你就是我的大管家了,我這個縣長,可離不開你呀!」

王巖東臉色莊重起來,用發誓的口氣道:「田縣長,您放心,我一定全心全意為您服好務。」

田曉堂笑著點了點頭。他側過身,指著右牆問:「我記得這裡原來有一副畫,怎麼不見了?」

王巖東笑道:「被我摘下了。」也不解釋,接著說:「您覺得掛個什麼字畫好?」

田曉堂沉吟片刻,說:「我看就不掛字畫了。有沒有戊兆地圖?就掛副地圖吧。」

王巖東答應道:「好,我馬上派人去找地圖。」頓了頓,又說:「您以後就坐剛才送您過來的那輛廣本,那輛車才用了兩個月。司機姓嚴,以前在政府辦開小客車,一直沒跟縣領導。」

王巖東介紹司機小嚴一直沒跟縣領導,是大有深意的。當領導的,一般都忌諱用前任領導用過的司機和秘書。田曉堂倒不是太在意這一點。他問:「政府辦的這些司機都是什麼身份?」

王巖東說:「以前的老司機都有事業編制,但這些人年紀大了,早已沒有開車了。最近幾年招用的年輕司機都實行聘用制,一年一簽合同,違了約隨時可以走人。」

田曉堂想起了市局的司機安置問題,想起了付全有當時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抵制,不由得讚賞道:「你們這個辦法好。面向社會聘用司機,打破司機的鐵飯碗,有利於減輕人員包袱,減少財政支出。」

王巖東說:「這個主意還是華縣長當年提出來的。」

田曉堂哦了一聲,說:「我的專職司機先不要急於定下來,我還得觀察小嚴一段時間。」

王巖東說:「那也行。您還要在政府辦選一個跟您跑的人,算是專職秘書吧。一般是在研究室正副主任中間挑選一個。現在研究室的主任叫馬喬俊,副主任叫鄭祥成,兩人年齡相當,素質都不錯。過去跟李縣長的是小馬。」

田曉堂在心底暗暗一笑。他明白王巖東的意思,其實是讓他選擇鄭祥成,因為馬喬俊是前任的「舊部」,已不必考慮了。可他卻不想那麼做。他說:「這樣吧,讓小馬和小鄭都跟著我跑跑,接觸一段時間,待有了一定了解後,我再來選定一個人選。」

王巖東怔了怔,說:「那也行。」

從辦公室下來,就去後院看宿舍。王巖東一邊走一邊介紹道:「縣委、縣政府兩個大院緊挨在一起,前院都是辦公區,有院牆相隔,後院是宿舍區,沒有院牆隔開,兩邊連成一體。實行房改後,宿舍大都分給了幹部個人,不過還是留了七八套沒有分出去,用來給外地調入的縣領導住。安排您住的這套房子在三樓,一直閒著,我們已作了些維修。」

看過房子,田曉堂很滿意。他不太在意房子的好壞,卻很關心房子的大小。因為他父親田世柏和兒子田童也不得不隨遷到戊兆來,他怕房子小了住不下。見這三房兩廳足有100平方米,他便完全放心了。

晚宴在6點鐘準時開始,戊兆縣「四大家」領導基本上都到了,只有華世達等少數幾個人沒來。田曉堂往碩大的餐桌四周看了看,只見在座的除了庹毅、淡漢同過去打交道多些以外,還有縣委副書記尹笑傑,縣委常委、副縣長湯遠輝和副縣長文宏韜也是認得的,只是不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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