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關係不可少,機會最重要

1、為了一個專案,接連找了兩任廳長

田曉堂陪同包雲河來到省城後,就由著包雲河單獨行動,在晚上分別去了一趟前省委書記所住的紫煙路28號和郎孝山的家,科技大樓專案資金的問題很快就搞定了,不僅年底可以撥付到位,而且專案資金總額達到了超出預期的4000萬元。田曉堂不禁喜出望外,心想讓包雲河出馬,還真是找對人了。

第二天早上,已大功告成的包雲河返回了雲赭,田曉堂和司機甘來生留了下來。中午,田曉堂與省廳副廳長尤思蜀、廳辦主任丁若愚在一起共進午餐,喝了不少酒。下午,他去了省政府辦公廳,見到了老同學沈亞勳。

他問沈亞勳認不認識梅嘯,沈亞勳笑道:「豈止認識,我們還熟得很。他在省委組織部工作時,我們曾住過同一期黨校,算是黨校同學吧。他在你們那兒做組織部長,已是一方大員了。我跟他專門交代過,讓他多關心關心你。你有事可直接去找他。你想爭取局長的職位,也不妨跟他彙報一下思想。不過,他畢竟剛去雲赭,說話可能分量還不夠。」

田曉堂很是感激,卻並沒有說出來,只是關心地問沈亞勳:「你就沒有考慮下去鍍鍍金?」

沈亞勳說:「目前時機還不成熟。等時機成熟了,我會提出要求,下去鍛鍊幾年。」

田曉堂聽了有些不解,不明白什麼叫「時機不成熟」。

沈亞勳又道:「省廳那個尤思蜀,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田曉堂說:「我們只是相熟,但談不上有多親密。中午我才和他一起喝過酒。」

沈亞勳說:「他曾跟隨龍書記多年。應該說,他和我,還有你,都是龍書記這根藤上的人。他知不知道你和龍書記還有一層師兄弟關係?」

田曉堂說:「他不知道,只曉得龍書記當廳長時對我比較賞識。」

沈亞勳沉吟片刻,說:「這樣吧,我來約他,晚上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聚一聚。」

田曉堂說:「中午我和他剛聚過,晚上又聚?」

沈亞勳堅持道:「晚上再聚一次。我們三人相聚,意義不一樣。」

田曉堂求之不得,跟尤思蜀進一步搞好關係,只有好處而絕不會有半點壞處。他又覺得有些奇怪,過去沈亞勳從未在他面前提過尤思蜀,今天不知怎麼回事,不僅老提尤思蜀,而且還非要跟尤思蜀吃一頓飯。

下午6時,田曉堂讓司機甘來生自己解決肚子問題,他駕著車,捎上沈亞勳,來到沈亞勳安排的一家酒店。走進包房,看看裝潢的檔次,又聽沈亞勳點的那些菜品,他知道這頓飯很不便宜,看來沈亞勳今天是把尤思蜀當作尊貴的客人看待的。他不禁越發疑惑,想不明白沈亞勳為何這麼看重尤思蜀。

尤思蜀很快就到了。這頓飯,三個人喝了兩瓶多茅臺。觥籌交錯間,尤思蜀弄清楚了沈亞勳、田曉堂和龍澤光三人之間的特殊關係,知道田曉堂暗地裡一直和龍澤光走得很近,對田曉堂就越發親熱了,不停地跟他碰杯。沈亞勳在一旁說:「曉堂也不是外人,你尤大廳長今後能夠關照他的地方,請多多關照。」

尤思蜀爽快地答應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你沈處長吩咐,我心裡有數的。」

從省城回來,田曉堂立即去拜訪了市委組織部長梅嘯。

梅嘯態度很熱情,關切地問了他一些情況,說:「我來雲赭前,亞勳請我多關心你。來雲赭之後,我留意了一下,發現甘市長、韓書記等領導都對你評價很高。讓你代理局長,還是甘市長親口提出來的。你好好幹吧。有什麼想法,什麼要求,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田曉堂連聲表示感謝,心裡卻暗暗有點失望。他希望梅嘯能主動談到局長人選問題,即使不好明說,暗示一下也行。可梅嘯卻避而不談。究竟是梅嘯過於謹慎,還是市領導們醞釀中的局長人選根本就不是他?

當天晚上,田曉堂和張子亮在一起吃了晚飯。張子亮告訴他:「唐書記已去了省城。」

田曉堂問:「省裡已對他作出了安排?」

張子亮說:「還沒有。不過估計是安排在省直部門。他老待在雲赭,也很不是滋味,乾脆就先過去了。」

田曉堂哦了一聲,心想什麼叫人走茶涼,什麼是世態炎涼,唐生虎這段日子只怕是嘗夠了。

他問張子亮:「唐書記走了,你有什麼打算?」

張子亮笑了笑,笑得有些淒涼:「我能有什麼打算?聽天由命、隨遇而安唄。」

田曉堂說:「前些日子,你就沒跟唐書記提過要求?」

張子亮說:「提了,唐書記也答應了,準備把我放到戊兆去做縣委常委、副縣長。可這事卻被甘市長攪黃了。」

田曉堂聽得有些糊塗:「甘市長怎麼會壞你的好事?他對你沒什麼成見吧?」

張子亮說:「甘市長並不是衝著我來的,他是為了對付李東達,我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田曉堂越發不明白了,問道:「甘市長對付李東達?我怎麼沒聽說過?」

張子亮詭秘地一笑,說:「甘市長極力反對李東達做局長,在書記辦公會上跟唐書記爭得臉紅脖子粗,可唐書記還是不讓步,堅持要把李東達的局長任命提交常委會票決,甘市長沒辦法,就使出了一個絕招,乾脆帶著原組織部長外出考察招商,十天半月也不回來,讓研究人事的常委會根本就開不成。等到甘市長回來時,唐書記已不再是市委書記了。估計當時甘市長也聽到了唐書記馬上就會調走的風聲,所以才敢這麼硬頂死扛。這樣一來,李東達的局長夢破滅了,我也跟著倒大黴,唉!」

田曉堂深感震驚,他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看來,為了阻止李東達上位,甘泉水真是煞費苦心了。他安慰張子亮道:「雖然唐書記走了,你的進步問題,市領導還是會考慮的。」

張子亮搖搖頭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今皆然。我早已沒惦記那個副縣長了,我不會那麼天真!」

田曉堂在心裡暗自嘆息。他想,如果當時自己去市委直接服務唐生虎,今天只怕也會和張子亮一樣如喪考妣、惶惶不安吧。

田曉堂和裴自主去了一次孟家渡,看望在那裡做治汙研究的範教授。黃鶯告訴他倆,範教授和他的幾個弟子每天起早貪黑,整日都守在臨時建起的實驗室裡,不停地做分析、實驗,工作十分辛苦,她真擔心範教授的身體吃不消。田曉堂聽了很受感動,覺得範教授確實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田曉堂向範教授瞭解研究進展,範教授對他實話實說道:「進展很緩慢,很艱難,我們感到壓力很大。」

田曉堂聽了,眉頭馬上蹙緊了。

從孟家渡回來,田曉堂的心情本來就不爽,突然又得知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訊息是王賢榮告訴他的。王賢榮說:「我才聽說,省廳有重大人事變動。郎廳長還沒到齡就改非了,尤思蜀副廳長接任廳長。」

田曉堂大驚,忙問:「這訊息準確嗎?」

王賢榮說:「是省廳一位跟我關係不錯的人發簡訊告訴我的,今天上午省裡才研究。」

田曉堂又問:「還動了哪些人?」

王賢榮說:「我只聽說丁若愚提了工會主席,同時仍兼任廳辦主任。」

田曉堂揮揮手,示意王賢榮出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就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他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怎麼就這樣不湊巧,郎孝山早不改非晚不改非,偏偏在那筆專案資金即將落實的關鍵時刻突然就改了非呢?郎孝山的廳長任期終結了,那他對科技大樓專案資金的表態豈不是就作了廢?自己以前的所有努力豈不是都白忙活了?

為了促使包雲河出馬去找郎孝山,他不惜得罪華世達,揹著罵名,頂著壓力,違心地把付全有調到高建公司。可到今天才發現,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想辦的大事竟然辦砸了,他真是欲哭無淚,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可這事又能怪誰呢?怪包雲河嗎?包雲河哪知道郎孝山會提前改非呢?怪郎孝山嗎?郎孝山只怕對自己的突然下野也沒有思想準備。

郎孝山那裡沒有了指望,眼下就得從頭再來,抓緊去找新任廳長尤思蜀。想到尤思蜀,他馬上想起沈亞勳張羅的那頓晚宴,不由恍然大悟。難怪那天沈亞勳非要請尤思蜀吃飯,還安排檔次很高的酒店,並在席間有意透露他與龍澤光的特殊關係,顯然沈亞勳是聽到了什麼動靜,知道尤思蜀有望出任廳長,希望尤思蜀今後能夠多多關照他。沈亞勳那麼做,實在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沈亞勳既然知道尤思蜀即將出任廳長,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呢?如果沈亞勳提前透露了風聲,他就不會跟包雲河做那筆交易了,也免得便宜付全有,讓自己背上罵名,給人留下口實。這麼一想,他又有點怪沈亞勳不該瞞他。

他給沈亞勳打了一個電話,一開口就興師問罪。沈亞勳說:「你當時又沒講科技大樓專案資金的事,我怎麼知道省廳人事變動對你那麼重要?其實,我那時也只是聽到了一點小道訊息,不過我覺得有龍書記作後盾,尤思蜀提任廳長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就安排了那頓晚餐,好把你和尤思蜀的關係再拉近些。可當時尤思蜀到底能不能升任廳長還是個未知數,我不敢信口開河,就沒有跟你挑明。」

田曉堂說:「郎廳長原本答應得好好的,年底給4000萬專案資金,如今他這個承諾顯然已算不了數了,我得重新再找尤廳長,也不知尤廳長肯不肯支援。」

沈亞勳說:「你直接去找他吧,應該沒問題的。萬一他推託,我再去打招呼。」

田曉堂不敢耽誤,連夜趕往省城,第二天一大早就見到了尤思蜀。

尤思蜀還沒搬進廳長辦公室。田曉堂祝賀他當了廳長,尤思蜀呵呵笑道:「你的訊息挺快嘛。目前還在公示期,任職檔案還沒發,我仍然還是副廳長!」

田曉堂說:「公示只是走一個程式。只要省委常委會研究通過了,就不會有變數。」

尤思蜀心情很好,對田曉堂沒打一句官腔,話語中透著一股親熱勁兒。田曉堂心裡清楚,上次沈亞勳安排的那頓晚宴,已讓尤思蜀和他的關係有了根本性的變化,尤思蜀明顯已把他當成了自己人,當成了由龍澤光所親近的人組成的小圈子中的一員。他不再有顧慮,就開口提出科技大樓專案資金的事情,也沒有隱瞞郎孝山曾答應年底就撥4000萬的承諾。

尤思蜀聽他說完,沒有猶豫,就表態道:「你們那個主樓工程,要不是郎廳長作梗,只怕早就建成了。行啊,沒問題,我支援你們,4000萬資金在明年元月上旬一次性到位,你放心好了!」

從尤思蜀那兒出來,田曉堂感到渾身輕鬆。他想尤思蜀之所以答應得這麼爽快,除了沒拿他當外人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主樓工程的承建者王季發當年正是尤思蜀打過招呼的。過去郎孝山不肯撥錢,主樓工程建建停停,王季發曾找過尤思蜀,可尤思蜀當時只是個副職,又跟郎孝山素來不和,對郎孝山的固執也無可奈何。現在尤思蜀翻身當了廳長,手中有了權力,自然會撥亂反正,全力支援王季發早日將主樓工程完工。

田曉堂順便又拐進丁若愚的辦公室,表達了祝賀之意。丁若愚笑道:「你是第一個上門來向我道喜的。今天就不走了,中午我們去喝兩杯!」

從省城回來,田曉堂通過趙家偉約定了時間,去向甘泉水彙報近期的工作。

甘泉水顯得十分欣慰,說道:「落實了4000萬,很好啊……主樓工程拖的時間太久了,要抓緊施工,儘快建成……範教授那邊進展不快,也不要太急……只要人家是在踏踏實實地做研究,就有希望。」

田曉堂來找甘泉水的目的,除了彙報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探探甘泉水的口氣,看他提名局長有沒有戲。上次他向甘泉水提出個人進步要求,甘泉水錶態相當含糊,他心裡一直懸著。現在他已幹了一段時間的代理局長,市裡關於局長的人選也應該有了一個初步意見吧。

田曉堂正欲開口,甘泉水又說:「你的代理局長乾得很不錯……好好幹,準備接受更重的擔子吧……市委已有考慮,想讓你擔任局長一職……跟你說實話吧,我一直支援你來做局長,可毛書記對你不太瞭解,不是很贊成,我才後退一步,提議讓你先幹一陣子代理局長……現在,毛書記的工作我已基本上做通了。」

田曉堂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保持著平靜。他說:「感謝甘市長的關心。我一定加倍努力,決不辜負組織對我的培養!」

回到局裡,田曉堂仍抑制不住滿心的興奮。他把甘泉水剛才講的那番話回味了幾遍,心想既然市長已經向他交了底,他登上局長寶座應該是沒問題了。幾年前,他意外地當上副局長時,心裡是很不踏實的,因為他當時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了狗屎運的。而這次有望當局長,他心裡卻頗為踏實,因為他知道有市長甘泉水在背後力挺他。又想這次能得到晉升局長的機會,還真是來之不易啊。如果前些天甘泉水不故意外出躲避多日,或者唐生虎遲遲不調離雲赭,那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李東達一屁股挪到局長的位子上。劉向來說幹部提拔要靠「機關水」,把機會擺在第一位,看來還真是不無道理。水平是個寶,關係不可少,機會最重要。抓不住機會,關係再硬,水平再高也是枉然啊。

田曉堂來回踱著碎步,腦子裡已開始思考當了局長後如何燒好幾把火,該突出抓哪幾項重點工作,怎樣把幹部隊伍啟用等問題,無數的念頭不斷湧現出來……2、留宿袁燦燦家尤思蜀說話算數,元旦一過,4000萬專案資金就撥到了雲赭。

田曉堂駕車前往戊兆,去辦三件事,一是找袁燦燦聯絡還錢,二是去孟家渡了解範教授治汙研究的最新進展,三是看望華世達,並就付全有調往高建公司一事作些解釋,懇請華世達予以諒解。

田曉堂決定先辦後面兩件事,等到晚上再與袁燦燦見面。

在去戊兆的路上,田曉堂給華世達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卻沒有人接聽。

大約半小時後,華世達打了過來,告訴他,自己在九寨溝,問他有什麼事。田曉堂說:「我不知道您外出了,準備今天過來看看老領導。」

華世達說:「我還有一週才回來,回來後再跟你聯絡吧。」

田曉堂暗想,華世達現在真是變了,居然對遊山玩水有了興趣。要知道,華世達做局長時,可是一心撲在工作上,從未外出旅遊過一回。

田曉堂直接趕到孟家渡,和範教授見了面。範教授看上去比以前整整瘦了一圈,一見他就哀聲嘆氣說:「我們做了數千次試驗,證明的只是我設想的那種方法行不通,現在只有換一種新思路、新方法了……」

田曉堂滿心失望,可看著範教授那花白的頭髮和憔悴的臉,他反而安慰道:「您不用急,慢慢來。這是一道世界性的科研難題,哪會輕而易舉就成功啊!」

姚開新和黃鶯都不在孟家渡。儘管沒有見到姚開新,田曉堂卻不難想象,範教授的研究至今毫無突破,憑姚開新的性格,對範教授一定不會有好臉色。

從孟家渡返回戊兆縣城途中,田曉堂打了袁燦燦的手機。袁燦燦驚喜道:「難得你主動打個電話來。」

田曉堂笑道:「我今天不僅主動打電話來,而且還主動跑過來看你了。我馬上就到。」得知自己即將出任局長後,田曉堂越發覺得,他選擇姜珊不太合適。如果他和姜珊發展成了戀人關係,姜珊一時又不能調走,必定會引起許多非議,而且他很難面對和處理姜珊下屬兼戀人的雙重身份。在心裡終於決定捨棄姜珊,田曉堂再與袁燦燦交往就少了心理負擔,說話也放得開了。

「是嗎?田大秘書長在萬忙之中擠出寶貴時間來見小女子,小女子真是萬分榮幸啊。」袁燦燦打趣道,聲音更加亢奮。

田曉堂說:「我今天的晚飯就賴在你那兒吃了。借你的2000萬,也該還你了。我們已在省廳爭取到了專案資金……」

袁燦燦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綿軟無力:「鬧了半天,你過來見我只是為了還錢啊。」

田曉堂忙辯解道:「主要是想來看看你,光是還錢,就不必跑過來了。」

袁燦燦馬上轉怒為喜:「這還差不多。」

田曉堂問:「你看我們在哪兒見面?」他不想去盛豪大酒店,那裡人多眼雜,出入不太方便。他希望袁燦燦能找家偏僻點的小餐館,兩人相聚也自在一些。

袁燦燦想了想,告訴他:「在盛豪大酒店的右側,有一個住宅小區,叫盛豪花園。你直接到盛豪花園b樓302室來。」

田曉堂有些意外,問道:「這是你的家嗎?」

袁燦燦嗯了一聲,說:「我今天要親自下廚為你燒菜做飯,讓你嚐嚐我的廚藝。」

田曉堂略微一愣,忙說:「好啊。你還會做飯,我倒是沒有想到。」

田曉堂走進盛豪花園b樓門洞時,心裡有一種預感,今晚他只怕是走不出這個門洞了。

來到302室門前,田曉堂正欲伸手撳門鈴,那扇墨綠色的防盜門竟悄然開啟了。顯然,袁燦燦早就在門後等著他了。田曉堂閃身進屋,帶上門,換過拖鞋,再抬頭看袁燦燦時,只見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默默地望著他,那目光含著柔情,卻又帶著抱怨。俄頃,她眼裡湧出了淚水。

田曉堂不禁驚慌起來。他明白她為何流淚。上次她得知他離婚的訊息後,興沖沖地跑到省委黨校去看他,滿以為他會給她一個承諾,可結果什麼也沒得到。後來,他一直沒有主動跟她聯絡過。他不難想象她這些日子的失落、焦灼和痛苦。在飽受煎熬之後,終於等來了他主動上門示好,就像在陰雨綿綿的季節終於盼來了陽光燦爛的好日子,她的歡欣和喜悅自是無法形容。她的眼淚,既是因為心酸,也是因為幸福。

田曉堂不免有些內疚,他走近袁燦燦,張開雙臂,一把擁住了她。袁燦燦在他懷裡哆嗦著,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過了一會兒,她仰起頭,看著他說:「你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

田曉堂柔聲道:「我知道!」然後親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

她怨怪道:「你既然知道,為何拖到今天才來?真沒良心!」說著,她不由分說地一把噙住他的嘴,他也沒有拒絕,兩人便狂吻起來。

瘋狂過後,袁燦燦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田曉堂和她相擁著坐到客廳沙發上,四處打量了一下,只見屋子裡的裝修是典型的歐式風格,很精緻,也很溫馨。

見他打量房子,袁燦燦解釋道:「盛豪花園是我附帶開發的一個小樓盤。我留下這套房子,裝修了一下,用來自己住。」

田曉堂說:「盛豪花園雖然不大,但綠化做得不錯,環境很美。你這套房子也佈置得很漂亮!」

袁燦燦高興地說:「你喜歡就好!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知道嗎,這個巢就是為你築的。我搬進來後,一直在等你過來,我望啊望,望眼欲穿,望穿秋水,一直望到今天……」

田曉堂聽著她訴說,感覺心裡暖暖的,就把她摟得更緊了。

袁燦燦說了一會兒話,突然打住,笑道:「你看我,光顧著跟你聊,竟忘了去燒菜了。」說著,她輕輕推開他攬在她腰間的手,站起來,抓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圍裙,套在身上,然後背對著他,蹲下身說:「你幫我把上面的帶子繫上。」

田曉堂像被電擊了一下,一時有些發呆。此情此景,他再熟悉不過。昔日周雨瑩在每次做飯前,都會叫他幫著繫上圍裙帶子。恍惚間,他幾乎把袁燦燦當成了周雨瑩。

見他久不動手,袁燦燦又嗔道:「你幫我係一下呀。」

田曉堂這才清醒過來,忙替她繫上。

看著袁燦燦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田曉堂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家的溫暖,對袁燦燦也有了新的認識。原來,她不僅「上得廳堂」,而且「下得廚房」,既能在外面打拼事業,也會在家裡料理家務。田曉堂頗為意外。他一直覺得燒菜做飯是一件很費神、很麻煩的事情,沒想到今天袁燦燦為了他,竟會不嫌麻煩,親自下廚。

袁燦燦手腳麻利,很快就做出了三菜一湯,一盤青椒肉絲,一盤麻婆豆腐,一盤豆瓣鯽魚,加上一碗西紅柿蛋湯,都是普通家庭餐桌上經常出現的家常菜。田曉堂看著親切,笑道:「真香啊,一看就知道味道不錯。我今天有口福了!」

袁燦燦說:「你平時在外面大肉大魚也吃膩了,今天讓你換換口味。」

田曉堂毫不客氣地坐到餐桌前,將幾樣菜各嚐了一口,連聲讚歎:「好吃,好吃。」

袁燦燦笑呵呵道:「你覺得好吃,我今後可以經常為你做!」

田曉堂微微一怔,她這句話的潛臺詞他不會聽不懂。她的意思是說等兩人結了婚,她可以像普通人家的妻子一樣,時常為他做可口的飯菜。只是她不是一般的家庭婦女,要她天天守在灶臺邊為男人燒菜做飯,只怕也不現實。

吃完飯,袁燦燦嫵媚地一笑,問:「你今晚該不會還有別的事吧?」

田曉堂笑答:「還有什麼比陪你更重要嗎?!」

袁燦燦立馬滿臉喜色,目光也開始曖昧起來,輕聲道:「我先去洗個澡。」

田曉堂頓覺身上有些燥熱,應著:「你去吧。」

袁燦燦進了衛生間,門卻沒有關緊,只是虛掩著。很快,嘩嘩的流水聲清晰地傳過來,田曉堂越發躁動難抑了。

突然,他隱隱約約聽見袁燦燦在叫他:「曉堂——」

田曉堂走到衛生間門口,沒有貿然推門而入,只是問:「燦燦你叫我?」

袁燦燦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被水打溼了:「你進來呀,幫我遞一下毛巾。」

田曉堂推開門,衛生間裡霧氣騰騰。透過朦朧的水蒸氣,他看見袁燦燦赤祼的身子潔白如玉,充滿了無限的風情和誘惑。他頓時感到血脈賁張,口乾舌燥。

見他看痴了,袁燦燦進一步挑逗著:「要不,你也把衣服脫了,咱倆一塊兒洗個鴛鴦浴!」

田曉堂此時已經慾火焚身,他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衣服,向袁燦燦撲去……當兩人快要被融化時,她幸福得尖叫起來……這天夜裡,田曉堂很遲才入睡,可不久又醒了過來。他是被夢驚醒的。在夢裡,他夢見了姜珊,姜珊一邊朝前走,一邊側過頭來望著他,那目光充滿了怨恨,充滿了敵意。他還夢見了周雨瑩,周雨瑩穿著圍裙,手持鍋鏟,正在廚房炒菜。可是,炒菜的周雨瑩突然竟又變成了姜珊。只到姜珊叫了一聲:「吃飯啦!」這一聲喊,就把他弄醒了。

田曉堂側過身,一伸手,就摸到了袁燦燦溫軟的身子。袁燦燦今晚累壞了,此時睡得正香。田曉堂在黑暗中輕輕嘆了一口氣,對姜珊的愧疚又湧上心頭。

過了好一會兒,田曉堂才平靜了些。他想今天居然夢見周雨瑩,真是奇怪。平時要不是老父親田世柏和兒子田童提到周雨瑩,他很少能想起她,更不會夢見她。今天她在夢裡出現,只怕是受了袁燦燦讓他幫著系圍裙這個舉動的影響。可是,炒菜的周雨瑩後來怎麼會變成姜珊呢?即使要變,也應該變成袁燦燦才對呀。這就更為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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