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娜美寧恢復生產困難重重
將姜珊送回家後,田曉堂坐在車上,陷入了沉思。今天,他和姜珊的關係又向前推進了一步,他感覺自己對她也越發依戀,越發難以割捨了。他的天平,一下子又偏向了姜珊。他突然覺得,他想象中的那些所謂的障礙其實不算什麼。他和姜珊同在一家單位,只要將來任意調走一人就解決問題了。再說他倆都是前途看好的人,也不會老待在這座小廟裡。他和姜珊的年齡差距,如今根本不算什麼,82歲的楊振寧和28歲的翁帆當年都結合了呢。
只是,選擇了姜珊,又怎麼去面對袁燦燦呢?
田曉堂正在苦惱中掙扎,忽然接到劉向來的電話,約他見上一面。
在茶樓坐定,劉向來開門見山道:「我聽說,我們局的黨組書記柳凡福也盯上你們局長的位子了。」
田曉堂說:「是嗎?這樣一來,柳凡福和李東達豈不是要打得頭破血流?」
劉向來說:「你呢?你就不想去爭一爭?」
田曉堂直搖頭:「我覺得自己希望不大,就沒有去湊這個熱鬧。」
劉向來反駁道:「那可不一定。形勢瞬息萬變,一轉眼就可能變得對你有利。」
田曉堂說:「形勢如果能夠逆轉,我當然求之不得。說說你吧,你一直在爭取上位,卻始終沒有進展,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劉向來長嘆一聲道:「有人說,如今當官就靠‘機關水’。所謂‘機關水’,就是機會、關係和水平。我自認為水平還不差,大家也是認可的。關係嘛,也疏通得不錯,局長、書記都為我的提拔多次呼籲過。唯一缺少的就是機會。原本說得好好的,等局裡那個老工會主席到齡,我就接替上去,可還沒等老工會主席退下來,陳春方就從你們局調過來,領導班子便超配了一個職數。現在老工會主席總算退了,陳春方順理成章地填了他的空,上面卻不再允許超職數配備領導幹部,這樣我還是沒有戲。」
田曉堂笑道:「你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劉向來說:「不過,前不久柳凡福又跟我表了態,準備把局裡一位副局長推薦出去任職,空出位子後再提拔我。可是,如果柳凡福去你們局做局長,那這個事只怕又要落空。所以,我得想個辦法,使點小手段,牽制一下柳凡福,讓他走不了,這樣才能幫我把提拔的事辦成。當然,我這麼做既是幫我自己,也是在幫你。他競爭失敗,你就少了一個對手嘛!」
田曉堂忙道:「我可沒做局長美夢。他競爭的勝敗,跟我毫無關係。你這麼做,是不是太過份了?」
劉向來冷笑一聲道:「過份?你不知道這兩年,柳凡福找我索取了多少錢物。他真是貪得無厭啊。我的事沒辦妥,他就想拍屁股走人,沒門!」
田曉堂勸道:「你處心積慮地去弄個一官半職,這又是何苦呢?你現在工作之餘也掙了不少錢,不愁吃不愁穿的,輕輕鬆鬆地做箇中層幹部,不是挺好麼?」
劉向來說:「錢好,可權更好啊。權生地位,權生錢財,權生萬物,權生一切。俗話說,腰裡沒錢是病人,可手中沒權,就更是病人哪。」
田曉堂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得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費口舌。
劉向來話題一轉,問:「你和袁燦燦現在發展得怎麼樣?打算什麼時候請我吃喜酒?」
田曉堂笑道:「還是老樣兒。她試探過我,可我沒答應她。」
劉向來顯得十分不滿:「你怎麼回事啊?人家袁燦燦既漂亮,又有錢,還對你一往情深,你還挑揀什麼呀?」
田曉堂說:「你急什麼?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劉向來說:「我能不急嗎?我告訴你,現在追袁燦燦的男人一大把,你一定要抓住機會。我一直認為,你和袁燦燦是天下最般配的一對,你倆一個有錢,一個有權,強強聯合,優勢互補,這樣的組合最穩固,最幸福!」
田曉堂笑了起來,說:「聽你的口氣,就像是袁燦燦派來的媒婆。」
劉向來也不否認,笑道:「你遲遲不給人家一顆定心丸,她可是急得茶飯不香啊。」
田曉堂沒有答話,心裡矛盾重重。在清純、痴情的小師妹姜珊和成熟、潑辣的富婆同學袁燦燦之間,他很難作出取捨。在和劉向來見面之前,他的天平本已傾向姜珊,可聽劉向來一番遊說,他的天平又倒向了袁燦燦。
第二天早晨上班,田曉堂在走廊上碰見姜珊,姜珊滿目含情地瞥了他一眼,就慌忙把眼睛移開了,臉上竟騰地升起兩朵羞澀的紅雲。見她這個樣子,田曉堂越發感到了不安。
上午9點鐘,田曉堂接到甘泉水的電話,急忙趕到市委辦公樓八樓,和甘泉水見了面。
甘泉水問起娜美寧整頓的情況,田曉堂回答:「三天前姚總到雲赭來過一次,我跟他談了半天。他前些日子考察了外地同類化工企業治汙的情況,得出的結論是:如果購置國內治汙設施,治汙的成本太高。如果購置國外一種最先進的治汙裝置,一次性投入就得5000多萬,他又覺得不划算。他說,除非找到一種治汙新方法,能夠大量節省成本,否則在目前國際市場產品價格持續低迷的情況下,他的利潤太微薄,還不如暫時不生產。」
甘泉水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不滿地說:「娜美寧恢復生產的事情,你還得抓緊啊……這項工作我可是交給你了,辦不好我將拿你是問。」
田曉堂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委屈,但表態並不含糊:「我馬上去找姚總,進一步溝通、協商,爭取儘快將整頓方案確定下來,早日讓娜美寧恢復正常生產。」
甘泉水微微點頭,突然話鋒一轉道:「你應該也知道了,前些天有一封關於你的舉報信四處散發……信上所寫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說說嗎?」
田曉堂雖然有思想準備,但當甘泉水真的提起這件事來,他還是有些緊張,擔心自己不能解釋清楚,甘泉水對他產生不好的看法。他如實談了與周雨瑩離婚的原因和大致過程,也講了與袁燦燦交往的情況,只是把跟袁燦燦親密接觸的時間,推遲到了離婚之後。他說:「舉報信上說我離婚是因為第三者,這是不實之詞。」
甘泉水對他的辯解不置可否,用教導人的口氣道:「你還年輕,在男女關係上一定要格外檢點……因作風問題影響前程,那可真是因小失大啊!」
田曉堂忙點著頭說:「您批評得很對,我今後會注意的。」他感覺後背上已冒出了冷汗。甘泉水這麼說,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與袁燦燦的關係一直是道德的,但甘泉水並沒有揭穿,還是給他留足了面子。聽甘泉水的口氣,也不像是在指責他,只是滿帶善意地提醒,推心置腹地告誡。這麼一想,他又稍稍放下心來,對甘泉水頓生感激。
局裡群龍無首,很多業務工作都沒法正常開展了。按說局長空缺,包雲河這個局黨組書記應該主動牽起頭來,可包雲河只顧打自己的小算盤,根本沒心思「挑土」管事。李東達倒是想牽這個頭,提前履行局長的職責,可是上面沒發話讓他代理局長,他也不好主動把事往身上攬。田曉堂雖說是市委副秘書長、常務副局長,但在局內包雲河、李東達都比他資格老、職務高,他也不便出面牽頭。
田曉堂待在局裡很無聊,就來到孟家渡,和剛回來的姚開新見面商談。
姚開新一臉愁苦,熊貓眼黑得嚇人。黃鶯作為老闆娘,坐在姚開新身旁,參與他倆說話。
姚開新說:「我還指望國際市場產品價格有所回升,我就弄一套國產治汙設施,恢復生產算了。可是,近期價格不但沒有上漲,還在繼續下滑。」
田曉堂說:「你說的也是實情,看來還得在治汙新方法上做文章。」
姚開新說:「大學的相關科研機構,說不定會有這方面的新成果。我在廣東那邊跑了幾所大學,只是還沒有找到我要的東西。」
黃鶯這時插話道:「省城大大小小的高校加起來有幾十所,科研實力應該很強,不知田秘書長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
田曉堂笑道:「打聽倒沒問題,只是我沒有線索,一時不知該從哪裡入手。」
黃鶯說:「田秘書長不是在省城上的大學麼?聯絡一下當年的老師和同學,說不定線索就有了。」
經黃鶯這麼一提醒,田曉堂便想到了寇佳庭教授,又由寇佳庭教授想到了他的老朋友範凌雲教授,眼前頓時一亮。他想起那次和沈亞勳請寇教授吃飯,寇教授帶來了生化系的範教授。席間一番攀談,他才知道範教授是研究汙水處理技術的。如果去找範教授,也許會有不小的收穫。即使範教授不能直接幫助他,也可以提供有價值的資訊,幫忙聯絡國內同行。田曉堂便講了範教授的情況,姚開新聽了兩眼放光,笑道:「範教授正是研究這個的,太好了,我看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找他。」
田曉堂說:「行啊,這兩天我們去一趟省城。」他看得出姚開新是真的很焦急,畢竟娜美寧一直停產,姚開新的損失非常大。
姚開新這時突然問起戊兆縣環保局副局長吳顯志:「老吳跑了這麼久,也不知找到沒有?」
田曉堂說:「還沒有。」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你放心,不管他情況怎麼樣,你這邊既往不咎。」
姚開新嘆了口氣,說:「老吳也真是的……這是何苦呢。」
田曉堂覺得他話沒說完,說出的話也有些奇怪。
黃鶯說:「無論如何,偷偷摸摸超標排汙的勾當是再也不能幹了。我是土生土長的戊兆人,開新你現在也是戊兆的女婿,我們不能被父老鄉親指著脊樑骨大罵,說我們盡乾斷子絕孫的缺德事!」
姚開新一副俯首帖耳模樣,點頭道:「老婆所言極是,這次鬧出天大的麻煩,教訓真是太深刻了!」
田曉堂哈哈大笑道:「姚總啊,沒想到你這麼灑脫的人,居然也會懼內啊。」
姚開新感嘆道:「還是有老婆管著好啊。有老婆管著,才不會犯錯誤!」
黃鶯瞪了他一眼,嗔道:「當著田秘書長的面,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背後你又哪裡肯服我的管?」
田曉堂很是感慨。姚開新曾是個幾乎天天要尋花問柳的浪蕩公子,讓淡漢同為替他物色小姐很是發愁,可自從見到既漂亮又潑辣的黃鶯後,竟然對她一見鍾情。他和她神速地結了婚,也不再四處打野食,平時對黃鶯也是言聽計從。田曉堂就覺得黃鶯這個女子真不簡單,既有心計又有手腕,不然也難以降服姚開新這個花心大佬。「女人靠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這句話,在黃鶯身上體現得特別充分。
田曉堂準備離開娜美寧公司時,正好王小磊出去辦了事回來。田曉堂跟他聊了幾句,問起周傳芬來:「你媽還好吧?」
王小磊說:「謝謝田叔叔關心。她已跟著我搬到戊兆來了。娜美寧在縣城有個辦事處,黃鶯姐很關照我,特意安排我媽在辦事處做保潔員,活兒不多,報酬卻不差。」
田曉堂一聽很高興,說:「哦,好啊。公司這麼關心你,你一定要踏踏實實把事做好。」
這天,突然不知從哪兒傳出訊息,說市委組織部已經確定李東達為局長人選。田曉堂有些將信將疑,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小道訊息絕非空穴來風。因為,李東達已經開始著手調換辦公室了。
當王賢榮來找田曉堂,提出讓他搬到華世達用過的那間普通辦公室,好將大辦公室騰出來給李東達用時,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愣怔片刻,他才想到李東達準備做局長了,搬進大辦公室倒也理所當然。只不過現在局長的任命還沒下,就忙著換辦公室,也太心急了些。但李東達既然敢於提前換辦公室,又說明他當局長只怕已是板上釘釘,十拿九穩了。田曉堂原本是和陳春方兩人共用這間寬敞的大辦公室,後來陳春方調走了,才變成他一個人獨享,為此他曾感到很不安,因為當時局長華世達也只是用普通辦公室。現在李東達讓他騰出來,他也沒什麼意見,他一直就覺得一個人待在這間大辦公室裡實在彆扭。
又想這事本應該由局辦主任裴自主來張羅,工會主席王賢榮怎麼抓到了自己手上?他猜測多半是王賢榮為了討好李東達,才主動攬下這個事的。王賢榮原本和李東達走得很近,現在見李東達當局長已無多少懸念,更會想方設法套近乎、獻殷勤。再說王賢榮分管機關,調換辦公室也算是他分管範圍內的事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裴自主很不喜歡李東達,對調換辦公室這件事不怎麼熱心,王賢榮叫不動他,只好自己親自來辦。
搬進了華世達用過的普通辦公室,田曉堂還在收拾衛生,包雲河就踱了進來。
包雲河的臉色陰沉沉的,坐下道:「市委常委會還沒研究,任職檔案還沒下發,就急急慌慌調換辦公室,擺起局長的架式,他就那麼肯定,這局長的位子一定姓李?」
田曉堂苦笑道:「只怕是唐書記向他作了明確的承諾,不然他也不敢這麼冒失。」
包雲河搖著頭:「承諾不一定就管用,哪怕是常委會上研究通過的人事任命,有時還會收回或更改呢。我就怕李東達這回鬧個天大的笑話啊!」
田曉堂不由得一愣,他望著包雲河那張烏雲密佈的臉,確定包雲河只是信口開河,並無任何依據,才沒繼續追問。他想如果李東達當上了局長,包雲河在局裡只怕一天也待不下去。便問道:「您到市政協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包雲河搖了搖頭。
田曉堂不好往深處問,心裡卻又十分疑惑。在包雲河找省裡的領導給唐生虎打過招呼,又按唐生虎的要求整了一份華世達的黑材料之後,唐生虎曾答應讓包雲河去市政協做秘書長,解決副廳級,可時至今日,這件事卻沒有一點進展。難道是唐生虎言而無信,說話不算數?要不,是哪兒出了什麼岔子?
2、市領導大換血
田曉堂和姚開新前往省城,通過寇教授,聯絡上了範教授。聽姚開新介紹了娜美寧的情況,範教授顯得很感興趣,表示他們多年積累的科研成果,對研究娜美寧治汙新方法很有幫助,他們也樂意開展這種針對具體化工企業的科技攻關。但要把這種新方法研究出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需要一筆不菲的科研經費,並且還要承擔很大的風險,因為誰也不敢打保票就能百分之百研發成功。
聽範教授說沒有成功把握,姚開新心裡涼了半截,就想打退堂鼓,田曉堂忙說:「我看這樣吧,先請範教授去一趟戊兆,到娜美寧公司實地考察一下,我們再來進一步商量。」
範凌雲教授帶著三個人,跟隨田曉堂、姚開新來到孟家渡,在娜美寧公司詳細考察了一天半,弄清楚了生產流程、主要產品及汙水中含有的各種化學物質。範教授提出,做這個專項研究,需要建個實驗基地,時間短則半年,多則幾年,經費少則400萬,多則上千萬。如果娜美寧公司願意合作,他們將全力以赴,調動全部科研力量,爭取用最短的時間,花最少的錢,將新方法研究出來,大幅降低娜美寧的治汙成本。
範教授是大知識分子,說話一向坦誠,可他毫不隱瞞從事這項研究的困難和風險,又讓田曉堂和姚開新頗為猶豫,不敢痛下決心。特別是姚開新,覺得耗不起這個時間,又怕花的錢打了水漂,更是想放棄算了。
一直到範教授返回省城前,雙方也沒有達成任何協議。
範教授走後,田曉堂忙向甘泉水作了彙報。甘泉水聽罷沉思良久,輕聲問:「這個範教授算不算專業權威?」
田曉堂說:「我打聽過,也在網上查過,研究汙水處理技術,他算是國內頂尖級的人物了。」
甘泉水說:「既然是這樣,那還猶豫什麼……不與範教授合作,我們也毫無辦法,娜美寧只有等死……與範教授合作,多少還有一線希望……而且一旦解決,就會一勞永逸……當然,也可能研究失敗,但世上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我們如果怕失敗就放棄不幹,那就一丁點希望也沒有了……姚總擔心時間耗不起,又不想拿這個經費……做研究的時間,要儘量爭取縮短,快點出成果……經費的問題,我來幫姚總分擔一下,給他申報300萬企業技術改造專項資金……別看這些老闆腰纏萬貫,他覺得不應該拿的錢,往外掏一分一釐都會捨不得。」
甘泉水果斷地拍了板,又答應支援300萬,田曉堂大為高興,說:「有了這300萬,我再去說服姚總就容易多了。」
臨走前,甘泉水突然說:「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局裡處於半癱瘓狀態,有人在觀望,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爭位子……你能夠不受影響,一心撲在工作上,為娜美寧的事情奔走,這很不簡單……不錯不錯,曉堂不錯……沉住氣,好好幹吧!」
田曉堂忙謙虛道:「我做得還很不夠。您放心,我會加倍努力的。」甘泉水這麼發自內心地表揚他,讓他心裡美滋滋的。他隱約有種感覺,甘泉水說這番話,好像還別有深意。至於這層深意是什麼,他一時還沒法悟透。
李東達搬進大辦公室後,天天到二級單位轉悠,說是在開展調查研究,還給王賢榮佈置了一個檔案起草的任務,看那架式,顯然是在為當局長提前做準備。可是,市委卻遲遲沒有研究他的局長任命。田曉堂頗為不解,不過轉念一想,這也算正常,市委研究幹部的過程有時相當緩慢,過去局裡曾有一位副局長的任職從傳出風聲到塵埃落定,整整相隔了一年時間。
十多天後,在田曉堂的積極搓合下,經過幾輪談判,姚開新與範教授終於簽定了開展治汙攻關的合作協議。雙方商定,第一次付給範教授400萬科研經費,除了甘泉水支援的300萬專項資金外,姚開新再拿出100萬;將實驗基地放在娜美寧廠區內,這樣便於研究,也可以節省一些費用。
田曉堂興沖沖地來到市委,向甘泉水彙報這個好訊息,不想卻吃了閉門羹。原來,甘泉水不在市內,他在多日前就和市委組織部長一道到蘇南考察招商去了。
田曉堂不免有些失望。他又想,難怪李東達的局長官帽最近還不能到手。分管組織人事的市委副書記和組織部長都不在家,這研究人事的市委常委會就沒法召開了,李東達哪怕再心焦,也徒喚奈何,只能耐著性子乾等。
為了彙報娜美寧治汙整頓的情況,田曉堂一直在密切關注甘泉水的動向。可一天又一天過去了,始終沒看見甘泉水在雲赭露面。
李東達瘸著左腿,將二級單位都走了個遍,據說調研出了不少新思路,給王賢榮佈置的檔案起草任務也已完成,可他的局長任命就是千呼萬喚不下來。李東達終於坐不住了,就一趟又一趟地往市委跑。
等田曉堂總算在雲赭電視新聞中看到甘泉水那久違的身影時,雲赭政壇的格局一夜之間已發生了鉅變:唐生虎調走了,只說另有任用,沒有明確具體去處;原市政府一把手毛市長接任市委書記,甘泉水提名為代市長,韓玄德擔任市委副書記,原組織部長改任常務副市長,其他市領導都相應有所調整和進步。這就像排隊一樣,前面的人移動一下,後邊的人都能跟著往前挪個位置。省委從上面只派來了一位名叫梅嘯的領導幹部,擔任市委組織部長。
得知雲赭主要領導大換血的訊息,田曉堂不由感慨萬千。他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李東達的局長美夢只怕又要破滅了。唐生虎一走,自會重新洗牌,原有的動議都算不了數了。更何況甘泉水是反對李東達擔任局長的。如果甘泉水等人前些天不出去考察招商,或者在外面不逗留那麼久,李東達還是有機會搶在唐生虎調離前,在唐生虎的高壓下,將局長官帽弄到手的。可惜陰差陽錯中,李東達還是痛失了提升的機會。
又想唐生虎總算調走了,不過不僅沒有得到重用,而且也沒有直接平調,只是等候任用。這一切都在田曉堂的預料之中。為娜美寧事件,為受那個建築商的牽連,唐生虎還是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如果沒有這些爛事,又仕途順利的話,唐生虎作為一個地級大市的市委書記,可以直接提升省委常委、副省長,最差也要弄個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協副主席噹噹。現在卻落得個「在家待業、等候安置」的下場,仕途走向有了天壤之別,想來也實在是夠悽慘的。田曉堂不免為自己感到慶幸,當初他想盡種種辦法婉拒唐生虎讓他去做「近臣」的美意,現在事實已充分證明,他確實具有遠見卓識。而且,他既沒背上唐生虎親信的包袱,又撈到了市委副秘書長的職位,儘管他沒去市委上一天班,但這正縣級實職卻從他的履歷上抹不掉了。
讓田曉堂尤為高興的是,甘泉水升任了市政府一把手,全市第二號人物。伯樂更有實權了,他這匹被伯樂看好的「千里馬」得到提拔重用的機會無疑將更多了。而且,這種機會並不遙遠,眼前就已存在。唐生虎一走,李東達當局長已無可能。甘泉水清楚李東達當時招引誠飛化工專案的全部內幕,自會極力阻止李東達上位。既然李東達沒戲了,那他田曉堂又有了爭取的空間和機會。他知道柳凡福等覬覦這個位子的人,肯定又會抓緊活動,但他有甘泉水這個堅實的靠山,勝算的機率還是很高的。
得知市裡人事大變動後,華世達、劉向來先後給田曉堂打來電話,慫恿他去做些爭取工作,切莫錯失良機。華世達還說,他已向甘泉水鄭重地作過推薦。華世達和劉向來的動員讓田曉堂心裡癢癢的。他想,是該主動出擊,往領導那兒跑跑了。現在大家都說跑官要官是不正之風,其實只要不搞歪門邪道,上領導的辦公室彙報一下思想,提出多壓一點擔子的要求,也無可厚非。相反,你不上領導那兒走動一下,把自己想進步的願望說出來,有的領導還會認為你清高,目中無人,上進心不強,對你一肚子意見,該提拔時也會猶豫再三。
田曉堂撥打甘泉水的手機,訊號連通後,傳來的卻不是甘泉水的聲音。田曉堂懷疑自己打錯了,忙問:「請問這是甘市長的電話嗎?」
那頭聽聲音是位年輕人。年輕人說:「沒錯,這是甘市長的電話。我是他的秘書趙家偉。請問您是哪一位?」
田曉堂忙說:「我叫田曉堂,有事找甘市長,你能不能跟他通報一聲?」他並不認識這個叫趙家偉的小夥子,聽趙家偉彬彬有禮地跟他說話,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
「哦,田秘書長啊。」趙家偉顯然知道他這個人:「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向甘市長彙報。」
田曉堂說了聲「好的」,就收起手機等趙家偉回話。他想趙家偉與他從未打過交道,卻曉得他的姓名和身份,顯然是把全市相應級別的官員情況都研究過並熟記在心了。趙家偉如此用心,如此肯下笨功,只怕又是一位身手不凡的秘書。
沒等上兩分鐘,趙家偉就打電話過來了,聲音越發熱情:「甘市長眼下還有點空,他請您現在就過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甘市長在市政府辦公樓七樓東頭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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