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章 找靠山是長線投資,一定要「靠」得長久

1、姚總打姜珊的主意姚開新沒有食言,第二天中午就匆匆趕到了雲赭。下午,由甘泉水親自陪同,去戊兆的孟家渡。

戊兆方面,自然是庹毅、李廷風、淡漢同一起出面接待。看過孟家渡,姚開新顯得十分欣喜。他說:「這個地方我怎麼看著特別眼熟呢,莫非在我的夢裡出現過?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感覺自己跟這片山水有緣。到這裡來創業發展,我很有興趣和信心!」

甘泉水聞言大喜,笑道:「姚總這麼一表態,給我們送了一顆定心丸……特別是戊兆的庹書記、李縣長和淡縣長,剛才心兒都懸著呢……聽你這麼一講,總算能放下心來了。」

庹毅笑著說:「甘書記說的一點沒錯。我就擔心姚總不表態,晚上我哪有心情陪甘書記和姚總喝酒?現在姚總善解人意,給我們交了底,我喝酒的興致高得很哪!」

庹毅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晚餐就在孟家渡吃,主菜自然又是一大鍋香噴噴的江鯰魚。姚開新對這道菜讚不絕口,一邊大快朵頤,一邊不住地誇獎:「這魚好吃!真香!」

華世達笑道:「等姚總把娜美寧搬過來,天天都可吃到這份美味!」

晚餐過後,甘泉水直接回去了,姚開新和華世達、田曉堂、姜珊、裴自主則來到戊兆縣城,被安排住進了盛豪大酒店。

庹毅、李廷風等人要把姚開新送進房間,被姚開新謝絕了。最後送姚開新上樓的,只有田曉堂一個人。

進了房間,田曉堂說:「今天去孟家渡之前,我還很擔心,怕你嫌那個地方偏僻了。」

姚開新笑道:「偏僻不一定就是壞事,有時也有它的好處。」

田曉堂聽了一愣,不太明白姚開新這話的意思。

姚開新卻沒往下深說,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曉堂兄弟,你們想把那個舊倉庫出租給我,這個思路很好,可以有效緩解我的資金壓力。我想了解一下,庹書記、李縣長他們打算怎麼跟我談租用問題。」

田曉堂說:「他們姿態很高,說租用多少年都行,租金也好商量。」

姚開新哦了一聲,又說:「我看孟家渡那個地方,什麼都好,就是交通不大方便。除了那兩公里土路外,進戊兆的公路也很破爛。將來在那裡建廠,只怕得把那兩公里土路硬化成水泥路,同時還要考慮建個簡易碼頭。另外,戊兆的公路也得維修。我的想法是,到孟家渡的兩公里土路,也由戊兆方面出資來硬化。」

田曉堂一驚,沒想到姚開新會開口提出這個要求。他委婉地說:「這事我們市局表不了態,明天你跟庹書記、李縣長直接談吧。」

從姚開新房間出來,田曉堂在甬道上走了幾步,竟然碰見了周傳猛和符有才,一問才知道他倆在戊兆參加一個宣傳工作會。符有才說:「又有些日子沒跟田老弟相聚了,幾時老周你做東,我們三人在一起喝一頓!」

周傳猛笑道:「行啊。你老符是個鐵公雞,每次聚會都讓我出血。出血就出血吧,我反正已豪爽慣了。」稍停片刻,又想起了什麼,說:「對了,暢放公司的甘露昨天來了電話,後天她將來雲赭為電視臺的編創人員講一堂課。到時請田老弟過去陪一陪她。」

田曉堂說:「好啊。」

符有才在一旁佯裝生氣道:「陪美女吃飯這等好事,老周你只記得請田老弟,把我卻晾在一邊!」

周傳猛笑了起來:「你爭什麼呀。到時也請你去作陪,這該滿意了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田曉堂衝了個澡,剛從衛生間出來,裴自主就敲門進來,告訴他:「我才去了姚總那邊。我問他晚上安排個什麼活動,以為他又會要小姐,不想他說的卻是打網球,並點名要姜局長陪他去練練。」

田曉堂不禁一驚。姚開新讓姜珊陪他去打網球,用意何在?

田曉堂並不願意姜珊去陪姚開新,就說:「這小小縣城裡哪有什麼網球場?姚總大概誤以為這裡是廣州、佛山吧。」

裴自主說:「我打聽了一下,還真有個網球場,就在盛豪大酒店裡。當然,這也是全縣唯一的一個網球場。」

田曉堂這下無話可說了。他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姜珊不過是去陪姚開新打一下網球,又能有什麼事?再說,這也是為了招商大局,是工作需要。這麼想著,田曉堂就對裴自主說:「好吧,我來跟姜局長打個招呼。」

田曉堂來到姜珊的房間。姜珊見他不邀自到,面露一絲驚喜之色,看他的目光滿是柔情。

田曉堂說了來意,姜珊的目光立刻暗淡下來,嘟著嘴道:「我可不想陪他打什麼網球,還是你去陪吧。」

田曉堂知道姜珊對姚開新沒有好感。他想,幸好姜珊對姚開新還不夠了解,如果她曉得姚開新有尋花問柳的嗜好,對這個人將會越發鄙夷和厭惡。可現在陪他打網球也算是工作,哪能僅憑個人好惡來取捨?她不去作陪,就會開罪姚開新,進而影響投資合作。田曉堂只得耐心地對姜珊做起了思想工作。

一番勸說之後,姜珊總算鬆了口,很勉強地答應下來。可她抬起頭來,看他的目光卻分明帶著一絲抱怨。

田曉堂心裡,不覺抽搐了一下。

兩分鐘後,田曉堂帶著姜珊去了姚開新那邊。

把興沖沖的姚開新和興致不高的姜珊送進電梯後,田曉堂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泡了一杯熱茶,就接到了袁燦燦的電話。

袁燦燦一開口就問道:「曉堂,你在家裡嗎?說話方不方便?」

田曉堂想起以前對她扯謊被識破的經歷,不敢再造次。再說,他現在住在她開的酒店裡,她很有可能已看見了自己。便如實答道:「我不在家,來戊兆了,就住在盛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正打算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了,就給你打電話呢,不想還沒來得及打,你的電話就來了!」這顯然又是在扯謊了。可不扯這個謊,他又怕袁燦燦怪他。

「嗯,今天你還算老實。」袁燦燦笑嘻嘻地說:「其實我知道你在盛豪。我還知道,你剛才去了一位美女的房間,在那裡待了足足一刻鐘,然後又一道出來了。」

田曉堂很吃驚,開玩笑道:「你是克格勃出身麼?居然把我的一舉一動打探得這麼清楚!看來,住在你的酒店裡,什麼秘密都保不住,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袁燦燦咯咯直笑,說:「你別緊張,我剛才有事去影片監控室,正好從監控畫面上一眼看見了你,並不是有意要窺探你的隱私。」

田曉堂笑道:「我有什麼隱私?你說的那個美女是我的同事姜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人。剛才我是去找她商量一件工作。」

袁燦燦陰陽怪氣地說:「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是在商量工作。」

田曉堂不由得搖了搖頭,暗想女人的小心思真是多。

接下來,兩人都沉默了。田曉堂想,袁燦燦只怕是在等待吧,等待他提議兩人見個面。今晚見面看來是免不了,他想見見她,而她見他的心情只怕更為迫切。見過面後,這一夜兩人還能分開嗎?想到這裡,他有些猶豫,腦海裡不禁跳出周雨瑩的身影。他父親來了一趟雲赭,已無意中促成他和周雨瑩的夫妻關係漸漸修復和好轉。眼下,他對剛剛和好的夫妻感情還是很珍惜,就不大願意跟袁燦燦在一起過夜了。如果今晚去了袁燦燦的住處,他心腸又軟,將很難抽身而退。不如叫她來他的房間見面,她不好賴著不走,主動權就掌握在他手裡。

想定後,田曉堂便打破沉默道:「我們還是見了面再聊吧。我這邊等會兒還有點事情,不便走開,你來我房間吧。」

袁燦燦在那邊遲疑了一下,才說:「好吧,我這就過來。」

兩分鐘後,袁燦燦來到了田曉堂的房間。

田曉堂一邊招呼她坐,一邊笑道:「盛豪的生意不錯嘛,我看縣政府接待客人都是放在這兒!」

袁燦燦說:「縣賓館的住宿條件太差,跟盛豪沒法比。縣裡為了接待好客人,自然會選擇盛豪。不過,我現在也有危機感。縣賓館的生意被我搶過來了,他們日子過不下去,遲早要改制。縣賓館一旦改制,注入民資重新裝修改造,它的競爭力就可能超過盛豪。縣賓館正處在縣城中心,離縣委、縣政府近在咫尺,它有自身的優勢。」

田曉堂說:「你看得很遠嘛。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古人這話很有道理啊。」

袁燦燦說:「我考慮過,如果縣賓館改制拍賣,我想把它盤過來。縣賓館不同於綠茂山莊,它所處的地段好,商業開發價值很大。買過來後,就不必擔心盛豪的生意被搶了。如果繼續做賓館,我手中擁有兩家賓館酒店,基本上可以包攬戊兆所有住宿接待。如果不做賓館,改為商品房開發,也大有錢賺。」

田曉堂不由得笑了起來,說:「燦燦你真是野心勃勃啊!」他想袁燦燦如果要買下縣賓館,就需要一大筆錢,她借給主樓工程的那2000萬,只怕就得提前還給她了。這麼想著,他感覺心頭一緊,忙問道:「縣賓館大概什麼時候拍賣?」

袁燦燦一聽這話,就明白他是擔心那2000萬還不了,便笑道:「縣賓館改制拍賣還八字沒有一撇,我只是提前作下思想準備。那2000萬你放心,說好了借到年底,就一天也不會少!」

田曉堂暗暗鬆了口氣,忙說「好的」。

袁燦燦問田曉堂來戊兆忙什麼,田曉堂向她作了介紹。然後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就再也無話可說了。

田曉堂暗想,時下的情人們,一見面就會又啃又抱、你親我愛。他和袁燦燦卻要矜持得多。人家碰了面,感情溫度就直線上升到一百度,像滾燙的開水,他倆見面時卻只有五六十度,像一杯溫吞水,還得慢慢升溫。這個慢節奏的升溫過程其實是很美好、很享受的,就像在經歷一個從青澀到瓜熟蒂落的戀愛過程。不過今天,他卻不想讓這溫度升起來。眼看時間不早了,袁燦燦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又不便催她走。就想要是華世達來個電話,或是裴自主過來一下,他就可藉機擺脫她了。

可惜,他的手機並未響起,門鈴也毫無動靜。

又過了半小時,袁燦燦看他的眼神越來越迷離,田曉堂便越發心慌意亂。就在這時,門鈴突然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田曉堂心想,救星終於來了。他以為來人是裴自主,開啟門一看,卻是姜珊。田曉堂暗叫不好,他真不想讓袁燦燦和姜珊在這種場合碰面。

姜珊面無表情,一聲不響地徑直闖進了房間。她看見待在房裡的袁燦燦,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田曉堂忙把她倆介紹給對方:「這位是盛豪的老闆袁燦燦,她跟我是高中同學……這位是我們市局的副局長姜珊。」

袁燦燦打量著姜珊,仍然穩穩地坐著,淡然道:「你好!」

姜珊也招呼道:「你好!」她找田曉堂是有話要說,沒想到這麼晚了他房裡還會有人,而且是位漂亮女人,一時不知道是走還是留,不免有點侷促不安。

好在袁燦燦知趣地站了起來,說:「你們商量工作吧,我不打擾了!」

她這話暗含嘲諷,田曉堂當然聽得出來。他說:「好吧,你慢走!」

田曉堂將袁燦燦送出門外,袁燦燦卻沒有回一下頭,就匆匆忙忙走了。

回到房間,姜珊一動不動地直視著他,一臉複雜的表情。

田曉堂知道她大概是起了疑心,又覺得她生疑有些好笑。他躲開她的目光,隨口編道:「我剛才在大廳碰見袁老闆,她有個事要找我,就跟著上來坐了一下。你在戊兆也工作了好幾年,應該認得她吧?」

姜珊說:「我認得她,只是沒打過交道,不怎麼熟悉。」

田曉堂明白姜珊找自己有事,這事只怕跟她陪姚開新打網球有關,便試探著問:「你們這麼晚才回來?」

姜珊冷著臉說:「打了一會兒網球,他就拉我去喝咖啡了。」

田曉堂怔了怔,暗想咖啡有什麼好喝的。他突然意識到,姚開新只怕真是對姜珊動心了。

姜珊憤然道:「我看他沒安好心。」

田曉堂一驚,問:「他怎麼沒安好心了?」

姜珊說:「喝咖啡時,他對我說,他很喜歡我,想跟我交朋友。」

田曉堂稍稍放下心來,他還以為姚開新對她動手動腳了呢。姚開新那人,玩小姐是家常便飯,什麼輕浮的舉動都做得出來。但姚開新並未對姜珊動手動腳,這又讓他越發擔心起來。姚開新擺出一副謙謙君子作派,莫非是真心想追求姜珊?不過,要姚開新那傢伙對一個女孩子動真情,只怕也難啊。

田曉堂心裡不大舒服,卻強作笑顏道:「他想跟你交朋友,這是好事嘛。人家可是真正的鑽石王老五!」

姜珊瞪了他一眼,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滿地說:「我都快急死了,你還在一旁看笑話!」

田曉堂這才認真地說:「對很多女孩子而言,能找到姚總這麼有錢的男朋友,晚上做夢只怕都會笑醒。不過你不一樣,你對這種有錢人不感興趣!」

姜珊逼視著他,幽幽地說:「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田曉堂心頭一顫,忙移開目光,根本不敢接話。

過了一會兒,田曉堂岔開話題道:「我建議你不要拒絕他,先跟他虛以委蛇,把他穩住,待娜美寧的合同簽定下來,再慢慢打消他的熱情。」田曉堂並不願意姜珊被姚開新糾纏,巴不得她一口拒絕他,可他又知道,姚開新不是普通人,他是娜美寧這個特大專案的老闆,眼下正值深入談判敲定合同的關鍵時期,絕不能因小失大,由於姜珊拒絕姚開新的追求而使其惱羞成怒,節外生枝。

姜珊本來心情就不好,在田曉堂這兒又沒得到多少安慰,現在聽到他口出此言,不由得更加惱火,氣咻咻道:「你說得倒輕鬆,反正你一點兒也不心疼!虛心委蛇,怎麼虛以委蛇呀?」說著就轉過身,怒氣衝衝地跑出了房間。

田曉堂望著敞開的房門,半天沒回過神來。

2、談判達成共識

第二天上午,談判進行得十分順利,最後達成的共識是:租用期暫定5年,每年租金100萬,在簽定合同後一次性交清5年租金500萬;稅收減免還是實行「二免四減半」不變。姚開新提到從雲赭到戊兆的公路維修問題,庹毅表示已準備向省裡爭取改造資金。姚開新又提出,希望戊兆縣政府出資修建由公路到孟家渡的兩公里連線線,庹毅沒有答應。

上午10點多鐘,談判就結束了,華世達馬上向甘泉水報告了這個訊息。甘泉水很興奮,馬上又向在一起開會的唐生虎作了彙報,唐生虎也頗為高興。他並不知道娜美寧差點被海石挖走,只知道這個特大專案已拖延了很久,老闆姚開新不太好打交道,很擔心合作之事半路夭折,現在得到喜訊,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唐生虎大手一揮,對甘泉水說:「我倆現在就去戊兆,中午跟姚總一起吃個飯。這個會就開到這裡。」

唐生虎停下沒開完的會議,趕兩個小時的路去陪一位客商,這個舉動還相當少見。甘泉水很是驚訝,由此也明白娜美寧在唐生虎心目中的分量確實非同一般。

中午的宴會自然是熱鬧非凡。唐生虎向姚開新敬了幾杯酒後,意味深長地說:「娜美寧的談判,進行了一輪又一輪,今天有這個結果,可謂好事多磨。我們一再滿足你的要求,一再作出讓步,應該說是很有誠意的。希望這次談定後,你儘快與我們簽下合同。20多天前,我曾明確要求華局長他們在一個月內簽下娜美寧的合同。現在離最後期限只有一週了,你看這一週內簽得了麼?」

姚開新笑道:「不用一週,給我4天吧。我今天下午回佛山,4天內就帶人來籤合同。」

唐生虎叫道:「好!有姚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再來敬姚總一杯!」

唐生虎敬過酒,甘泉水又敬了姚開新幾杯。然後,華世達帶著田曉堂、姜珊、裴自主,庹毅帶著李廷風、淡漢同也分別敬了姚開新的酒。姚開新受不了這種車輪戰術,醉意越來越濃,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了。他站起身來,舌頭打著結道:「我已經過量了……就不一一回敬了……不過,我還是想給姜珊小姐單獨敬一杯!」

田曉堂真有些懷疑,姚開新只不過是在裝醉。他暗暗在心裡罵著姚開新,把目光投向姜珊。

姜珊卻坐在座位上無動於衷,看樣子她根本不想接受這杯酒。

姚開新端著酒杯傻站著,顯得有些尷尬,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田曉堂忙給姜珊遞眼色,希望她能顧全大局,可姜珊並不理睬他。

正不知怎麼收場時,淡漢同開口解了圍:「姚總啊,你對我們大家都不回敬,唯獨敬姜珊局長一個人,這分明是重色輕友嘛。你想單獨敬姜珊局長,總得有個理由吧?你不講出讓人信服的理由來,姜珊局長這杯酒怎麼喝得下去。」

姚開新用左手撓著後腦勺,呵呵直傻笑。

姜珊這下急了,她怕姚開新酒灌多了,被大家一激將,會冒冒失失地說出「因為我喜歡她」之類的話來,那她的醜就丟大了。她忙站了起來,端起酒杯,和姚開新碰了碰,皺著眉頭一口吞下了杯中物。

田曉堂這才鬆了一口氣。可看著坐在上首的唐生虎,他又有些犯愁。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不去給唐生虎敬酒是很不禮貌的。但他又怕鼓足勇氣去給唐生虎敬酒,唐生虎卻不給他好臉色,甚至藉故不接受他的酒。唐生虎完全有可能那樣做,因為他不願去做市委副秘書長,確實把唐生虎給生生得罪了。

轉念又想,如果不主動去給唐生虎敬酒,不做出一種畢恭畢敬的姿態,就會進一步得罪唐生虎,唐生虎對他的怨氣將更大。左右權衡,田曉堂還是硬著頭皮,走到唐生虎座位旁,輕聲說:「唐書記,我敬您一杯酒!感謝您對我的關心和厚愛!」

唐生虎側過身來,笑道:「小田辛苦!我聽甘書記說,發現那個舊倉庫,還是你提供的線索呀。這個線索太重要,太難得了!小田不錯!」說完欣然喝下酒,又朝田曉堂看了一眼,才回過頭去。

田曉堂大感意外。他不明白,唐生虎對他為何還會這般熱情。僅僅因為他為爭取娜美寧落戶雲赭又立下了新功?不會吧。他為留住娜美寧作出了貢獻是不假,可他也曾一再拒絕唐生虎的美意,犯了官場大忌,功過相抵,唐生虎是不應該對他笑臉相迎的。更不好解釋的是,唐生虎最後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有打量的成分,分明也有欣賞的意味。難道是唐生虎寬宏大度,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不計小人過,不願和他計較?可也不像啊。唐生虎似乎還沒有如此雅量。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田曉堂知道,他拒絕唐生虎之後,兩人的關係越發微妙。沒拒絕唐生虎之前,他哪怕沒有提升的機會,保住現職是沒有一點問題的。而拒絕唐生虎之後,敬酒不吃就得吃罰酒,現有的職位都可能保不住。田曉堂當然深知這個利害關係,他那時之所以敢拒絕唐生虎,是認定唐生虎在市委書記的高位上不會待太久。不想時至今日,唐生虎仍然坐得穩穩當當,雖然種種傳聞不絕於耳,卻並不影響唐生虎每天都在《雲赭日報》頭版頭條上粉抹登場。田曉堂雖然不願承認,但潛意識裡還是知道自己的判斷只怕有些失誤。他到底嫩了些,把官場和官場中人看得太簡單了!大錯已經鑄成,挽回幾乎沒有可能。如果唐生虎還在雲赭幹個兩三年,那他的仕途基本上是死路一條了。暗地裡,田曉堂不免有些灰心。但對工作,他反而更加用心了。他大概是想通過可圈可點的業績,來減少唐生虎對他的反感吧。他明知這樣做很可笑,多半也無用,卻還是不願怠慢工作。他實在沒想到,唐生虎今天竟然會用這樣的態度對他。儘管他滿腹狐疑,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唐生虎對他的看法還沒有想象的那麼糟,因此不一定就會把他怎麼發落。

午宴過後,田曉堂和姜珊返回房間。走在甬道上,田曉堂笑道:「你剛才也太不給姚開新面子了。他想敬你一杯酒,你幹嗎不爽快地接受?不過是逢場作戲嘛,又何必當真呢。」

姜珊停下腳步,氣呼呼地說:「我憑什麼要喝那杯酒!你不知道,他有多麼煩人!昨天半夜三更,他還不住地給我轉發段子,一條比一條肉麻,看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田曉堂有些驚訝,卻還是不動聲色地笑著說:「他給你發什麼段子?」

姜珊從坤包裡拿出手機,翻出一條段子來,說:「你看看吧,這條還是最文雅的。」

田曉堂接過她的手機,只見畫屏上顯示著這樣一段文字:

把10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放到荒島上,3個月後,見男人們做了一頂轎子,抬著那個女人在玩耍,女人嬌媚動人,面若桃花!再把10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放在荒島上,3個月後,見女人們圍著一棵椰子樹,有往上扔石頭的,有拿果子逗的,那個男人瘦得像猴子,抱住樹死也不肯下來!

田曉堂忍不住想笑,卻還是緊抿著嘴唇,沒讓自己笑出聲來。他說:「姚總是想逗你開心呢,你幹嗎那麼生氣!」

姜珊瞪了他一眼,氣憤難抑地說:「他這是性騷擾!我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說著就撇下田曉堂,匆匆走了。

田曉堂站在那裡,不免有些發愣。他想,姚開新發給姜珊的其他段子,只怕不光是肉麻的問題,還有更赤裸裸的挑逗意味吧。不然,姜珊也不會大動肝火。他不禁在心裡痛罵姚開新:真是瞎了狗眼,你把姜珊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你用來勾引不三不四的女人的那些伎倆,對她也會靈驗嗎?

甘露來到雲赭,跟市電視臺編創人員作了兩個多小時的交流。晚上,田曉堂和符有才受周傳猛的邀請,陪甘露吃了頓晚餐。

飯後,周傳猛和符有才急於趕往市委宣傳部去參加一個會議,就將送甘露回宏瑞大酒店的任務交給了田曉堂。

從酒樓出來,田曉堂笑問:「這麼早就送你回宏瑞去?」

甘露看了他一眼,說:「那就找個地方坐坐吧。剛才跟周局長、符社長在一起,說的盡是些應酬話。我還有好多好多的知心話,沒有機會對你講呢。」

儘管知道甘露是開玩笑,田曉堂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他也用玩笑的口氣說:「我們去找個安靜些的地方,關起門來,好好地傾訴一番。」

在一家茶樓坐定,田曉堂問:「你這次是到海石做了業務後,再順道過來的嗎?」

甘露說:「不是。海石市的那個專題片已交給別人去弄了。」

田曉堂說:「那你是專程來雲赭?」

甘露用手撩了撩長髮,笑道:「也不是。我先落了省城,在那裡辦了點事。」

田曉堂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不想甘露卻主動說了起來:「我是來省城這邊作前期考察的。我打算和羅亦晚一起,從暢放公司跳槽出來,到你們省來辦公司,打天下!」

田曉堂略微一愣,馬上笑道:「你這個想法很好,替別人打工遠不如自己當老闆,為自己打工……你和羅亦晚一起過來?」

甘露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才嫵媚一笑道:「是呀。」

田曉堂緊跟著問:「你們合夥創辦公司?」

甘露笑笑,說:「可以算是合夥,也可以不算……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說著,她臉上還露出了一絲羞澀。

沒想到甘露這麼落落大方的女孩子,也有面露羞色的時候。田曉堂說:「你挺有眼光嘛。羅亦晚這人很不錯!」說完心裡卻有點酸酸的。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真是可笑。他對這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女孩很有好感,對她那甜美的嗓音尤其迷戀。她呢,也半真半假地說過仰慕他、暗戀他的話。他們之間僅此而已,也不可能再往下有什麼了。現在暗暗感到失落,他自己也有些吃驚。

甘露笑道:「你這話,跟我舅舅說的簡直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差不多。」

田曉堂也笑,說:「我比你舅舅只怕也小不了多少,難免就喜歡站在長輩的角度看這個問題。」

甘露白了他一眼,嘟起嘴嗔道:「你也就比我大七八歲,還敢冒充長輩!討厭!真是討厭死了!」

看她那含怒帶怨的樣兒,田曉堂朗聲笑了起來,心頭卻微微顫了一下。

接下來,兩人突然沉默了。甘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茶水,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田曉堂覺得這麼幹坐著有些尷尬,一時又不知說點什麼好。

後來,還是甘露先開的腔。她問:「你幹這副局長也有些年頭了吧?」

田曉堂笑答:「快三年了。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沒想到,甘露居然跟他談起這個很私人的話題。

甘露說:「對你這個年齡段的幹部來講,三年已有些長了。一直就沒有調動、提拔的機會嗎?」

田曉堂說:「也不是沒有。」他猶豫了一下,就把他拒絕唐生虎,不願去做市委副秘書長的事情說了,並介紹了前因後果。說完他又有點後悔。此事他一直還瞞著華世達和包雲河,今天卻竹筒倒豆子般全透露給了甘露。他為什麼要對甘露說這些?是出於對她的特別信任嗎?還是因為在心裡憋得太久,迫切需要傾訴,而甘露又是局外人,說了也不擔心洩露出去?

甘露聽完,分析道:「你拒絕唐書記,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還需要時間來檢驗,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官場上的事情不好說啊,有時好多年都死水一潭,有時卻風乍起,說變就變。」

田曉堂便笑,說:「看來你對官場也很瞭解嘛!」

甘露笑道:「我這都是些皮毛之見,姑妄言之,你且姑妄聽之。這幾年,不同層級的官場和官員我接觸了很多,所以還有點心得,加之置身事外,旁觀者清,更容易看清問題。像你這個年齡,35歲左右,必須跑步前進,一年一個臺階,在一個職位上絕不能停留太久,最好不要超過兩年。否則,耽誤了時間,在40歲之前不能進入正縣行列,那今後發展的空間就大大受限了。我知道很多大領導的成長經歷,他們從副科級到正廳級,都上升得相當快,其中還會有一至兩次破格提拔。不然那時間賬是算不過來的。若按部就班熬到正廳,那人都熬老了,再想上升就要碰到年齡天花板了。對你來說,拼的就是時間,最得罪不起的也是時間。現在耽誤一年,很可能就會耽誤一輩子。你是在跟時間賽跑呀!」

田曉堂暗暗感嘆,好個「旁觀者清」,甘露看問題還真是入木三分!他說:「最得罪不起的是時間,這個道理我何尚不明白!可我現在這種處境,想動也動不了啊。」

甘露安慰道:「別急,慢慢來。情況會變化的,機會總會有的。你要學會等待。等有了機會,一定要爭取挪動一下。樹挪死,人挪活,這話是對的。我想出來開公司,也正是基於這種想法……還有一點,挪動也不一定就非要提拔,能夠提拔當然更好,暫時不能提拔也不妨爭取平調。多換幾個地方,多幹幾個職位,就能贏得熟悉情況、經歷豐富、駕馭能力強、綜合素質高之類的評價,這也會成為你今後提拔重用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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