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章 世上無難事,辦法總比困難多

1、姚總回心轉意

眼看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姚開新卻始終不見有什麼動靜,田曉堂暗暗也有點著急了,華世達更是坐臥不安。這天上午,華世達叫田曉堂和姜珊過去,催促田曉堂抓緊與姚開新取得聯絡,千萬不要幻想姚開新會主動回頭。華世達說:「老太太已經出了院,姚開新只怕正在著手處理娜美寧的問題,我們絕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田曉堂看出華世達對他很不滿,卻還是堅持道:「再等幾天吧。我們從省城回來後,姚開新一直沒給我打過電話。他越是不打電話,我越是覺得有戲。如果他三天兩頭打電話來表示感謝,那希望反而渺茫了!」

華世達卻氣咻咻道:「前些天你堅持等一等,我沒有強求你。可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你還要一味地傻等,我就不能遷就你了。儘管你立了軍令狀,保證在一個月內簽下娜美寧的合同,可我並不知道你的底氣從何而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現在,我以局長的身份,安排你迅速去找姚開新做爭取工作。這是命令,請你無條件服從!」

田曉堂頓時瞪大了眼睛。華世達居然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居然強令他聽從安排,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他感到十分意外和震驚。面對一臉怒容的華世達,田曉堂不得不作出些讓步,可他仍然不想完全妥協,就說:「我看這樣吧,還等明日一天,如果到了明天晚上仍沒有訊息,我再去找姚開新。」

華世達無奈地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沒想到你也會這麼倔,我實在沒想到。」

田曉堂這時還真是犟上了,任憑華世達怎麼說,再也不肯鬆口。

姜珊見勢不妙,忙在一旁勸道:「華局長,就按田局長說的,再等一天吧。我想也不至於因為遲這一天,就誤了大事。」

華世達沒理姜珊,衝著田曉堂叫道:「你貽誤了時機,奪不回娜美寧,我決不會輕饒你!」

聽這意思,大概是無奈地默許了。可華世達的話,實在太嚴厲,太生硬了,田曉堂越發驚詫。一直以來,他跟華世達相處還算融洽,配合還算默契,兩人從未紅過臉,華世達也從未這般斥責過他。

從華世達那兒出來時,田曉堂的心情好不鬱悶。

田曉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姜珊緊跟著也進來了。

姜珊坐下後說:「你倔起來,真像一頭驢!不怪華局長埋怨你,我也想不通,你幹嗎不主動去找姚總?」

田曉堂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要求再等一等,是因為我覺得等姚開新主動回來,比我們上門去懇求他回來,對我們更加有利,將來進一步談判時,我們就有更大的發言權。再說,這也是個面子問題。他能主動回到雲赭,我們臉面上畢竟光彩一些。」

姜珊說:「我聽明白了……你是想欲擒故縱,可你就那麼有把握,斷定姚總必然會回頭?」

田曉堂笑道:「我不是神仙,沒有先知先覺,當然不敢百分之百確定,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基本判斷。姚開新這人,還是曉得知恩圖報的。辛懷秋院長為他母親做了手術,救了老太太一命,他送給辛院長一張金額不菲的銀行卡,表達了謝意。我們幾個也幫了他的大忙,可他至今卻毫無表示。我想,並不是他忘記了,而是他已在考慮給我們一個豐厚的回報,這就是讓娜美寧重回雲赭。加之海石那邊在他母親病危後的表現實在太差勁,讓姚開新對海石的好感一落千丈,這更會促使他放棄海石,投向雲赭。」

姜珊說:「既然你這麼想,為什麼不跟華局長講清楚?要是講清楚了,他哪會發脾氣。」

田曉堂說:「他今天那麼急躁,哪聽得進我的解釋?」

姜珊說:「你的分析乍一聽也有道理,可我總覺得,姚總是個只講利益,不大講人情的人,他不一定會按常理出牌。」

田曉堂說:「也許,你是對的……他到底會不會主動回來,我們還是拭目以待吧。」

姜珊離開不久,周傳芬突然找上門來。

周傳芬是市郊(現經濟開發區)的農民,因男人老王身患嚴重腎病,原本貧困的家庭便雪上加霜。近幾年來,田曉堂想方設法,幫她解決家庭困難,無奈老王治病花錢是個無底洞,怎麼也填不滿。好在她兒子王小磊後來在汽車修理廠找了份工作,據說工資還比較高,她的壓力才減輕了些。今天周傳芬大老遠地跑到局裡來找他,會有什麼事呢?

田曉堂正暗自疑惑,就聽見周傳芬慌慌張張地說:「田局長,我兒子不見了,打他電話已關了機,我找到那家汽修廠,人家說他早就不在那兒幹了。」

田曉堂不由得一愣,頓時有了某種預感。他問:「上次在工地上見到你,你不是說小磊在那家汽修廠做工,待遇特別好嗎?他怎麼捨得辭職呢?」

周傳芬說:「我也納悶啊,真不知他是怎麼搞的。」

田曉堂又問:「給老王治病,小磊先後拿出了多少錢?」

周傳芬說:「他先後拿出了5萬多。」

田曉堂在心底進一步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其實上次在工地上見到周傳芬,聽她說王小磊拿了近2萬塊錢給老王治病,他就有些懷疑了,只是還不敢肯定。而眼下各種跡象表明,他的懷疑十有八九是真的。王小磊僅靠在汽修廠上班,拿不出那麼多錢來。能拿出那麼多錢,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王小磊陷進了賭碼中,並且做了小碼莊。只有做小碼莊,才可能牟取暴利,不過風險也非常大。王小磊突然失蹤,要麼是被公安部門逮住了,要麼是王小磊私吞了碼民的買碼錢,攜款潛逃了,要麼是上面的大碼莊開溜了,王小磊無法從大碼莊那兒拿到特碼獎金為碼民兌現,才不得不躲藏起來。這三種情況,無論是哪一種,都相當糟糕。

田曉堂心想,這些分析暫時還不能對周傳芬說。她要是知道了,只怕會急瘋的。田曉堂便寬慰道:「你不要急,王小磊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他不會有事的。多半是手機沒電了,等他充了電,就能聯絡上了。」

周傳芬說:「已經有好幾天找不到他了。我看不像是手機沒電,倒像是他故意關了機。可他無緣無故關機幹什麼?」

田曉堂進一步勸道:「你不要亂猜疑,他不會有事的。這樣吧,我把我的手機號碼告訴你,如果過兩天他還不回來,你就給我打電話。」

周傳芬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吧,又要讓田局長費心了。」

周傳芬走後,田曉堂馬上找到市公安局政治處的一位熟人,託他打聽情況。半小時後,那位熟人回話說,在被公安部門抓過的大小碼莊中,並沒有叫王小磊的人。

田曉堂聽後心情更加沉重。他知道,被公安部門抓進去,還是三種情況中相對較好的一種。現在看來,王小磊只可能是潛逃或躲藏起來了。而這兩種情況,無疑更加糟糕。

第二天,田曉堂一整天都是在焦灼中度過的。他一直在等姚開新的電話。可直到下午5點鐘,期待中的電話仍然沒有打來。

田曉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想,如果今天姚開新沒有主動與他聯絡,華世達只怕會更加嚴厲地批評他,怪他又白白耽誤了一天。他倒不是受不起批評。他知道華世達批評他只是為了工作,並無任何惡意。他擔心的是,如果事實不能證明他還等一天的請求確有其道理,華世達只怕更會認為他居功自傲,目無領導,翹尾巴。如果華世達對他有了這種看法,那就十分不妙了。

田曉堂想不明白,姚開新的電話為何遲遲不打來。其實,昨天上午姚華已悄悄給他通風報信,說姚開新一大早就去跟海石的有關領導交涉,想解除那個意向性協議。據此,田曉堂判斷,姚開新在昨天下午或是今天,就應該跟他聯絡。哪想等到現在,仍然沒有任何音信。他不得不懷疑,情況只怕有變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田曉堂呆坐在辦公室裡,心情越來越灰暗。

5點20分,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熱烈地響了起來,田曉堂不由得悚然一驚。他任憑鈴聲響過一遍又一遍,遲遲不敢接電話。他怕拿起手機,會感到失望。

等他終於鼓足勇氣,伸手抓過手機,一看畫屏上閃爍著姚開新三個字時,人都幾乎暈了過去。

撳下接聽鍵,姚開新的大嗓門便在耳邊炸響了:「曉堂兄弟,你好啊!」

田曉堂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笑道:「姚總好!老太太現在恢復得還不錯吧?」

姚開新說:「託你的福,她恢復得很快,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田曉堂說:「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過幾天我們到勝婁來看看她。」

姚開新說:「不用不用,曉堂兄弟你太客氣了。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說件事。我準備明天上午到雲赭來,跟你們繼續商談娜美寧的事情。不瞞你說,娜美寧是不是轉移到雲赭,我曾經有過動搖,但現在我已拿定了主意。我覺得,還是雲赭的投資環境更讓人放心哪。」

田曉堂大喜道:「很高興你能選定雲赭,我們明天在宏瑞恭候你的到來!」

結束通話,田曉堂不禁百感交集。現在,終於不怕華世達誤會他了,而對華世達立下的軍令狀能否兌現,也不用太擔心了。

田曉堂馬上去了姜珊那邊。姜珊和王賢榮還是合用大辦公室,這時王賢榮也在屋子裡。見田曉堂找姜珊有事要談,王賢榮便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出去迴避一下。

田曉堂笑道:「我們說說工作上的事,又不是什麼機密,你沒必要走開嘛!」

王賢榮笑了笑,說:「我出去辦點事。我走了,你們談工作還是方便一些。」說著就揮揮手,消失在門口。

田曉堂告訴姜珊,姚開新剛才已打來電話,說準備明天上午過來,續談娜美寧專案。

姜珊立時滿臉喜氣,歡呼雀躍道:「姚總回心轉意啦?太好了!太好了!」頓了頓,又道:「看來,你真是料事如神啊。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眼光確實不如你,我不相信姚總會主動回頭,可他偏偏就超出了我的想象!」

田曉堂說:「你對姚開新恐怕是有些偏見。你說他只講利益不講人情,我看也不盡然。」

姜珊說:「姚總這人性格挺複雜的,還真有點捉摸不透。」

田曉堂說:「你打個電話叫一叫自主,我們一起去見華局長。」

華世達得知訊息,立馬喜上眉梢,說:「望眼欲穿哪,總算盼來了姚總的電話。」接著,竟向田曉堂道起歉來:「昨天我一性急,說了些過頭話,請你不要介意!」

田曉堂沒想到華世達這麼坦誠地承認自己做得不對,忙笑道:「沒事,沒事。您也是為了工作,我能夠理解。」

華世達說:「不過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沒把你的用意說清楚嘛。上午,姜珊把你的一些想法全都告訴我了。要是昨天你對我說清楚了,我哪會怪你。」

田曉堂笑笑,承認錯誤道:「是我考慮不周。」心裡卻想,昨天我倒是想說清楚,可你那麼急躁,火氣那麼大,根本沒給我說清楚的機會呀。又想姜珊今天上午主動去跟華世達說這事,顯然是出於好心,想消除華世達對他的不滿和誤會。姜珊這麼不聲不響地幫他,他心底不由得漾起一絲暖意,便感激地向姜珊投去一瞥。姜珊報以粲然一笑,馬上又慌慌地把目光移開了。

裴自主說:「我有個建議,在姚總過來之前,我們抓緊把他原來與海石談判的情況摸清楚,做到心中有數,才好與他周旋。」

華世達說:「自主的建議很好,我們應該做到知己知彼。」

田曉堂說:「建議是你提出來的,這個任務就交給你。」

裴自主答應道:「行啊,我去打聽一下。」

田曉堂笑望著華世達,問道:「姚開新明天過來,要不要向唐書記和韓市長報告一聲?」

華世達笑了笑,說:「唐書記明天在省裡參加人代會,韓市長沒去開會,不過這事已不用向他彙報了。」

田曉堂不解道:「不向他彙報,那向誰彙報?」

華世達賣過關子,這才抖出包袱:「你們大概還不知道,省委今天下午剛剛宣佈了對雲赭市委、市政府領導的調整方案,雲赭市委對市領導的分工也作了一些微調。原來的市長調走了,常務副市長毛市長接任市委副書記、代市長。甘泉水部長升任市委副書記,在分管組織人事的同時,還分管工業經濟和招商引資。韓玄德副市長則提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這也就是說,今後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主要領導,已經由韓市長變成了甘書記。」

田曉堂哦了一聲,不假思索地問:「那唐書記呢?」

華世達說:「唐書記還是市委書記,這回沒有變動。」

華世達說完,表情顯得有點複雜。田曉堂也感覺心裡有點亂。大凡上級領導調整,都會引起下面幹部的心理波動。待自己不錯的領導就地升職了,或是不待見自己的領導調走了,就會暗自興奮。而待自己不錯的領導調走了,或是不待見自己的領導就地升職了,卻會倍感失落。

田曉堂的心情失落大於興奮。這次調整了這麼多市領導,唐生虎卻沒有調走,田曉堂感到很意外。他不願去做服務唐生虎的副秘書長,是認定唐生虎要麼出事,要麼調走,總之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不會坐太久。可眼前的事實卻說明,他的判斷不夠準確,這讓他頗為沮喪。他稍稍感到興奮的是,甘泉水升了職。他對甘泉水的印象不錯,覺得這人還算公道正派。今後甘泉水分管招商引資,他就有更多機會跟甘泉水接觸,展現自己的才幹,讓甘泉水充分了解自己,而甘泉水又分管組織人事,想提拔重用他,替他說話也很有分量。

田曉堂又暗暗揣摩華世達的心態。如果說華世達感到興奮,那隻怕也是因為甘泉水的升遷。甘泉水原本就和華世達關係不錯,現在高升一步,今後關照華世達的機會將更多,力度將更大。如果說華世達感到失落,那隻會是因為唐生虎沒有挪窩和韓玄德得到了提拔。唐生虎一直不喜歡華世達,華世達又多次得罪過唐生虎,唐生虎不調走,對華世達自然不是好事。韓玄德呢,華世達也得罪過他,只想對他敬而遠之。韓玄德得到提拔,對華世達來說當然也不是什麼好訊息。

田曉堂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聽見華世達吩咐道:「姚開新能夠重回雲赭,十分難得。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抓住機會,盯牢他,把合同簽下來,絕不能讓娜美寧再溜掉了。我看這樣吧,今天晚上,我與曉堂去找甘書記彙報,姜珊帶自主去宏瑞把明天的房間、會談室預訂好。自主你還要想想辦法,把海石那邊跟姚開新談判的情況摸一下。明天早上,我們四個人再碰一碰頭。」

田曉堂說:「您安排得很周到。」

姜珊站了起來,說:「我這就和裴主任去宏瑞大酒店。」

華世達笑了起來,說:「也不用那麼急,你們吃過晚飯再去吧。」

出了華世達的辦公室,田曉堂對裴自主說:「你抓緊找海石那邊的朋友,瞭解姚開新跟海石談判的情況。現在你就去聯絡,爭取在7點半之前給我結果。」

裴自主笑道:「你比華局長催得還急呀。」

田曉堂說:「不急不行啊。」他想的是,去見甘泉水時,最好清楚姚開新以前跟海石談下的條件,以免甘泉水問起,一時卻答不上來。

2、節外生枝

天一擦黑,華世達直接給甘泉水打過電話後,帶著田曉堂去了市委。

進了甘泉水的辦公室,甘泉水滿臉是笑,招呼他倆落座。

華世達坐下後,指著田曉堂對甘泉水介紹說:「這位是曉堂。您在局裡倒是見過他幾次,不過好像沒有單獨跟他接觸過,對他的印象只怕還不深。」

甘泉水側過臉來,沖田曉堂暗暗眨了眨眼,回頭對華世達笑道:「我對小田有些瞭解……小田不錯嘛!」

田曉堂琢磨著甘泉水眨眼的動作。看來,儘管甘泉水和華世達關係不錯,華世達也在甘泉水面前推薦過自己,但甘泉水一直並沒有把唐生虎想調他過去做副秘書長,他曾兩次為這事被甘泉水召見的內情告訴華世達。甘泉水到底是做組織工作的,原則性很強,口風相當緊,不該說的話,絕不會往外吐露半個字。

華世達很放鬆地坐在沙發上,一點也看不到在上級領導面前的那種唯諾和拘謹。他笑道:「真不好意思啊甘書記,為了聽我們彙報,害得您把安排好的會都推遲了。」

甘泉水說:「聽你們彙報更重要啊……市委這次調整分工,讓我這個副書記抓招商引資……可見市委對招商引資工作的高度重視……你們那個娜美寧是目前最大的在談專案啊……這個專案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你剛才在電話中說,娜美寧的老闆明天過來?」

華世達便一五一十地匯起報來,甘泉水不時插話提問,華世達都作了回答。通過兩人的交談,田曉堂發現甘泉水對娜美寧的情況相當熟悉,顯然華世達此前早已跟他談起過。讓田曉堂感到更加意外的是,甘泉水居然知道誠飛如何移花接木成娜美寧的全部內幕。這些內幕,華世達一直對唐生虎、韓玄德瞞得緊緊的,卻輕易就告訴了甘泉水。可見,華世達與甘泉水早已不是普通的上下級,甚至已超出了一般的私交,華世達對甘泉水的信任程度非同一般。田曉堂相信,物以類聚,既然華世達與甘泉水那麼投緣,甘泉水的人品就不用懷疑。

聽完華世達的彙報,甘泉水不由得感嘆道:「娜美寧的老闆能夠回來,多虧小田救了他母親一命……小田功不可沒啊!」

田曉堂忙說:「哪裡哪裡,我只是做了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甘泉水感慨道:「現在競爭激烈呀,想招一個商特別不容易……如果光靠政策投入,我們哪拼得過別人……不過我們可以抓住一條,對客商捨得感情投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感情也是一種軟實力呢……姚老闆這次吃回頭草,就充分說明,感情投入的威力不可小覷!」

華世達笑道:「您這話很有道理。靠政策投入來招商,只能留住老闆的腳步,而靠感情投入來招商,就能留住老闆的心。老闆的心留住了,投資落戶才有保證!」

聽甘泉水和華世達說著話,田曉堂暗暗著急。他讓裴自主儘快把姚開新與海石談判的情況摸清楚,可眼看甘泉水就將談到正題上來,裴自主卻遲遲不見動靜。

這時,甘泉水轉頭問田曉堂:「你覺得姚總明天過來,還會接受上次談好的條件嗎?」

田曉堂略作思忖,答道:「我看比較難,他多半還要討價還價,哪怕我們救了他母親呢!姚總這人,彎彎腸子不少。不過,這次是他主動找上門來的,並不是我們去央求他過來的,他在心理上並不佔優勢,想提太苛刻的條件,只怕也不好開口啊。」

甘泉水微微點頭,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時,田曉堂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裴自主打來的。

裴自主告訴他:「費了些周折,總算搞到了。姚開新跟海石那邊談的條件,地價是每畝5.5萬元,不過提供的是山地,不是耕地,稅收則實行‘三免五減半’。」

田曉堂說:「好的,我知道了。」

收起手機,田曉堂湊到華世達耳邊,將裴自主來的電話告訴了華世達。華世達輕輕點了點頭。田曉堂知道,此事必須先報告華世達,絕不能在華世達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直接捅給甘泉水。那樣做了,便有僭越之嫌,華世達難免會不高興。

甘泉水想了想,問:「我們當時跟他談的什麼條件?」

華世達回答:「主要條件是,地價每畝7.5萬元,稅收‘二免四減半’。」

甘泉水又問:「海石跟他談的呢?」

華世達很從容地作答:「地價每畝5.5萬元,不過提供的是山地,不是耕地,稅收‘三免五減半’。」

田曉堂暗想,真懸啊,裴自主的電話如果還遲來一分鐘,這個問題就沒法答上來了。

甘泉水笑了笑,說:「海石的條件比我們更優惠嘛,難怪姚總前些天要改弦更張……不過,分析這些情況,我有一種感覺,姚總對跟我們談的條件不滿意,對跟海石談的條件仍然不夠滿意。」

華世達笑了起來:「都不滿意?總不能白送土地給他吧?」

甘泉水說:「你聽我把話說完……據我瞭解,姚總的錢並不多,他買下整個娜美寧的股份,佔用了大量資金,手頭所剩只怕也不寬裕……所以我分析,他往內地轉移,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就會盡量減少在土地、廠房上的資金投入,以緩解當前的資金壓力……而他跟我們以及跟海石談的條件,無論怎麼優惠,都還要拿出大筆資金來。」

田曉堂不禁一怔。他看了看華世達,只見華世達也是一副吃驚的樣子。田曉堂暗想,甘泉水到底是大領導,那眼光就是不一樣,一下子便抓住了問題的實質和核心。可是,要減少姚開新的資金投入,豈不是隻有降低地價?地價如果再降,那損失不就更大了嗎?

田曉堂正一肚子疑問,甘泉水卻不往下深說了,只是道:「我的分析也不一定對,你們不妨再琢磨琢磨……究竟怎麼辦,還是等姚總過來後,先看看他怎麼說,再見機行事。」

兩人起身告辭,甘泉水突然又叫住他倆說:「還有個事情,我得強調一下……這是個化工專案,環保一定要嚴把關口……環保問題不容談判,必須確保達標排放。」

華世達說:「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會含糊。」

從甘泉水辦公室出來,田曉堂還在想,甘泉水剛才一番分析,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他們又該怎麼做呢?

又想甘泉水一貫說話慢慢吞吞、不徐不疾,中間喜歡作些停頓,可今天他停頓的頻率,比過去做組織部長時,似乎已低了許多。

第二天上午,姚開新在10點多鐘就趕到了宏瑞大酒店。和上次來雲赭時相比,姚開新的態度轉變了不少。他一看見華世達,老遠就伸出了手,老朋友似的握手寒暄。對田曉堂仍然親熱地以「曉堂兄弟」相稱。和姜珊握手時,則故作一臉苦相說:「姜局長,你可把我害慘了!」

姜珊不解地問:「我怎麼害慘你了?」

姚開新笑道:「我媽天天都在唸叨你呢,說你在醫院照顧她是多麼細心、周到。然後她就罵我不成器,連老婆都跑掉了,害得她生病住院,還要麻煩別人來照料。」

姜珊聽了這話,大概是產生了別的聯想,兩頰不由得微微一紅。

進了房間,大家在一起聊了一陣,姚開新突然說:「有件小事,我想讓曉堂兄弟陪我出去辦一下。」

田曉堂不免有些意外。華世達爽快地說:「行啊,就讓曉堂陪你去吧。」

上了姚開新的賓士車,駛出宏瑞大酒店,姚開新說:「找家茶樓坐坐吧,我想單獨跟你作些溝通。」

田曉堂說:「行啊,就去前面那家茶樓吧。」他想,姚開新要單獨與他溝通,顯然是出於對他的格外信任。既然有單獨溝通的必要,只怕娜美寧還有些麻煩。他不禁擔憂起來。

在茶樓坐定,姚開新邊喝著茶邊說:「曉堂兄弟,我沒把你當外人,咱們就開啟窗戶說亮話。娜美寧與你們雲赭的談判,中間出現過一些波折。當然,這不怪你們,原因在我。不過,我也有難言之隱。我沒想到,買下整個娜美寧後,流動資金會變得那麼緊張。此前跟你們談,你們作出的讓步其實也不小,可我的現有資金根本對付不了土地和廠房。後來跟海石又談,他們的條件更優惠一些。可回去仔細一算賬,資金還是不夠用啊。」

田曉堂暗暗驚訝,姚開新的說法跟甘泉水的分析竟如出一轍。不過姚開新今天說的話,與昨天在電話中講的卻有些出入。聽那口氣,要與雲赭合作,困難還是很大。姚開新為什麼把他單獨叫出來大倒苦水,難道只是想虛晃一槍嗎?為了償還救老太太的感情債,他先做出一種姿態,高調錶示願意重新與雲赭合作,實際上還是缺乏合作的誠意,因為他接著就擺出種種困難,逼著你知難而退,主動放棄,最後合作不成,你不但沒法怪罪他,甚至還會對他感激涕零。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又空歡喜一場?如果真是這樣,那姚開新也實在太陰毒了。

正暗自鬱悶,又聽見姚開新說:「我的困難確實不小,這絕不是在你面前故意叫苦。不過無論困難有多大,娜美寧肯定還是要往內地轉移,這是大勢所趨,而且我已拿定主意要轉移到雲赭來。只是我的困難,希望你們能協助解決。如果你們同意幫我解決這個困難,投資合同立馬就可簽下來。如果你們不同意,談什麼轉移也只會是一句空話。」

田曉堂感覺頭有些大,忙問:「我們怎麼幫你解決困難?」

姚開新說:「由你們市政府出面,幫我貸款兩個億。我還需要兩個億的流動資金,才能啟動娜美寧的內遷。」

田曉堂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想了想,說:「這事太重大了,我得去請示領導。我個人覺得,一次性貸款兩個億,在當前銀根緊縮的情況下,只怕辦不到。」

姚開新笑了笑說:「這事當然有難度,如果好辦,我就不會向你們求助了。我看這樣吧,這次來,我就不跟你們市領導坐下來正式商談了,吃過中飯我還得趕回佛山去。因我媽患病,離開了十來天,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處理。你們抓緊想想辦法,儘快給我一個答覆。接到你們明確的答覆後,我立即趕過來。」

田曉堂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沉默了一會兒,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姚總啊,你這個要求實在有點過分。我不得不懷疑,你還是沒有合作的誠意啊!」

姚開新的熊貓眼頓時瞪得大大的,顯得有些發急,辯解說:「沒有誠意,我會主動回到雲赭來嗎!我口口聲聲叫你兄弟,你可不能胡亂懷疑我呀。如果不是出於萬般無奈,我絕不會向你們提出這個請求。」

田曉堂不禁愣住了。看姚開新的神態,不像是在撒謊。他說:「好吧。這事等我向領導彙報後,再跟你通氣。」

回到宏瑞,田曉堂馬上向華世達彙報了姚開新所提的要求。華世達頗覺意外,忍不住罵道:「這個姚開新,真是難纏!」他也覺得事情重大,立即打電話向甘泉水作了彙報。甘泉水很明確地表態說:「這個要求肯定答覆不了……等會兒我來與他交涉吧。」

中午12點鐘,甘泉水來到宏瑞,與姚開新見了面。

午宴進行到中途,酒酣耳熱之際,甘泉水對坐在自己右側的姚開新笑道:「姚總喝酒很豪爽嘛……以酒品觀人品,我想姚總為人處世肯定也很豪爽……我就喜歡跟豪爽的企業家朋友打交道。」

田曉堂暗想,說姚開新豪爽,豈不讓人笑掉大牙?甘泉水這麼說,顯然是故意逗他高興。姚開新果然中招了,立即自我吹噓起來:「甘書記,不瞞您說,在佛山工商界,我姚開新性格豪爽,講義氣,夠朋友,那是出了名的。」

田曉堂不由得暗自好笑。甘泉水趁著姚開新正洋洋自得,忙說:「姚總,你是個豪爽人,咱們就不來那些虛的……你對小田講的那個要求,我跟你說句實話,很難辦到……你可能不瞭解內地的融資狀況,爭取工業貸款很不容易,爭取工業大額貸款就更難……我理解你的難處,可這條路顯然走不通,你看還有其他解決途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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