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招商引資是硬政績,投資老闆得罪不起

就在這時,門鈴叮咚叮咚響了起來。裴自主過去開啟門,將趙勇先迎了進來。

待趙勇先坐下後,華世達笑道:「趙總辛苦啊!在下午的談判中,姚總提出了很多要求。我們覺得,這些要求不太切合實際。恕我直言,你們提出這麼苛刻的要求,顯得很沒有誠意呀。我們看到,下午談判主要是姚總在講,你幾乎沒有怎麼說話。我們不知道,姚總提出的那些要求,是不是與你商量過,能不能代表你的意見?」

趙勇先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開了口,卻沒有直接回答華世達的問題,只是說:「我剛才和姚總作了些溝通,跟他統一了想法。我們覺得,地價、稅收返還等問題都還有商量的餘地,但專案絕對不能落戶經濟開發區,這一條是不容討論的。」

趙勇先這番話,等於交了底。華世達說:「你們的想法是這樣啊,這可真有些不好辦呢。」

田曉堂在心裡暗暗分析著趙勇先的話。他原以為趙勇先沒打算在雲赭投資,但從趙勇先主動過來說這些話的舉動判斷,情況似乎並非完全如此。趙勇先大概還是希望能幫上老同學裴自主的忙,促成與雲赭的合作,不大樂意的只是姚開新,而趙勇先一直在做姚開新的工作,努力撮合此事。這麼看來,只怕有些錯怪趙勇先了。可是,如果情況真是這樣,趙勇先為什麼不主導談判呢?為什麼在談判時不發一言,而放任姚開新提出過高的條件呢?趙勇先和姚開新在投資雲赭的問題上有分歧,趙勇先當然應該尊重姚開新的意見,但他畢竟是娜美寧最大的股東,他有必要那麼遷就、順從姚開新嗎?姚開新堅持專案不能落戶經濟開發區,他卻一味地附和,難道他就沒有自己的主見嗎?

田曉堂覺得,趙勇先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裴自主問:「在專案不能落戶開發區的問題上,姚總為何那麼固執?」

趙勇先含糊地說:「姚總不想專案放在開發區,自有他的道理。」

田曉堂覺得趙勇先這話也有些費解。趙勇先只講姚開新,卻不提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真實態度。給人的感覺,好像拍板做主的是姚開新,而他只是個局外人。

華世達說:「趙總啊,專案是否落戶開發區,恐怕還得請你們再作考慮,也請你勸勸姚總。如果你們堅持要在開發區以外選址,我們感到十分為難。因為非要把專案放在開發區的,是市委唐書記。他的意見很明確,除了落戶開發區這一條不容商量以外,其他的要求都好說。」

趙勇先說:「這個分歧太大了,我們讓步的可能性很小。因此,如果你們不讓步,只怕就會喪失合作的基礎。說句實話,我是滿心希望這次能夠合作成功,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勸勸唐書記,沒有必要堅持把專案放在開發區。只要是在雲赭境內,落戶哪裡其實都一樣。」

華世達苦笑道:「唐書記一直堅持把招來的大專案擺佈在經濟開發區,要勸他改變這個想法,只怕比登天還難!」

趙勇先也苦笑了一下,站起身來,說:「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們看著辦吧。」

趙勇先走後,華世達忙給韓玄德打電話,彙報了跟趙勇先私下接觸所談的一些情況。韓玄德表示,明天早上先去找找唐生虎,做做他的工作,爭取他在落戶開發區的問題上態度能有所鬆動。

韓玄德有這個表態,華世達、田曉堂等人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四人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見時間很晚了,華世達安排裴自主今晚住在酒店,以便趙勇先、姚開新有個什麼事好隨叫隨到,然後就離開了。

田曉堂和姜珊隨後下樓。田曉堂從停車場將車開出,送姜珊回去。

出了酒店,田曉堂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姜珊住在哪裡,便問她住址。姜珊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頭說:「我在碧波新村租了一套房子。」

田曉堂問:「房子有多大?一個月租金多少錢?」

姜珊說:「大約80多個平方吧,一個月租金400元。」

田曉堂說:「這樣吧,這每月400元的房租我給你報銷了。」

姜珊瞪大眼睛,望著田曉堂說:「房租也能報銷?這是你為我開的政策口子吧?」

田曉堂便知道姜珊想複雜了。姜珊大概以為,他這樣做,是對她的格外關照,為此只怕已違犯了財經紀律。說不定姜珊還會認為,他這樣大獻殷勤,表明他開始在轉變態度,想和她在師兄妹的關係上再深入一步。

田曉堂說:「市局一直就有這個小政策,對租房住的局領導班子成員,可以據實報銷房租,所以你不必有什麼顧慮。」

姜珊說:「原來是這樣啊。」她本應該感到高興的,可說話的口氣卻似乎有點失望。

田曉堂換了個話題:「今天接待了一天客商,有什麼感受?」

姜珊笑道:「怎麼說呢?條條蛇都咬人,哪項工作都不好做,這招商工作尤其難做。過去說計劃生育工作是天下第一難,如今又變成了招商引資是天下第一難。這第一難究竟有多難?我雖然只參與了一天,體會卻異常深刻!」

田曉堂感嘆道:「再難,也得有人去做啊!」他話音未落,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畫屏,是裴自主打來的。田曉堂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只不過離開了幾分鐘,會有什麼事?

田曉堂放慢車速,接通電話後問:「自主你找我有事嗎?」

裴自主在那頭說:「姚總剛才找我,讓我幫他物色個小姐。」

田曉堂一時沒反應過來,追問道:「你說什麼?」

裴自主說:「姚總要我幫他物色個小姐。我不知道該不該辦,也不知怎麼辦,想請示你一下。」

田曉堂頓時感到好不惱火。這個姚開新,也太不知羞恥了。想玩小姐,偷偷摸摸去玩好了,他竟然無所顧忌地要求東道主去幫他找小姐,這也太放肆了吧。想想下午談判時姚開新嘴巴鐵緊,輕易不肯讓步的情形,田曉堂就覺得這個黑眼圈的傢伙真是太討厭了。

田曉堂想叫裴自主不用理睬他,又想姜珊就坐在旁邊,說這些話到底不大方便,就說:「我知道了,過會兒我再給你打過來吧。」

見田曉堂收起了手機,姜珊問:「裴主任打電話來幹什麼?」

田曉堂支吾道:「沒什麼事,就是問我到家沒有。」

姜珊狐疑道:「沒什麼事?沒什麼事你幹嗎還說過會兒給他去電話?」

田曉堂拿定主意,這破事兒不要告訴她,就訕笑道:「真沒什麼事,有事我也不會瞞你呀。」

將姜珊送到碧波新村門口,看著她進去後,田曉堂才撥通裴自主的手機。

裴自主告訴他:「我剛才悄悄問過趙勇先,趙勇先說姚開新這人沒有別的嗜好,就是喜歡玩玩女人。因為這個臭毛病,他老婆早就跟他離了婚。他光棍一條,失去管束,在外面就玩得更瘋了,幾乎天天做新郎,夜夜入洞房。據說,他已經寵幸過800多位年輕女子,他近期的目標是突破一千大關!」

田曉堂笑了起來:「真沒想到,姚總玩起女人來,也這麼有雄心和氣魄!我總算明白了,他那雙熊貓眼是怎麼熬成的。」

裴自主問:「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田曉堂說:「酒店不是有個桑拿中心嗎?你讓他直接去那兒。那兒應該有小姐的。」

裴自主說:「他去桑拿中心看過了,將那裡的小姐挨個兒目測一遍,沒發現一箇中意的。」

田曉堂說:「他還挺挑剔呀。」

裴自主說:「人家畢竟是大老闆,玩小姐也得講究個檔次和質量。他跟我說,要找個年輕、漂亮、個頭高的,最好是在讀女大學生。」

田曉堂訝然道:「在讀女大學生?」

裴自主說:「他說如今有女大學生兼職幹這個,為的是掙幾個錢買名牌衣服和化妝品。」

田曉堂哦了一聲,思考著該怎麼應對這件事。剛才一氣之下,他本想讓裴自主不理睬姚開新。現在冷靜下來一想,又覺得那樣做實在不妥。姚開新是來雲赭投資的,眼下正是談判的關鍵時期,哪敢輕易得罪他?一旦得罪了他,投資合作就希望渺茫了。如果滿足了他的要求,找個年輕貌美的小姐把他侍弄舒服了,他心情一爽,說不定就會放寬合作條件,甚至不再反對落戶開發區。這麼想著,田曉堂覺得應該下點工夫,幫姚開新物色個相貌、氣質、個頭俱佳的小姐,讓他高興高興。

田曉堂就說:「你出去幫他找個小姐吧。」

裴自主嘀咕道:「我又沒玩過小姐,上哪兒找去?」

田曉堂嘿嘿笑了起來,心想讓裴自主去辦這事還真有些勉為其難,便說:「讓我來想想辦法吧。」

田曉堂想來想去,這種事只有找劉向來。劉向來有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請他出面辦這事,應該會有辦法的。

打通劉向來的電話,田曉堂提出請他幫忙找個小姐,劉向來馬上尖叫起來:「好哇,田大局長真是越來越新潮了,玩膩了情人,又玩起小姐來了,而且還要老牛吃嫩草,玩什麼女大學生!」

田曉堂忙笑著解釋:「我哪是為自己呀?我是幫客商找的。」接著細說了原委。

劉向來聽後,說:「這招商引資的活兒真不是人乾的,為了討投資老闆歡心,居然還為人家找小姐,拉皮條。看你也真是可憐,我就幫幫你吧。」

見劉向來答應下來,田曉堂才鬆了口氣。過了片刻,他想起應該給裴自主講一聲,便打了裴自主的電話,說已經託一位姓劉的朋友幫忙辦這個事,他把裴自主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那位姓劉的朋友,等物色到合適的小姐後,姓劉的朋友會跟裴自主直接聯絡。

收起手機,田曉堂沒有馬上離去。他回想剛才劉向來說的話,忽然覺得自己真是悲哀極了。幫客商找小姐,拉皮條,這是一個副縣級幹部應該乾的嗎?可是,為了招商大局,他又豈敢不這麼幹?

田曉堂驅車回家,一路上心情沉重。

4、峰迴路轉

回到家裡,只見周雨瑩還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田曉堂不想理她,換了拖鞋,就徑直往書房走去。

在書房坐下來,田曉堂腦子裡還在想著招商談判的事情。他意識到,要想這次談判有個好結果,只怕還需要進一步做趙勇先的工作。剛才華世達跟趙勇先進行了溝通,趙勇先雖然說了一些想法,交了一些底,但並沒有作出什麼有價值的承諾,在專案落戶開發區的問題上也沒有絲豪讓步的跡象,因此很有必要再跟趙勇先私下接觸,進一步探探他的底,爭取他能夠更積極地推動談判向好的方向發展。而在明天談判前,跟趙勇先單獨接觸的唯一機會,就是明天早上去約趙勇先吃早餐時,可以在他房間裡坐一坐。田曉堂便決定,利用早餐前的那一點時間,再次遊說趙勇先。

田曉堂想,對趙勇先打的是友情牌,爭取他能更加主動;對姚開新打的可謂是色情牌,爭取他能有所鬆動。這兩張牌打好了,說不定形勢就會發生逆轉。再加上韓玄德勸說唐生虎一旦收到效果,談判達成共識就會大有希望。

田曉堂這麼想著,便給裴自主打電話。

電話一通,裴自主就說:「你那位姓劉的朋友很會辦事,還真的託人找了個女大學生,看起來水靈靈的,一副清純模樣,根本不像業餘做雞的。不過,價錢倒不便宜,一個晚上就要1500塊,跟搶錢似的,還一口價,一分錢也不讓呢!」

田曉堂覺得裴自主的廢話有點多了。有些事情,只能一聲不響地去做,讓上司裝一裝糊塗,不必跟上司說得太明白。他輕聲問:「姚總滿意嗎?」

裴自主說:「姚總看到那個女孩時,眼睛都直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我想他應該會滿意。」

田曉堂說:「滿意就好。」他真為這種拉皮條的行為感到羞愧難當,可又擔心這事不辦好,姚開新不滿意,甚至很不高興,就會影響談判效果。聽裴自主這麼說,他感到心裡踏實了一些。

裴自主說:「我在想,姚總能主動找我們要小姐,只怕是趙勇先晚上跟他溝通後,他態度有了很大轉變吧。如果他還是不想真心和我們談判,又怎麼好意思提出這過分的要求?」

田曉堂笑了笑,說:「但願如此吧。我覺得,還有必要再做做趙勇先的思想工作。」

裴自主說:「行啊。明天早上我倆去跟他說說,再爭取一下。」

收起手機,田曉堂出了書房,準備去洗個澡。他來到衛生間門口,只見周雨瑩正待在裡面。她看到他,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大概是見他臉色冷冰冰的,便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田曉堂不想和她說話。她太讓他傷心了。他折回書房,過了半個小時,才又去衛生間。

第二天清晨,田曉堂和裴自主早早地敲開了趙勇先的房門。

趙勇先猜出了他倆的來意,主動說道:「你們的心情我很理解。昨天晚上我也說過了,我本人是滿心希望這次合作能夠成功。只是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尊重姚總的意見。現在最大的分歧還是在落戶地上。姚總堅決不肯落戶經濟開發區,讓我非常為難。」

田曉堂懇求道:「現在雙方僵持不下,我們沒有別的辦法,還是隻有求助於你。誰叫你是自主的大學同學呢。我們想請你再勸勸姚總,讓他收回成命。唐書記那邊,我們已經請韓市長去做工作了。我們雙方來共同努力,爭取能夠縮小分歧,達成共識!」

趙勇先說:「我已經勸說過姚總,沒想到在這個問題上他會那麼固執。好吧,等會兒我再去跟他說說看。」

幾分鐘後,趙勇先就上了姚開新的房間,關起門說話去了。

華世達和姜珊來到五樓,見趙勇先的房門開著,便走了進來。田曉堂忙告訴華世達:「我們剛才說服了趙總,請他再去做做姚總的工作。」

華世達說:「好啊,但願在趙總再三勸說之下,姚總能作出讓步。」

大約一刻鐘後,姚開新房間的門開啟了,趙勇先和姚開新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眾人一起乘電梯下樓去用早餐。田曉堂暗暗打量趙勇先和姚開新,想從他倆的臉色上判斷剛才關門談話的效果。趙勇先一臉沉穩,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姚開新的黑眼圈似乎更黑了,精神卻出奇地好。田曉堂暗想姚開新精神好,是因為昨夜有美人相伴,與剛才的關門談話只怕關係不大。沒捕捉到任何有用的資訊,田曉堂不免有些失望。

姚開新還在電梯裡,就跟姜珊開起了玩笑:「我昨天夜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還見到了美麗的姜局長。」

姜珊笑道:「姚總能夢見我,不勝榮幸啊。」

田曉堂暗想,姚開新昨夜先要跟那個女大學生窮折騰,折騰累了就會死豬樣呼呼大睡,哪有閒工夫去做什麼美夢!他怕姚開新又說出格的話,不免擔心起來。

姚開新說:「我夢見我們公司跟雲赭籤合同了,不過是姜局長逮住我的手,逼著我在合同上按的手印。」

裴自主說:「姚總這話有破綻啊,籤合同哪用按什麼手印。」

姚開新笑著說:「不是做夢嗎?夢裡哪會管那麼多。反正就是在姜局長威逼之下,我被迫簽了合同。說到底,我這人還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哪!」

大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田曉堂暗想,姚開新一大早就開起了這個籤合同的玩笑,顯得心情相當不錯,這應該是個好兆頭,預示著今天上午的談判會比昨天下午順利吧!

吃過早餐就直接去了會議室,韓玄德已經等在那兒了。田曉堂既沒有機會了解趙勇先早上跟姚開新密談的情況,也沒有時間瞭解韓玄德早上去向唐生虎請示的情況,心中完全無數,便頗為忐忑。

談判從8點半進行到10點鐘,就早早地結束了。

這場談判扭轉了昨天的不利局面,取得了突破。

韓玄德按唐生虎的指示精神,為了顯示雲赭開放招商的誠意,提出可以接受每畝7.5萬元的地價,可以考慮稅收「二免四減半」。姚開新顯得有些意外,忙表示:「你們這個態度很好,在地價和稅收問題上,我們基本達成了共識。我更關心的是,唐書記是否同意把專案放在開發區之外?」

韓玄德笑了笑,說:「關於這個問題,我早上又跟唐書記匯了報,建議他作些調整。唐書記當時雖沒答應,但態度已有所鬆動。他要求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好好考慮一下。」

姚開新說:「行啊,我們可以等一等,等唐書記考慮清楚了,再作答覆。我也會重新反思和評估,放在開發區的可能性究竟還有沒有。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

韓玄德高興地說:「好,好。姚總有這個態度,我們十分感謝。我想,只要我們雙方都著眼大局,放眼未來,求大同存小異,相互體諒和理解,我們就一定能談成這個專案!」

田曉堂暗暗感到吃驚。姚開新的態度變得這麼快,儘管這正是他所期望的,但當事實呈現在面前,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姚開新為何會有這個變化,是趙勇先一連兩次和他私下溝通起了作用?還是昨晚找來的那個女大學生讓他很盡興,改變了他的心情?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吧?

趙勇先這時難得地開口了。他說:「希望儘快得到唐書記的答覆。如果唐書記同意放在開發區之外,那我們和雲赭合作的障礙就消除了。如果唐書記還是堅持原來的意見,我們再坐下來,商量怎樣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方案。姚總剛才已說了,在唐書記考慮那個核心問題是否讓步的同時,我們也會作進一步的評估和論證。總之,我們都朝著一個目標來共同使勁,爭取合作成功!」

姚開新說:「談判有這個結果,我是相當滿意的。我和趙總今天可以在這裡表態,我們初步決定將娜美寧轉移到雲赭。過幾天,我們再過來進一步洽談,爭取能夠掃清一切障礙,儘快簽下投資合同!」

韓玄德大喜過望,忙道:「感謝趙總、姚總對雲赭的看重。我們期待著娜美寧早日嫁到雲赭來!」

談判如此圓滿,中午的酒宴便十分熱鬧。趙勇先和姚開新頻頻接受敬酒,在輪番轟炸之下,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唐生虎在另一間包房裡陪省發改委的客人,也抽空過來給趙勇先、姚開新敬酒。他早已得知了談判結果,此時看見趙、姚兩人便像看到了親人,親熱得不得了,把市委書記的架子都放下了。

唐生虎一邊喝酒一邊感嘆:「看到你們這些大老闆,我彷彿看到了雲赭發展的光明前景,就感覺心裡特別踏實!」

姚開新笑道:「看到唐書記這樣開明的領導,我們就知道在這裡投資會很放心,也感覺心裡特別踏實啊!」

唐生虎大笑,朗聲叫道:「好,衝著我們雙方的這份踏實,我再敬你和趙總一杯!」

唐生虎離去後,姚開新藉著酒勁,又逗起了姜珊:「姜局長啊,我一直在琢磨昨夜做的那個夢。說句實話,我很少做夢,也從來沒夢見過別的女性,你是唯一的例外。姜局長喲,我不得不跟你說,咱倆還真是特別有緣啊!」

姜珊喝了酒,兩腮早已豔若桃花。她笑道:「誰說不是呢!姚總啊,你如果真心珍惜咱倆的緣分,就請一定把娜美寧放到雲赭來。你別忘了,在夢中你可是按了手印,簽了合同的,你千萬別反悔喲!」

姚開新哈哈大笑,說:「姜局長厲害呀!籤那個合同只是在做夢呢。不過,我就是捨得雲赭這麼好的投資環境,也捨不得姜局長這麼美的人兒啊!僅僅為了常看到姜局長的芳容,我也會義無反顧地投資雲赭!」

趙勇先打趣道:「咱們姚總真是有情有義,跟當年唐玄宗有得一比。唐玄宗為了讓心愛的楊貴妃吃到新鮮荔枝,不惜動用傳送緊急情報的驛站快馬,正如詩中寫的那樣: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姚總呢,為了博得姜局長一笑,竟甘願把公司轉移過來,將身家性命全都押上。這真是愛江山更愛姜珊啊!」

此話一齣,在場的人都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午餐後,趙勇先和姚開新啟程返回廣東。在酒店門口將兩輛賓士送走後,華世達、田曉堂、姜珊回到局裡,先在華世達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華世達仍然有些興奮,說:「這次能談成這樣,真是不容易啊。」

姜珊說:「回想談判的過程,真夠驚險的。昨天本已陷入了僵局,不想今天又峰迴路轉。姚總的態度變得這麼快,我實在沒想到。」

田曉堂說:「估計還是趙總在背後給他做工作力度很大,迫於壓力,姚總才作出了妥協。」

姜珊說:「我看姚總不是盞省油的燈!」

華世達笑道:「商人個個都是人精,姚總又哪能例外!不過他就是再狡猾,這樣的條件也不會不動心。我想,地價、減稅要求都已答應他們了,剩下那個落戶地問題,萬一姚總一再堅持,唐書記還是會讓步的。唐書記可不傻,絕不會放任這個特大招商專案白白溜掉!」

田曉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沏了一杯茶,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畫屏,是市廣電局局長周傳猛打來的。田曉堂忙接通電話,說:「周局長好,最近在忙什麼大事?」

周傳猛說:「我哪有田老弟忙啊,田老弟忙得都把我這個周大哥忘在腦後了,也不見你打個電話過來問候一聲。」

田曉堂急忙道歉:「對不起,是我的不是。我這段日子忙於招商談判,還真有些顧不過來。」

周傳猛說:「今天晚上有空沒有?我們在一起聚一下吧。再不聚聚,咱哥倆的感情就越發生疏了。」

田曉堂爽快地答應道:「行啊。今天中午剛把投資老闆送走,我現在抽得出時間了。」回想自己在擔任市創衛迎檢外宣組牽頭人期間,與周傳猛不打不相識的經歷,他不免十分感慨。

周傳猛說:「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把老符也叫上,沒有他喝酒可熱鬧不起來。」

田曉堂說:「對,叫上符社長,我也好聽聽你倆打嘴巴仗,就像聽郭德綱的相聲似的!」周傳猛和符有才相互總是不服氣,一見面就你挖苦我,我攻擊你,不過他倆卻從來沒有翻過臉,有個什麼飯局還喜歡叫上對方。

剛收起手機,裴自主敲門進來了。

兩人談起這次招商談判,裴自主很快就把話題集中到趙勇先身上。他說:「我感覺他真是不可捉摸。此前我覺得他是個不講同學感情的‘奸商’,現在看來又不是那麼回事。可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做事為何那麼奇怪,我還是想不明白啊。」

田曉堂說:「我也有些搞不懂,他真像一個謎。」

裴自主說:「中午他們離開酒店不久,趙勇先給我發來一則簡訊,告訴我姚開新並沒有跟他一起回廣東,而是拐到海石市去探望老母親了。他發這麼個簡訊給我,你說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田曉堂不禁一愣,馬上敏感地意識到,趙勇先此舉只怕不是無意的。他說:「這事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裴自主反問:「早點告訴你幹什麼?」

田曉堂說:「我估計,趙勇先發這個簡訊來,是想給我們提供一次機會,一次拉近跟姚開新感情距離的機會。」

裴自主沒聽明白,問:「拉近感情距離?」

田曉堂點頭道:「嗯,就是讓我們趕過去看看他母親。」

裴自主不以為然道:「有這個必要嗎?趙勇先為什麼只想讓我們巴結討好姚開新,姚開新就那麼重要?娜美寧的董事長可是他趙勇先啊。」

田曉堂說:「據說姚開新是個大孝子,這種感情投資,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我想,趙勇先之所以遷就姚開新,估計是因為姚開新比較強勢,趙勇先為了幫我們減少合作的障礙,才讓我們儘量多做一些爭取姚開新的工作。」

裴自主想了想,覺得田曉堂的話不無道理,就說:「現在我們趕過去遲不遲?」

田曉堂說:「現在已經晚了,等我們趕過去,只怕姚開新已離開老家了。我看這樣吧,我們近期再抽個時間,專程去看望他母親,到時雖然碰不到姚開新,我想他母親應該會把我們去看望過的情況告訴他的。」

晚上跟周傳猛、符有才在一起小聚,三人喝酒的興致都很高,三瓶五糧液很快就見了底。周傳猛與符有才照舊又是爭爭吵吵的,田曉堂看著他倆鬥嘴,卻感覺心頭特別溫暖。

準備離開包房時,周傳猛突然說:「我還有個事要問問你呢,酒一喝高,差點忘了。」

田曉堂說:「什麼事?請講吧。」

周傳猛說:「以前給我們弄創衛迎檢彙報專題片的那個民營公司,叫什麼來著?」

田曉堂說:「叫暢放影視公司。您問這個幹什麼?」

周傳猛笑笑說:「我想邀請他們過來,給我們電視臺的編創人員傳經送寶,重點講講電視專題節目的創意、策劃問題。當然,我們會付講課的酬勞。」

田曉堂頗為意外。想起當時周傳猛對暢放公司不屑一顧的情形,就嘲笑道:「人家只是個民營小公司,哪敢來指導您這地市級電視臺啊!」

周傳猛呵呵乾笑兩聲,說:「他們那個彙報專題片確實弄得不錯,我們電視臺遠遠整不到這個水平。他們的創新理念、運作模式、工作流程都值得我們學習借鑑。請他們來講課,也算是解放一下思想吧。」

田曉堂讚賞地點點頭,說:「您這個想法很好。我建議就請暢放公司的策劃總監甘露小姐過來作交流。她很年輕,只有二十六七歲,您得有個思想準備。」

周傳猛說:「行,就邀請甘小姐過來吧。你幫我跟她聯絡一下。」

田曉堂說:「好。現在聯絡有點晚了,我明天上午給她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田曉堂坐在辦公室裡,撥打了甘露的手機。

電話通了,甘露的聲音傳了過來:「呵呵,田大局長,您好啊,咱們已經好久不見了。」

聽到這久違的甜美嗓音,田曉堂很興奮,說:「甘露你好!咱們確實是多時不見了,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請你在方便的時候,來雲赭做客。」

甘露在那頭咯咯笑了起來,說:「您這是私人邀請嗎?如果是,我一定欣然接受。」

田曉堂笑道:「當然是私人邀請,你敢來嗎?」

甘露說:「有什麼不敢的。我一直在暗戀您呢。您約我過來相會,這是我做夢都想的事。」

聽了這半真半假的話,田曉堂不禁哈哈大笑。他想起了在宏瑞樓頂酒吧的那個晚上,跟甘露無話不說,相聚甚歡。那天甘露說話也是這麼直率,沒有任何顧忌,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愉悅和暢快。

開完玩笑,田曉堂才說到正題:「我還真有事情找你,咱們雲赭廣電局的周局長想請你過來指導工作。」

聽田曉堂說完,甘露說:「跟電視臺的同行作些交流,我倒是很樂意。不過,我最近事情比較多,實在抽不出空來,乾脆還等些日子吧。過些天我要到海石市弄個片子,到那時再順便過來完成您交辦的任務。」

田曉堂說:「好吧,那就往後推一推。我把周局長的手機號發給你,到時你直接與他聯絡。」

甘露說:「好的。」

田曉堂又道:「你們公司形勢不錯呀,在海石市都有了業務。」

甘露說:「還不是你們雲赭電視臺在播放那個城市形象宣傳片時,插播的暢放公司的宣傳廣告發揮了作用。目前,我們已在貴省接到了好幾筆業務。所以,我們對雲赭電視臺還是很感激的。他們發出這個邀請,我又哪敢不答應!」

結束通話,田曉堂突然感覺心頭有些悵然。發了一會兒呆後,他才給周傳猛打去電話,講了跟甘露聯絡的情況。周傳猛說:「這事不用急,遲些天也行。」


作者「胡北」的其他小說

官路十八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