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認定他是支「潛力股」,人品再差也要早埋伏筆

1、包雲河的複雜心態陳春方突然調走了,調到劉向來所在的那個大局,擔任局黨組成員,沒有明確行政職務。這件事讓華世達很受打擊,一連好些天臉色都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田曉堂暗暗琢磨,甘泉水雖然一直抵制將陳春方調走,但在唐生虎的高壓之下,他也無可奈何,最終還是違心地作出了讓步,看來胳膊到底拗不過大腿啊!甘泉水雖然身為組織部長,但云赭最大的組織部長並不是他,而是市委書記唐生虎。對一些重要職位和唐生虎關注的幹部,甘泉水其實是沒有任免決定權的,決定權牢牢地捏在唐生虎的手上。

因陳春方的調動而感到鬱悶的,還有劉向來。劉向來在電話中告訴田曉堂,陳春方這個黨組成員是超職數配備的。這樣一來,一時半會兒空出局領導班子職數就更難了,劉向來想得到提拔的希望則更渺茫。也就是說,陳春方擠佔了劉向來等人上升的空間。這對一心想往上爬的劉向來而言,是個很不幸的事情。田曉堂心想,劉向來的運氣真是不好,儘管費盡了心機,和局長、局黨組書記關係都處得不錯,可惜一直沒有碰上提拔的好機會。對官場中人來說,機會無疑是非常重要的。都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可官場上人人都作好了準備,能得到機會的卻還是寥寥無幾。

陳春方一走,田曉堂不得不一個人獨佔那個像籃球場一樣寬闊的大辦公室,這讓他感覺有些尷尬。過去只有局長和局黨組書記才有資格享用大辦公室。華世達任局長後,覺得坐在大辦公室辦公太奢侈,也沒有那個必要,就態度非常堅決地搬進了普通辦公室。後來包雲河回來任局黨組書記,見華世達不用大辦公室,也就不好意思再用了。而現在的情況是,華世達和包雲河都用著普通辦公室,他田曉堂一個副職卻被動地用著大辦公室,這顯然很不合適,儘管這是客觀原因造成的,完全怪不著他。

田曉堂過去找華世達,訴說了自己的尷尬。華世達笑道:「目前也騰不出別的屋子,你暫時還是用那個大辦公室吧。」

田曉堂當然知道華世達一時也沒辦法為他調整辦公室,他找華世達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他對獨享大辦公室感到很不安。他這麼做好像有些多餘,但如果不這麼做,華世達就有可能暗暗對他產生看法,認為他不知輕重,用著根本沒資格獨享的大辦公室,居然心安理得。

從華世達那邊回來,田曉堂剛喝了兩口茶,包雲河就端著個不鏽鋼茶杯踱了進來。

田曉堂忙招呼包雲河在沙發上落座,接過那個不鏽鋼茶杯,往裡面續了水,這才坐在包雲河對面,聽他說話。

包雲河喝著茶,四下打量一番,笑道:「陳春方被弄走了,這大辦公室就剩你一個人了。我和華局長是正縣級幹部,都只用普通辦公室。這樣算起來,你坐在這個大辦公室裡辦公,至少是享受副廳級待遇啊!」

田曉堂聽出了挖苦的味道。不過他馬上就意識到,包雲河揶揄的物件其實不是他,而是華世達。因為在包雲河看來,他的尷尬都是華世達「作秀」造成的。他不好說什麼,就淡然一笑道:「我哪想待在這屋子裡,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呢。」

包雲河卻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起陳春方來:「陳春方調走了也好。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眼不見心不煩。」

田曉堂笑了笑,沒有搭腔。他知道,陳春方被末位淘汰後四處告狀,包雲河在背後肯定給予了很大的支援。陳春方終於得以平調,包雲河只怕會認為,這是自己與華世達在這場較量中取得的勝利,難免就有點小小得意。不過,包雲河的這種小得意不會明顯流露,只是洩露那麼一星半點。所以,聽包雲河說話,腦子裡要多轉幾道彎。

包雲河看了田曉堂一眼,斷斷續續道:「我聽說……機關裡對我買輛新車仍然有些非議……看來,這個事我還真沒處理好。」

田曉堂想:包雲河今天是怎麼啦,說話的跳躍性也太大了吧?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田曉堂記得,這已是包雲河第二次向他說起買新奧迪車的事情。第一次說這話時,他沒有正面回答。現在如果還裝聾作啞,就說不過去了。田曉堂只得實話實說道:「大家對這事是有些看法,覺得您不該撇開局裡,直接去上面要錢。要來錢後,也沒經過集體研究,就跑去提了車。」

田曉堂以為這話說出來,包雲河會怫然作色,可包雲河卻只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良久,包雲河才說:「我是心急了些,忽視了辦事的程式問題,也沒考慮大家的感受。」

田曉堂感覺到,包雲河已有些悔意了。可包雲河把做錯事的原因歸結為「心急了些」,卻不免有些可笑。包雲河當時那麼做,分明是想跟華世達叫板嘛。包雲河以為華世達會跟自己爭吵,甚至撕破臉,那隻怕是他當時希望達到的效果,可華世達偏偏顧全大局,始終隱忍不發,不但沒和他吵架,而且也沒阻止他去提車。這樣一來,包雲河不免就感覺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加之機關裡的議論一直沒有停止過,包雲河越發有了壓力,這才幾次向他提起此事,想從他這裡找到一些平衡。

田曉堂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說:「其實,您當時若走正常程式,我想華局長也不會反對您買新車。這事您做得真是有些欠妥。」

包雲河臉色暗了暗,顯然是田曉堂的話刺激得他有些不舒服了。過了片刻,包雲河才嘆息一聲道:「我也是一時考慮不周,哪想會弄成這樣呢。」

田曉堂進一步揣摩包雲河的心態。他為什麼會對叫板行為表示後悔?他是真後悔嗎?他跟自己反覆提這個事,就只是為了得到一點安慰?該不會是想通過自己,給華世達傳遞一個示好的訊號吧?包雲河不是要跟華世達對著幹嗎,怎麼突然又想和好了?是迫於輿論的壓力麼?要不,是包雲河感覺當初的判斷有誤,華世達淘汰陳春方並不一定就是為了打壓他,他覺得沒必要再跟華世達過不去了?也說不定,是包雲河覺得陳春方已調走,新車也提回來坐上了,華世達對他又一直忍讓著,他叫板示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就沒必要再糾纏不休了。包雲河當然清楚,對華世達既要鬥爭,也要妥協。鬥爭的效果達到了,就應該適時作出妥協。畢竟,兩人還不能魚死網破,還要維持表面上的團結協作。只知鬥爭而不善妥協的人,是一介莽夫;只是一味妥協而不敢鬥爭的人,則為懦夫。像包雲河這樣既敢鬥爭又善妥協,則無疑不是等閒之輩。

這天上午,田曉堂想起趙勇先、姚開新離開雲赭已有一個多星期了,也不見他們回去後有什麼動靜,便給裴自主打電話,問:「趙總這幾天跟你聯絡過沒有?」

裴自主說:「沒有啊。要不,我打個電話過去,問他們打算幾時再過來洽談?」

田曉堂略作思忖,說:「還是等兩天吧。」

放下電話,田曉堂又想起那個市委副秘書長的事情來。他忍不住想,與其這麼受煎熬,不如答應唐生虎算了。唐生虎本是一片好心,想提拔重用他,又不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可又想,世事難料,還是謹慎一些為好。一旦這關鍵的一步邁錯了,說不定就會全盤皆輸,到時想買後悔藥都找不到地方。

既然還是不想答應唐生虎,那麼眼下他就應該趕緊再去找唐生虎,第二次婉言謝絕。離唐生虎那次在週六叫他過去談話已有了一些日子,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將越發被動,唐生虎對他的看法會更大。可讓他硬著頭皮再一次向唐生虎說「不」,他實在缺乏這個膽量。他清楚地記得,那次從唐生虎辦公室下來,他的後背全都溼透了。第一次就緊張得不行,又哪敢再來第二次?!

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2、突生變故

當天下午,裴自主突然打田曉堂手機,告訴他:「趙勇先剛才來電話了……我正在往市局趕,馬上到你辦公室,見了面再細說。」

田曉堂有些發愣。他意識到,趙勇先這個電話非同尋常,不然裴自主也不會這麼心急火燎地趕過來向他當面彙報。會是什麼事呢?田曉堂暗暗猜測著,一時不免有些緊張和焦躁。

裴自主進門時,還在喘著粗氣。原來,裴自主是一路小跑著上樓來的。田曉堂示意裴自主坐沙發,批評道:「你慌什麼呢!」他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也在打鼓。

裴自主沒等氣兒喘順,就急切地說:「趙勇先剛才告訴我,他準備退出了。」

田曉堂一下子變了臉色,問:「你說什麼?趙勇先想退出?」

裴自主一臉沮喪地說:「趙勇先自己旗下有上十家企業,攤子鋪得太大,有些照應不過來,他就想放棄部分化工企業,集中精力去發展別的產業,為此他將退出娜美寧化工公司,將他的股份轉讓給姚開新。」

田曉堂驚愕不已。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種大變故。他說:「趙勇先退出娜美寧,這事已成定局啦?」

裴自主說:「趙勇先告訴我,已經定下來了,娜美寧馬上就會成為姚開新的獨資企業。」

田曉堂心裡一沉,又問:「趙勇先是早就有此打算,還是最近才萌生這個想法?」

裴自主答道:「他說他早就有這個想法。」

田曉堂又吃了一驚,說:「原來他早就準備抽身而退啊。」馬上又恍然大悟:「難怪他跟我們打交道,言行舉止那麼奇怪,我終於明白了。」他突然感到有些惱火,又道:「既然他早就想脫離娜美寧,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他明明知道我們是衝著他去的,他既已打算退出,為什麼還把姚開新硬拉到雲赭來考察?姚開新會聽他擺佈嗎?」

裴自主笑道:「我們只怕對他有些誤會。其實,趙勇先還是很夠朋友的。他告訴我,他一心想促成我們跟娜美寧的合作。當初,我給他一打電話,他馬上就放慢了跟姚開新談判的速度,勸說姚開新往雲赭轉移。後來,我們去佛山見了面,在他的撮合下,姚開新很快來雲赭進行考察。在考察談判的過程中,他多次敲姚開新的邊鼓,這才促使談判柳暗花明。回到佛山後,趙勇先一邊與姚開新商談股份轉讓事宜,一邊仍在督促姚開新往雲赭轉移。尤為難得的是,為防止姚開新三心二意,趙勇先還不惜在協商股份轉讓時,大方地給姚開新讓利。」

田曉堂頗為意外,說:「沒想到他還如此義氣。照你這麼說來,趙勇先的退出,對我們影響倒也不大?」

裴自主說:「目前來看影響還不明顯,不過今後可難說。姚開新的資產並不多,和趙勇先相比只能算是個小老闆,他肯定沒有趙勇先大度,要想談判成功,絕對不會容易。趙勇先也提醒我們,雲赭要拿到娜美寧,就必須放棄在經濟開發區落戶。」

田曉堂點頭道:「以前有趙勇先參與,我們還可以在落戶地的問題上討價還價,現在趙勇先離開了,我們恐怕只能無條件讓步。」

裴自主說:「是啊,姚開新在這個問題上態度相當強硬,我們恐怕只有妥協,別無選擇。」

田曉堂站了起來,說:「趕快叫上姜局長,我們一道去向華局長彙報吧。」

華世達聽了彙報,也大感意外。他說:「趙勇先一走,這個專案得盯得更緊些了。你們的建議很好,眼下要趕緊做通唐書記的工作,讓他在落戶地的問題上作出讓步,然後我們立即與姚開新開展新一輪談判。」

華世達帶著田曉堂和姜珊去向韓玄德作了彙報,韓玄德又帶著華世達去向唐生虎彙報。在韓玄德、華世達的極力勸說和爭取下,唐生虎總算很不情願地鬆了口,答應不再堅持落戶經濟開發區。

唐生虎強調道:「你們要與姚總保持密切聯絡。若有必要,韓市長可率隊去一趟佛山,上門拜訪,以示我方誠意。」

華世達從市委回來,向田曉堂、姜珊和裴自主傳達了唐生虎的指示精神。聽說唐生虎已在落戶地的問題上讓了步,大家都鬆了口氣。

姜珊笑道:「這個障礙突破了,我們再跟姚總談判,就有底氣多了。」

裴自主說:「還是華局長有先見之明,您早就預見到了,唐書記最終一定會在這個問題上作出妥協。」

田曉堂暗想,裴自主這麼奉承領導,還真是很到位,卻又不露痕跡。他建議道:「我想我們應該趕快與姚總聯絡上,將唐書記已在落戶地問題上作出重大讓步的訊息告訴他,先把他穩住了,韓市長再帶領我們奔赴佛山,跟他進一步談判。」

不想華世達比他還性急,吩咐道:「事不宜遲,曉堂你現在就給姚總打電話。」

田曉堂說了聲好,掏出手機撥了姚開新的號碼。電話通了,兩人寒暄幾句後,姚開新主動說起趙勇先退出娜美寧公司的事情。田曉堂說:「我已經聽說了。趙總退出了,希望我們與娜美寧的合作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姚開新說:「你們放心,不會有任何影響。趙總也一再對我講,一定得爭取跟雲赭合作。」

田曉堂說:「沒有影響就好。」他接著講了唐書記同意讓步的事情。

姚開新顯得很高興,說:「這個問題解決了,往下就沒有什麼大的分歧了。」

田曉堂又說韓市長準備近日帶隊去佛山拜訪姚開新。姚開新說:「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還是我到雲赭來跟你們談,更方便一些。因為再深入談判,就得敲定新的落戶地。我不來雲赭選址,是談不下去的。」

田曉堂覺得這話也有道理,就不再堅持要過去拜訪,可他又擔心姚開新拖延時間,便問:「那你這幾天能來一趟雲赭嗎?」

姚開新笑了起來,說:「田局長也太性急了吧。我下週要去海南參加一個論壇活動,近期只怕來不了雲赭。等我從海南迴來,再與你們聯絡吧。我已經表過態,確定把娜美寧轉移到雲赭。我這個表態是算數的,你們大可放心。哎,那個美女局長呢?她在忙什麼?」

田曉堂沒想到,姚開新在電話中都念念不忘姜珊,就笑道:「姜局長在我旁邊呢,讓她跟你說幾句吧。」說著把手機遞給姜珊。

姜珊忙把手機貼在耳邊,甜甜地叫道:「姚總好!」不知姚開新在那頭說了句什麼話,姜珊被逗得哈哈大笑。姜珊說:「姚總啊,我有個建議,你參加完論壇活動,就直接從海南飛到我們這邊來,到時我上省城機場去接你。」

那邊回應後,姜珊嗔道:「你說什麼?你會考慮我的建議?你就不能痛快點,一口答應我?」

等那邊講了一句,姜珊說:「好,就這麼說定了。我會天天扳指頭數日子,盼著姚總大駕光臨。」

姜珊收起手機,遞給田曉堂時,他笑了起來:「美女出場,就是不同凡響啊。」

華世達問姜珊:「他答應你了?」

姜珊說:「他口頭上是答應了,可他的話哪能當真!」

田曉堂將剛才姚開新對他說的話講給華世達聽了。華世達說:「姚總話說得這麼幹脆,想必不會變卦吧。我們不去佛山也行,不過得牢牢盯著姚總。曉堂、姜珊你們兩人這段時間分別跟姚總保持熱線聯絡,催促他儘快來雲赭洽談。自主你也要跟趙總打電話,請他再從側面做做姚總的工作。」

三人都滿口答應。華世達便打電話給韓玄德,彙報了跟姚開新溝通的情況,韓玄德叮囑了一番,華世達連聲說好。

田曉堂和姜珊、裴自主一起出了華世達的辦公室,華世達卻又叫住他:「曉堂,你等一等。」

田曉堂返回坐下,華世達說:「樸天成又來找過我,還是為那個主樓工程,這次他倒乾脆,只說了幾句話,就拍拍屁股走了,臨走時還甩下一個信封。」

田曉堂瞪大眼睛問:「信封裡裝的是什麼?又是銀行卡?」

華世達說:「不是。信封裡裝的東西,你想不到。」

田曉堂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東西?」

華世達說:「是一張照片。」

田曉堂越發好奇:「一張照片?」

華世達說:「照片上是華世平那輛被燒得只剩一副骨架的小貨車。」

田曉堂大驚,心想樸天成這麼做,無疑是要進一步威逼華世達。可是,樸天成是怎麼拿到那張照片的呢?樸天成只是借別人縱的火來恐嚇華世達嗎?這把火會不會就是樸天成指使人放的?田曉堂忽然想起來,他很早就聽袁燦燦說過,樸天成在戊兆有個物流公司。那麼,城南物流園的那夥人,會不會就是樸天成的手下?

田曉堂忍不住說出了心裡的疑惑,華世達沉默半晌,才說:「實話告訴你,我其實早就懷疑那把火是樸天成放的,只是一直不想說出來。據施響調查瞭解,這個樸天成暗暗控制著戊兆的物流市場,他的手下為了壟斷物流運輸,經常砸車打人,尋釁鬧事。」

田曉堂說:「戊兆警方就不管嗎?」

華世達說:「我看莫仲乾可能已被樸天成收買,他睜隻眼閉隻眼,樸天成手下的人才越發囂張。正是想到了這一點,加上我與莫仲乾又有過節,我知道案子很難查出個結果,這才不想深究。現在,施響秘密調查此案的事情已被莫仲乾曉得了,他乾脆把施響支使到外省辦案去了,沒個半年回不來。」

田曉堂問:「您沒請李縣長給莫仲乾施加些壓力?」

華世達說:「廷風也很為難,我不想給他帶去太多的麻煩。他本來是一心要追究到底的,被我勸住了。」

田曉堂說:「莫仲乾這個公安局長也太放肆了,居然連縣長的話都不聽。」

華世達猶豫了一下,才苦笑著說:「你大概也看出來了,他是庹毅的親信,廷風也拿他沒辦法。」

田曉堂聽罷,只覺得滿心悲涼,沉默半晌,才說:「莫仲乾不會深查此案,而樸天成早就利用華世平與他手下人的矛盾衝突,製造了一個假象,讓人以為這把火只是衝著華世平來的,就是抓到了作案人,也很難牽扯到他樸天成身上。這就便於草草結案。您心裡明鏡似的,清楚這是樸天成所為,卻抓不到他的把柄。就是他見您在縱火後一直沒有動靜,又親手送上縱火照片,明目張膽地恐嚇您,羞辱您,實在是欺人太甚,您也徒喚奈何,不能把他怎麼樣。」

華世達浩嘆一聲,說:「是啊,這個樸天成,真是既狠毒又狡詐!不過,無論他出什麼狠招,我都不會理睬,也不會妥協。我看主樓工程不能給樸天成,就還得去找郎廳長,哪怕咱們已找過他多次。為了這個工程,咱們只有臉皮厚一點,死纏著他,他被纏煩了,說不定金口一開,資金就撥下來了。」

田曉堂笑了笑,他知道華世達是故作輕鬆。田曉堂本想找袁燦燦借一筆錢,先讓主樓工程復工,緩解燃眉之急,可跟袁燦燦好不容易開口提出這個要求,袁燦燦卻只是表示「讓我考慮一下」。她已考慮了好些日子,卻始終不見任何迴音,田曉堂對袁燦燦難免有些失望。轉念又想,也不能怪袁燦燦。袁燦燦大概並不是不想幫這個忙,只是她的錢都投進了盛豪大酒店,她實在是愛莫能助。就是袁燦燦手裡有這筆錢,她首先也會考慮拿去投資,以錢生財,哪會捨得借出來!畢竟,她是個商人,追逐利潤是商人的本能,2000萬又不是個小數目。

袁燦燦指望不上,看來還是隻有寄希望於郎孝山。可郎孝山嘴巴封得鐵緊,華世達哪裡撬得開?

田曉堂記得,他曾建議華世達去請包雲河出面找郎孝山,說不定會出現轉機,可華世達擔心請不動包雲河,一直也就沒敢開口。但現在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包雲河只怕會一改過去的態度,願意幫華世達去廳裡跑一趟。這麼想著,田曉堂就再次建議道:「我覺得,還是請包書記出面去找郎廳長比較好。他既然能從郎廳長那裡要到買車的錢,就應該有辦法拿到主樓工程後續資金。您擔心包書記不答應,我分析,放在以前他可能會推託,眼下他卻不一定拒絕。」

華世達一臉疑惑,問道:「你憑什麼說他不會拒絕?」

田曉堂笑了笑,告訴華世達,不久前包雲河在和他聊天時,說自己沒有處理好買車的事情,感到有些後悔。

華世達顯得很意外,說:「是嗎?包書記還能承認自己做得不對?」

田曉堂說:「包書記覺得自己做得過份了些,想通過我向您表示歉意。您何不利用他這種心理,請他出面去找郎廳長?這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應該不會拒絕。」

華世達想了想,點頭道:「好吧,我去找包書記談一談。」

正如田曉堂預計的那樣,華世達向包雲河開口,包雲河沒怎麼猶豫,果然就答應了。不過他也表示,這事難度不小,郎孝山不一定會買他面子。

不管怎麼樣,包雲河能答應下來,又讓人看到了一絲曙光。這天下午,華世達與包雲河、田曉堂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對郎孝山提要求。

華世達向包雲河介紹了上次見郎孝山的情況。華世達說:「郎廳長停撥那筆專案資金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他說上面要求各地統一修建綜合性的大型便民服務中心,原來的小服務中心一律叫停。他讓我們等省裡的實施辦法出臺後,再來想對策。可我們望眼欲穿,一直等到現在,也不見省廳有任何響動。」

田曉堂說:「省裡的實施辦法到底何時出臺,至今不得而知。我覺得,再以便民服務中心專案的名義爭取省廳資金支援,只怕已不合時宜。」

包雲河凝眉思索片刻,說:「曉堂說得對。便民服務中心專案實際上已不復存在了,再以此名目去要錢,顯然不合適。再說,郎廳長與前任廳長,也就是現在的龍省長隔閡很深,他對龍省長堅持要上便民服務中心專案一直持反對態度。他不願下撥後續資金,除上面政策作了調整之外,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對這個專案十分反感。所以,我們千萬不能再提什麼便民服務中心專案。依我看,不如改為申報科技大樓專案,反而更容易要到錢。」

華世達點頭道:「包書記的分析很有道理。看來,我們的思維還是受束縛了,一直念念不忘那個便民服務中心專案,也就一直無法要到錢,主樓工程只得一再擱淺。今天經您一點撥,我真是豁然開朗。還是包書記經驗豐富啊!」

包雲河忙謙虛道:「哪裡,哪裡!」

看著黨政一把手如此融洽地商議工作,田曉堂不免感慨萬千。他知道,這樣的情景相當罕見。自從包雲河回來擔任了局黨組書記,兩人的關係一直疙疙瘩瘩、磕磕碰碰。當然,問題主要出在包雲河身上。華世達拿包雲河沒辦法,有一次氣不過,忍不住向田曉堂發牢騷,說總感覺自己像受氣的媳婦,包雲河像那頤指氣使的婆婆。今天兩人能夠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只是因為包雲河心中有愧,這種情況實屬例外。

華世達擔心地問:「申請科技大樓專案,不知一時有沒有資金下達?我們現在可是等米下鍋呢。」

包雲河乜了華世達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哪裡知道。這事結果如何,還得等找到了郎廳長才會見分曉。」

田曉堂微微一怔。他聽出了包雲河話中的嘲諷味道。沒想到包雲河稍不留神,就把往日那種對華世達不屑一顧的心態暴露出來了。

聊了一陣,包雲河說起了王季發。他說:「那個王老闆還能不能再出點力?」

華世達說:「王季發已墊資2000多萬,再也沒錢往裡投了。他拿不出錢,據說是因為他離了婚,把大部分財產都分給了前妻。」

田曉堂卻意識到,包雲河這話是另有所指。華世達因為不太瞭解那段歷史,一時自然難以想到那上面去。他雖然想到了,卻不會主動說破。

包雲河果然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王季發當時能拿到主樓工程,是因為省廳的尤思蜀副廳長出面打了招呼。那時尤廳長還是廳辦主任。王季發既然跟尤廳長交情不錯,何不讓他再去找一下尤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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