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接待無小事,接待就是生產力

田曉堂又試探著說道:「不過,我卻覺得,鄭良太過剛直了,不懂得保全自己。如果他講一點生存策略,不至於被趕下臺來,只怕還會有更大的作為,還能為老百姓辦更多的好事。」

華世達卻不以為然:「在那個官場生態之下,既想伸張正義,又想明哲保身,是很難兩全的。我倒特別欣賞他這種罷官而去的瀟灑!」

到達鄭良祠,田曉堂發現這裡有了些變化。那個社群活動中心的大牌子不見了,門楣上方的「鄭良祠」三個浮雕字和門側的「文物保護單位」幾個小字重新上了漆,變得醒目起來。田曉堂不免有些疑惑,便把探詢的目光投向姜珊。姜珊笑道:「我是縣政協委員,年初在政協會上遞交了一份保護鄭良祠的提案,得到了縣政協文史委的響應,這才將社群活動中心搬走,並稍事修繕。」

走進鄭良祠,華世達在那副楹聯前停下腳步,細細地賞讀著,品味著。良久,才感嘆道:「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這話說得多質樸,多實在。如果每個為官者都有這種認識,那就是百姓之福啊!」

離開鄭良祠,便直接去縣賓館吃晚飯。在縣賓館一下車,就見兩位中年人等候在餐廳門前。田曉堂知道這兩個中年人分別是戊兆縣長李廷風和常務副縣長淡漢同。華世達不明白這兩位昔日的同僚和部下親自在這裡充當門神,是在恭候哪位大領導,腳步不由遲疑了一下。姜珊忙上前道:「李縣長和淡縣長這是在等您呢。他們聽說您下午過來,一定要來陪陪您。」

說話間,李廷風和淡漢同已迎了過來,華世達忙滿面笑容地走了過去。

李廷風戴著無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的。他與華世達握了手,親熱道:「老領導好!您自從調離戊兆後,就很少回來了。您只怕是把我們這些老部下都忘記了吧?」

華世達只是笑著,並不說話。

淡漢同長得黑而瘦,卻顯得很精幹。他緊接著與華世達握手,笑道:「華局長難得回來一次,我們一定要跟您好好喝幾杯。只是您的酒量實在不行,過去在這裡當縣長時,每次陪客人我們都保護您,替您喝酒。今天我們不會再保護您,就是要讓您一醉方休!」

華世達呵呵笑著,還是不言語。

李淡二人又與田曉堂握了手,大家便一起步入餐廳。田曉堂看出來了,李廷風和淡漢同今天在門外迎候華世達,說話又是那麼親熱,讓華世達頗為感動。華世達因與戊兆縣委書記庹毅矛盾頗深,一直很少回到戊兆來。李廷風和淡漢同在他做縣長時,分別是常務副縣長和副縣長,跟華世達在工作上配合比較默契。田曉堂曾聽說過,由於跟華世達走得近,李、淡二人頗受庹毅的排擠,淡漢同做了5年副縣長,至今卻連縣委常委都不是,李廷風雖然接華世達之手做了縣長,卻是因為市裡有個重要領導看好他,極力舉薦他,而庹毅只是一再阻撓他當縣長。在這種背景下,李、淡二人今天也不避嫌,在公開場合高調歡迎華世達,確實給足了華世達面子,難怪華世達都有些受感動了。

4、陳春方果然被末位淘汰

在一片爭議聲中,啟動幹部制度改革試點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在召開改革試點動員會的前一天,包雲河突然把田曉堂叫過去,跟他說起了陳春方。包雲河說:「明天上午開動員會,會上就將對領導班子副職成員進行民主測評,實行末位淘汰。陳春方這幾天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天都跑來找我,請我想些辦法,幫幫他。」

田曉堂笑道:「他急什麼呢?我們幾個都有被淘汰的可能,又不止他一個人!」

包雲河嘆了口氣道:「你也知道,陳春方的名聲不太好,群眾基礎很差,他擔心這次測評排在末位的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所以惶惶不可終日。可搞改革試點是市委的決定,甘部長還親自跑來統一局領導班子的思想,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春方被淘汰掉,又沒辦法扭轉這種局勢。唉,陳春方這是自作自受,怪不著別人。」

田曉堂暗想,您既然知道陳春方的名聲不好,當時為何還要把他「帶病」提拔成工會主席呢?又想華世達這一招還真高明,弄得包雲河也無話可說,想幫陳春方卻無從下手。

包雲河又道:「陳春方這人太不爭氣,真令我失望。我現在是既沒能力幫他,也懶得管他那些破事了。」

田曉堂心想,您不攙合就好。您一攙合,事情只會變得更加複雜。

翌日上午,動員會如期召開,市委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在會上作了改革動員。這天會場上的紀律出奇地好,大家都張著耳朵聽得很認真,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左顧右盼。動員過後,接著對局領導班子副職成員進行民主測評。測評表收上來後,就開始現場唱票計票,現場公佈測評結果。

在唱票計票的過程中,田曉堂顯得很平靜。他瞟了幾眼坐在身旁的其他副職成員,只見李東達兩眼緊盯著臺上的白板,陳春方則耷拉著腦袋,似乎不敢看自己所得的票數。

測評結果沒出意外,獲優秀票和稱職票最少的果然是陳春方。

這個結果出來後,華世達不露聲色地朝田曉堂瞥了一眼,似乎鬆了一口氣。田曉堂會意,忙對華世達輕輕點了點頭。

散會後,田曉堂剛回到辦公室,就聽見陳春方在華世達那邊吵了起來,不由吃了一驚,忙趕了過去。

來到華世達的辦公室,只見陳春方站在屋子中間,兩手叉腰,正在大聲叫嚷,王賢榮則在一旁勸說著。華世達坐在辦公桌後,雙目圓睜,一臉怒容。

陳春方叫道:「這次測評結果不真實,有人早就在搞拉票串連等不正當活動。僅憑一個民主測評就免掉一個副縣級幹部的職務,這根本不科學,是對幹部極大的不負責任!」

華世達冷冷地說:「這次改革試點的辦法、程式都由市委組織部決定,科學不科學不是你說了算的,既然已經實施,就得尊重結果。你說有人拉票,空口無憑,得拿出有效的證據來。」

田曉堂也勸道:「老陳,你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別這麼大聲嚷嚷。」他本想稱呼「陳主席」,忽然意識到這麼叫已不合適了,忙改口為「老陳」。

陳春方似乎已失去了理智,馬上回擊田曉堂道:「老子就是要大聲嚷嚷,怎麼啦?你們往死裡整老子,還想堵住老子的嘴?田曉堂你他媽的別跟華世達一個鼻孔出氣,這裡有你什麼事,你跑來幫什麼腔?」

田曉堂十分惱火,卻還是剋制著說:「老陳你越說越沒邊了。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也不跟你計較。我勸你先跟我回去,等情緒平靜些後,有什麼事再來跟華局長說。」

陳春方卻不再理田曉堂,又對華世達叫道:「返工重修的事情那麼麻煩,我都替你們交涉下來了。當時你對我是有承諾的。可如今你不僅不兌現承諾,還搞秋後算賬,叫我怎麼想得通?」

華世達說:「末位淘汰和那個承諾是兩碼事,互不相干,你別攪和到一起。」

陳春方反駁道:「什麼兩碼事?我看你們就是存了心要恩將仇報,借改革之名故意整我。你們這是在搞迫害!」

華世達冷笑道:「嗬,給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你說說看,我本人也只不過填了一張測評表,可參加測評填表的幹部職工有100多人,我是怎麼發動大家對你搞迫害的?」

陳春方蠻不講理道:「反正你華世達一直就看我不順眼,欲除之而後快。現在終於找到機會下手了,也得逞了,你該高興了吧,滿意了吧?可老子不是吃素的,這事還遠遠沒完……」

陳春方還在罵罵咧咧著,包雲河的大嗓門突然在門口炸響了:「陳春方,你狗日的太不像話了!我覺得你怎麼像街頭的賴皮、潑婦,你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幹部?還有點起碼的素質沒有?你這麼跟華局長大吵大鬧、胡攪蠻纏,就不嫌丟人嗎?」

陳春方見包雲河怒不可遏,不免有些心虛,卻還是辯解道:「我參加工作這麼多年,從來還沒見過搞末位淘汰,憑什麼讓我做這個改革的試驗品,我不服氣!」

包雲河喝斥道:「僅憑你眼下的所作所為,我覺得群眾的眼睛還真是雪亮的,一點也沒有看錯人,就應該把你淘汰掉!別說那麼多了,你先給我回自己的辦公室,好好反省去。」

陳春方拗不過,只得怏怏地走了。包雲河對華世達長嘆了一口氣,說:「這個陳春方,唉!」

華世達大度地笑了笑,說:「這個打擊不小,落到誰頭上都不好受,所以他這麼發洩一通不滿,可以諒解!」

田曉堂暗想,只怕是陳春方剛才罵人太不堪入耳,包雲河實在聽不下去,覺得自己作為陳春方多年的老領導也臉上無光,這才跑過來勸架。不過,包雲河對陳春方的責備和訓斥,也不排除有演戲的成分。

當天下午,田曉堂接到姜珊的電話,約他晚上在仙人居見面。田曉堂清楚她找自己的原因,就爽快地答應了。

下班後,田曉堂趕到僻靜的仙人居,遠遠地就看見姜珊站在門口候迎他。經過近一年時間縣局局長崗位的歷練,姜珊已脫盡了稚氣,滿臉是與其年齡不大相稱的成熟與沉穩。姜珊的快速成長,讓田曉堂很欣慰,同時卻又有點失落。他更懷念那個小家碧玉模樣的清秀女子。

進了包間,田曉堂笑道:「我今天上午可被你的老領導罵慘啦!」

姜珊說:「我已聽說了。他被末位淘汰,完全是咎由自取!還跑到華局長辦公室大吵大鬧,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田曉堂說:「這個結果早在我的預料之中。好了,我們不說他了。現在已經拿出一個副局長、一個工會主席的職位,即將在系統內公開選拔,報名工作明天就開始,你抓緊準備吧。」

姜珊卻說:「我還沒拿定主意,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田曉堂笑道:「你肯定行,我相信你!測評關、筆試關、面試關你都不會有問題。你很年輕,這是你的優勢,這次公開選拔的宗旨就是要讓年輕幹部有機會破格提拔!再說,你又是女幹部,這個性別優勢無形中又增加了勝出的機會。現市局領導班子中沒有一位女同志,出於最佳化性別結構的考慮,女幹部肯定要優先選用。」

姜珊看著他,笑吟吟道:「謝謝師兄的抬舉!」此刻,姜珊就像卸了妝似的,已不再是那個端莊穩重的女幹部形象,而是恢復了小鳥依人的本來面目。她看他的目光是那麼火辣而溫柔,田曉堂不免有點心慌,忙把眼睛移到別處。

姜珊又道:「我的資歷畢竟太淺,縣局局長才幹了不到一年,就是幹這個縣局局長都顯得過於年輕,現在卻又跑去跟那些比我資歷高、年齡大的人競爭副縣級職位,我擔心會有人罵我不知足,不曉得天高地厚!」

田曉堂勸道:「你想得太多了!如果怕別人說閒話,你就什麼事也不要乾了!只要符合報名條件,你就當仁不讓地去競爭。這不是搞謙讓、講風格的時候,得靠實力說話,憑本事取勝!這種機會太難得了,對你來說顯得尤為重要,你必須把握住,絕不能放棄!」

姜珊卻仍然說:「我到底還年輕,今後機會還有很多。」

田曉堂急得不行,反駁道:「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以後即使有機會,也很難有這次機會的含金量高。你想過沒有,如果你這次成功上位,不到三十歲就成了副縣級幹部,你的起點就大不一樣了,今後發展的空間會更廣闊,上升的機會將更多!」

姜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似在沉思。

見氣氛有點沉悶,田曉堂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給你講個小故事,說的是一位年輕人想娶農場主的漂亮女兒為妻,農場主存心刁難他,就說,我連續放出三頭公牛,如果你能抓住任何一頭公牛的尾巴,就可以迎娶我女兒。當第一頭公牛被放出來時,年輕人見它又髒又醜,心想下一頭應該比這一頭好吧,就躲到一邊,讓這頭公牛過去了。第二頭公牛衝出來時,年輕人見它體型龐大,異常兇猛,十分害怕,就躲得遠遠的,又讓它跑過去了。當年輕人看見第三頭牛時,臉上露出了微笑。這頭公牛矮小、瘦弱,正是他想要抓的牛。當這頭牛向他跑過來時,他看準時機,猛地一躍,正要去抓牛尾巴時,卻發現這頭牛竟然根本就沒有尾巴。」

姜珊呵呵大笑:「嗯,這個故事有點意思,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田曉堂說:「你聽懂了就好。請你牢牢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一舉獲得成功!」

姜珊說:「謝謝師兄的祝福!不過,跟你說句真心話,我其實不太願意去參加這次公開選拔,甚至對做那個縣局局長都有些厭倦了。我倒是很懷念那段做教書匠的日子!」

田曉堂微微一怔,說:「懷念過去,不滿現狀,這是一種普遍心態!」

姜珊說:「我感覺做行政官員太累了,讓人身心疲憊。可現在吃後悔藥已來不及了,不僅難以抽身而退,而且還得跟著慣性往前走,往上爬,永無休止。就像這次公開選拔,我參不參與,其實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田曉堂頗有同感,笑道:「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5、李東達出了車禍

華世達臨時召開局班子成員會,向大家通報事情。華世達說:「我剛才在市裡參加了一個短會,市委、市政府決定在下週舉辦全市重點招商專案集中籤約活動,展示這段時間以來我市各部門、各縣市區招商引資的新成果。這次集中籤約活動將邀請省領匯出席,所以市委唐書記格外重視。由李局長引來的誠飛化工專案是目前全市最大的招商專案,是集中籤約的重頭戲,唐書記在會上明確要求,必須確保誠飛化工公司張老闆親自來雲赭參加集中籤約活動,現場簽下意向性協議。散會後,韓市長又叫住我,就邀請張老闆參加活動的事情進一步作了強調。市領導如此重視,我是既感到高興,又感覺很有壓力。」華世達說完,就把目光投向李東達。

李東達自然明白華世達目光中的含意,笑了笑說:「華局長也不必太擔心。前些日子曾總來雲赭考察後,印象非常好,回去向老闆張淨畢彙報,張老闆也表示很感興趣。我相信這個專案是大有希望的。邀請張老闆過來參加集中籤約,我想只要他到時沒有別的重要事情,應該是會答應的。當然,這還需要我們做好聯絡、動員工作。這樣吧,為抓緊時間,我下午就跟裴自主開車趕到浙江台州去,爭取明天上午到誠飛化工公司面談此事。」

華世達一聽十分高興,望著李東達說:「好,好。李局長很有信心,又幹勁十足,這很好。我們在家裡專候你的好訊息!」

李東達笑道:「請華局長放心吧,我估計沒多大問題,張老闆肯定會欣然接受我們的邀請。」

田曉堂聽著華、李兩人的對話,覺得李東達也太自信了,讓人難免感覺有點吹牛。他瞥了一眼包雲河,只見包雲河微眯著眼,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瞌睡。他想包雲河只怕也是看不慣李東達那個自信滿滿的樣兒。

華世達側過頭去問包雲河:「包書記,您還有什麼建議和想法?」華世達此舉,無疑是為了表示對包雲河的尊重。

包雲河啊了一聲,像是在夢中被驚醒了似的,睜開眼睛,說:「沒有沒有。張老闆能否如約而至,給這次簽約活動增光添彩,讓雲赭在省領導那裡掙足面子,關鍵就看李局長的了。李局長啊,你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喲!」

李東達冷笑一聲道:「讓包書記操心了。擔子重一點怕什麼,我自會舉重若輕!」

華世達也聽出了包雲河話中的嘲諷味道,就含蓄地批評道:「爭取張老闆過來參加集中籤約,這不是李局長一個人的事,是全市的大事,全域性的要事,是我們共同的事。我們每個人都不能袖手旁觀,都要積極參與,幫著出主意,想辦法……」

第二天深夜,田曉堂早已睡下,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突然將他驚醒。田曉堂在迷迷糊糊中撳亮床頭燈,看了看畫屏,只見來電者是華世達,時間顯示為11點50分。都這麼晚了,華世達打電話來幹什麼?田曉堂疑惑地按下了接聽鍵。

田曉堂剛叫了聲「華局長」,就聽見華世達兀自說了起來,聲音急促而又低沉:「李局長出事了,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目前生死不明,他的司機已身亡。你趕快到局裡來,趕快!」

田曉堂陡然清醒了,滿腦子都是意外和震驚。他忽然想到了裴自主,忙問:「裴自主呢?」

華世達說:「裴自主沒事。你快點過來吧,來了情況就清楚了。」

田曉堂說:「好的,我在一刻鐘內趕到。」

周雨瑩被吵醒了,她翻了個身,不滿地嘀咕道:「誰呀?深更半夜打個電話來,讓人還睡不睡啊!」

田曉堂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是華局長。李局長出車禍了,我得馬上去局裡。」說完沒有聽到任何反應,他側過頭去看周雨瑩,只見她又睡著了。

田曉堂趕往局裡的途中,越想越覺得這事故出得蹊蹺。李東達昨天下午才前往浙江台州,今天晚上怎麼又會出現在高速公路上?裴自主是跟李東達一道出門的,李東達和司機都出了事,為何裴自主卻沒有事?莫非當時他不在車上?

到了局裡,走進小會議室,只見班子成員們差不多都來了,唯獨不見包雲河的人影。華世達坐在上首,濃眉緊鎖,臉色凝重。

田曉堂坐下後,王賢榮走到華世達身邊,悄聲道:「可以開會了。」華世達輕輕點了點頭。

田曉堂不免有點奇怪:局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包雲河怎麼不來開會?沒有通知他麼?

華世達介紹了他所獲知的情況。李東達是和司機在由浙江台州返回雲赭的途中出車禍的,小車撞壞高速公路護欄,一直衝下了路基,四腳朝天地躺在棉花地裡。司機當場就氣絕身亡,李東達雙腿被卡在車裡動彈不得,當時意識還算清醒,摸索了半天,才摸出手機成功地撥打了110。等高速公路巡警趕到時,李東達早已昏迷過去了。眼下李東達正在省人民醫院搶救,仍然人事不醒。至於李東達為什麼要匆匆趕回,裴自主為什麼不在車上,華世達也不大清楚。

華世達就應對這次突發事故作出了一系列部署。他安排一位副局長負責處理司機的後事,安排王賢榮去省城照料李東達,安排田曉堂與台州方面繼續聯絡,爭取誠飛化工公司老闆張淨畢屆時能參加集中籤約活動。

開完會,已是凌晨兩點。下樓時,田曉堂悄聲問王賢榮:「包書記怎麼沒來?」

王賢榮湊到他耳邊說:「華局長給他打過電話,他說感冒了,身體不大舒服,向華局長請了假。」

田曉堂噢了一聲,暗想,包雲河只怕是故意裝病吧。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陪著華世達去殯儀館悼念了李東達的司機。返回途中,華世達接到王賢榮從省人民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李東達已經甦醒過來了。華世達一聽大為高興,說:「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我下午就和田局長到醫院來看望他。」

華世達忙將李東達已甦醒的訊息用電話報告了韓玄德,然後又帶著田曉堂去了市委,當面向唐生虎作彙報。

得知李東達已基本脫離危險,唐生虎臉上露出喜色,動情地說:「東達同志要不是一心為公,哪會遭遇如此不幸?他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會感到很不安的。現在他醒過來了,我就放心多了。」

田曉堂沒想到唐生虎這麼關心李東達,又覺得唐生虎的話讓人有點費解。假如李東達真的搶救無效,唐生虎最多隻是難過,還不至於「很不安」吧?

華世達附和道:「李局長為了動員那個張老闆來雲赭參加簽約活動,頭一天下午才趕過去,第二天晚上又連夜往回趕,像個拼命三郎似的。他為了工作,真是連命都不顧了!」

唐生虎重重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往下再說這個話題,而是問道:「東達一時半會兒不能出院,誰來接他的手,繼續與台州方面聯絡?」

華世達說:「我已經作了安排,由曉堂頂替李局長,儘快趕到台州去。」

唐生虎瞥了田曉堂一眼,目光很親切,很溫和,緩緩道:「派小田去,我倒是很放心。小田你要多動些腦筋,做通張老闆的思想工作,讓他認識到來雲赭參加這次活動很有意義,很有價值,他才會下這個決心。」

田曉堂答道:「請唐書記放心,我會努力爭取的。」他陡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目前他對臺州那邊的情況還一無所知,心頭很是茫然。而唐生虎信任的目光,讓他既感激又慚愧。他已拿定主意,不來市委做服務唐生虎的副秘書長。只是一直沒有想好怎麼婉拒,才沒對唐生虎丟擲自己的想法。現在見唐生虎對他如此信任,他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自己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心和美意。甚至,他對還是否堅持那個想法,都有點動搖了。

臨走時,唐生虎叮囑華世達:「下午你去了省人民醫院,直接給我打個電話來,再把你的手機交給東達同志,我要親口向他表示慰問!」

田曉堂聽了這話,感到十分吃驚。華世達忙說:「好的,我一到病房,就給您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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