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世達說:「這個經驗是你一手搞出來的,你最瞭解情況,就由你起草一個彙報材料吧。」
田曉堂爽快地答應道:「行啊,我抽晚上的時間來弄。」
華世達說:「等到5點鐘,我們一起去見韓市長,就這件事聽聽他的意見。現在我們先來議一下主樓工程停工的事。王季發剛才給我打了電話,他馬上就要過來,你和我一起接待他吧。」
田曉堂不免有點不快。王季發要找局裡,竟然沒有給他打個電話,而是直接聯絡了華世達。他說:「郎廳長不願意撥款,我們該怎麼答覆王老闆呢?」
華世達苦笑道:「我天天都在琢磨這事,可一直沒想出個道道來。」
正在這時,田曉堂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畫屏,是王季發打來的。王季發告訴他,剛才給他打電話一直佔線,問他在哪裡忙。田曉堂笑道:「我就在華局長這兒,知道你馬上要過來。」王季發便說:「好,好,5分鐘後我就到。」
接完電話,田曉堂的心情舒暢多了。他對華世達說道:「我也認真作過一些思考,覺得無論主樓工程將來能不能用作便民服務,都必須建成竣工,絕不能搞成爛尾樓。不完工,就是一堆廢墟;建成了,就是一筆財富,即使不能進駐便民服務中心,也可以全部用來做辦公樓,我們還可以再拉幾家二級單位進來嘛。退一萬步講,就是什麼也做不成,也可以拍賣出去,多少還能賺點錢。可主樓工程要建下去,省廳又不再撥款,我們怎麼辦?一方面,我們還是要跟王季發好好協商,看他能否把那個外地大工程先緩一緩,往主樓工程這邊再墊點資。另一方面,我們也想辦法籌點錢。我看可以拿這個老機關大院的土地和房產作抵押,找銀行貸點款。」
華世達說:「我也想過銀行貸款。可如今銀根緊縮,要一次性貸好幾千萬,只怕很困難!」
田曉堂說:「能貸多少是多少。先用貸的一點錢讓工程復工,讓我們喘一口氣,再來往下想辦法。說不定,省裡的新政策不久便會出臺,到時我們就有救了!」
正商議著,王季發敲門走了進來。
王季發坐下後,華世達介紹了上省廳彙報的情況,又說了剛才與田曉堂商量的想法。王季發顯得很失望,說:「做這種政策性專案,就怕政策起變化。現在這種情況就不幸讓我攤上了。怎麼辦呢?讓我再墊資,我實在拿不出錢,外地的工程是不可能停下來的。你們去貸款,這個辦法倒可行,但問題是很難貸到那麼多錢。我向兩位局長交個底,如果不能給我4000萬以上,我是不好復工的。因為資金少了,我幹不了多長時間又得停下來,那損失會更大。」
田曉堂還是不死心,說:「我們也知道要貸到4000萬難度很大,我看是否這樣,我們儘量爭取多貸一點,請你也想想辦法,找朋友借點資金。一旦上面新政策出臺,專案資金到位,我們馬上還錢,並且認利息。」
王季發搖頭道:「借點小錢不難,但一借上千萬根本不可能。你想想吧,哪個會把上千萬的資金借給你,而不自己拿去投資?」
華世達沉默了半天,最後說:「我們先去銀行打聽一下情況,同時再想想別的辦法。一旦有了眉目,就跟你聯絡。」
王季發無奈道:「也只好這樣了。還請華局長務必抓緊時間,我實在耗不起呀!」
王季發走後,華世達帶著田曉堂來到市政府,見到了韓玄德。
聽華世達介紹了情況,韓玄德笑道:「不簡單,不簡單。你們一個部門的工作能引起省財政廳的關注,並專程過來調研,還真是十分少見。」
華世達說:「主要是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我們不過是在貫徹市裡部署的過程中,作了點有益的探索。」
韓玄德說:「做任何工作當然都離不開上級組織,不過關鍵還是靠自己發揮主觀能動性。世達你來局裡時間不長,就整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可喜可賀呀!」
華世達忙道:「這次財務管理制度改革,都是曉堂一手操辦的,我只是給了他一些支援!」
見華世達在韓玄德面前主動替自己表功,田曉堂有些意外,也頗受感動,就說:「我只是做了點具體事,大主意還是由華局長親自拍板定奪的。」
韓玄德瞥了田曉堂一眼,笑著說:「怎麼又是你乾的?你這傢伙,能耐不小嘛。出風頭的事,總少不了你!」
從韓玄德的口氣中,田曉堂聽出了由衷的欣賞,也聽出了幾分親暱,便笑道:「我有幾斤幾兩,自己最清楚。之所以還能幹成點事,主要靠的是您韓市長以及華局長的信任和支援。沒有你們的信任和支援,我就是能耐再大,也是枉然!」
韓玄德點著頭嗯了一聲,顯然對田曉堂的謙虛很滿意。接下來,韓玄德強調了接待好這次調研活動的重要性,他說:「我分析,省財政廳這次下來,絕不是做點例行的調研那麼簡單,只怕還帶有重要的目的。所以我們一定要搞好接待,做好彙報,爭取把你們的經驗推介出去。」
田曉堂說:「我不久前看過省財政廳廳長髮在省報上的一篇文章,從文章中分析,只怕近期全省將會採取大動作,來抓這個財務管理制度改革。」
韓玄德顯得有點驚訝:「是嗎?那就更要精心準備了。」
華世達表態道:「請韓市長放心,我們會把準備工作做好的。」
兩天後,省財政廳調研組來雲赭待了兩天,在局裡做了深入細緻的調查。調研組回去不久,省裡就來了通知,全省馬上召開財務管理制度改革動員大會,華世達被安排在大會上作經驗交流。這次會議只安排了四個基層單位發言,華世達是其中之一。
華世達從韓玄德那兒獲知這個訊息後,顯得異常興奮。他對田曉堂說:「這次我們能在全省大會上介紹經驗,韓市長非常高興。聽韓市長說,唐書記對這事也感到很高興。」
田曉堂笑了笑,沒說話。他看出了華世達對他的感激。儘管華世達沒有明說,但那份不自覺地流露出來的感激他能覺察到。他想,韓玄德高興,只怕一多半是因為唐生虎高興了。華世達高興,一多半又是因為唐生虎、韓玄德都高興了。既然唐生虎、韓玄德與華世達都高興,他這個始作俑者也就沒有理由不高興。身在官場,上司高興就是下屬高興的最大理由。下屬跟著上司,更多時候其實是「快樂著你的快樂,幸福著你的幸福」呢!
4、書記和局長唱起了對臺戲
包雲河前來上任這天,田曉堂早上剛到局裡就被華世達叫了過去。華世達面無表情地告訴他,包雲河今天將由市委組織部長甘泉水送來就任黨組書記,請他通知上午10點鐘召開機關幹部大會,同時還要趕快落實好包雲河的辦公室和專車。說完就揮揮手,示意他快去安排,一個多餘的字也不肯說。
田曉堂知道,華世達心裡顯然不痛快。上面沒讓華世達兼任局黨組書記,這不多見的情況已讓華世達十分鬱悶,現在又派前任局長來做黨組書記,這更少見的搭配無疑給華世達帶來了相當大的壓力。包雲河曾在局裡經營多年,比初來乍到的華世達無疑更有號召力和影響力,如果包雲河不願支援、配合華世達的工作,那華世達將會寸步難行,甚至有被架空的危險。
田曉堂叫來王賢榮,告訴他,包雲河今天上午要來就任局黨組書記,讓他通知機關幹部10點鐘開會。王賢榮聞言臉色大變,結巴道:「他不是還在等候組織處理嗎?」
田曉堂看了王賢榮一眼,陰沉著臉說:「審查了幾個月,沒有發現大的問題,組織上對他進行了誡勉談話,然後才安排了這個冷門職位,也算是給了他教訓了。」這個結果顯然是王賢榮不願看到的,難怪他會大驚失色。
對田曉堂這番話,王賢榮沒跟他較真,只是自言自語道:「黨政一把手分設,黨組書記又是以前的局長,這關係還真不好處理。」
田曉堂笑了笑,他明白王賢榮這話背後的意思。王賢榮現在並不擔心跟華世達處不好關係,因為華世達已相當信任他。而對於過去一直不待見自己的包雲河,王賢榮不可能與他處好關係,也不願意處好這層關係。不僅如此,王賢榮還十分害怕面對包雲河,十分擔心包雲河曉得了當時被網上炒作的內幕。如果包雲河知道是王賢榮伸出的那隻黑手,今後絕不會輕饒王賢榮。這是眼下王賢榮面對包雲河的即將上任,緊張得幾乎失態的深層次原因。
田曉堂緩緩道:「你也不是外人,我開啟窗戶說亮話,有些事情我自會替你保密,請你不用擔心。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望你經常想想那個螃蟹的故事,放下過去的恩怨,正確面對跟包的關係,力爭逐步改善。只有這樣,才對你有利!」
田曉堂自稱「說亮話」,其實還是談得有點隱諱,但王賢榮哪會聽不懂?聽了田曉堂的話,王賢榮頓時放下心來,面帶感激道:「謝謝您,田局長!我會按您說的去做。」
接下來,兩人說起包雲河的辦公室和專車問題,都感到有些頭疼。因為華世達沒用大辦公室,包雲河再用就不大合適,可讓包雲河用普通辦公室,他會樂意嗎?目前局裡唯一的一輛舊奧迪由華世達用著,剩下最好的車就是一輛才用了半年的別克,讓包雲河用這輛半新別克,只怕他也會不高興,甚至提出要跟華世達一樣坐奧迪,畢竟他也是黨政一把手啊。田曉堂理不出個頭緒,只得對王賢榮說:「這兩個事我們過會兒再商量,你先安排人去通知會吧。」
9點50分,田曉堂等幾位副職跟在華世達身後,來到樓下迎候甘泉水和包雲河。田曉堂沒看見李東達的人影,就悄悄問華世達:「李局長呢?」
華世達說:「他剛才打電話來請假,說一大早已出發,前往浙江台州招商去了。」
田曉堂噢了一聲,暗想李東達只怕是藉口外出招商,故意躲起來了吧。李東達不願意看到包雲河復出,自然就沒有心情來迎接包雲河的上任。
甘泉水帶著包雲河準時來到局裡。待兩人下車後,眾人先跟笑眯眯的甘泉水握了手,然後又與包雲河握。華世達和包雲河握過手後,笑道:「歡迎您!歡迎您!」
包雲河說:「我今後將在華局長的英明領導下開展工作,還請華局長多批評,多指教!」
華世達忙道:「哪裡哪裡!您是局裡的老領導,應該請您對我多批評,多指教才對!」
兩人嘴上謙虛著,卻有些言不由衷。待華世達退到一旁,田曉堂便上前一步跟包雲河握手,包雲河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暗暗用了用力,田曉堂心領神會,什麼話也沒有說。
陳春方與包雲河握手時,誇張地叫道:「包書記,總算把您給盼回來了!」陳春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不過這話顯然不該在這個場合說。包雲河略顯尷尬,忙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開完機關幹部大會,又送走甘泉水,田曉堂和華世達、包雲河一起回到四樓。見華世達用的是普通辦公室,包雲河顯得有些驚訝,不過他馬上就掩飾住了這種表情。
華世達與包雲河聊了會兒,就問田曉堂,書記辦公室是怎麼落實的。田曉堂如實答道:「包書記原先用的是第二套大辦公室,這套屋子一直也沒有動……」
沒等田曉堂說完,華世達打斷道:「那就請包書記還是用原來的屋子。」
包雲河忙擺手道:「不不不,我不能搞特殊化,也給我一間這樣的辦公室吧。」
華世達淡淡地笑道:「您千萬不要顧及我。我過去一直在縣裡工作,用慣了小屋子,所以才沒用那個大辦公室。您已經用慣了大辦公室,就沒必要委屈自己!」
包雲河說:「既然你能艱苦樸素,我為何就不能艱苦樸素呢?還是向華局長看齊吧!」
見包雲河態度堅決,華世達也就不再堅持,對田曉堂吩咐道:「就按包書記的意見去辦吧。」
田曉堂忙說「好的」,心想包雲河這是給他出了一道難題。目前四樓的普通辦公室全佔滿了,除非他會玩魔術,憑空給包雲河變出一套來。
華世達又問起專車,田曉堂根據局裡的車輛狀況,只能建議用那輛半新別克。華世達點頭道:「委屈包書記幾天吧。過段時間,我再想辦法給您換部好點的新車。」
包雲河似乎很大度地說:「用別克也不錯。」臉色卻分明有點不好看。
從華世達辦公室出來,包雲河說要出去一趟,田曉堂忙安排自己的司機甘來生去送他。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田曉堂給王賢榮打電話。電話通了,田曉堂說:「賢榮你上四樓來,關於包書記的辦公室和專車,剛才華局長和包書記商量了個意見,我們得抓緊落實。」
王賢榮卻說:「田局長,對不起。家裡臨時有點事,我趕回來作下處理,下午才能回局裡。」
田曉堂一聽好不惱火。他覺得王賢榮是故意躲開的,看來王賢榮並沒有把他善意的提醒真正聽進去。他本想叫來王賢榮,再合計一下包雲河的辦公室如何解決,可王賢榮來不了,他便決定單獨去請示一下華世達。
華世達聽他說了難處,笑道:「這事其實也好辦。把你的辦公室讓出來給包書記用,陳春方的辦公室也騰出來,你和陳春方都搬到大辦公室去,兩人共用一套大屋子。陳春方現在的辦公室在樓梯邊,正好改作接待室。我和包書記都不用大辦公室了,不另外弄個接待室,客人來多了就沒地方接待!」
田曉堂忙說:「您這個辦法很好,就按您的意見去辦。」他想自己大傷腦筋不好下手的難題,交給華世達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輕鬆解決了,這就是權力的神威。華世達拿出的辦法,他並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這麼想。他不可能主動提出去換陳春方的辦公室,那樣就會得罪陳春方,但華世達作為局長卻不必在意陳春方的態度。他有點奇怪,華世達說出這個解決辦法時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莫非華世達早就拿定了主意?又想,按華世達這個辦法,包雲河還是高興的,而陳春方和他都不會樂意。他那套辦公室本來就是包雲河任副局長期間用過的,據說風水很好,很「發」人,走出了好幾位大領導,和其它普通辦公室相比,用這套屋子顯然是包雲河的最好選擇。陳春方和他不樂意,自然是因為沒有了單獨的辦公室,工作起來還是有些不方便,再就是兩人都不願意對方與自己同處一室,總覺得有些彆扭。田曉堂雖有不同想法,卻只能無條件地服從華世達的意見。他擔心陳春方不會配合,又道:「陳春方那裡,還是請您出面打個招呼。「華世達說:「行。你打個電話,叫他過來一下。」
陳春方馬上就過來了,聽華世達提出換辦公室的要求後,沉默半晌,表態還是很乾脆:「沒問題。我今天就搬過去。」
下午,包雲河搬進了田曉堂用的那套普通辦公室。田曉堂問過包雲河還有哪些事情需要他去辦,就起身打算離開。他不想在包雲河這裡待得太久。過去包雲河做局長,他跟包雲河待得再久也不用顧忌什麼。但現在真正的一把手是華世達,他不得不謹慎一些,免得給華世達造成一個他與包雲河來往密切的印象。
包雲河卻想讓他還陪自己說說話,就道:「別急嘛,再坐會兒!」
田曉堂只得又坐下來,無話找話地說:「不知您明天怎麼安排?」
包雲河嘆了口氣道:「我的小安排還得服從局裡的大安排。現在不比以前當局長,什麼事都能自己說了算,沒那麼自由啦!」
田曉堂不由一愣,還沒開口,就聽見包雲河低聲說:「華世達裝艱苦樸素,卻讓我們都跟著受累。他假惺惺地讓我還用那個大辦公室,分明是想把我往火山口上推嘛,我沒那麼蠢,才不會上當呢!」
田曉堂知道包雲河心裡有氣,不吐不快。可對他的牢騷,他還真不便說什麼。正為難時,有人敲起了門,總算替他解了圍。
來人是王賢榮,通知包雲河明天上午參加班子成員會。
翌日上午,華世達主持召開了包雲河任專職黨組書記後的第一次班子成員會。華世達首先表達了對包雲河的歡迎之意,包雲河馬上接過話頭,滿臉帶笑地說了些客氣話。經歷了一番磨難,包雲河看起來似乎低調了許多。
接下來進入正題,華世達說:「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商量在本週啟動‘潔淨工程’返工重修的事情。經陳主席與塗老闆艱難交涉,塗老闆終於與我們達成了協議,為返工重修打下了基礎……」
田曉堂沒想到,華世達在包雲河第一次參加班子成員會時,就提起這項敏感的工作,一下子戳到包雲河的痛處,估計會前也沒有與包雲河單獨通氣,這隻怕會惹惱包雲河。由此看來,華世達有時做事還真是欠考慮,不夠老練,也可能是對包雲河的脾氣還了解不深,所以才疏忽大意了。
包雲河果然變了臉色,不冷不熱道:「既然讓我參加這個會,我就得講真話,講實話,講負責任的話,不能當和事佬。我覺得,就這樣啟動返工重修好像不大合適。憑什麼局裡要拿出四分之一的重修資金?憑什麼要對那個姓塗的作出讓步?憑什麼……」
田曉堂知道包雲河的倔脾氣又犯了,這些話完全是蠻不講理嘛。華世達能夠委曲求全,促使返工重修協議達成,按理說包雲河應該對華世達滿懷感激才對,可包雲河不僅不領情,反而還提出質疑,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其實,癥結不在於事情對與錯,而在於包雲河覺得華世達不夠尊重自己,傷了他的面子,無論如何得賭一口氣,給華世達一個下馬威。不然,開了這個頭,今後華世達更不會把他這個黨組書記放在眼裡,他將威風掃地。
包雲河的態度讓華世達很意外,耐著性子作了些解釋,包雲河卻根本聽不進去,始終不鬆口。華世達只得無奈地放棄努力,啟動返工重修的事情就被擱置下來。
會後,華世達把田曉堂叫進辦公室,一臉懊惱地說:「沒想到包書記今天第一次參加班子成員會,就是這麼個態度!」
田曉堂露出一絲苦笑,沒做聲。他想今天只怕是華世達擔任局長以來最鬱悶的一天,作出的部署當場被包雲河投了反對票,卻還不明白包雲河為何要唱這出對臺戲。
華世達突然又說:「我記得上週你曾提醒我儘快啟動返工重修,我當時還不明就裡,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莫非你早就曉得他要來做黨組書記?」
田曉堂心頭不由一陣慌亂,忙迫使自己鎮靜下來,矢口否認道:「我又沒有先知先覺,哪曉得這個情況!當時不過是就事論事。」
華世達嘆了一口長氣,說:「包書記一來就擺出一副不合作的姿態,今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叫我怎麼跟他打交道啊!」
華世達這麼推心置腹,田曉堂也就少了些顧慮。他笑了笑,說:「包書記這人有些個性,又特別講面子。現在屈尊做了黨組書記,他最擔心的就是別人不尊重他,特別是您這個局長不給他面子。您事先也沒跟他通氣,他剛上任參加第一次會就研究那個返工重修的事情,他覺得您怠慢了他,甚至認為您這是故意給他難堪,所以才蠻不講理地大唱反調。」
華世達想了想,點頭道:「你的分析不無道理,是我草率了。我來跟他溝通一下,爭取能得到他的理解。」
田曉堂暗想,亡羊補牢,也許還不算晚。他覺得包雲河今天做得有些過分了,可包雲河就是這麼個倔脾氣,犯起來誰也勸不住。
5、第一次與老婆分床而臥
劉向來打來電話,約田曉堂見見面。想到已有些日子沒和劉向來相聚了,田曉堂便欣然答應。劉向來問:「還是去宏瑞的樓頂酒吧?」
田曉堂說:「隨便找家茶樓,不必搞得那麼複雜!」
一見面,劉向來就笑了起來,說:「你的頭髮怎麼還是右偏分啊?」
田曉堂笑道:「我才不相信你那套歪理邪說呢。」
兩人交流了各自單位上的情況。田曉堂告訴劉向來,包雲河已回局裡做了黨組書記,參加第一次班子成員會就給了華世達一個下馬威。劉向來感嘆道:「這個包雲河,掉進了沼澤地,居然都能自已掙扎著爬上來,真是位命大的高人!佩服!佩服!」
劉向來告訴田曉堂,市紀委常委柳凡福已調到他們局擔任黨組書記,與包雲河是同一份任職檔案。田曉堂立刻想起柳凡福曾去找過唐生虎。他說:「沒想到這次還任命了好幾位專職黨組書記,真是少見。」
劉向來說:「包雲河和柳凡福雖然都是任的局黨組書記,情況卻大不一樣。包雲河是從局長位子上下來後,很無奈地去屈就這個黨組書記。柳凡福卻是興高采烈地去上任的,黨組書記的位子對他來說只是過渡,等老局長一到點,他就會接手做局長。」
田曉堂噢了一聲,想到那天唐生虎對他「已有所考慮」的表態,就想說給劉向來聽聽,讓劉向來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可轉念又想,這事畢竟只是唐生虎口裡一個比較含糊的說法,能不能成尚是個未知數,還是暫時不告訴劉向來為好。再說,他也不想過早地讓劉向來知道唐生虎對他如此關照。以前他跟劉向來說話從來都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有任何顧慮,可現在居然會猶豫再三。他便意識到,自己對劉向來只怕已隱隱有了一絲戒心。正想到這裡,就聽見劉向來又說:「柳凡福過來做黨組書記,對我個人來說還是件好事。你知道,我跟柳凡福還是有些交情的。加上與老局長關係處得不錯,我現在就能得到黨政兩位一把手的支援,提拔升職的把握自然更大了。柳凡福一旦當了局長,對我將更為有利!」
田曉堂笑了笑,說:「看來,你真是時來運轉了!」
劉向來嘿嘿笑道:「好運來了,門板都擋不住!」
田曉堂不免有些感慨。一個人的仕途進退,往往就取決於上司對你的態度。你的命運,真的就捏在另一個人手裡。這個事實,讓他感覺很無奈,可對劉向來來說,卻只怕是再好不過。
劉向來又問他參加創衛迎檢的情況,田曉堂作了些介紹。聊著聊著,劉向來悄然換了話題,說:「最近見到袁燦燦沒有?」
田曉堂說:「還是兩個月前,我到戊兆去辦事,傍晚在街頭散步時,正巧她開車路過,就碰上了,然後我們找了個地方,在一起坐了會兒……」
劉向來露出一臉壞笑,說:「你們只是在一起坐了一下?就這麼簡單?」
田曉堂笑道:「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們還應該乾點別的?」
劉向來說:「乾點別的才正常,不幹點別的反倒有些奇怪。袁燦燦對你是有那種心思的,我早就看出來了。我看你的思想還要解放一點,都什麼時代了,搞點婚外情,調劑一下生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袁燦燦是老同學,又不是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也不必講什麼客氣,該下手時就果斷下手!你不下手自會有人下手,與其便宜別人,何不成全自己?」
田曉堂大笑不止,說:「你簡直就是在誨淫誨盜啊!」他覺得劉向來說的最後那句話有點費解。
劉向來說:「怕什麼!袁燦燦現在可是單身了。這樣熟透了的單身富婆、漂亮少婦,可比那些青澀的小女生更有殺傷力,難道你擋得住這份誘惑?」
田曉堂大驚,問:「她跟王季發離婚啦?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劉向來訝然道:「她沒告訴你嗎!他倆早就離婚了。上次我們在宏瑞樓頂酒吧相聚時,我曾問過你,袁燦燦去找過你沒有。那時他倆就已辦了離婚手續,只因袁燦燦要求我不要告訴你,當時才沒對你說實話。沒想到都過去這麼久了,她竟然還瞞著你,真是有些蹊蹺!」
田曉堂一下子明白過來,那晚在盛豪酒吧,袁燦燦為何會那般感傷。他卻不太明白,袁燦燦為什麼要一直隱瞞離婚的訊息。她對他這麼隱瞞,就說明她心裡藏著小九九。如果她能坦然相告,事情反而簡單得多。這麼一想,田曉堂感覺頭有點發脹。
劉向來又道:「我聽說她的前夫對她還不錯,離婚時主動分給她一多半的財產。如今像這樣的男人,已非常稀少了!」
田曉堂說:「是嗎?」他突然明白了,袁燦燦為何能花巨資買下盛豪大酒店,王季發為何再也拿不出錢來往主樓工程裡墊資。他聲稱在外地接了個大工程,佔壓了資金,看來並非完全屬實。王季發這樣大度,倒還真是條漢子!
回家的路上,田曉堂心裡一直想著袁燦燦。袁燦燦已經離婚,成了自由人,他今後該怎麼處理跟她的關係?是一刀兩斷,是若即若離,還是乾脆做地下情人?他已經越來越明顯地察覺到,袁燦燦對他的感情相當投入。在她的內心深處,只怕真是嚮往著有朝一日能與他結合的。這讓他不免有些後怕,因為他沒辦法給她這個承諾。既然不能給承諾,又還要繼續交往下去,將來難免會深深地傷害她。當然,現在要是躲著她,也會讓她受到傷害,只不過受傷的程度會輕得多。可讓他老是躲開她,他又忍心嗎?
田曉堂心亂如麻地回到家門口,正準備按門鈴,忽然靈機一動,想對周雨瑩搞一下「突擊偵察」。這段時間,他倒是沒看見周雨瑩上網看碼報,也沒發現她有買碼行為,不過仍然覺得有些不放心,不踏實。他知道她的賭癮非常大,是很容易「死灰復燃」的。
他取出大門鑰匙,插進鎖孔,輕輕開啟門,踏進玄關,只見客廳的燈大亮著,周雨瑩卻不在客廳裡。田曉堂悄悄換了拖鞋,躡手躡腳地來到臥室門前。門虛掩著,從門縫望進去,周雨瑩背對著門,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熒屏。她顯然沒有發現田曉堂已回家進屋,而且就站在臥室門口。田曉堂眯起眼睛,仔細瞅那熒屏,頓時怒不可遏,火氣噌噌直往頭頂躥:周雨瑩趁他不在家時偷偷檢視的,不是地下六合彩網站又是什麼!他馬上醒悟了,周雨瑩顯然並沒有中斷過看碼買碼,只不過在他面前偽裝得更徹底,更嚴密!要不是今天搞「突擊偵察」,他只怕還被矇在鼓裡。
田曉堂一腳踹開臥室門,大叫一聲「你真是沒臉沒皮」,衝了進去,一把拔掉電腦電源插頭,熒屏頓時變成了黑漆一片。周雨瑩被田曉堂的從天而降弄蒙了,愣怔片刻,才反應過來。她知道今天有大麻煩,卻還是強裝鎮靜,解釋道:「我已好長時間沒有看過碼報了,今天開啟電腦逛逛時裝網店,沒有發現一款中意的,見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看,才瞅了一眼碼報。」
田曉堂清楚她是在撒謊,就吼道:「你少跟我囉唆,我才不會相信你的鬼話呢。你說說看,我三番五次勸你遠離賭碼,你為什麼就是聽不進去?」
周雨瑩自知理虧,卻還是嘴硬道:「你這人就是古板,我跟你簡直沒法再過下去了!我們單位上女同事幾乎個個都買碼,也沒聽說誰的老公幹涉過。只有你才幹涉我,簡直比警察都管得寬!」
田曉堂一聽越發氣惱,脫口道:「沒法過下去就不過了!離婚證隨時都可以去領!就連丈夫都敢欺瞞哄騙,這樣的老婆還要她幹什麼!」
周雨瑩氣沖沖道:「離就離,誰稀罕你!我已受夠了,就想早日解脫呢!」
田曉堂叫道:「你反倒有理了!我提醒你,如果你老是不聽勸說,硬要一意孤行,將來出了什麼麻煩和問題,我真會跟你離婚,這是不容商量的。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可別怪我無情無義!」
周雨瑩愣了一下,她知道田曉堂並非說氣話,心裡不免有些緊張,但嘴上還是不服軟:「還等什麼將來,我們明天就去離了算了!」
這天晚上,田曉堂睡在書房沙發上。結婚10年來,這還是他倆第一次分床而臥。田曉堂餘怒未消,根本睡不著。他想不明白,周雨瑩如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對玩牌賭碼為何那般痴迷,怎麼勸都勸不住,而且變得越來越懶散,不僅把兒子田童長期丟給外婆帶,而且就連家裡的清潔衛生都不願做,弄得屋子裡經常亂糟糟的。這麼發展下去,只怕真有離婚的那一天!
到了下半夜,田曉堂才漸漸冷靜下來。他想今天自己的確很生氣,但似乎還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他之所以會火氣沖天,只怕還有袁燦燦的因素摻雜在裡面吧?儘管他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他明白這種影響是存在的。又想今天兩人吵著吵著怎麼就提起了離婚呢,而且反覆糾纏於這個話題,離婚是能夠隨隨便便掛在嘴上的嗎?兩個人能相聚在一起,組成一個家庭,這種緣分是上千年修來的,理應倍加珍惜啊。這麼想著,田曉堂又有點後悔,覺得今天自己太沖動了,不該發那麼大的火,更不該輕言離婚。不過話又說回來,周雨瑩做得實在過分,想讓他不大發雷霆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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