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包雲河一回來,就跟局長唱對臺戲

1、從派出所弄出廣電局長周傳猛

甘露打來電話,告訴田曉堂形象宣傳片已經制作完成,下週一將派公司的小馮送到雲赭來。

田曉堂忙說:「好的,謝謝你!」聽到甘露那甜美的嗓音,他感覺心頭有一種說不出的熨帖。

甘露又道:「那14.5萬元費用,請你直接交給小馮,由他帶回公司。」

田曉堂答應道:「行啊,沒問題。」

結束通話,田曉堂暗自急得不行。他剛才跟甘露說「沒問題」,可實際上他至今都還沒有拿到廣電局的8萬塊錢。他曾下過決心,要攻下週傳猛,可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改變周傳猛態度的有效辦法來。眼下付款已迫在眉睫,他只得硬著頭皮再次撥打周傳猛的手機,不想對方竟然關了機。他覺得好奇怪,現在還是下午上班時間,周傳猛關上手機幹什麼?

到了晚上,田曉堂又給周傳猛打電話,卻仍然關機,氣得他真想罵娘。他思索著,怎麼辦呢?總得想個辦法跟周傳猛聯絡上吧?他想到了廣電局辦公室的周主任,就從內部電話簿上找到周主任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

見他打聽周傳猛的行蹤,周主任說:「我也正在四處找他呢。審計局突然來廣電局搞檢查,他這個局長卻不知跑到哪兒去了。他的手機從來不關機的,今天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田曉堂一聽這話,越發狐疑了。他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周傳猛卻玩起了失蹤,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會現身。如果拖到下週一,可就誤了大事了。

田曉堂又琢磨開了。周傳猛手機關了機,局辦主任也沒掌握他的去向,還有沒有其他聯絡他的途徑呢?

苦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符有才曾說過,周傳猛是狡兔三窟,身上經常攜帶著兩部手機。現在周傳猛關掉了號碼公開的手機,那個號碼保密的手機很可能是開著的。想到這裡,田曉堂有些興奮,忙打符有才的電話。聽他說了情況,符有才道:「這個周傳猛,搞什麼鬼名堂。他那個保密號碼,沒有幾個人知道,我也是無意中才曉得的。好吧,我告訴你,你試試看,說不定能打通。」

得了周傳猛的保密號碼,田曉堂急忙撥打過去。一秒鐘後,電話竟然通了。沒等對方開口,田曉堂就說:「周局長您好!我是田曉堂。」

不想對方什麼話也沒說,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田曉堂頓時火冒三丈,心想周傳猛也太不尊重人了。他的犟勁上來了,立馬再次撥打那個號碼,可電話通了後,周傳猛又故伎重演,生生地掐斷了訊號。

田曉堂肺都快氣炸了,正怒火沖天時,手機突然短促地響了一聲。他低頭一看,來了一條簡訊,而且來自那個保密號碼。簡訊上寫著:「我說話不方便。下午在賭場出了點事,現在團結街派出所。」

田曉堂這才知道,剛才有點誤會周傳猛了。他曾聽符有才講過,周傳猛喜歡去地下賭場豪賭幾把。周傳猛身為一名在職的市局局長,今天竟然在地下賭場被逮個正著,傳出去絕對是個大丑聞。按說這事周傳猛只會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知道了,為何還要發來這條簡訊呢?

正疑惑著,周傳猛又發來了第二條簡訊:「你想個辦法弄我出去,多花點錢沒關係。千萬保密,切莫聲張。拜託!」

田曉堂看著簡訊,幸災樂禍地想,原來你周傳猛也有倒霉的日子,也有求助於我的時候啊。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我、躲避我、刁難我,我憑什麼還要去救你?憑什麼還要為你守口如瓶?我有這個義務嗎?我就等著看你的笑話,看你如何成為街頭巷尾的熱門話題,看你如何在輿論喧囂之下被整得灰頭土臉。

可冷靜下來又想,此時不能意氣用事。他需要得到周傳猛的支援,需要從周傳猛手上拿到8萬塊錢,眼下正是一個緩和矛盾、改善關係的絕佳機會。如果他以德報怨,弄出了周傳猛,兩人的關係只怕會來個180度的大轉彎。這當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田曉堂繼續琢磨著,周傳猛在政界上的朋友不少,為何不找他們幫忙呢?大概是怕丟了面子,走漏了風聲吧。周傳猛是個很講臉面的人。周傳猛為何會向他求助呢?他猜測,一是因為他正好打了那個保密電話,提示了周傳猛,周傳猛便病急亂投醫,向他發了簡訊;二是周傳猛儘管和他鬧著彆扭,但還是相信他的人品,也相信他有辦法弄他出去。

想定後,田曉堂就給周傳猛回短通道:「不要急,我馬上來聯絡。」

田曉堂緊張地思考了一番,覺得辦這件事只有找劉向來。劉向來交際甚廣,三教九流都有朋友,在社會上被稱為「來哥」,只怕會有些野路子。他立即給劉向來打電話,講了情況,請劉向來一定要幫這個忙。劉向來笑道:「我真拿你沒辦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盡力而為吧。」

田曉堂說:「請你抓緊時間,最好在今晚12點之前能把他取出來。」

劉向來想了想,說:「這樣吧,我這就去找朋友想辦法,你開車到團結街派出所門前等我,我稍後便過去。」

田曉堂急忙趕到團結街派出所,將車泊在派出所斜對面。大約20分鐘後,劉向來就驅車趕到了。他將車泊好後,下了車,鑽進田曉堂的車裡。

田曉堂焦急地問:「你聯絡上了嗎?」

劉向來說:「我的一個朋友正在聯絡公安系統的人。至於這個朋友是誰,是幹什麼的,你不必問那麼多。朋友開口要價2萬,其中1萬塊錢要上交派出所,剩下1萬塊錢還要打點公安系統那個幫忙的人,所以他能拿到手的酬勞並不多。當然,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象徵性地要了這麼點錢。他馬上就要趕過來。」

田曉堂說:「這錢等會兒就要交給他吧?我剛才一著急,竟忘了準備錢。」

劉向來說:「不要緊。我手裡帶有錢,可以先替你墊付。」

大約半小時後,劉向來接到一個電話,聽那頭說了兩句,忙道:「好的,好的,我馬上到你這邊來。」收了線,劉向來告訴田曉堂:「朋友已到了,他讓我拿錢給他。」說著就開啟車門出去了。

藉著昏黃的路燈燈光,田曉堂看見劉向來鑽進了前面不遠處一輛白色馬自達車裡。大約過了15分鐘,劉向來和一位紅衣男子下了車。劉向來往這邊走過來,那個紅衣男子則徑直去了派出所。

劉向來返回田曉堂的車上,興奮地說:「已經搞定了。等朋友交過了罰款,周局長就會被放出來。」

田曉堂鬆了口氣,說:「十分感謝!麻煩老兄了!」

劉向來說:「你這是什麼話!咱倆誰跟誰呀!」頓了頓,又道:「其實這事並不是太麻煩。這種事不用找‘縣官’,只須找‘現管’就可解決。不過周局長作為一名正縣級幹部,大概只認得‘縣官’,並不熟悉‘現管’。‘現管’他找不著,而‘縣官’他又不願找,對他來說,處理這件小事反而顯得更麻煩。」

田曉堂深有同感,說:「這就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吧。」

正聊著,劉向來看見紅衣男子從派出所出來了,就說:「事情已辦妥,我先走一步。「說完在田曉堂的目送下,下車走了。

劉向來和那個紅衣男子離開不久,周傳猛的身影就出現在派出所大門前,田曉堂趕忙下車直奔過去。走近細看,只見周傳猛佝僂著腰,面容臘黃,一臉憔悴,和平時那個威風八面的周局長已判若兩人。看來在派出所待了半天,已讓養尊處優慣了的周傳猛吃了不少苦頭。周傳猛看見田曉堂,伸出右手來,低聲說:「謝謝你!」田曉堂忙與他握了手,說:「您受苦了!」

田曉堂開車送周傳猛回去。一路上,周傳猛仰靠在座椅後背上,雙眼微閉,一言不發。田曉堂顯得很失望。他今天從接到周傳猛的簡訊到把他弄出來,前後只用了兩個小時,速度已夠快了,這個忙也幫得夠主動了,可週傳猛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聲「謝謝你」,就再也不肯表達一點謝意,也太不懂人性世故了吧?

周傳猛就住在廣電局大院內,田曉堂將他送到樓下,周傳猛簡單地說了句「明天聯絡」,就下車走了。

田曉堂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周傳猛,實在太沒人情味了。今天他不計前嫌,鼎力相助,周傳猛應該萬分感激才是。可週傳猛倒好,除了禮節性地道了聲「謝謝你」之外,既不打聽弄他出來的過程,到底花了多少錢,也不肯多說兩句熱乎話,好像把他弄出來是田曉堂的份內之事,是理所當然的。這讓田曉堂實在寒心。

田曉堂剛到家,就接到了廣電局辦公室周主任的電話。周主任說:「你聯絡上週局長沒有?」

田曉堂反問道:「怎麼啦?」

周主任說:「如果你聯絡到他了,就把他的行蹤告訴我。我還在找他呢。明天上午市政府有個會,得通知他去參加。」

田曉堂心裡有氣,真想把周傳猛在地下賭場被抓的隱情透露給周主任,可冷靜一想,又覺得不能這樣做。這樣做只能發洩一下心頭的不快,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想定後,他就說:「我一直也沒有找到他,不知道他在哪裡。」

周主任很失望,憤然道:「周局長玩起人間蒸發,只把我這個辦公室主任害慘了!」

2、碉堡總算被攻克

翌日上午,陳春方來找田曉堂,坐下後滿臉的喜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田曉堂不動聲色地問:「這些天一直不見陳主席的人影,你躲到哪兒快活去了?」

陳春方笑道:「還能上哪兒去?我天天在戊兆,跟那個姓塗的較勁呢。」

田曉堂又問:「談下來了嗎?」

陳春方回答:「談了無數個回合,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總算說服了塗老闆,塗老闆同意拿一部分錢,那個老陸也答應出錢,目前已經達成了協議。」

田曉堂說:「達成協議就好。」他暗覺好笑,陳春方又有什麼可得意的呢,處理這事本來就是給自己擦屁股。陳春方把談判說得那麼困難,卻又避實就虛,不談及核心問題。其實他再清楚不過,協議能否達成,不是光靠磨嘴巴皮,而是看三方在讓利上能否相互妥協。經過一番艱難的討價還價,三方都能接受各自要拿的重修資金數額,協議也就達成了。

陳春方說:「我昨天已跟華局長彙報了,華局長對我的工作成效十分滿意,可我提起他對我的承諾時,他卻顧左右而言他……」

田曉堂暗想,陳春方疑心很重,不過這次懷疑華世達那個含糊的承諾有詐,卻是懷疑對了。嘴上卻說:「你放心,華局長說話會算數的。」

陳春方說:「還請田局長在華局長面前幫我多美言幾句。達成這個協議,真是太不容易了!」

田曉堂笑著說:「好的,好的。」目送著陳春方出了屋。門被掩上後,他的臉色馬上陰了下來。他想陳春方几次找他給華世達說好話,實在是找錯了物件。又想陳春方昨天已就此事向華世達匯過報,華世達竟然沒跟他通個氣,這多少有點不正常。因為以前無論大事小事,華世達都會及時跟他說一聲,讓他知道情況,同時也徵求一下他的意見。田曉堂便意識到,由於他在招商引資的事情上態度曖昧,未能主動替華世達分憂,華世達只怕對他有了點小看法。

11點多鐘,田曉堂的手機響了,一看畫屏,顯示的是周傳猛公開的那個號碼。想到昨天不停地打這個號碼卻始終打不通,想到昨晚從派出所弄出周傳猛後他那個冷淡的態度,田曉堂就不想接這個電話。他讓手機鈴聲響過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去按下接聽鍵,心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鈴聲足足響了2分多鐘,才無可奈何地停下。

田曉堂以為周傳猛一時不會再聯絡他了,不想沒過上5分鐘,周傳猛居然又撥了他的電話。田曉堂猶豫了一下,只好接了。他不能老是不接,外宣工作上的事他還得找周傳猛。再說,為把周傳猛弄出來花去的那2萬塊錢,也要找周傳猛「報銷」呢。

訊號剛通,就聽見周傳猛在那頭說:「田老弟,在哪兒忙?」

田曉堂不免一愣。周傳猛居然親熱地叫他「田老弟」,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田曉堂有點狐疑,淡然道:「我在局裡。周局長有事嗎?」

周傳猛打著哈哈道:「也沒什麼正事,就是想中午約你出來吃頓飯,以示感謝。你該不會說沒空吧?」

田曉堂又是一愣。想了想,這個宴請還是得去參加,便用開玩笑的口氣道:「周局長主動請客,十分難得,就是沒空,也要想辦法擠出一點空來。‘空’這東西嘛,就像女人的乳溝,擠一擠總是會有的。」

周傳猛呵呵笑道:「好,好。我定下地方後,再跟你聯絡。」

田曉堂從通話中已經感受到了周傳猛的熱情和感激。可是,昨晚他怎麼不拿出這種態度來呢?這真是太奇怪了。田曉堂就覺得周傳猛這人有點不可思議。

中午一見面,周傳猛就說:「今天也沒有別人,就我們兄弟兩個,在一起盡興喝幾杯。昨天要不是你及時相助,我只怕還要吃些苦頭。當時我這個常用的手機被收走了,幸虧還帶了個備用手機,沒有被發現。我正在尋思找誰求助,你就打個電話過來了。說句實話,當時發了那個簡訊,我對你肯不肯幫忙,並沒抱太大的希望。不想你不僅幫了,而且行動還那麼迅速。田老弟啊,你這人夠朋友!」

田曉堂笑道:「周局長您客氣了!」

菜上齊後,周傳猛端起杯子,給田曉堂敬酒,說:「這第一杯酒,是想表達我的謝意!」

兩人喝下後,周傳猛又說:「其實我今天不能喝太多的酒。昨天被派出所那幾個狗日的捉弄了一番,又氣又急,加上也餓了一陣,讓我那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昨晚你見到我時,我正感到頭昏眼花、心慌氣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今天雖然比昨晚大有好轉,但還是比較虛弱。不過,今天我特別高興,也就懶得管那麼多了。」

田曉堂頓時恍然大悟,難怪昨晚周傳猛會是那個樣子,對他又那麼冷淡呢。忙說:「畢竟身體要緊,您還是少喝點吧。」

周傳猛笑道:「沒事沒事。來,我敬老弟第二杯酒,表達我的歉意!以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大妥當,還請你包涵!」說著,端著酒杯和田曉堂碰了碰,就仰頭一飲而盡。田曉堂緊跟著也把酒乾了。

周傳猛放下酒杯說:「我這人有些小個性,也有點臭脾氣,不那麼討人喜歡,不過我又很講義氣,也很重感情,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以前那些過節,你不要往心裡去。我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吧!」

田曉堂笑了笑,說:「我看周局長就是個直爽人,沒有那麼多彎彎腸子。我就喜歡您這種性格!」

周傳猛又斟上酒,道:「來,我敬你第三杯酒,表達我的誠意!今天這三杯酒喝了,你跟老哥就成了好朋友,成了親兄弟!外宣組的工作,我自會全力支援你。今後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你也只管提出來。」

田曉堂端著酒杯說:「感謝周大哥看得起小弟!」

兩人先後喝了杯中酒,周傳猛感嘆道:「田老弟比我只怕要小十四五歲吧?你雖然年輕,卻著實厲害呀。你敢從北京請來暢放公司弄那個專題片,我雖然很惱火,但從內心裡還是十分佩服你的幹勁和膽識。這次讓你做外宣組牽頭人,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破格之舉。我不清楚市領導這樣安排有什麼用意,我想應該是帶著某種目的。從你做牽頭人這段時間的表現看,你完全能勝任,工作很出色,市領導讓你牽這個頭,還真是沒有看走眼。」

田曉堂笑道:「您高抬我了。我只不過是想把事情辦得更漂亮些。」

周傳猛說:「你不必謙虛。我覺得你無論做事還是做人,都相當不錯。舉個例子吧,我的局辦主任小周給你打電話查問我的行蹤,你都沒有透露半點實情。這說明,你這人很講誠信,是真心為我好,考慮事情也很周到。單憑這件小事,我就覺得你這個朋友可交!」

田曉堂說:「我對周主任不太瞭解,當然不便跟他說實話。」

周傳猛長嘆一聲道:「我不得不說,後生可畏呀!田老弟,好好幹吧,你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田曉堂感激道:「謝謝您的鼓勵。衝您這句話,我來敬您一杯酒!」

周傳猛並不拒絕,爽快地接受了這杯酒。

田曉堂故意問道:「您昨天跑到地下賭場去幹什麼?莫非是帶著記者搞暗訪?」他還幽了一默。

周傳猛也不隱瞞,直言道:「我搞什麼暗訪,我是去試試手氣,賭幾把玩玩。」

見周傳猛對他並不遮掩,田曉堂又問:「賭博就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他突然想到了周雨瑩,她對賭牌、賭碼都有濃厚的興趣,想戒掉「賭癮」顯得相當困難。

周傳猛笑道:「怎麼說呢?我也不是好賭,只是為了尋求點刺激。你還不瞭解我,我並不差錢。我有個弟弟在省城開房地產公司,裡面有我15%的股份。腰包圓了,做官倒是硬氣多了。現在的問題是,我找不到人生的目標了。我的錢這輩子已花不完,做官只怕也到頂點了,想再往上升機會很小,我不知道該去追求什麼,精神上一空虛,就想去找點刺激,這才隔三差五偷偷去地下賭場轉轉。呵呵,讓你見笑了!」

田曉堂不免感慨起來。人都是需要些刺激的,找不到正面、積極的刺激,就會去尋求負面、消極的刺激。刺激既是成功和進步的助推器,也是墮落和毀滅的催化劑。想想周傳猛作為一名正縣級的局長,竟然要跑到地下賭場去尋找刺激,田曉堂就覺得真是悲哀。

考慮到周傳猛身體不大好,田曉堂就沒有和他認真拼酒。飯後,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周傳猛主動提起外宣費用問題,表態道:「這8萬塊錢,下午就讓局財務科交給你。」

接著,周傳猛又問昨天弄他出來共花費了多少錢,聽田曉堂說只有2萬,周傳猛很吃驚:「連罰款一起才2萬?你真是本事大!我還以為至少要個三五萬呢!」

田曉堂說:「朋友也是看我的面子,誠心誠意幫這個忙。」

周傳猛說:「你那朋友真夠意思。你那麼快就把我弄出來,我還以為是花了大價錢呢。現在我就把錢還給你。」說著,就從身邊的皮包裡掏出兩匝錢來,遞給田曉堂,說:「這是2萬,你收好!」

田曉堂笑道:「不用急嘛!」周傳猛自己掏腰包付那2萬塊錢,讓他還是有點意外。他以為周傳猛也會像符有才一樣,要求開個10萬元的發票,將自己用掉的2萬塊錢一併「報銷」。沒想到周傳猛竟然做到了公私分明,不揩公家一點油。周傳猛能如此過硬,只是因為他很有錢,不在乎這2萬麼?也不盡然。好多官員家裡並不缺錢,可照樣佔公家的小便宜。在他們看來,公家的東西,不佔白不佔,能佔盡量佔,佔了不白佔。他們長期佔公家便宜,揩公家的油,久而久之早已成了一種習慣。就說符有才吧,他張口就要2萬,臉不紅心不跳,可他哪裡又差錢用?這麼看來,周傳猛還算是個相當耿直、正派的人。

最後,田曉堂又談到形象宣傳片在電視臺播放的問題,周傳猛說:「我馬上來安排。這是唐書記親自部署的工作,我哪敢怠慢!」

田曉堂在心裡暗暗笑了。這事周傳猛已耽誤好幾天了,今天居然還說什麼不敢怠慢!

3、機關裡的快樂,是從上往下傳遞的

這天,田曉堂接到包雲河的電話,匆匆趕往包雲河家裡。他不知道包雲河找自己有什麼事,心裡難免有幾分忐忑。

進了門,包雲河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田曉堂朝四周看了看,感覺有點異樣。他馬上就明白過來,那隻大金魚缸不見了。他不由好奇地問包雲河:「那隻金魚缸呢?「包雲河撇了撇嘴道:「被我丟到儲藏室去了。」

田曉堂愣了一下,又問:「您不養金魚啦?」

包雲河說:「不養啦!你看我是個安心待在家裡,整天侍花弄草、養魚遛狗的人嗎?我那個外甥,哪裡瞭解我呀!」

田曉堂笑了笑。包雲河這番話,是頗有深意的。他突然撤掉金魚缸,這意味著什麼?莫非包雲河馬上就要重返政壇?田曉堂用疑惑的目光去看包雲河,這才發現包雲河今天顯得格外容光煥發。便試探著問:「您大概是沒閒工夫養金魚了吧?」

包雲河笑道:「是啊,過些天我就要上班了。」

田曉堂忙說:「祝賀您!」緊接著又問:「安排您到哪裡?」

包雲河呵呵一笑,說:「沒挪窩,跟你還在一個戰壕裡,做那個一直空缺的黨組書記。」

田曉堂說:「那太好了。歡迎您來繼續領導我們幹革命!」他心頭卻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感。唐生虎已表態對他「有所考慮」,田曉堂一直猜測會不會是讓他做局黨組書記。現在看來,他顯然悟錯了。那麼,唐生虎到底會提拔他到什麼崗位上呢?只怕不會比這個大局的黨組書記強吧?

包雲河說:「現在部門都實行局長負責制,我這個黨組書記名義上還是黨政一把手之一,實際上不過就是個副職,甚至連一個副職都不如,只算是個退休前的過渡崗位,形同退居二線,所以我可不敢妄言領導你啊!」

田曉堂開玩笑道:「黨組書記是正正規規的實職,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把豆包不當糧食啊!」他想包雲河嘴上雖說得好聽,但憑其個性,絕不會甘居二線,能插得上手的事情只怕都不會放過。

包雲河說:「什麼實職不實職的,能有個事做就已不錯了。你不知道,就是這個黨組書記,都差點流了產。」

田曉堂說:「華局長到任時,免去了您的局長和黨組書記職務,當時只怕是意見還不統一吧?」

包雲河說:「是啊。當時如果意見統一了,我就會跟華世達一道就任,他做局長,我做黨組書記。唉,這幾個月我費盡周折,做了不少工作,拖到現在,總算有了這個結果。跟你說句心裡話,這個職位來之不易,所以我很珍惜,也很知足。」

包雲河這番話,讓田曉堂感慨不已。包雲河曾是那般野心勃勃,一心想當副市長,如果不是弄巧成拙,加上被王賢榮藉機窮追猛打,說不定早已爬上了那個高位。可狠狠地跌了一跤,與副市長官位無緣後,如今想謀個小官職,竟然也如此艱難。對黨組書記這頂過去根本不屑一顧的小官帽,包雲河現在竟然如此希罕。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世事如棋,難以預料啊!

臨走時,包雲河叮囑道:「我這事還沒公佈,你暫時不要在外頭講。」

返回的路上,田曉堂感覺心頭的滋味很複雜。儘管早已猜測過包雲河有可能回來做黨組書記,當這個事情真正確定下來,他仍然感覺有些意外。包雲河畢竟是在免去局長、黨組書記幾個月之後又再度出任黨組書記,這相當不尋常,在全中國只怕找不到第二例。能將這麼不尋常的事情辦成,也足見包雲河的能量。俗話說得好,一山不容二虎。現在卻有了兩個一把手,包雲河十分強勢,華世達則很耿直,這兩位個性鮮明的人,能尿到一個壺裡嗎?一邊是有恩於他的包雲河,一邊是他頗為信任的華世達,他作為副職夾在中間,只會感到左右為難,弄不好就會兩邊受氣,兩頭不是人。想到將來的複雜局勢,田曉堂覺得頭都大了。他便越發急切地盼著唐生虎能將自己調走。只要離開這個是非窩,就少了這些煩惱。

回到辦公室,田曉堂心想是不是把這個訊息告訴華世達一聲,但他馬上又意識到這樣做不太妥當。如果他告訴了華世達,華世達便會猜測他的訊息來源是在包雲河那裡,進而認定他和包雲河一直過從甚密,對他就會有戒備之心。再說,華世達肯定有自己的資訊渠道,只怕早就得知了這個訊息。不過,有件事情倒是要催一下華世達,拖到下週,只怕會有新的麻煩。

田曉堂來到華世達的辦公室,華世達正在埋頭看一份檔案。田曉堂坐在沙發上,不免有點侷促。因招商引資的事情,華世達這段日子對他有點冷落。田曉堂暗暗著急,時不時就找個事由主動上門給華世達彙報。彙報了幾次後,華世達的態度才慢慢緩和了些,但田曉堂仍然感覺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什麼。

等華世達抬起頭來,田曉堂說:「陳春方跟塗老闆已達成了協議,為防夜長夢多,我覺得要趁熱打鐵,迅速開始返工重修,最好本週就啟動。華局長您說呢?」

華世達卻不以為然:「也不急這兩天吧?只要達成了協議,就不怕變卦了。市裡這兩天要召開工業經濟比點觀摩會,我得去參加,實在抽不出身,返工重修的事就往後放一放,推遲幾天吧!」

田曉堂心想,華世達並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是擔心下週包雲河上任後,會阻撓返工重修,事情將變得更為複雜,不如趁現在包雲河還未到崗,馬上就將工程啟動起來,造成既成事實,包雲河就是有別的想法也不好說了。當然,說包雲河阻撓返工重修,這只是田曉堂毫無根據的猜測,包雲河並不一定就會這麼做。不過,憑著一種直覺,田曉堂總覺得不排除有這種可能。他太瞭解包雲河了。可華世達對他善意的提醒,卻懵懵懂懂,不明就裡。莫非華世達還不知道包雲河馬上要殺回來?或者,華世達雖然知道包雲河即將上任,卻並沒有意識到包雲河的到來,會影響返工重修?

華世達不提包雲河,田曉堂不好進一步挑明,只得悻然道:「好吧,就放一放。」

華世達挪了挪身子,說:「跟塗老闆達成協議後,陳春方覺得自己立了大功,已找過我兩次,探我的口氣,想讓我兌現承諾。我告訴他,等返工重修完成並驗收合格後,再談對他的處理問題。當然,我這是緩兵之計。」

田曉堂笑道:「他前兩天也找過我,請我在您這兒幫他說說好話。」他暗想,包雲河上任後,再來處理陳春方只怕也會有新的阻力。包雲河雖然曾向他表露過對陳春方的反感,但實際上跟陳春方的聯絡並沒有斷過,在關鍵時候還是會向著陳春方。可要想在包雲河到任前處理陳春方,時間根本來不及。再說,究竟怎麼處理陳春方,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得考慮很多因素,其中就包括唐生虎,華世達一時哪敢輕舉妄動?

華世達說:「陳春方知道我在戊兆處理幹部是不留情面的,所以他才心裡發虛,總想討個實底。唉,真要動他,我也不好下這個決心啊!」

田曉堂理解華世達內心的痛楚,忙道:「您也真是為難!」

華世達猛搓了一把臉,說:「不說陳春方了。跟你說件高興的事,我剛接到市政府辦的通知,省財政廳近日將由一位副廳長帶隊,專程來我局調研財務管理制度改革情況,看來只怕是省報上那篇體會文章引起了他們的關注。」

田曉堂心頭一喜,暗想總算在省裡有了點反響。他笑道:「這是好事,我們要認真作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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