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身陷「豔照門」

劉向來說:「那可不一定!你曾對我提過,你一直不明白包雲河和唐生虎到底有什麼特殊關係。我通過一次偶然的機會,才把這個謎底揭開。唐生虎那位年輕的夫人,就是包雲河的一個遠房親戚。而且這個女人還是包雲河親自介紹給唐生虎的,唐生虎對夫人十分滿意,所以才會格外關照包雲河。至於後來冷淡包雲河,唐生虎實在是因為太惱火了。包雲河居然不聽自己的招呼,不買自己的賬,唐生虎感覺個人權威受到了挑釁,難免就要給包雲河一些苦頭了。」

田曉堂恍然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心想:難怪呀,難怪呢!

劉向來接著分析道:「現在包雲河出了事,唐生虎的夫人肯定會在他耳邊吹枕頭風,唐生虎念及舊情,又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還是會救包雲河一把的。這麼一來,包雲河就不會吃太大的虧了。」

田曉堂信服地點著頭,說:「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就寬心了許多。」

第二天上午,田曉堂正躲在家裡起草紀委要的那個情況說明,突然接到袁燦燦的電話。

前不久,袁燦燦上市區來,想見田曉堂,卻遭到他的婉拒。這之後,兩人一直沒有聯絡,田曉堂還有點擔心她生了自己的氣。現在接到她的電話,他才稍稍放心了些。兩人寒暄幾句,袁燦燦說:「我聽說有人寫了舉報信,說季發給你送過錢。我有些擔心,就想給你打個電話。你沒事吧?」

田曉堂有點吃驚,沒想到袁燦燦這麼快也知道了。是王季發告訴她的嗎?袁燦燦這麼關心他,讓他還是很感動。忙說:「沒事,沒事,你放心好了。」

袁燦燦柔聲道:「沒事就好。」

接下來兩人都沉默了。田曉堂感覺心裡像有很多話要說出來,卻又不知說什麼好。一時無語,卻仍捨不得道再見。

像是有某種默契,袁燦燦也一直不說那兩個字。兩人默然無語,卻似乎在作無聲的交流。他幾乎能聽見她在電話那頭的呼吸。

良久,袁燦燦輕聲道:「好了,你多保重吧,再見!」

田曉堂這才回過神來:「再見!謝謝你的關心!」

通完電話,田曉堂感覺心頭暖烘烘的,卻又莫名地有點心酸。又想,袁燦燦打這個電話來,除了擔心他以外,只怕還擔心著王季發吧。王季發雖然目前和她關係不好,但兩人畢竟做了多年夫妻,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王季發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還是會焦急的。眼下,袁燦燦是擔心他多一些呢,還是擔心王季發多一些?

田曉堂感覺到了心頭泛起的一絲醋意,不由嘲笑起自己來:你這是吃的哪門子醋啊!

劉向來預料的沒錯,田曉堂咬緊牙關拒不承認,果真順利地挺過去了。雖然有驚無險,田曉堂卻並不覺得輕鬆。王季發打電話來約他出去吃飯,大概是想答謝他一下。王季發說得有些動情:「田局長,你這個人真夠朋友!」田曉堂只說不用客氣,婉言推掉了飯局。他覺得實在可笑:王季發給他送了錢,他沒有感謝人家半句,就因為他沒有如實向紀委交待,在保全自己的同時也保住了王季發,王季發反而對他感激涕零,這是什麼混賬道理啊!

4、田曉堂覺得謀取局長還需等待

一天晚上,田曉堂前去看望包雲河,進門後才見陳春方正待在客廳裡,不免感到有些尷尬,坐下後竟不知說什麼好。看包雲河繃著個臉的樣子,對陳春方好象也不大熱情。好在陳春方還算知趣,枯坐了一會兒,就先告辭了。

陳春方一走,包雲河就冷笑一聲說:「聽說陳春方已投靠了新主子,跟李東達打得相當火熱。這個狗日的,真不是東西!」

田曉堂笑了笑,心想陳春方早就是這麼個狗東西,難道您過去就沒看出來?

包雲河輕嘆了口氣,說:「現在回過頭反思,我才意識到,以前對身邊的人確實是太袒護了。一個陳春方,一個付全有,都偏愛過了頭。我知道,對這兩人的提拔,你其實都是不贊成的。現在看來,你還是對的呀。我一片好心呢,也未得到什麼好報,這兩個我最關照的人,可把我害得不輕啊!」

田曉堂一笑,含糊道:「您是太關心身邊的人了。」這話也聽不出是褒是貶。包雲河今天才認識到自己的不對,未免太晚了點。他怪陳春方、付全有害慘了自己,其實說到底,害了他的,不是別人,還是他自己啊!

包雲河說:「回過頭來看,我覺得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起用了你。我相信你的才幹。你有點個性,有時候也很固執,我一直對你還是相當遷就和寬容。其實我當年也是同樣的年輕氣盛啊,所以我能理解你。」

田曉堂愣了一下,積壓在心頭的不少疑惑,頓時好象都解開了。他心裡湧起一陣感動,忙說:「感謝您對我的信任,也感謝您對我的包容。這份知遇之恩,我會永誌不忘。」

包雲河擺擺手:「不必客氣嘛。眼下你和我不存在上下級關係,今天我們只是兩兄弟在交心。聽說有人也告了你一狀,不過現在沒事了。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

田曉堂笑道:「算是有驚無險吧!」他出於無奈,違心地對紀委說了假話,卻得到一致的讚許,田曉堂總感覺心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包雲河說:「那個死胖子樸天成弄出的那點麻煩,幸好是發生在我出事之前。如果拖到現在,我就是有心想幫你,只怕也無能為力了。我答應他的交換條件,已跟他簽過書面協議,今後不管誰來局裡當頭,應該不會不認賬,你只管放心吧!」

田曉堂點著頭,似乎很感激,心裡卻有點不舒服了。他感覺包雲河此時重提這件事,好象就是為了提醒他,可別忘了這份救命之恩。

兩人繼續聊著。看起來包雲河一臉輕鬆,氣色比田曉堂上次過來探望時要好多了。他暗想,劉向來的推測只怕是對的,包雲河至今仍然安坐家中,並未雙規,今後再雙規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要不雙規,調查就不會深入,處理也只會避重就輕。包雲河對這一點大概心知肚明,所以當初那種大禍臨頭的恐懼早已遠他而去,眼下他看起來平靜多了。田曉堂問:「您在家做些什麼呢?看看書、寫寫字?」

包雲河大笑,笑得一臉苦澀,說:「我還能做什麼!除了閉門思過之外,偶爾也看書寫字,但大多數時間不是陪你楊大姐逛超市,就是伴她去做理療,不是幫她洗碗拖地,不是替她侍花弄草。反正我聽她的。我現在,就是一個退休賦閒的糟老頭子!呵呵!」

田曉堂不由一震,他聽出了包雲河的無奈和悲涼。包雲河表面的輕鬆、平靜不過是裝出來的。在內心深處,只怕滿是落寞,滿是傷痛吧!當然,還會有懊惱和不甘。對包雲河來說,即使沒有牢獄之災,即使保住了公職,但這些對他又有什麼意義呢?他是一個政治動物,政治前途被葬送了,幾乎就已要了他的命,活著也沒多大意思了。

田曉堂急忙換了個話題,又閒聊了一陣,包雲河突然說:「李東達把我整下去,目的就是想搶局長那把位子。但局長是不是就是他來做,現在還很難說。我倒有個建議,你不妨也去爭一爭。」

田曉堂訝然道:「爭什麼?爭這個局長?我哪夠資格啊!」

包雲河說:「不存在什麼資格的問題。你年輕,資歷淺,這看起來好象是個劣勢,但若打出幹部年輕化這張牌,劣勢就變成了優勢。其實,我早就有此念頭,可惜現在有這個心也幫不了你了。你可以去找一下唐書記嘛。」

田曉堂滿心慌亂。他從未有過這個奢望,一時哪拿得定主意。就只是說:「這事非同小可,容我好好想一想吧。」

回到家裡,田曉堂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顯得心神不寧。不想周雨瑩湊了過來,也建議他去爭一爭局長的位子。

田曉堂覺得她管得太寬了,就沒好氣地說:「你以為局長是你想當就能當的?哪有那麼容易!」

周雨瑩說:「事在人為嘛。你試都不試,又怎麼知道這事就一定成不了?試一下哪怕不能成,又有多大關係呢。我想,這事只要唐書記大力支援,就沒有辦不成的。」

田曉堂想她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不免就有些怦然心動了。如果能做上局長,就有了更大的主動權,可以實現更大的抱負,這當然是他夢寐以求的。

但第二天,田曉堂經反覆惦量,還是覺得自己目前謀取局長一職的時機並不成熟。他畢竟年輕了些,像他這個年齡做正縣級的大局一把手,在雲赭歷史上好象還沒有先例。真要打幹部年輕化的牌,唐生虎只怕也會有顧慮。再說,他對唐生虎會持什麼態度心裡根本沒底。如果唐生虎欣賞他這種毛遂自薦的做法,就是這次不答應也無大礙。如果唐生虎認為他是在無恥地跑官要官,對他產生了不好的印象,甚至開始厭煩他,那就壞了大事了。他目前面臨的形勢,也有幾分複雜。他想當局長的資訊一旦傳出去,馬上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李東達肯定要千方百計地打壓他,收受王季發禮金的事只怕又要被有些人緊咬不放,還有樸天成手中握有他的把柄,會不會藉機再來敲詐也未可知。這樣一來,豈不是作繭自縛,引火燒身?到時候只怕不但局長的位子得不到,就連現有的一切也會失去。如此一想,他就乾脆打消了那個念頭。

過了兩天見到劉向來,田曉堂提起這事,說:「不僅周雨瑩慫恿我去爭一爭,就連包雲河也建議我去跑一跑。」

劉向來不動聲色地問:「那你的想法呢?」

田曉堂談了自己的考慮和擔心。劉向來點頭道:「你是對的。欲速則不達,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這些道理平時都懂,就是真遇到了事情,頭腦一發熱,就容易忘記。我想,要是你不知死活,偏想做一下局長夢,那隻怕就會步包雲河的後塵啊!」

田曉堂暗暗鬆了口氣,說:「是呀是呀,殷鑑不遠呢!」

劉向來突然講起了自己:「最近我終於把那個副字去掉了,做了科長,正科級,呵呵!」

田曉堂有點意外:「是嗎,可喜可賀。奇怪呀,你們局長怎麼突然想到了你,將你從被遺忘的角落裡拎出來?」

劉向來笑了笑,說:「說起來複雜,其實也很簡單。我以前之所以跟局長鬧彆扭,就是因為實在看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卑鄙的小人。但現在我明白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卑鄙正是他的成功秘訣、致勝法寶。有句話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我現在想在仕途上撲騰幾下子,就得拜局長為師,學會像他一樣卑鄙。」

田曉堂有點反感,就說:「你們局長畢竟不能代表大多數,你不能以偏概全嘛。」

劉向來卻不以為然,繼續講他的:「我以前對局長的態度顯然是錯誤的。有個段子講,某官僚對老婆說,吃飯,睡覺;對小姨子說,吃個飯,睡個覺;對美女說,吃吃飯,睡睡覺;對小蜜說,吃飯飯,睡覺覺;對老百姓則說,吃什麼飯,睡什麼覺。我對這個段子的理解是,對不同的人持什麼態度,是不能弄混淆,搞顛倒的。而我卻弄錯了,我對局長的態度,應該像某官僚對美女、小蜜那樣,而不能像他對待老百姓。至於局長人品如何,又關我屁事呢。他再卑鄙,只要他待在局長位子上,我的帽子就得靠他發。這才是最重要的。」

田曉堂笑道:「你能不能講具體點。說了半天,我也沒明白你這科長是怎麼當上的。」

劉向來說:「別急嘛。正在我準備向局長低頭示好,卻苦於找不到機會時,機會卻送上門來了。有一天,我們局長去宋老闆開發的一處樓盤給兒子看新房,被我發現後,立即將局長引著去見了宋老闆,宋老闆熱情地接待了他。精明而又豪爽的宋老闆為了巴結局長,也為了籠絡我,就當場表態,半價給局長兒子一套房,樓層可以任意挑。局長意外地得了這個天大的便宜,不由大喜過望,對我的態度一下子就改變了。後來,我又去找局長為過去的事道歉,表白忠心,局長顯得很高興,隨口問我,你這副科長也幹了有些年頭了吧?就在問了這話不久,我長達八年的副科長生涯就終結了。」

田曉堂說:「噢,是這樣啊。希望你這一步踏上去,接著還能步步高昇!」

劉向來就笑:「借你吉言,但願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始!」

講了一陣自己的事情,劉向來又換了話題:「我差點忘了,有一個重要情況,你只怕還不清楚。那個在網上幾次發帖子臭包雲河的人,你們分析是李東達,可有證據表明,並非如此。」

田曉堂驚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問:「不是他,那又是誰?」

劉向來詭譎地一笑,說:「不要急,聽我慢慢道來。昨天我和柳凡福等幾個在一塊喝酒,柳凡福悄悄告訴我,說他們在公安局網偵大隊的幫助下,早就查到發那個帖子的人是在城郊一個偏僻的小網咖上的網。這人警惕性挺高,反偵察的花招也耍了不少,他不在家裡和單位的電腦上發帖子,也不在大網咖發帖子,而是跑那麼遠的一個地方,並且戴著帽子和眼鏡。但他沒有想到,網咖裡的一個微型監控攝像頭恰好斜對著他。紀委和公安局的人先是通過他上網發帖的電腦ip地址找到了那家小網咖,又通過小網咖裡的攝像資料發現了他。儘管他捂得嚴嚴實實,還是把他認出來了。」

田曉堂哦了一聲,又急不可耐地問:「那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劉向來吊足了胃口,才不緊不慢地說:「是你的老部下——王賢榮!」

「是他!怎麼會是他呢?」田曉堂大驚失色。

劉向來十分肯定:「沒錯,就是他!都有證據的。」

田曉堂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王賢榮在他手下做事多年,他是看著他一天天成熟起來的,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他。現在看來,他對王賢榮其實並不完全瞭解。他以為他不過就是有點口無遮攔的小毛病,沒想到他卻有這麼強的忌恨心和報復欲。包雲河對他是刻薄了些,但不管怎麼說,包雲河最終還是讓他做了局辦主任。包雲河雖然不大搭理他,但平時也沒有刁難他多少。王賢榮抱怨包雲河,本可以理解,但對包雲河悄然使出如此陰招,並且一連兩次出手,窮追猛打,不依不撓,直到把包雲河掀翻為止,卻未免做得太過分,太不厚道了。萬萬沒有想到,王賢榮這人竟然如此陰險,如此狠毒,這實在是太可怕了。田曉堂感覺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當晚,田曉堂一夜難眠。在局裡,王賢榮一直是他最信任的部下。可今天才發現,這個人他再也不敢相信了。連過去最信任的老部下都不敢再相信,在這世上還能去相信誰呢?王賢榮曾經是個多麼單純率真的人啊,不想在機關混了幾年,竟變得如此面目可憎。難道,官場真是個大染缸嗎?田曉堂困惑不已,也惶恐不已。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己不是也變了很多嗎?他越發像個官員了,卻找不到多少成就感。他有時覺得自己大有長進,有時卻又覺得自己不過是在墮落。他不再輕易違背某些規則,可過後又暗自懊悔。他豈止是不敢相信王賢榮,不敢相信他人,他對自己實際上也缺乏足夠的信任。他常常感覺看不清自己。好象他有兩個相互矛盾的「我」,一個是內心的「我」,一個是行動的「我」。內心的「我」始終不滿意行動的「我」,行動的「我」卻是滿腹委屈。內心的「我」想控制行動的「我」,可行動的「我」依然我行我素。於是矛盾總是不能化解,他的困惑和迷茫始終揮之不去……胡思亂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田曉堂強打精神去上班。他泡了一杯熱茶,喝過幾口,就仰躺在轉椅上假寐。剛眯了一會兒,王賢榮沒敲門就徑直闖了進來,舉著資料夾笑微微地說:「田局長,省廳通知開個會,李局長安排你去參加。」

田曉堂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淡然道:「放這兒吧。」

王賢榮有點意外,不明白田曉堂今天怎麼這樣冷淡。卻不好說什麼,只是提醒道:「會議要求,通知上都說得很清楚。會上還要提交匯報材料,只怕得及早準備。」

田曉堂仍舊雙目微閉,輕聲道:「好好。」口氣已有些不耐煩了。

王賢榮只得惶惶地退了出去。還沒走到門口,突然聽見身後田曉堂說:「今後上我這來,請先敲一下門。」

王賢榮回頭一看,田曉堂還是閉著眼。他頓時感到窘迫不已,忙說好的好的。出得門來,王賢榮突然打了個冷噤。他自然是滿腦子的疑惑,又敏感地意識到,自己和田曉堂的關係,只怕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王賢榮走後,田曉堂又小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那份通知。要準備彙報材料,時間已很緊了。因所彙報的工作是一科具體抓的,田曉堂就打電話叫鍾林上來一下。

過了很久,才見鍾林姍姍來遲。田曉堂招呼他坐下,看他那副鬍子拉碴的樣子,不由皺起了眉頭。鍾林自跟付全有出去「培訓」回來後,人變得更加蔫巴了,工作熱情也一落千丈,看起來真有點不大正常了。

田曉堂說了起草材料的事,鍾林答應得很好:「行啊,我按要求回去弄吧。」

一天後鍾林交了稿,田曉堂看了卻很失望。那份材料太粗糙了,鍾林顯然沒有認真下功夫。田曉堂本想狠狠地批評鍾林幾句,責令他重新起草,可又想鍾林消極怠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是要他重寫只怕也是枉然,反而還耽誤了時間,不如自己動手弄一弄算了。

5、有老闆想幫田曉堂「往上走」

這天晚上,田曉堂突然接到樸天成的電話,約他出去喝茶。自從那次為那個得而復失的大樓土建工程打來電話將他和包雲河臭罵了一頓後,樸天成再也沒有主動跟他聯絡過。眼下樸天成約他喝茶,又想幹什麼呢?該不會是借那些偷拍的影片影像,再來勒索他吧。樸天成這人,只怕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田曉堂預感到這次見面將會凶多吉少,就惴惴不安地去了,像是赴一場鴻門宴。可在茶樓見到樸天成,人家卻滿臉堆笑,握手寒暄,熱情有加,好象兩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田曉堂被搞糊塗了,不曉得樸胖子葫蘆裡賣什麼藥。

坐下後,樸天成一邊挪動屁股一邊問:「老包眼下是個什麼情況?他能跨過這個坎嗎?」

田曉堂含糊道:「仍在停職審查呢,最後怎麼下結論還很難說。」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怒火。樸天成大概以為他並不知道被偷拍的事,因為包雲河曾答應過樸天成,要對他隱瞞。可轉念一想,樸天成哪會輕易相信包雲河真能守口如瓶。也就是說,樸天成只怕明白他其實瞭解那些內情。既然明白,樸天成今天面對他竟還能這麼泰然自若,就像沒事人一樣。這傢伙怎麼這樣厚顏無恥?!

樸天成沒有覺察田曉堂的臉色有點異樣,接著那個話題說:「不管下什麼結論,局長的位子只怕保不住了。」

田曉堂說:「官復原職的可能性不大。」

樸天成瞥了他一眼,說:「對這個空缺的局長位子,你有什麼想法?」

田曉堂笑了笑,說:「我什麼想法也沒有,還輪不到我有想法。」

樸天成的屁股突然安靜下來,不再挪動了,目光炯炯地直視著他,說:「你也可以有想法。當官要正的,小姐要嫩的,這道理你不會不懂,你說沒想法,那是屁話。但想法要變為事實,只怕還有不小的難度。我倒有個建議,讓我來幫你一把,實現這個想法,你看怎麼樣?」

田曉堂很是意外和震驚。他沒想到,樸天成竟會主動提出幫他,並且不是幫他辦件小事,而是想把他扶上局長的寶座。這個樸胖子,口氣怎麼這樣大,他有這個能量和本事嗎?再說,自己當不當局長,哪用他這個生意人來瞎摻和,真是可笑。

大概是猜出了田曉堂內心的懷疑和不屑,樸天成把頭勾了勾,湊近他說:「這些年,我雖然身在商場,但沒少跟官場打交道,耳濡目染,對其中的門道看得再清楚不過。你有往上走的想法,但光心動不行動,不去疏通關係,不去上下動作,那肯定不會遂願。我知道,你其實不善此道,那麼就由我來幫你代辦好了。需要花錢我來掏,需要找人我去跑。你要相信我,決定你能不能當上局長的那幾個關鍵人物,我都有辦法替你搞定!」

田曉堂越發吃驚。樸天成的話雖然聽起來牛皮哄哄,但他所言只怕並非信口開河。田曉堂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問:「我與你非親非友,你憑什麼這麼死心塌地地幫我?」

樸天成哈哈大笑,說:「老弟真是個直爽人,說話不拐彎不抹角。我也就沒有必要跟你兜圈子,咱們開啟窗戶說亮話吧,我憑什麼幫你?第一,你值得我幫。我樸某人講義氣,夠朋友,樂於幫人,但幫人也得看物件。我覺得,你這人相當正派,這很難得。舉個例子,那次我請你去東方威尼斯,你雖然在房間待了一個小時,其實什麼也沒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清楚得很。我請過不少官員去那些休閒場所,無不是樂不思蜀,唯獨你是個例外。我雖然沒什麼眼光,但有一點還是看準了的,那就是隻有正派的人做官才會更長久。幫你這種正派人,更值得。第二,幫你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你不僅有群眾基礎,更重要的是,上面有個欣賞你的唐大老闆。只要唐老闆肯點頭,這事就容易多了。第三,幫你升上去後,我多少也能沾點光。你別嚇著了,我這意思並不是讓你為我徇私枉法,只是有什麼事請你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適當給予關照和方便。我幫你肯定是要回報的,說不要回報那是假話,你也不會相信。但我絕不會為難你,連累你,提過分的要求,做一錘子買賣,這一點請你只管放心。以上就是我幫你的幾點理由,我這些話講得夠實在吧?」

田曉堂沒想到這個樸胖子看問題竟這麼透徹,也沒想到他談起這筆「交易」來竟如此坦率。樸天成居然嘖嘖稱讚他很正派,這未免有點滑稽,但樸天成認為只有正派的人做官才會更長久,要幫就應該幫正派的官員,卻可見樸天成還是頗有遠見的。只是這事來得太突然,田曉堂真不知該怎麼回答,就只是淡淡地笑著,並不表態。

樸天成有點急了,屁股卻坐得穩穩的,繼續動員道:「其實你心裡也很清楚,如果沒人幫你,你想做局長是沒多大希望的。而我幫你弄成了這事,你不僅得到了局長的位子,更重要的是,還為自己贏得了今後向更高層次發展的時間和機會。做官要趁早,如果你這麼年輕就成了正縣級的局長,那麼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一步步升上去,將來很有可能做到省部級。但如果這次沒做上局長,拖個五六年再才做上,那你的年齡優勢就喪失了,將來受年齡因素影響就沒法升得更高,頂多也只能弄個正廳了。也就是說,你這次上還是不上,今後的仕途和人生將會有天壤之別。你是聰明人,不用我說太多。」

田曉堂再一次感到震驚了。這個樸天成,對官場竟然這般洞察入微。他突然意識到,人家看好自己,只怕並不是圖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是準備放長線釣大魚的。樸天成所言乍一聽似乎有些玄乎,但認真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既然這事如此重要,可以預期的前景如此誘人,他不免就有點動心了。以前他覺得時機不成熟,一是怕唐生虎不點頭,二是怕樸天成搞敲詐,三是怕李東達做手腳,而現在這前兩條不用再擔心,只剩下個李東達,問題就簡單多了。田曉堂這麼尋思著,嘴裡卻還是說:「我剛才說不敢有想法,是有原因的。局裡有人早就盯住這個位子了,在上面活動得相當厲害。要是我半路殺出來,把人家快到手的東西搶走了,他還不跟我拼命?」

樸天成聽出來了,田曉堂已被他說動了,只是還沒完全拿定主意。樸天成就笑了起來,這是一種自負的笑。而屁股卻又在沙發上開始挪動了。田曉堂想起來,在剛才商談「幫他當局長」的過程中,樸天成坐得穩穩的,屁股一次也沒動過。看來,他的屁股還是能夠安靜的,只不過要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因為那時他根本無暇顧及屁股。

樸天成眼睛一眯,說道:「這個倒不用怕,我來幫你擺平。誰他媽的想壞你的好事,老子就讓他吃夠苦頭!」

田曉堂不由一愣。樸天成大概是有點忘形,一不留神,眼裡就露出了兇光,說話就帶上了流氓腔。田曉堂頓時警覺起來,併為剛才的動心感到了幾分慚愧。樸天成這個人,底細不明,又深不可測,自己豈能跟他「合作」,自己哪玩得過他?再說,自己真的靠他「幫助」才能做上局長,那也太掉價了,還有什麼人格和尊嚴可言?還算是個正派的人嗎?更重要的是,自己有多個把柄捏在人家手裡,別看樸天成現在信誓旦旦,說不會讓你為難,不會給你添麻煩,到時候只怕就不認賬了,必定會提出非分要求,軟硬兼施地逼你就範,自己不得不被他牽著鼻子走。不行,絕不能答應樸天成。剛才被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那麼一蠱惑,差點兒就上了當。

田曉堂婉言道:「樸老闆的美意,我心領了,但這事我不想做。」

樸天成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又改了主意,挪動著的屁股一下子又定住了,問:「為何不想做?」

田曉堂笑了笑,敷衍道:「一兩句話也說不清,總之我還是覺得時機不夠成熟。」

樸天成臉色頓時變得相當難看,冷冷地說:「我原以為老弟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也不知道你是真有點犯傻呢,還是聰明過了頭!」

這話就有些不中聽了,隱約還帶點威脅的味道。田曉堂卻懶得理他,就不再言聲,只是淡淡地笑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去省廳開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這天下午,正準備出發,甘來生突然跑上四樓來,吞吞吐吐地對田曉堂說:「田局長,有個事要請示一下您。」

田曉堂道:「你說吧。」

甘來生說:「剛才薛姨的大兒子打電話來,說薛姨病得很厲害,想請我幫忙出個車,把她送到省裡去治病。」甘來生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那離開了方向盤的兩隻手,竟不知放在哪兒好了。

田曉堂暗暗有點不悅,但想到自己曾經作過的承諾,又想薛姨自郝局長過世後也真是可憐,就很爽快地說:「行啊,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甘來生頓時一臉喜色,忙道了感謝,卻又有些不安,便問:「那您怎麼辦呢?」

田曉堂說:「我坐別的車去嘛。」

甘來生走後,田曉堂去了李東達那邊,說了幾個事,又順便告訴他,甘來生家裡臨時有點急事,自己只好坐局裡那輛舊帕薩特去省裡開會。這事本不用跟李東達說的,但田曉堂覺得打聲招呼還是妥當一些。不想李東達聽了卻說:「那輛帕薩特車況不太好,乾脆叫小牟跟你去吧。」

田曉堂頗覺意外。小牟開著的奧迪,現在自然成了李東達的專車。他沒想到李東達會主動提出把專車讓給他坐,便說:「這不大好吧?」

李東達笑道:「有什麼不好。坐奧迪上省裡還稍微體面一點。開那輛破帕薩特去,不僅丟我們局裡的臉,也丟雲赭市的臉啊!」

田曉堂笑了起來,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省廳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尤思蜀副廳長來到田曉堂的房間小坐。尤思蜀問起包雲河的近況,田曉堂就有選擇地跟他講了一些,尤思蜀聽後不住地搖頭感嘆:「老包還是個不錯的人,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待了大約半小時,尤思蜀起身告辭。他走到門口,突然又轉過身來,拍著腦袋說:「還有個事,我差點忘了。」

田曉堂有點驚訝地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尤思蜀說:「老包拿來的那四本煙標,龍副省長早就看夠了。他已把煙標冊放在我手上,交代我,等你們哪天來省裡,就給老包帶回去。」

田曉堂感到很意外,緊張地思考著該怎麼辦。龍澤光堪稱人精了,哪會輕易相信煙標真是包雲河的父親留下來的。現在包雲河出了問題,龍澤光難免感到有些不放心了,便動了退還煙標的念頭。但他只怕不是真心想退,讓尤思蜀這麼說說也有可能是探聽虛實。想定後,田曉堂便笑道:「那幾本煙標本是包局長私人的東西,值不了幾個錢。他之所以要送給龍副省長,只不過是覺得龍副省長那裡才是煙標最好的歸屬,交給龍副省長也是對他父親在天之靈的最大安慰,因為龍副省長喜愛煙標,懂得欣賞它們。而在包局長看來,煙標就是一堆花花綠綠的紙片,拿回去了也不過是束之高閣,反而愧對老父。所以,還是請龍副省長成全包局長,就把煙標留在身邊吧。」

尤思蜀也笑,說:「既然你這麼說,我再去勸一下龍副省長,讓他收回成命。」

田曉堂說:「這樣最好。」

翌日上午,會議結束,田曉堂卻沒打算馬上回去,決定在省城還逗留半天,先去老同學沈亞勳那兒坐坐,再約他一起去看望導師寇佳庭教授。

到了沈亞勳的辦公室,沈亞勳笑呵呵地迎出來,在田曉堂的左肩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拳,請他在沙發上落座,然後轉身把門關了。

田曉堂說:「沈兄挺忙吧?」

沈亞勳給田曉堂端來一杯熱茶,緊挨著他坐下,微皺著眉說:「也沒忙個正經。就是一天到晚找的人多,剛才就來了兩撥人,被我打發走了,又來了幾個電話,說要過來面見我,也被我推掉了。沒辦法,我只好關上門,不然等會兒又有人來打擾,我跟你說幾句話都沒法清靜。」

沈亞勳一副不勝其煩的樣子,田曉堂卻感覺他的表情是裝的,內心只怕正為此而得意著呢。田曉堂難免有點酸酸的,說:「有人來找說明你有找的價值,門庭若市說明你這個位子十分重要。如果真沒幾個人來上門彙報,整天門可羅雀,只怕你更不好受呢!」

沈亞勳就笑,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我也不能直接拍板解決什麼問題,人家來找我,其實是想找省領導,我只是幫著牽個線搭個橋。別看我是個處長,現在又解決了助理巡視員,其實在這省政府大院裡,角色仍是個小秘書,服務省長的小秘書,只能唯省長們馬首是瞻,一天到晚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像個小媳婦似的。哪像你做著局長,下到縣裡還不是威風得很,遇上個什麼事兒胸口一拍說這事就這麼定了,多爽啊!」

沈亞勳一副自我調侃的口氣,話中卻巧妙地透露了自己已解決副廳級別的資訊,田曉堂感到很吃驚,這小子也太順了。他知道沈亞勳的話其實言不由衷,就說:「你這是省政府,大衙門,我們那座小廟豈能相提並論!你雖然不能直接解決問題,但通過你聯絡、協助省領導幫人家解決的問題,都是重大問題,事關全域性和長遠,而我一個市局的副職,能解決的問題也只是些芝麻小事,拈不上筷子。再說威風,你跟在省領導屁股後頭,哪怕是狐假虎威,那威風的自我感覺也是實在的,而跟我打交道的多是些平頭百姓,人家才不會把你當回事呢,又哪能體驗到什麼威風啊。」

沈亞勳大笑,說:「狐假虎威,這詞用得挺準!我們辦事經常就是打著省領導旗號,典型的狐假虎威!」

田曉堂說:「不想狐假虎威也行。你放到地市做書記、市長,成了一方諸侯,那就是真威風了,威風八面,威風凜凜!」

沈亞勳說:「我倒是想早點下去鍛鍊,可領導不給你機會,想也是白想。」

田曉堂開玩笑道:「你下去做地方大員,這是遲早的事。到時候,我希望你能去雲赭,那我可就有靠山了!」

沈亞勳說:「我不想去雲赭。去了那裡,跟你老同學我哪敢擺領導的架子,哪敢耍領導的威風!弄不好,被你揭了老底,我可就威風掃地了!」

田曉堂不由哈哈大笑,說:「誰叫你當年不檢點,留下把柄被我捏著!」

說笑了一陣,沈亞勳突然換了話題:「龍副省長就在這七樓辦公。我曾聽你說過,他過去做廳長時,對你頗有好感。你今天既然到這兒來了,是不是去看看老領導?若他在辦公室,我來幫你聯絡,爭取他能接見一下。」

田曉堂遲疑了一下,說:「好吧。」

沈亞勳就起身去辦公桌邊打電話,只說了兩三句話就掛上了話筒,然後轉過身來,對田曉堂聳了聳肩說:「不湊巧,龍副省長半小時前出去了。我剛才問的是他秘書。」

田曉堂說:「龍副省長是個大忙人,自然不容易見著。如果我想見就能見到他,那反而不正常了!」

沈亞勳突然壓低了聲音,說:「今後你還要常來這兒走動走動,碰上機會就去看看龍副省長。多跟領導接觸,對你只有好處。我向你透露個訊息,龍副省長有望在近期升任常務副省長,我也有可能安排去直接服務龍副省長。」

田曉堂頓生感激,忙說:「謝謝沈兄!也祝你如願以償,跟上常務副省長,前途越發無量!」

沈亞勳笑道:「咱倆誰跟誰,哪用講客氣!我在這裡表個態,今後只要能夠關照到你,我自會盡心盡力,責無旁貸!」

田曉堂再次表示感謝,然後說:「我們一起去看看寇教授吧,你上午能不能抽出時間?」

沈亞勳說:「你還記得寇教授啊?你今天能主動提出去看他,真是難得!」

田曉堂說:「我已有好幾年沒上過他的家門了,實在是對不住老人家。」他暗想,我不去看寇教授,還不是因為你沈亞勳呀。當年,寇教授在兩個得意弟子中最看好的還是田曉堂,可現在他比沈亞勳混得差遠了。他害怕面對寇教授,儘管寇教授是個十分和藹的老頭。

沈亞勳說:「你知道這點就好。寇教授跟我講過幾次,說曉堂這小子居然玩起了蒸發,連面也不露了。他很有些耿耿於懷。」

田曉堂說:「我們趕緊上他家去吧,一進門我就向他賠禮道歉。」

沈亞勳笑道:「你今天想道歉也沒有機會,寇教授上海南島旅遊去了,是學校組織的。」

田曉堂說:「真是不湊巧啊。」

沈亞勳說:「最近我在策劃個活動。還過一個月,將迎來寇教授的60歲生日。我想到時候,邀約幾個當年他頗為偏愛的學生,一起來為恩師祝壽。」

田曉堂說:「這個想法很好,我一定來參加。」

沈亞勳說:「這事先還是不讓寇教授知道,到時我們再給他一個驚喜!」

從省政府出來,小車駛到了紫煙路上。這兩天,坐著小牟開的奧迪車,田曉堂多少還有點不習慣。小牟不像甘來生,他嘴有點碎,話比較多。大概是見田曉堂年輕,又不拿架子,小牟就少了拘束,說什麼很放得開。田曉堂倒也不覺得怎麼討厭,時不時還與小牟扯談幾句。經過紫煙路28號時,小牟突然兀自笑了,說:「過去跟包局長開車,這個地方可沒少來。」

田曉堂沒做聲,心想小牟廢話可真多。

不想小牟又說:「包局長每次來都說去看省領導,弄得神秘死了。後來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田曉堂不由一愣,瞪大眼睛問:「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小牟見田曉堂很感興趣,顯得有點得意,嘻笑著說:「他不過是去看他外甥,哪是看什麼省領導啊。」

田曉堂越發訝異,問:「看他外甥?他外甥也住在這裡嗎?」

小牟說:「他外甥不過是在這裡當兵,營房就駐紮在院子裡。我以前並不曉得這個內情。有一次包局長又進了院子,我坐在車上等他,閒得無聊,就到大院門前去遛達,恰好碰上一個當兵的從院子裡出來,竟然是我的一位初中同學。就是從他那裡,我才曉得這個情況。」

田曉堂震驚不已,卻不動聲色地批評道:「這話就說到這裡為止,再也不要外傳了。」他想小牟真是太不成熟了。

返回雲赭的路上,田曉堂一直在想這件事。鬧了半天,包雲河所謂在省裡有大靠山,只不過是他刻意製造的一種假象。而從這種假象中,他已得到了足夠多的好處。當然,這些好處往往是很微妙的。田曉堂不由感慨萬分:包雲河這人,心機實在太深了,真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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