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這重要那重要,搞定一把手才最重要

田曉堂還沒說完,包雲河就打斷他道:「目前最緊要的,是讓工程儘快動工建設,讓大家看到我們這個新班子雷厲風行、務實高效的作風。你現在要抓緊把第一期工程的規劃方案拿出來,至於涉及今後幾年的總體規劃,可以留待以後慢慢來做嘛。」

田曉堂並不認同包雲河的這種說法,剛想開口辯解幾句,包雲河卻又說話了:「今年第一期工程怎麼搞,我上次和華縣長已統一了一個意見,那就是先搞試點,圍繞公路邊的那排民房開展環境整治,建成一條長長的淨化美化風景帶,儘快提升‘潔淨工程’的社會關注度,為今後爭取上級更多的後續資金創造條件。」

田曉堂不由愣了一下。包雲河上次去戊兆時竟和華世達統一了這麼個意見,他怎麼一點也不曉得?還沒等他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包雲河接著又說:「還有,我們一定要堅持高標準設計施工,不說50年不過時,起碼也要管個20年吧。在這個問題上一定要解放思想,看長遠些,絕不能鼠目寸光,小家子氣。」

田曉堂聽包雲河的口氣,已經暗含不滿了。看來包雲河對他在戊兆的工作情況是相當清楚的,不然他說出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強的針對性。他感到心裡不大舒服,對包雲河的觀點、意見還真不敢苟同,想要據理力爭,卻又覺得今天勸說包雲河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因為,按他的思路做的規劃方案還沒有形成,他還拿不出足夠的說服包雲河的依據和理由。再說,他今天還一直掛念著班子分工的事情,也不想老是糾纏在「潔淨工程」上,怕惹得包雲河不高興了,再也不肯給他吹風透底。所以他就什麼也沒說,只是謙恭地點著頭,一副很受啟發的樣子。

可接下來,包雲河還是沒有提及班子分工,而把話題扯到了「掉鍾事件」上。包雲河目光炯炯地望著他說:「我聽說,眼下外面傳得很厲害,說那個大黑鍾掉下來,是有人在背後搞名堂,故意出我的洋相。這事你是怎麼看的?」

田曉堂沒想到包雲河會和自己談到這個傳言。他想,包雲河只怕是在考驗他,試探他,看他站在什麼立場上吧。田曉堂一下子犯了難。

田曉堂猜測,包雲河對「掉鍾事件」只怕是真的懷疑上了。人一旦坐到了一定的位子上,神經就變得格外過敏,總喜歡做出些「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舉動來。可他該怎麼回答包雲河呢?如果他說「掉鍾事件」還真是個意外,是個巧合,並非人為因素造成的,包雲河肯定會不高興。可要他違心地迎合包雲河,睜眼說瞎話,想當然地說可能是某某在鐘上做了手腳,他又說不出口。想來想去,田曉堂只得艱難地、模稜兩可地說:「您懷疑有人搗鬼,也不是沒道理,但我覺得多半還是個意外。如果真是有人搗鬼的話,這鬼搗得一點也不高明。」

包雲河顯然不滿意他的回答,臉色變得愈發肅穆,用教訓的口氣說:「你到底年輕啊,還是有些天真。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別看有的人當面對你眉開眼笑,說不定他就是一隻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別看有的人和你見面時又擁抱又拍脊背,說不定他就是在選擇背後捅你一刀的準確部位呢。」

田曉堂聽出味來了,包雲河不僅確信「掉鍾事件」是有人搗了鬼,而且已鎖定了搗鬼的人,準備向這個人開刀了。那麼,被鎖定的這個人是誰呢?李東達嗎?除了李東達,還會有誰!即使不出「掉鍾事件」,包雲河也會懷疑李東達幹了什麼別的勾當!恐怕從當上局長那天起,包雲河就已把李東達當作潛在的對手,當作危險的因素,時刻提防著,隨時準備與他針鋒相對了。就是沒有李東達,包雲河也會另找出個王東達、張東達來。有對手,有鬥爭,日子才會有滋有味,其樂無窮。而沒有對手的生活,該是多麼無聊乏味,多麼寂寞難耐啊!

這天田曉堂在包雲河那裡待的時間不算短,可直到離開,包雲河都沒有半句談及班子分工。

4、揭開意外當上副局長之迷

一個週末的晚上,田曉堂和劉向來終於在一家茶樓見了面。

一碰面,田曉堂就聞到了劉向來身上散發出的醺人酒氣,便笑道:「你真是革命小酒天天醉呀。晚上又喝了幾杯?」

劉向來說:「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曉得,酒杯一端,不是三杯滿,就是一瓶半。」

田曉堂挖苦道:「好啊,我請你吃晚飯你說來不了,一轉身卻和別人喝得昏天黑地,你是怕我買不起好酒嗎?」

劉向來呷了一口鐵觀音,說:「局長請客還怕買不起酒,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早就想狠狠敲你一頓了,只是今晚我早已約了國土局的幾個人。沒想到國土那幾個傢伙還真能喝,一杯二兩五的白酒竟一口就幹了。為了陪好他們,我也就喝多了一點。」

田曉堂脫口而出道:「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

劉向來有點吃驚,說:「嘿,田大局長出口成章啊!」

田曉堂解釋說:「哪裡,我手機上正好有個講喝酒的段子,這是其中的一句,沒想到和你講的竟這麼吻合!」

劉向來很是好奇,說:「是嗎,快讓我瞧瞧!」

田曉堂開啟手機,翻出那則段子,遞給劉向來看。只見手機上寫著:

喝酒像喝湯,此人在工商!喝酒像喝水,此人在建委!人均一瓶都不剩,這幫兄弟是財政!喝酒不用勸,工作在法院!舉杯一口乾,此人必定是公安!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喝掉八兩都不醉,這人他媽是國稅!白酒啤酒加紅酒,肯定是個一把手!喝酒啥子都不怕,此君一定在人大!成天喝酒不叫苦,哥們高就在政府!一夜喝酒都不歇,老哥任職在政協!……劉向來看罷哈哈大笑,連聲說:「有趣,有趣!」

田曉堂問:「老兄這兩天在忙些什麼呢?」

劉向來說:「借用一個段子來回答你吧。」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田曉堂,只見手機上寫著:

上午找個朋友說一說

中午找個小酒喝一喝

下午找個麻將搓一搓

晚上找個小姐摸一摸

田曉堂邊看邊笑了起來,說:「真能如此悠閒自在,只怕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劉向來說:「開個玩笑,我哪有這麼瀟灑喲!說起段子,我前不久讀到一則,倒是讓我大受啟發。」

田曉堂很驚訝,說:「大家看段子都是說真逗,真搞笑,不想段子到了你這兒,竟還能受到什麼啟發!我倒是要看看稀奇。」

劉向來便翻出他所說的段子,遞給田曉堂看。只見手機上寫著:

成功男人的標誌:

3歲,不尿褲子;5歲,能自己吃飯;18歲,能自己開車;20歲,有性生活;30歲,掙錢;40歲,掙錢;50歲,掙錢;60歲,有性生活;70歲,能自己開車;80歲,能自己吃飯;90歲,不尿褲子。

田曉堂仔細看了幾遍,評點道:「段子本是俗物,可這個段子倒還有點大俗大雅的味道。它試圖用一種戲謔的方式來概括人的一生,強調財富和健康才是衡量一個男人成功的關鍵指標。它似乎也想告訴我們,人生是一種輪迴,你的去處也就是來處,一個人走向衰老的過程,實際上也是一種迴歸的過程啊!」

劉向來笑道:「你說得有些深奧了!我感受最深的只是中間三句,30歲到50歲都得掙錢。這三句話那麼直白、乾脆,讓我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我想段子這樣寫,只怕是大有深意的。儘管人們都說錢是萬惡之源,錢也不是萬能的,但生活中沒有錢卻萬萬不能。就連當年陶淵明不願為五斗米折腰,掛印棄官,迴歸田園,如果沒有那幾間茅屋和幾壠田地,‘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又該寄存在哪裡呢!所以,手中無錢寸步難行,手中無錢形同病人,財富是一個男人成功最重要的標誌。30歲至50歲,正是人生的盛年,這個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掙錢,為自己的一生積累財富,讓自己不差錢。如果年輕力壯時攢不下錢,那麼這一輩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田曉堂哂笑道:「這就是你受到的啟發?這可一點也不新鮮呀!那些被挖出來的貪官們哪個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後來倒是真不差錢了,卻因此也就完蛋囉。」

劉向來說:「我想當貪官也沒機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我們那個單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可笑的是我一直還抱有幻想,盼著哪一天能時來運轉,也謀個一官半職。如今我的想法改變了許多,覺得仕途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掙錢。恕我直言,當個領導還不是為了掙兩個錢,正可謂‘千里來做官,為了吃和穿’、‘當官不發財,抬我都不來’。當然,也不能靠歪門邪道攬財,得合法地做生意掙錢。不過,利用一下工作之便,或是踩踩政策紅線,也是在所難免的。」

田曉堂不敢苟同,卻又不好說什麼,只是問:「你打算怎麼掙錢呢?」

劉向來說:「觀念一變天地寬,掙錢的路子多得很。反正我現在上班只須去點個卯,有的是時間。至於怎麼去掙,暫且保密,待以後有了些眉目,再跟你細說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些日子我一趟趟跑省城,三天兩頭請國土、城建吃飯喝酒,都是為了打通關節。」

田曉堂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老兄想掙錢沒有錯,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能碰的底線,千萬別碰啊!」

劉向來不以為然地說:「如今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過,我會小心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這才說到正題上來。劉向來告訴田曉堂,市紀委目前正在外圍調查郝局長的案子,郝局長的死的確與查案有關。劉向來說:「對郝局長的舉報信早在一年前就有了,一直被市委關書記壓著。後來市裡的權力格局發生了變化,據說關書記馬上要調走,並且調往外省,市長唐生虎便不再將關書記放在眼裡,公開也敢和關書記對著幹了。郝局長的案子,就是唐生虎親自跑到紀委,逼著紀委立案查處的。唐生虎這麼做,自然是衝著關書記來的。」

田曉堂說:「這些情況你就這麼清楚?」

劉向來說:「市紀委常委柳凡福跟我很熟,他親口告訴我的,唐生虎那次去紀委他在場。柳凡福你認得嗎?」

田曉堂說:「我又沒有被紀委查過,哪有機會認識紀委的人。」

劉向來說:「此言差矣。只有先認識紀委的人,早些找把保護傘,一旦有了什麼問題,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你被查處時才後悔沒有早些認識紀委的人,那就晚啦。」

田曉堂嫌他扯遠了,就把話題拉回來:「這麼說來,包雲河取代李東達做上局長,也是因為市裡的權力格局變了?」

劉向來點頭道:「是啊。我聽市委組織部的朋友講,在書記辦公會醞釀你們的新局長人選之前,唐生虎已給其他幾位副書記和組織部長做通了工作,所以書記辦公會上一致推薦包雲河,關書記被架空了,他可謂是人未走,茶就先涼了,卻也只能忍氣吞聲。他不想在臨走之前,和大家弄得面子上過不去。」

田曉堂說:「這個包雲河,攀上了人家大市長,竟然瞞得嚴嚴實實。我倒是聽你說過一回,可當時哪會相信。」

劉向來說:「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據我瞭解,包雲河的上面,不僅有唐生虎,很可能還有更大的領導。」

田曉堂更加吃驚,說:「是嗎?」

劉向來說:「至於你當上副局長,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弄不清其中的緣由,其實你不過是當局者迷。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能越過原定的兩個副局長人選,爬到這副局長的位子上,肯定是有充分的緣由的。只是你沒有弄明白。」

田曉堂兩眼直直地看著他,問道:「那你覺得,都有哪些緣由?」

劉向來說:「照我看,首先你具備提任副局長的基本條件。你知道,如今提拔得最快的就是‘無知少女’四種幹部,‘無’就是無黨派人士,‘知’就是高學歷幹部,‘少’就是年輕幹部,‘女’就是女幹部。這‘無知少女’你就佔了‘知’、‘少’兩條,你有研究生學歷,也才三十來歲。而且你早已是機關中層幹部,有10年的工作經歷和經驗,業績不錯,群眾也認可。具備了這些基本條件,就有了提拔的可能。」

田曉堂嫌他太囉嗦了,催道:「這些我哪能不清楚,你快往下說吧。」

劉向來仍不緊不慢地說:「具備基本條件,只是有了提拔的可能。具備基本條件的人多著呢,但位子有限,難免你搶我奪,打破腦殼。你過去連參與競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了,眼睜睜看著那兩位被郝局長舉薦上去了。不想世事難料,關書記還沒走,大權就旁落到了唐生虎手上,那兩位只是空歡喜了一場。至此,也只能說你重新獲得了提拔的機會,能不能提拔仍然是個未知數。」

田曉堂點著頭,等他往下說。

劉向來接著說道:「現在,關鍵就看包雲河了。副局長用誰不用誰,包雲河的建議在唐生虎那裡無疑很管用。你曾告訴過我,包雲河和你、和鍾林關係都很一般,但和陳春方關係卻很不一般。其實,包雲河這時最想推薦的人還是陳春方,但因為陳春方曾被郝局長推薦給了關書記,包雲河絕不敢馬上又往唐生虎那兒推薦了。同樣的原因,包雲河也不會再推薦鍾林。而剩下的和你一樣符合提拔條件的人,肯定還有一些。包雲河能從這些人中把跟他關係很一般的你挑出來,推薦給唐生虎,肯定還有其他緣由。而這個緣由,才是要害和關鍵。如果沒有這個緣由,包雲河絕不會推薦你。」

田曉堂說:「你說的有道理。可這個緣由究竟是什麼,我也弄不明白。」

劉向來說:「我琢磨過幾回,卻老是一團亂麻。直到偶然想起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總算才開啟了一個缺口,想出了點眉目。」

田曉堂有些驚訝:「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這事跟我這次提拔還有關係?」

劉向來說:「是啊。這事就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嘛。一年前,唐生虎要去省裡彙報,彙報的重點工作就是你們局具體主抓的。唐生虎就責成你們局起草彙報材料,局裡又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你。唐生虎對這個材料高度重視,幾次就材料的結構、內容提要求,談意見,這樣你就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唐生虎幾回,給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材料完成後,唐生虎非常滿意,並因此萌生了把你調過去給他做秘書的念頭。可你當時並不太願意過去,加之其他一些原因,最終拖下來,沒有去成。」

田曉堂說:「這件事倒是不假,只是早已過去了,與我這次提拔完全不相干呀。」

劉向來說:「怎麼不相干呢?我猜測,包雲河就是想到了這件舊事,才決定推薦你。」

田曉堂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這是哪跟哪呀!」

劉向來說:「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想啊,包雲河想到你曾經受到唐生虎的賞識,甚至差點兒調過去做了他的秘書,就會認為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同一般,唐生虎遲早會找機會提拔你。與其等唐生虎暗示說要提拔你,不如自己主動向他推薦,這樣還可討得唐生虎的歡心,讓他覺得自己會來事。包雲河還會想,退一萬步講,即使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深,但他對你留有好印象總不假吧。與其推薦那些唐生虎沒有一點印象的人,不如推薦你這個給他留下了好印象的人,這樣只會讓他更高興。總之,包雲河推薦你,顯然經過了一番認真考量,帶著迎合唐生虎的明確目的。」

田曉堂頻頻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有道理,有道理。這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那件事,但我沒有往深處想,沒想這麼複雜……要說世事洞明,我真得向老兄學習啊!」

劉向來說:「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比你更愛瞎琢磨罷了。要說這個關鍵的緣由,在官場外的人看來,還真是匪夷所思呢。可如今有些幹部,就是因這些匪夷所思的緣由稀裡糊塗地提拔上來的。比如,某縣主要領導到一鄉鎮檢查指導工作,中午在鄉鎮食堂就餐後大讚廚師手藝不錯,那個鄉鎮的黨委書記很快就把這個廚師提拔成了後勤主任;某市主要領導到一部門檢查指導工作,坐在會議室聽彙報時衝著倒茶的年輕女幹部多笑了幾下,對她說話亦很客氣,部門的頭兒不知這個小姑娘什麼來頭,過了兩天就把她提成了辦公室副主任。你別笑,我說的都是真人真事。儘管有些荒誕,有些幽默,但這就是活生生的現實。」

田曉堂說:「世風如此,大家也見多不怪了。」

劉向來說:「你既已明白自己這個副局長是怎麼來的,我覺得你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跟包雲河搞好關係,儘快成為他信得過的人。在一個單位生存,這重要那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搞定一把手啊。」

田曉堂不禁反唇相譏:「這道理你既然這麼明白,為何還會跟你們局長鬧翻呢?」

劉向來憤然道:「我們那個局長,是個卑鄙的小人,老子一點都瞧不起他。」

田曉堂說:「哪有那麼多真君子啊。」

劉向來說:「你跟我不一樣。你已經爬上了副局長的位子,只要把握好機會,就會前途無量。而我還是副科長一個,看不到一絲希望,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你們包局長跟我們局長也不一樣。包局長畢竟把你推上去了,他對你是有大恩的,現在也正需要你給他當好助手,你跟他搞好關係,既是一種感恩之舉,也是為了自身今後更大的發展。而我們局長呢,卻處處排擠我,打壓我,我總不能把熱臉往他的冷屁股上去貼吧?」

田曉堂說:「你們局長幹嘛要跟你過不去?這事你以前也不是沒跟我說過,可我始終沒弄太明白。」

劉向來說:「一言難盡。今天不說這個了,還是說說你的事吧。我說你要抓緊與包雲河搞好關係,還有一層意思。你和唐生虎的關係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包雲河目前尚矇在鼓裡,他還在觀察。一旦他發現了實情,對你的態度說不定就會改變,這於你很不利。所以你必須在包雲河覺察實情之前,就成為讓他信得過的人。只要你成了包雲河的人,和唐生虎的關係到底如何就沒那麼重要了。」

田曉堂大為折服,說道:「你的考慮不無道理啊。只是,能不能和包雲河處好關係,我心裡哪有底?」

劉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難的,你記住一句話吧:在領導面前,你不用帶著腦袋,只須帶上手腳。」

田曉堂把劉向來的話品味了一番,笑道:「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喲!」

5、酒後的躁動

為了儘快拿出「潔淨工程」第一期規劃方案,田曉堂乾脆長住戊兆,每天和鍾林他們一道下去。陳春方見田曉堂天天下村,不安排個人陪同說不過去,就派姜珊去陪他。田曉堂卻不讓姜珊作陪,對她說:「你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別因為我而耽誤了你們縣局的工作,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姜珊嘻笑道:「眼下我們縣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田局長在我縣指導工作。你不讓我陪著去,那才是耽誤了我們的工作呢。」

田曉堂也笑了:「我說不過你。但我真是覺得沒必要,這並不是客氣話。如果我在這裡待個十天半月,你天天從早到晚地陪著我,那該耽誤你們多少事兒啊,不行不行。這事你不能光聽陳局長的,還得聽我的,畢竟我還是你和陳局長的上級,在這件事上我就獨斷專行一回。」

姜珊狡黠地一笑,說:「對不起,田局長。你是我的上級領導不假,但你畢竟不是我的直接領導。我還得先聽直接領導的話,先服從直接領導的安排。再說,我跟你到村裡去,不光是為了陪同你,我還存了點私心,想借機去現場學點東西,長點見識。這種學習機會可不多啊。」

田曉堂沒想到這個姜珊還這麼能言善辯,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了。

姜珊又說:「撇開你的領導身份不講,我們還是師兄妹呢。師兄到師妹地面上來了,師妹陪一陪師兄,盡一盡地主之誼,這總可以吧?」

姜珊一提師兄師妹,田曉堂就莫名地軟了下來,也就不再堅持。

姜珊坐上甘來生開著的別克車,顯得有幾分洋洋得意。田曉堂把她的神態看在眼裡,覺得她真是未脫孩子氣,不由在心裡偷偷笑了。

途中,姜珊問起規劃方案,田曉堂不想和她說太多。按慣例,這項工程的規劃方案由市局負責制訂,主導權在市局,縣局只是配合,而工程的組織實施則交由縣局具體操作。眼下,規劃方案初稿都沒拿出來,再說包雲河的意見與他的想法出入又很大,他還真不知該怎麼對她介紹。但後來田曉堂又改了主意,主動對姜珊說:「我們目前初步形成了兩套規劃方案。方案一是以公路沿線這排民房為主體,打破鎮村界線,成帶狀推進,形成一條細長的整治帶。方案二是選定沿公路的2-3個村,成塊狀整村縱深推進,分村各個擊破。這兩套方案各有利弊,我們一時也分不出個高下來。你是本地人,我倒想聽聽你的高見。」

姜珊謙虛道:「這事挺專業的,我哪說得好!」

田曉堂說:「隨便說說嘛。憑你的直覺,你認為哪套方案更合適?」

姜珊沉吟了片刻,才說:「我個人覺得,按方案一建成後視覺效果可能更好些,也更容易凸顯政績,引起關注,但問題是這排民房涉及3個鄉鎮12個村,組織施工的難度較大,而且這個整治帶也拉得過長,會導致施工成本增加。方案二呢,倒是更科學合理一些,更利於降低成本,也更利於這項工程逐年有序地推進。」

田曉堂面露喜色,說:「你說的挺有道理。這麼說你是贊成方案二囉?」

姜珊點頭道:「當然是方案二。恕我直言,你這方案一是站在領導的角度考慮的,只圖好看,不管實用,也沒講成本。方案二才是站在群眾的角度考慮的,比方案一實在多了,可操作性也強一些。」

田曉堂故意皺著眉頭問:「方案一難道就一無是處嗎?」

姜珊說:「也不能說一無是處。在某些領導看來,方案一隻怕更對他胃口,但老百姓絕不會買賬。真是奇怪了,你們怎麼同時弄出了這兩套大相徑庭的方案呢?方案一說直白點,就像報紙上說的,是搞路邊工程、形象工程、政績工程,搞形式主義、花架子,老百姓會罵孃的。」

田曉堂心頭不由一震,半晌再也無語。他剛才故意對姜珊說已形成了兩套方案,把包雲河的意見說成是方案一,把自己的想法說成是方案二,想試探一下她對這兩套方案的態度。姜珊一口咬定方案二勝過方案一,對方案一還頗有微詞,讓田曉堂暗暗高興,大受鼓舞,更加堅定了說服包雲河放棄方案一,接受方案二的信心。而姜珊最後說出的一番話,讓田曉堂頓時恍然大悟,不由對姜珊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沒想到她年紀輕輕的,看問題竟是如此一針見血。包雲河對他提出方案一之後,他並未深思包雲河這樣決策的動機和意圖。儘管包雲河聲稱這樣做是為了儘快提升「潔淨工程」的社會關注度,為今後爭取上級更多後續資金創造條件,但田曉堂心裡明白,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並不是太站得住腳。而包雲河究竟打的什麼算盤,田曉堂並未去深究。今天姜珊卻一語道破天機,令他倉促間不由悚然一驚。他這才猛然意識到,包雲河只怕是要借「潔淨工程」為自己打造政績,撈取政治資本。什麼要儘快動工建設呀,什麼要形成一條沿路風景帶呀,什麼要堅持高標準施工呀,其實都不過是為了早出政績、快出政績,讓政績更漂亮好看,更鮮豔奪目。包雲河剛上臺,背後又靠著唐生虎,不趁早弄點政績出來,給自己貼點金,給唐生虎增點彩,似乎也說不過去。所以包雲河這麼急急巴巴地要搞政績工程,其迫切心情倒也不難理解。只是這樣一來遭殃的還是老百姓。又想姜珊到底還是嫩了點,竟然直言不諱地說方案一是搞形式主義、花架子。好在她碰上的是他,如果換成了別的領導,說不定就在渾然不覺中把人家一下子得罪上了。

田曉堂沉默半晌,終於忍不住說:「其實,我也是傾向於方案二的。只是,別人的腦袋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不可能都和我的想法一致,說不定支援方案一的人也不少。過兩天討論方案時,你能站在方案二這一邊嗎?」

姜珊點點頭說:「當然。方案一華而不實、好大喜功,跟方案二哪能相提並論!」

田曉堂暗想,如果我告訴你這方案一其實是包雲河的主意,你還敢這麼口無遮攔嗎?姜珊的態度還是讓他倍感寬慰。儘管他也知道,姜珊在討論會上發言不會有多大分量,但多一份聲援和精神支援也是好的。

田曉堂對鍾林和他手下的一幫人督辦得很緊。而包雲河對規劃方案的明確要求,田曉堂卻一直藏著掖著,並沒有吐露半個字給鍾林,也沒有跟陳春方通過氣。不過在安排調查和測量時,田曉堂把方案一和方案二涉及的村組農戶都考慮到了,作好了幾手準備,只是沒和鍾林說破。這樣一來,鍾林他們的工作量就增加了不少,又要趕時間進度,只得早出晚歸,加班加點,弄得特別辛苦。田曉堂有些過意不去,這天晚上就在姜珊安排的工作餐上借花獻佛,給鍾林他們一個個敬酒,以示慰勞和勉勵。在氣氛快達到高潮的時候,外出歸來的陳春方趕過來了,一進餐廳就給田曉堂連敬了4杯酒,誇張地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緊接著,跟陳春方一道趕來的縣局幾個科長也紛紛上前敬酒。田曉堂雖然有些酒量,但面對這種輪番轟炸,還是感到招架不住了,就佯裝酒已喝醉,搖搖晃晃摸進衛生間,在裡面躲了半天,出來後就一把歪倒在餐廳的沙發上,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任陳春方千呼萬喚,再也不肯挪回到餐桌邊。

離開餐廳時,陳春方一邊叫著「田局長」,一邊用力把田曉堂從沙發上扶起來。田曉堂心想現在還不能被他們識破,站起來的身子便使勁一晃,幾乎要摔倒,陳春方忙叫姜珊攙住他,把他送往房間去休息,還故意壞笑著說:「田局長啊,我本想趁著這月黑風高,去向你彙報一件重要工作,可你卻經不起‘酒精考驗’……我今天就不彙報,讓姜局長直接去跟你彙報得了。」這話田曉堂聽得一清二楚,卻佯裝未聽見,沒作任何反應,只在心裡暗罵陳春方不安好心。倒是姜珊不依不饒了:「陳局長,你大概也灌多了吧。你說什麼呀,讓我直接去跟田局長彙報,這是什麼鬼話?」

田曉堂在姜珊的攙扶下進了賓館住宿樓,這時早已擺脫了陳春方,田曉堂用不著再裝醉耍賴了,可他仍然耷拉著腦袋,一走三搖,一副離開了姜珊的攙扶就會立即撲倒在地的樣子。他今晚雖然沒有爛醉如泥,但喝下的酒已遠遠超量,在酒精的刺激下,不僅頭昏腦漲,而且還有幾分意亂神迷了。這時候,他竟十分留戀姜珊攙扶著自己蹣跚而行的感覺。為此,他打算乾脆裝醉到底。他感受到了,姜珊是在用心地照顧自己。她身子前傾,兩隻手用力地拽著他的右臂,每邁幾步就要叮囑他「走慢點,走慢點」,遇到臺階還會輕言細語地提醒他「前面有幾步臺階,要小心」,生怕他摔跤跌倒。她和他捱得那麼近,她那一頭蓬鬆的秀髮不時撩過他的右臉頰,感覺癢乎乎的。他想,如果不是喝多了,鼻子裡全是酒氣,此時一定能嗅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幽香。

進了房間,田曉堂直挺挺地仰躺到床上,閉著眼假裝睡著了。姜珊卻一刻也沒閒著,先幫他脫掉鞋襪,將他一雙腿擱放好,然後又費了老大的勁,幫他把外套脫下來,將被子蓋好。田曉堂心想她忙完這些就該走了,可姜珊卻去了衛生間,拿來一塊熱毛巾,細心地給他擦了一把臉,接著將毛巾搓洗後,又給他擦了雙腳。後來,姜珊又用電熱水壺燒了一壺開水,在他的不鏽鋼保溫杯裡泡了一杯茶,輕輕放到床頭櫃上。她顯然是考慮到他半夜酒醒後需要喝水,所以早早地給他備好了熱茶。田曉堂眯著眼睛偷偷看她為自己忙這忙那,見她照料自己那麼細緻周到,心頭便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也不見姜珊的人影,田曉堂以為她已經離去了,心裡竟有點悵然和失落。可就在這時,他分明聽到一種細碎的聲音自衛生間裡傳出來。他不由一個激靈,翻身下床,往衛生間那兒挪去。只見衛生間的玻璃門緊閉著,裡面透出明亮的燈光。田曉堂便意識到姜珊並沒有走,她還待在衛生間裡,心頭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偏偏這時衛生間裡的動靜忽地大了起來,細細一聽是嘩嘩的水聲,田曉堂怕姜珊突然從衛生間裡鑽出來,趕緊躺回床上,繼續裝睡。可過去了很久,姜珊並沒有開啟衛生間的門,裡面的流水聲也沒有停下來。田曉堂就感覺腦子裡嗡地一響,熱血直往頭頂躥來。他想:姜珊在衛生間裡磨蹭了老半天,難道是在洗澡嗎?

好一會兒,衛生間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啟了,田曉堂頓時躁動難抑,全身上下都不安地顫動起來。他聽見她走出衛生間,去開掛衣櫃的滑門,像是在裡面找什麼,然後就窺見她緩緩走了過來。可是,她仍然穿著剛才穿的那身衣服,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換上一身潔白的睡袍。而她手中,竟掃興地拿著幾隻衣架。田曉堂立馬像洩了氣的皮球。他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她剛才哪是在洗什麼澡,分明是在替他洗衣服嘛!他在衛生間裡擱了幾件換下來的髒衣服,還沒來得及洗。她現在拿著衣架走來走去,顯然是在檢視衣服晾在哪裡更合適。

田曉堂有些悻然,乾脆把眼皮閉緊,不再去窺探姜珊的舉動。可他卻沒法將耳朵也塞上,就聽見姜珊晾完了衣服,腳步窸窣地來到床邊,在床頭輕悄悄地坐下了。然後,房裡又靜寂下來,靜得他都能聽見姜珊的呼吸聲。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姜珊一直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頭,坐在他的面前。田曉堂好生奇怪,她默默地坐在這兒,究竟想幹什麼呢?他忍不住將眼皮睜開一條細縫,眼前的情景讓他一下子蒙了。只見姜珊正在專注而忘情地端詳著他,那目光澄澈如水,又熱辣似火,脈脈含情,又似乎帶著一絲幽怨,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對他無聲地呢喃。她哪會想到,田曉堂此時是醒著的,而且正眯縫著眼睛在窺視呢。

田曉堂感覺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今天他佯裝喝醉了酒,竟使姜珊內心深處一個天大的秘密,無意中洩露了。他自是滿腹狐疑,雖然他倆攀成了師兄妹,雖然她戲稱自己是他的粉絲,可他倆畢竟才認識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裡也沒有多少工作以外的交往,她怎麼會用這種目光看他呢?田曉堂心裡,不由畫了個碩大的問號。不過,發覺一個美女對自己暗生愛慕,他還是挺快慰,挺受用的。更何況,他對姜珊也不乏好感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姜珊大概將田曉堂瞧夠了,才起身飄然離去。姜珊一齣門,田曉堂就一躍而起,去衛生間衝了個澡。經熱水一泡,他的腦子馬上就清醒過來了,神志也恢復了正常。

喝過幾口姜珊泡的熱茶,剛才的一幕幕便清晰地回放在腦海裡,他這才感到有些羞愧。都說酒能亂性,看來真是不假呀。剛才因為多喝了幾杯,竟然亂了方寸。好在尚未做出什麼冒失的舉動,不然他的醜可就丟大了。想到姜珊對他敬重有加,滿懷愛慕,他就越發覺得產生那些念頭太不應該。

田曉堂意識到,今後和姜珊只怕要有意地疏遠一些,不然,走得太近,一不小心陷進去,只怕就難以自拔了。一想到姜珊那深情款款的目光,他就有些後怕。他不知道,如果姜珊當面用這樣的目光向他射過來,他能否招架得住,心兒會不會被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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