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下屬竟是小師妹
中餐過後,田曉堂就在辦公室打了個盹。下午兩點半,付全有打來電話,說包局長準備去戊兆,想讓他陪同,並說包局長已在樓下等著了。田曉堂一聽當然高興,急忙下了樓,上了包雲河的車。
一路上,兩人只是扯了一些閒話。田曉堂猜測,包雲河這次去戊兆,不過是隨便走走,應該不會帶著什麼具體任務。新官上任,先到下面去走一趟,轉一圈,再到上面去接個頭,匯個報,這早已成官場慣例了。
剛進入戊兆境內,就見路邊停著一長溜小車,小車旁有幾個人正在朝路上翹首張望。車駛近了,田曉堂才發現張望的那幾個人,竟是戊兆縣局的局長陳春方和他的一幫部下,基本上都認識,只有站在陳春方身後的一個年輕女子有些面生。
田曉堂心想,這個陳春方還真會拍馬屁,竟然迎到縣界上來了。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完全是這麼回事。當他和包雲河下了車,停在路邊的一輛小車中馬上鑽出一個人來,這人竟是戊兆縣長華世達。田曉堂心頭更加疑惑了,堂堂一縣之長竟然守在縣界上候迎一個平級的新任市局局長,這也太客氣了吧!包雲河本是戊兆人,也是在戊兆起家的,從鄉鎮辦事員一直做到常務副縣長,然後才調到市裡。包雲河離開戊兆後,一直對家鄉關愛有加。僅憑這一點,就給予這麼高的禮節?不大可能吧。要知道,一般只有市委書記、市長及官階更高的官員,縣裡黨政一把手才會接送至縣界的。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雖然在哪個規章制度上都找不著,但執行起來比規章制度還要嚴格。誰如果壞了這些規矩,會被認為政治上不成熟,很讓人嗤之於鼻。
田曉堂的疑問很快有了答案。華世達迎過來,先跟包雲河握了手,又和田曉堂握手,分別都送上了祝賀的話。華世達對包雲河熱情地說:「包局長,您走馬上任第一天,就親臨戊兆視察、調研,指導我們的工作,幫我們開展農村環境整治,真是非常感謝啊!」
包雲河打著哈哈說:「華縣長,你用詞不當啊。中央領導才叫視察,省領導才叫調研,市領導才叫指導,我們來只配叫學習,向縣裡的同志們學習,呵呵!」
田曉堂有些明白了,華世達並不是專門過來候迎包雲河,只是過來陪他們直接去看現場的。既然是來研究農村環境整治工作,包雲河事先為什麼不跟自己通個氣呢?剛才一路上說了那麼多話,竟然沒有透露半個字。包雲河這是什麼意思?沒必要跟他講,不屑於跟他講,還是忘了跟他講?田曉堂覺得包雲河只怕是存心的。包雲河一方面點名要他陪同過來,讓他感到自己受了重視,另一方面卻並不告訴他此行的目的,又讓他覺得自己沒受到應有的尊重。這大概就是恩威並施,又拉又打吧。在這點小細節上就做足功夫,田曉堂不由倒抽了口涼氣,暗暗佩服包雲河的老辣。
陳春方接著也來握手寒暄。陳春方兩隻手緊緊攥住包雲河,腰佝成龍蝦狀,說:「我昨天夜裡做了個夢,夢見老領導您對我說,春方啊,明天上你狗日的那裡看看去。我早上起來還直納悶呢,不想中午就接到了付主任的電話,說您下午真的要過來。嘿嘿,這夢,還真靈驗呢!」
包雲河白了他一眼說:「你就瞎編,使勁地瞎編吧!鬼才相信你的話呢。相信了你,被你賣了還要幫你數錢呢。」
陳春方笑得眼睛鼻子擠成一團。他一點也不尷尬,相反還很得意。陳春方曾是包雲河的老部下。包雲河在鄉里做副鄉長時,陳春方就跟在他屁股後頭跑腿了。後來包雲河做了鄉長、鄉黨委書記,陳春方就提成了副鄉長、副書記。再後來包雲河做上了副縣長,陳春方就升為鄉長、鄉黨委書記。等包雲河成為常務副縣長後,又把陳春方推到縣局局長這個位子上。陳春方和包雲河已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關係自然非同一般。田曉堂暗想,包雲河之所以對戊兆的農村環境整治工作如此關心,除了因為這裡是他的家鄉,是他曾經工作多年的地方以外,只怕也與他信任的老部下陳春方在這裡主持縣局工作密切相關吧!
陳春方再與田曉堂握手,腰就不佝了,左手也收回去了,臉上倒是笑得一塌糊塗,連聲說:「祝賀田局長!祝賀田局長!」田曉堂知道他其實言不由衷。如果不出那個意外,這會兒也許就是田曉堂對他說「祝賀陳局長」了。
那個面生的年輕女子亦過來跟包雲河握手。田曉堂朝她掃了一眼,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那女子個頭不高,但面相俊秀,身材玲瓏有致,自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溫婉之美。小縣裡也有如此不俗的女子,實在難得!田曉堂猜測,她大概是縣局的辦公室主任吧。可他馬上就發現自己弄錯了。陳春方介紹說,她是副局長姜珊,一個月前剛調過來的。
姜珊又和田曉堂握手。握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田曉堂說:「你好,姜局長!」
姜珊甜甜地說:「你好,田局長!歡迎你!」她笑得一臉燦爛。
田曉堂心裡又咯噔了一下,感到她的笑有些不同尋常,好象不只是出於禮節。
華世達笑道:「小姜可不簡單,她是通過公開選拔考試考上來的,目前是我們縣裡最年輕的副局長,今年芳齡才24歲呢!」
姜珊說:「這還得感謝華縣長您呢!要不是您呼籲不拘一格選拔年輕幹部,我哪有這樣的鍛鍊機會呀!」
包雲河發起了感慨:「華縣長這樣開明,真是難得!革命事業總得後繼有人哪,新陳代謝是自然規律,不服不行啊。可現在我們很多領導在用年輕幹部的問題上思想不解放,放不開手腳,怕這怕那的。革命戰爭年代,二十多歲就當師長、軍長的多的是!當年我當鄉長,還不到24歲!當鄉黨委書記,也不到28歲嘛!再說國外吧,葉利欽當政那會兒更大膽,竟然讓三十來歲的小夥子做總理。在我們這兒,提議讓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當個鄉鎮長,還有人不大放心,怕他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哩!」
華世達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包雲河又介紹說:「小姜是縣裡最年輕的副局長,我們這位田局長,可是市裡面最年輕的副局長呢!」
田曉堂趕忙謙虛地說:「還不是靠組織關懷,靠我們包局長提攜!」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陳春方,只見陳春方的臉色暗了一下,但迅即又恢復了常態,並不失時機地拍起了華世達的馬屁:「這兒還有一個‘年輕之最’。咱們華縣長,是雲赭市最年輕的縣長!」
包雲河就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都是年輕人,就我是老同志,已日薄西山囉。欺老不能欺少啊,將來我還要在你們手裡領退休工資呢!」
華世達說:「您哪裡老啊。人家美國科學家說了,如今隨著生活水平和醫療水平的提高,年齡階段也要重新劃分了。18歲至48歲都可稱為青年,48歲至65歲都可稱為中年,65歲以後才叫老年。所以啊,您現在還是個青年人,正當年富力強呢!」
幾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朝公路旁走去。在公路右側,是一條不寬的人工水渠,水渠的右邊是農戶的稻場和住房。這條沿公路開挖的水渠,一直伸展到縣城城郊,長達二十多公里。而這排房屋,也一棟緊挨一棟地一直綿延了二十多公里。一行人跨過水渠上的石橋,順著房前的稻場一直往前走,時不時還走進農戶家裡去看一看,問一問。沿途只見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是兩層樓房,房子建得一個比一個漂亮,讓人不由暗自讚歎,但是房子四周卻又髒又亂,大煞風景。房前草垛亂堆,垃圾亂倒,渠坡邊全是紅紅綠綠的塑膠袋和廢紙,渠中的水已髒得看不出顏色。房後呢,豬圈和茅廁則臭氣熏天。華世達介紹說:「現在大部分農民富裕了,捨得花錢建房子,硬體是上去了,可軟體卻上不去,衛生環境太差。難怪有人說怪話,說遠看房子像歐洲,近看環境像非洲。」
包雲河說:「這個說法倒是很形象。不過發展得一步步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現在這些農民兄弟能過上好日子,住上寬敞明亮的房子,這該是多大的時代進步啊!倒回去20年,誰敢想象,農村的房子竟然修得比城裡一點也不差。那時誰又敢想象,現在從上到下,竟然還會這麼重視農村的環境衛生問題。」
華世達說:「是啊是啊,20年前,吃不飽穿不暖住不安逸,在農村還是普遍現象,那時哪顧得上什麼環境衛生。20年前我還在唸初中,可沒少嘗過忍飢挨餓的滋味啊!」
感慨了一番,包雲河表態說:「只要你們積極配合,省裡這個農村環境整治專案,就調整到你們戊兆來實施吧。」
華世達說:「那真是感激不盡。有了省裡專案的支援,戊兆的農村面貌就要大變樣了。」
田曉堂沒想到包雲河談笑間,就作出了這麼重大的決策。要知道,這個專案上面每年無償投入的資金就有六七千萬,而且專案建設會一直延續下去。哪個縣市爭取到這個專案,無疑是得了天大的便宜。田曉堂又想,包雲河決定把這個專案調整到戊兆,肯定在來戊兆之前就已拿定主意了。其實該專案去年就已啟動,也就是在另一個縣實施的「三清工程」。現在包雲河突然把專案挪到戊兆來,那個縣的「三清工程」可就成了半拉子工程、短命工程了。田曉堂在心裡暗自嘆息,後任否定前任,不吃前任嚼過的剩饃,不踩前任走過的老路,非得另起爐灶,另搞一套,建立屬於自己的所謂「政績」,官場上的這種痼疾,真是無藥可救了。
包雲河突然掉頭叫田曉堂:「‘三清工程’似乎不夠響亮,你幫著想一想,改個什麼名字好?」說完又對華世達介紹說:「毛主席說胡喬木是黨內一支筆,咱們田局長就是市局的胡喬木,是局裡的一支筆、大秀才,文章寫得可是頂呱呱的。」
田曉堂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包雲河這麼誇獎他,把他拔得太高了,他有點難為情。不過誰都愛聽好聽的話,所以田曉堂還是有些高興,對包雲河也有幾分感激。但想到他現在的身份是副局長,而寫文章整材料是辦公室主任乾的活兒,包雲河一味誇他文章材料寫得好,似乎又把他貶低了,沒把他當副局長看待。還有,包雲河決定在戊兆實施農村環境整治專案,事先竟然沒有徵求他這個副局長的意見,連問都不問他一聲,哪怕裝個樣子呢。這麼一想他又不舒服起來。他不想動太多腦筋,略微思索了一番,就說:「我建議就叫‘潔淨工程’,你們看行不行?」
包雲河想了想,說:「嗯,可以。不虧是一支筆,思維就是敏捷。」華世達也稱好,「潔淨工程」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包雲河和華世達邊看邊議。田曉堂故意放慢步子,落在隊伍的後頭。姜珊見他掉在後面,就停下腳步,等他走到跟前了,再並肩往前走。
田曉堂出於禮貌,沒話找話地問:「姜局長以前在哪兒高就?」
姜珊捋了捋前額上的幾縷短髮,說:「我以前是縣一中的教書匠,教語文。我大學學的是中文。」
田曉堂眼裡一亮,說:「是嗎!我也是中文系畢業呢。」
姜珊嫣然一笑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中文系的高材生,是寇佳庭教授的得意弟子。咱們倆上的是同一所大學,我也是寇教授的學生。」
田曉堂大為吃驚,也很是欣喜,忙說:「寇教授也教過你?那咱們還是師兄妹呢!你怎麼知道我是在那所大學唸的中文系呢?」
姜珊詭譎地笑了笑,說:「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以前寫過好些文章。我很早就是你的鐵桿粉絲呢!」
田曉堂越發好奇,饒有興味道:「是嗎!」他期待著她說下去。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滿臉仰慕地稱她是你的粉絲,不管她是真心實意,還是半真半假,都會讓男人暈暈乎乎、心花怒放。田曉堂儘管不乏穩重,心裡還是難免癢酥酥的。這時候如果還無動於衷,那就是冷血動物了。
吊足了胃口,姜珊才說:「我上高中時,參加了學校的文學社,經常從報紙副刊上讀到你的文章,特別喜歡。你那些文章篇幅不長,但挺有個性的。我那時對你真是佩服得不得了!經常忍不住想:這個叫田曉堂的人,長得是什麼模樣呢?」
田曉堂哈哈大笑,說:「今天見了,大失所望吧!我那些文章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塗鴉之作而已。當時我剛剛踏入社會,一股子激情沒處發洩,就信筆寫點兒東西。現在回過頭來看,我還是很懷念那時候的,那幾年居然揚揚灑灑寫出了那麼多小文章,寄出去大多還發表了。」提起往事,田曉堂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姜珊說:「我至今還記得你幾篇文章的標題呢,比如《把微笑留給傷你的人》、《不要等準備好了才上路》。對了,還有一篇叫《給自己亮一盞希望的燈》。」
田曉堂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真有些感動了。他在十年前寫的豆腐塊文章,她居然還記憶猶新。看來,她前面說佩服他的話並不完全是出於奉承。田曉堂沒想到,自己和這個討人喜歡的漂亮女子、年輕下屬竟這麼有緣,初次見面距離一下子就拉得這麼近。
姜珊又說:「說起來,我當年選擇那所大學的中文系,就是因為你曾在那兒念過書。前不久縣裡公開選拔領導幹部,我選擇目前這個單位,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在市局工作。我想咱倆成了上下級,以後總該有機會見上面了吧?這不,今天我們終於……」
田曉堂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說:「看來,我真是誤人不淺啊!」姜珊剛才說的,他想多半是興之所至隨口胡編的。如果這樣的戲謔之言也信以為真,那可就太天真了。
這時,突然聽見華世達在前頭誇張地大聲叫嚷:「好哇,你們這一對金童玉女,躲在後面磨磨蹭蹭,卿卿我我,打得還挺火熱啊!」
兩人聞聲抬起頭,這才發現前面的一行人都轉過了身,在朝他倆張望。聽了華世達的話,人群裡就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聲,笑得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縣裡吃過晚飯,包雲河當即作出安排,從明天就開始啟動前期調研、規劃方案制訂等工作,由田曉堂牽頭主抓,他今晚就留在縣裡,明天再派鍾林帶專班人員過來。包雲河說幹就幹,雷厲風行,這種作風讓田曉堂大為佩服。
把包雲河送上車後,華世達和陳春方、姜珊一道陪著田曉堂來到他住的縣賓館房間。說了一會兒話,田曉堂知道華世達是個大忙人,這會兒肯定還有別的事,就很理解地對華世達說:「華縣長,你忙你的去吧。我這裡有陳局長、姜局長陪著就行了。」
華世達客套了幾句,就順坡下驢說:「好吧,我就失陪了。賓館裡還有幾撥客人,我得去打個照面。」
田曉堂說:「好的,你慢走。」和華世達握手告別。
華世達一走,田曉堂就裝作要上廁所,躲在衛生間裡給劉向來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在戊兆搞調查,晚上回不去,只得改日再見面了。
劉向來揶揄道:「嘿嘿,當上局領導,就日理百機千機了。你該不是在戊兆找了個漂亮美眉陪著,就樂不思蜀了吧。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田曉堂開玩笑道:「還真讓你猜對了。」說笑一番,田曉堂收起手機,出了衛生間。
陳春方正在手忙腳亂地擺弄房裡的電動麻將桌,見田曉堂出來了,忙說:「田局長,來搓幾盤怎麼樣?我把辦公室主任叫上來,我們四個人正好湊一桌。」
田曉堂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齋公,哪玩得了這個!」
陳春方顯得有點失望,說:「要不咱們去唱唱歌、跳跳舞怎麼樣?田局長你不知道,咱們姜珊同志的歌唱得棒,舞也跳得好,歌唱得可以羞死當紅歌星,舞跳得可以氣死舞廳小姐!」
姜珊嘟著嘴佯怒道:「陳局長!」
田曉堂哈哈一笑,說:「姜局長的動聽歌喉和妙曼舞姿,改日我再去欣賞。今天實在是有點累了。」陳春方這人真像一塊滑滑溜溜的石頭,他對誰都不得罪,對哪個領導都殷勤有加,所以每一任局長都不討厭他。郝局長當政時,他受到郝局長喜愛,被推薦為副局長人選之一。現在包雲河當了家,他就更是如魚得水了,那頂命運多舛的副局長烏紗帽,遲早會落到他頭上。
這時手機短促地響了一聲,田曉堂開啟一看,是劉向來發來的簡訊,上面寫著:領導下去搞調查,忽忽悠悠派頭大,山山水水盡興遊,「搬磚」通宵把班加,「三步」「四步」任瀟灑……田曉堂知道劉向來這是在嘲諷自己,不由會心地一笑。
陳春方還在做思想動員:「良宵一刻值千金啊,我的田局長。我們把您擱在房裡看電視,這哪行呢?唉,不怕領導覺悟高,就怕領導沒愛好,您麻將不會,歌舞又不愛,該咋辦呢?要不,去洗個桑拿,做個保健?不過,這個活動姜珊同志得迴避一下,有我親自陪同就行了。」
田曉堂堅持說:「算了,算了,你們也都回去休息吧。」
陳春方詭秘地一笑,說:「噢,我明白了,你是嫌我礙事,要趕我走吧。行啊,我走,姜珊同志留下來,陪田局長坐一坐,聊一聊。我看你們兩個還挺談得來的!」
田曉堂也開起了玩笑,說:「把姜珊同志單獨留在我這兒,你放得下心?」
陳春方壞笑著說:「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您老人家黨性強、覺悟高、作風硬,真想出點什麼事兒也難啊。」
姜珊在一旁早就不滿了,皺著眉說:「你們說些什麼鬼話呀!」
兩個男人不由得開懷大笑。正在這時,田曉堂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以為是劉向來打來的,看也不看就接通了電話,漫不經心地說:「你剛才發來的段子,我已經拜讀啦!」
電話裡傳來的卻是包雲河沉穩而不失親切的聲音:「曉堂,是我。」
田曉堂忙說:「哦,包局長啊。對不起,我還以為是我那個老同學呢!」他有點奇怪,包雲河才離開半小時,突然打電話來,會有什麼事呢?
包雲河說:「我現在還在半路上,臨時接到市政府辦的通知,明天上午市政府在我們局裡有個活動。你叫陳春方派個車,馬上把你送回市裡來,越快越好。我在辦公室等著你。」
田曉堂有些意外,遲疑了片刻,才說:「好的,我馬上趕回來。」
陳春方在旁邊已聽出了一些端倪,問道:「包局長有急事召喚你?」
田曉堂說:「是呀,他要我馬上趕回去。」
陳春方說:「什麼事啊?這麼急。」
田曉堂說:「市政府明天要在局裡搞一個活動。」
陳春方和姜珊把田曉堂送到樓下。上車前,田曉堂和陳春方、姜珊一一握手告別。他將右手伸向姜珊時,看見她那雙明眸在昏暗中閃著亮晶晶的光。他的心不由輕輕一顫。
2、新局長上任,竟能請來市長撐腰
夜晚路上車不多,司機把小車開得飛快,趕回局裡還不到晚上9點。田曉堂上樓時,心想市政府明天到局裡究竟搞個什麼活動,包雲河在電話裡為何不說清楚呢?田曉堂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搖了搖頭。
見了包雲河,才知明天的活動還真是重大:市長唐生虎來局裡檢查指導工作。包雲河交給田曉堂一件事:起草彙報材料。包雲河說:「工作彙報是明天的重頭戲,彙報材料必須精心準備。材料裡要講今年以來的成績,但重點是講新一屆領導班子抓工作的信心、決心和思路、措施。」
田曉堂說:「您的意思我懂了。我馬上和王賢榮商量一下,先擬好提綱,再抓緊起草。」他哪能聽不懂包雲河的話,包雲河是提醒他儘量少寫成績,最好一筆帶過,因為說到底,那成績只能算是郝局長的。
包雲河卻說:「不用叫王賢榮了,就你執筆吧。」
田曉堂遲疑了一下,才說:「行啊。」包雲河連材料都不讓王賢榮寫了,說明對王賢榮已很不感冒。田曉堂有點搞不懂,包雲河為什麼那麼不喜歡王賢榮?就因為上午的「掉鍾事件」嗎?包雲河要他親自動手撰寫彙報材料,他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包雲河看重他的文才,能放心地把這件大事託付給他;憂的是包雲河還把他僅僅視作局辦主任,沒把他擺在一個副局長應有的位置上。
田曉堂坐在辦公室裡,開始構思提綱。可他的心思總也集中不起來。唐生虎於包雲河上任第二天就過來檢查指導工作,還真是相當少見。唐生虎這個不尋常舉動,分明是在給包雲河撐腰、打氣。田曉堂早就聽劉向來說過,包雲河攀上了唐生虎這個高枝,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他一直不大相信,因為平時實在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現在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那麼,包雲河能當上局長,只怕就是唐生虎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吧?……田曉堂見思緒越飛越遠,便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在電腦上整理起提綱。他剛打了三行字,周雨瑩就打來電話,問他怎麼還不回家。田曉堂頓時內疚起來:他晚上不能回去,竟然忘了給周雨瑩打個電話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忘記,就因為事情多,太忙碌嗎?他莫名地有些心虛,在電話裡對周雨瑩說話就格外溫柔。
周雨瑩說:「你怎麼還在加班趕材料?辦公室那幫人呢?你現在可是副局長啊!」
田曉堂笑了,說:「誰說副局長就不寫材料了?副局長就應該一天到晚抄著手,到處指手劃腳?」
周雨瑩說:「如果當了副局長還熬更守夜,事必躬親,那還叫領導嗎?」
田曉堂說:「你是隻看見了強盜吃肉,沒看見強盜捱打啊。」又解釋道:「明天唐市長過來檢查工作,這個彙報材料太重要了,所以包局長才要我親自操刀。」
周雨瑩這才不再抱怨,只是叫他注意休息,就掛了電話。
這一夜田曉堂卻無法休息,熬了一個通宵。等到材料完成,列印得清清爽爽,已是第二天早上7時。材料交到包雲河手上,包雲河看過表示滿意,田曉堂這才鬆了一口氣。
上午9時,唐生虎帶著市政府秘書長、市政府辦公室相關主任、科長以及市內各媒體記者,準時出現在局機關院子裡。
把唐生虎一行迎到小會議室裡坐定,包雲河滿臉堆著笑,先表達了歡迎和感謝之意,接著就挨個向唐生虎介紹坐在自己兩側的局班子成員。第一個介紹的是李東達,李東達慌忙站起身來,佝著腰笑眯眯地望著唐生虎,等待唐生虎賞給他一個鼓勵的笑臉。可唐生虎的目光雖然望著這邊,眼神卻是飄忽的,根本就沒有落到李東達的臉上,而且表情淡然,不冷不熱,似笑非笑。李東達難免感到失望了,頹然跌坐到椅子上,臉上的笑便有些僵,卻又不得不去掩飾,他就笑得比哭還難看了。介紹其他幾位副職時,唐生虎也是不大熱情。只到最後介紹田曉堂,唐生虎總算是朝他認真地瞥了一眼,輕輕點了下頭。田曉堂暗想,李東達他們幾個這會兒對他肯定嫉妒得要死。其實,唐生虎之所以給田曉堂特殊待遇,只不過是因為唐生虎認得他,或者說對他留有一點好印象。唐生虎並不熟悉李東達他們幾個,又不想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懶得理睬他們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包雲河攤開田曉堂昨晚忙乎了一夜寫就的彙報材料,開始向唐生虎彙報工作。唐生虎聽得很認真,邊聽邊往筆記本上記幾筆,時不時還點點頭。當包雲河彙報說打算在戊兆實施「潔淨工程」時,唐生虎顯得似乎很感興趣,臉色漸漸舒展開來,眉眼間也漾起了一絲笑意。不過,他只肯衝著坐在他正對面的包雲河笑,卻不肯輕易把笑慷慨地施捨給在座的其他人。田曉堂過去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唐生虎總是不苟言笑,一年前和他近距離接觸了一兩回發現他也是一臉嚴肅,剛才坐在會議室裡他又是一直冷著臉,田曉堂便猜想唐大市長大概是已喪失了笑的功能,不知笑為何物了。現在看來並不盡然,他還是會笑的,只不過為了顯示官威,他笑得分外吝嗇。田曉堂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能把官當到這個份上的人,怎麼可能喪失笑的功能呢?莫非省委書記、省長來了,他不是笑得燦若桃花,而是擺出一張木瓜臉!田曉堂還意識到,自己把某些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唐生虎給李東達他們幾個冷臉,可能並不僅僅是因為跟他們不熟識,背後也許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唐生虎只怕是有意甚至說是刻意這麼做的,為的是不露聲色地敲打一下李東達等人,警告他們識相一些,切莫在背後對包雲河使絆子。田曉堂正想細細玩味這個問題,卻聽見包雲河高聲說,「下面請唐市長給我們作重要指示」,掌聲便炸豆子一般騰地而起,他只得收住了思緒。
唐生虎清了清嗓子開口講話時,攝像機、照相機、錄音機等「長槍短炮」早已從各個角度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唐生虎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包雲河的工作設想和打算,特別強調「潔淨工程」一定要辦成示範工程、民心工程,並表示到時他要親自去檢查驗收,說得包雲河又興奮又感激,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可惜應者寥寥。唐生虎最後談到了一個問題:團結。他說:「新班子更應該講團結,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維護班子的團結……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出凝聚力,團結出戰鬥力,團結出生產力……」田曉堂暗想:唐生虎大講團結,是隨口說說呢,還是專門強調?如果是專門強調,莫非唐生虎覺察到這個剛組建兩天的新班子有不團結的徵兆?本來領導都喜歡講正確的大話、套話、廢話、空話,但從今天唐生虎大談團結的神態、語氣看,他講的這些話雖雖屬大話、套話,但絕不像是廢話、空話。唐生虎好象是有針對性地這麼講的。儘管他說得含蓄,說得籠統,但領導的高明就在於點到為止,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哪會聽不出味來!只是,田曉堂還未發覺任何不團結的苗頭。他偷偷朝李東達等幾個人看了看,只見他們一個個都埋著頭,用力在本子上刷刷記著唐生虎的重要指示,全都是一副洗耳恭聽,生怕漏聽一句話,漏記一個字的模樣,根本看不出哪個有什麼異常。田曉堂暗忖道:唐生虎真是厲害啊,就這麼不動聲色地轉換了幾下表情,又講了一通團結,目的就已達到了:該撐腰的撐了腰,該敲打的也敲打了。
接下來,唐生虎一行前往幾家局屬二級單位現場調研。一路上車隊自是浩浩蕩蕩,見首不見尾。打頭開道的是警燈閃爍的警車,由交警大隊長親自坐陣。車隊所經之處,其他車輛紛紛避讓,街邊行人紛紛側目,不曉得又是什麼大人物出動了。田曉堂暗想,一個市長出來搞個檢查就如此興師動眾,就只差在警車前頭立兩塊「肅靜」、「迴避」的大牌子了。而且,明天的報紙、電視、廣播、網路,鋪天蓋地都會是唐市長到某局檢查指導工作的新聞。儘管唐生虎此行不會解決任何具體問題,亦沒有提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意見,但在記者們的生花妙筆之下,這無疑又是一次重大活動,唐市長作出了重要指示,就某些問題提出了指導性意見。其實,媒體上說得再冠冕堂皇,都不一定能說到點子上,說到關鍵處。比如唐生虎此次來局裡的真實意圖,記者們是不可能清楚的,他們只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他們也只需要瞭解一下皮毛就行了。他們的報道只會徒有虛幻的熱鬧。而真正的新聞,真正的內幕,從報紙、電視等媒體上是永遠看不到的。所以,老百姓平時對本地新聞包括書記、市長們的「起居注」新聞並不是太關心,可一旦哪個書記、市長突然從本地媒體上消失幾天,卻會成為機關內外、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老百姓這時格外關注領導的去向:到底是「考察」出國了,還是「雙規」出局了?
田曉堂不由想起一件舊事來。他曾經看過市政協編印的一期《文史資料》,其中有篇文章是一位曾在本局當過一任局長的老同志撰寫的。老同志年輕時曾給雲赭市首任市長當過秘書。這位老同志在文章中提到這樣一件事:在老市長去世後,他想寫點紀念老領導的文章,花了數月跑市檔案館,翻閱了老市長任職近十年的《雲赭報》,想從中瞭解老市長當時的工作日程安排和活動情況。不料大失所望,竟然沒有找出一條老市長在任何會議上的「重要指示」,出席哪項剪綵、慶典之類的「重要活動」新聞,也沒有發現任何一條下鄉、蹲點、送溫暖活動的訊息。老同志不由愣住了。翻完報紙,什麼都沒幹,在檔案館默坐了一天。那一天,他戒了10年的煙,竟又破戒了。當年,市報上10年找不出一條有關市長的新聞,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如今卻恰恰相反,哪怕只有一天書記、市長在媒體上不露面,大家都會覺得不正常。
唐生虎看完4家二級單位,已時近中午。按包雲河的安排,早已在賓館備下了豐盛的午餐。菜譜是包雲河親自定下的,唐生虎愛吃的鱖魚、‘暗窩菌’、麻辣盤鱔自然不會少,就連他偏好的本地乳豆腐、南風鹽菜等開胃小菜也一一準備齊全。唐生虎原本答應得好好的,中午就和局裡的同志們一道共進「工作餐」,但檢查結束他卻臨時變了卦,稱「來了個重要的投資商,得趕過去陪」。唐生虎一走,秘書長以及市政府辦的其他同志都跟著走了,交警大隊長也藉口有事離開了。包雲河有些失望,但這種情緒又不便流露出來。最後留下的只有各路記者。包雲河對這些「無冕之王」也不敢怠慢,不僅給他們一個個敬了酒,而且還吩咐田曉堂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紅包。局裡幾個副局長除了李東達以外,就餐時都在,一個個都喝得紅光滿面。李東達缺席倒是向包雲河請了假的,田曉堂卻不相信他真是家裡來了客人,懷疑他是在唐生虎那裡受了些刺激,沒胃口吃這頓飯,扯了個由頭躲開了。
唐生虎來局裡走了一趟,經本地媒體濃墨重彩地一報道,市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很快,機關上下對包雲河的看法就發生了改變。說實在的,對包雲河這匹「黑馬」半路殺出,成功躍上局長的寶座,很多人和田曉堂一樣,一直倍感蹊蹺。這也只怪包雲河城府太深,保密工作做得太好,硬是把與唐生虎的不尋常關係深藏於「地下」,未讓別人覺察出一絲半點。現在,包雲河得以勝出,他和唐生虎的關係也從「地下」走到了「地上」,大家方才哦地一聲恍然大悟,原有的疑問頓時煙消雲散。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朝中無人不做官」,包雲河既然靠上了市長這棵大樹,上面有唐生虎撐著罩著,不當這個局長反而奇怪了。原來對包雲河不屑一顧、不以為然的人,現在不僅服了氣,而且對他欽佩得不行:別看包雲河平時不哼不唧的,背後竟會來這麼一手,讓堂堂市長那麼看重他,不僅願意把他往局長位子上推,還樂意跑過來給他撐腰打氣,這面子確實是掙得夠足了。
如今機關幹部們佩服某個領導,工作能力強、業績突出倒在其次,關鍵是看他會不會運作「關係」,善不善於走上層路線。既然包雲河是寡婦偷野漢子——上面有了人,而且這個人又這麼硬邦,大家便認定他必然前途無量,也許局長當不了多久就會再次挪窩。原先機關有些人對包雲河這個新局長還不大適應,覺得他瘦瘦高高的,缺乏局長應有的威風和氣度,又一天到晚愛繃著個臉,缺乏一個大領導應有的親和力,現在卻一下子適應過來了,這才發現他的瘦高個兒給人的感覺其實是玉樹臨風,自有一種儒雅之氣,又覺得他的不苟言笑給人的感覺其實是不怒自威,當局長就應該這麼端著架子呢。這樣一來,包雲河的威信、聲望便迅速飆升,全域性上下似乎都對他心悅誠服,願意緊密團結在他的周圍了。也沒見包雲河怎麼抓機關作風、形象建設,機關作風和形象卻大為好轉,局裡的各項工作都正常地運轉起來。
就連常務副局長李東達,在那次午餐缺席後,再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舉動,每次主持會議仍然熱情洋溢,對包雲河安排的工作也落實得不錯。可李東達越是沒有不正常的情況,田曉堂卻越是覺得他不正常。田曉堂始終想不明白:現年47歲,已做了10年副局長的李東達,面對仕途上的重大挫折和失算,竟然如此沉得住氣,究竟是因為他把功名看得很淡了呢,還是因為他受了唐生虎的震懾和影響?或者,是另有領導給他交了底?
3、看誰不順眼就懷疑誰
從大會議室後牆上掉下來的那個大黑鍾並沒有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一直還被好事者惦記著。先是在局機關成了熱門話題,熱度持久不減,然後就散佈到社會上,被傳得沸沸揚揚。就連周雨瑩都聽人說了,回家後還向田曉堂求證和打聽詳情。這也印證了那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老話。後來,「掉鍾事件」竟越說越玄乎,越傳越離譜。
一種說法是說黑鍾掉下來是郝局長顯了靈,他在陰間動了怒,把黑鍾狠狠摔下來,以此發洩對包雲河的不滿。應該說,把黑鍾與郝局長聯絡在一起,是有些道理的。郝局長在當局長的第二年,見機關幹部們時間觀念不強,特別是開會拖拖拉拉,經常有人遲到早退,便決定在大會議室裡掛一個大鐘,以提醒大家強化時間觀念,提高效率意識,把局裡的各項工作做好,努力開創新局面。郝局長對此事高度重視,親自跑到鐘錶店裡選定了那個碩大的黑色電子鐘。自從黑鍾掛上後,開會遲到者還真的越來越少,各項工作紀律也被遵守得較好。郝局長「以鍾肅紀」、「以鍾管人」的創舉,一時傳為美談,還上了《雲赭日報》的名專欄「新聞故事匯」。可以說,黑鍾是郝局長的一種象徵,代表了郝局長執政的時代。但說去世了的郝局長在陰間怒摔大黑鍾,就未免聊齋氣、戲說味太重了,只能算是玩笑話。
另一種說法是說「掉鍾事件」其實是包雲河所為。包雲河早就看不慣這個大得嚇人、不倫不類的黑鍾,看不慣這個郝時代的產物,便指使人做了手腳,讓黑鍾意外掉落下來,這樣既消除了「眼中釘」,又免得授人以柄。這種說法乍一想似乎合乎情理,但細想還是站不住腳。黑鍾固然與郝局長淵源很深,但黑鍾畢竟是個沒有意識的器物,而且郝局長已經辭世,包雲河沒有必要再與黑鍾過不去。即使包雲河真的對黑鍾看不順眼,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找個由頭將它摘取下來,根本用不著害怕別人嚼舌頭。
還有第三種說法,說「掉鍾事件」是對包雲河心存不滿的人一手炮製的,目的是為了在包雲河正式就任局長的第一天製造事端,故意出他的洋相,看他的笑話,鬧得他心裡不痛快。田曉堂剛開始對這種說法還有點將信將疑,他甚至猜測過,這個居心不良、製造事端的傢伙會是誰呢?是李東達嗎?他總是沒來由地懷疑人家李東達,可事實上他任何證據也沒有。後來田曉堂仔細一想,又覺得這第三種說法也不足信。因為借「掉鍾」來實施打擊報復,也未免太小兒科了,如果真要暗中進行打擊報復,完全可以採取其他更有效的手段和方式嘛。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掉鍾事件」的這些說法漸漸也傳到了包雲河耳裡。包雲河對前兩種說法倒不是太在意,對第三種說法卻起了疑心。
這一天,市政府辦來了一個通知,市政府明天上午召開整頓機關財務紀律工作會,要求各部門分管副職參加。田曉堂看了通知,卻不知道應該通知誰去參加這個會。新的局領導班子一直沒有明確分工,機關財務工作還不知由誰來分管。就是按照原來老班子的分工,也不知道派誰去合適。過去局裡的大財務工作是李東達分管的,而局機關工作包括機關財務又是局工會主席分管的,這個工會主席在前不久已因年齡原因改任了非領導職務。如果通知李東達去,可他原來又不管機關工作。再說,新的分工還不明確,就是要李東達去參會,他肯定也是一百個不願意。田曉堂犯了難,便決定去請示一下包雲河,由他定奪。
不想包雲河只看了一眼會議通知,就不假思索地拿起筆批道:請曉堂同志參會。田曉堂見包雲河簽下這麼個意見,暗暗有些吃驚。他真想問一下包雲河,為何要安排自己去參加這個會,可又想問這種問題是愚蠢的,就忍住沒問。包雲河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田曉堂以為他這是在用肢體語言暗示自己可以走了,就拿起那份通知準備離開。可站起身來的包雲河卻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到那邊去坐會兒吧。」
田曉堂心裡咯噔了一下。包雲河留住他,肯定不是為了和他扯閒。包雲河會和他談些什麼呢?莫非,是就新班子分工問題先跟他吹吹風,透透底?包雲河曾對他說過,今後壓在他肩上的擔子可能要重一些,那麼在分工上會如何體現這個「擔子重」呢?包雲河剛才安排他參加機關財務工作的會議,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今後可能分管機關,甚至分管大財務工作?
田曉堂心裡漲滿了期待,可包雲河在沙發上坐定後,一開口卻又是那句口頭禪:「怎麼樣?」然後就望著田曉堂,似乎在等他說話。田曉堂便有點失望,他原以為包雲河會開門見山地和他說到對班子分工的考慮,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徵求一下他的「意見」。但包雲河此時以「怎麼樣」開頭,就說明包雲河還是想先聽他說點什麼。
說點什麼呢?目前已明確由他主抓的工作就是戊兆的「潔淨工程」,這些天他的主要精力也是用在這上面。田曉堂想包雲河的意思可能是要他彙報一下「潔淨工程」的進展情況,便說道:「最近半個月,我和鍾林他們一直撲在戊兆。考慮到今後要分期推進,實施若干年,為了確保規劃的科學性、協調性,儘可能提高專案資金的使用效益,我們這次擴大了調查、測量的範圍,目前已跑完了5個村……至於今年第一期工程怎麼實施,我們的初步想法是,選擇沿公路的2—3個村,以村為單位全面整治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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