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又讓那個姑娘站到高志強面前,介紹說:「這是小譚姑娘,譚主任的堂侄女,人很能幹的。」
高志強不知道小譚姑娘能幹,與自己有何關係。但高志強還是瞟了小譚姑娘一眼,見她雖然有點土氣,卻端莊秀麗,健康豐滿,正是瓜熟蒂落的年齡,還有幾分逗人憐愛。譚愛群這時也插話道:「我這個侄女不僅能幹,洗衣做飯是把好手,而且性情溫順,懂事聽話。」
高志強似乎明白過來了,說:「你們的意思是……?」王書記說:「高書記,您一人在臨紫,工作辛苦,生活不便,我們也沒什麼孝敬您的,就安排小譚姑娘來給您做保姆,也好照顧照顧您的生活,至於費用什麼的,就由縣建委出。」
說完,王書記向譚愛群使使眼色,撇下姑娘,往門口走去。高志強火冒三丈,吼道:「你們把小譚姑娘一起帶走。」
兩人沒聽見似的,早出了門。高志強追到門口,指著已經走到樓梯頭的王書記,咬牙切齒道:「姓王的,你不把人帶走,我馬上撤了你的職!」王書記這才剎住步子,回頭,可憐巴巴地說:「高書記,我們這可是一片好心。」高志強不再理他,氣呼呼轉身進了屋。
姑娘跟著他們走後,高志強氣得在屋裡團團轉,還一腳踢翻了王書記剛才坐過的椅子。好一陣才平靜了些,不想又一眼瞥見那個大信封還放在茶几上,剛剛平抑下去的火氣又騰了上來。他恨不得將信封扔到窗外去,又怕好了撿垃圾的,只得拿過一本雜誌把信封罩住,免得看著來氣。
高志強跌坐在沙發上,心想現在這些人哪,送金送銀都覺得不夠了,又明目張膽地送起保姆來了。這樣下去,也不知以後這世道會成什麼樣子。
原以為這事到此就結束了,想不到晚上那小譚姑娘又出現在了高志強家門口。
這回小譚姑娘是一個人來的,而且還做了頭髮,換了身漂亮的衣服,比白天洋氣多了。也是不忍心讓小譚姑娘這麼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外,高志強就叫她進了屋,問她:「小譚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見高志強的態度不再那麼兇巴巴的了,小譚姑娘也就稍稍放鬆了些,低著頭說,「20歲了,剛滿的。」高志強說:「是他們要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主動來的?」小譚姑娘說:「是我自己主動來的。」高志強說:「我很少在家裡吃飯,用不著保姆,請了你,也沒有什麼事可讓你做的。」
這時小譚姑娘將頭抬高一點,怯怯地瞥高志強一眼,又趕緊低下了眉頭,細聲道:「高書記,您一定得收下我,否則王書記和我叔叔是不會放過我的,我爸爸媽媽也不會讓我再邁進家門了。」高志強有些不解,說:「這是為什麼?」
小譚姑娘眼睛就紅了,她猶豫了一會兒,便含著眼淚說:「我有一個哥哥,為了供他上大學,家裡賣牛賣羊,還借了兩萬多元債務。原指望他讀完大學,有了工作,就可把債務還清,誰想他大學畢業已經兩年半,求了好多部門,送禮又送了萬多塊,工作問題還是解決不了,至今仍閒在家裡,爸媽都急出了病,哥哥差點都要自殺了。最後還是王書記和我叔叔出了個主意,要我來給高書記您做保姆,做得您滿意了,他們就給我哥哥安排工作。」
高志強感到很驚奇,想不到後面還有這樣複雜的原因。他望著小譚姑娘,平和地說:「如果我用得著保姆的話,我一定顧請你,只是我的確用不著,你要我怎麼辦呢?」
想不到高志強話音還沒落,小譚姑娘突然就咚地一聲跪下了,把高志強著實嚇了一大跳。小譚姑娘淚眼婆娑地哭道:「高書記您一定要留下我,他們說了,做不了長期的,做半個月或者一個星期,甚至兩三天也行。」高志強又好氣又好笑,說:「人家請保姆,不請幾年也要請幾個月,我請半個月或幾天,我這人不是有毛病麼?」
這一下小譚姑娘顧不了許多了,乾脆兜了底說道:「高書記呀,我還是個黃花女,貨真價實的黃花女,從來沒有哪個男人捱過的。他們說了,只要我陪您睡幾個晚上,他們就一定解決我哥哥的工作。高書記您就成全了我吧!」
聽了這話,高志強臉都氣青了,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譚姑娘就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開始去解自己的衣服,沒幾下就把一個雪白的胸脯坦露了出來。高志強心頭的火氣竄得更高了,他渾身發抖,眼球突出,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往地板上一砸,大聲吼道:「太不像話了!」小譚姑娘一震,木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高志強又說道:「這成快把衣服穿上!成什麼體統嘛。」
小譚姑娘愣了愣,捂著胸脯,號啕大哭起來。
等小譚姑娘哭夠了,高志強的火氣才稍稍消了點下去。他知道這不能怪小譚姑娘,她也夠可憐的了,哪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願意這麼下賤呢?
高志強同時也可憐起自己來。在人們心目中,他們這些當官的都成了藏汙納垢的角色,貪錢貪物已經不再稀奇,連黃花閨女也敢笑納了。高志強就有一種受辱的感覺,像是口腔裡飛進了一隻臭蟲。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給小馬打了一個電話,要他過來一下。放下電話後,高志強瞥一眼縮在門角的小譚姑娘,拿出紙筆開始給江永年寫條子。
等小馬趕過來時,條子也寫好了。高志強對小馬說:「你給小譚姑娘安排個住處,然後把這個條子交給江永年。」小馬接了條子,高志強又對小譚姑娘說:「我給紫源酒廠的江廠長寫了條子,他馬上會給你哥哥安排工作的,你現在就跟小馬走吧。」
姑娘給高志強磕過頭,正要往外走,高志強忽又想起王書記留在茶几上的東西,把上面的雜誌扔掉,拿起那個大信封,塞到姑娘的手上,說:「這個你帶回去,先替家裡還點債。」小譚姑娘紅腫的眼睛裡又蓄滿了淚水,她接過信封,再一次跪到高志強面前,卻哽咽著無法哭出聲來了。小馬見狀,趕緊扶起小譚姑娘,把她攙出了門。
望著小譚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高志強不免又是一番感嘆。
整個晚上,小譚姑娘那無助的樣子,一直在高志強腦子裡盤旋著,讓他無法平靜。臨睡前,高志強還有些不放心,又給江永年打了電話,江永年說小馬已經把條子送給他了,他一定儘快辦妥。高志強心裡這才好受了些。
45、第二天高志強回了省城。
第三天把高潔送到鄉下後,便和寧靜回到了臨紫。他們沒有住常委樓,而是悄悄住進了江永年給他倆安排的城郊的一個小賓館,這樣就省去了那些以拜年為由,上門送禮的人們的糾纏。但高志強的手機卻擋不住眾人的干擾,每個電話都是要向他彙報情況,請示工作的。高志強就謊說自己在外省一個親戚家,要春節後才回臨紫了。想關掉手機,又怕常委值班室有什麼突發事件,找不到自己。
兩天後高志強鄉下的父親也給他打來了電話,說已經有二十多起人去過他那裡了,都是拜年的,都留下了紅包,少則五六千,多則上萬甚至數萬,問高志強如何處理才好。高志強有些無奈,想不到自己為圖清靜躲開了,卻讓老父老母不得安寧。他只得在電話裡吩咐父親,將紅包的數量和送紅包的單位或個人記下來,然後把錢存到附近的儲蓄所,春節後再做處理。
高志強當然不可能老躲在城郊,大年三十還是回到市委大樓裡,召集幾大家領導到各處轉了轉,分別給部分農民工人武警戰士和醫務人員拜了年,還親自跑到養老院,和孤寡老人們一起吃了年飯。高志強的行蹤自然有攝像機在後面跟著,臨紫百姓在電視裡看見高志強過年也不停地奔波,深受感動地說:「高書記心想臨紫,情繫百姓,臨紫有這樣的好官是我們的福氣啊。」
春節假期過去後,高志強和寧靜才回了常委樓。他帶著寧靜在市委大院和街上轉了轉,兩人的身影也就成了臨紫一道亮麗的風景。寧靜很少到臨紫來,在省城家裡,對臨紫過去送錢送物的幹部職工,也一律拒之門外,從不照面,也就沒幾個人認得她。所以見高志強膀子上吊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大家感到好奇,就在背後打聽這女人是誰。聽說是高志強的老婆,大家就說:「高書記有能力嘛,討的老婆這麼年輕,還這麼有氣質。」
卻有人心生疑慮,說高書記是不是二婚。證實不是二婚後,就猜測寧靜的年齡至少比高志強小了十歲。還有人說:「都說高書記外面有野女人,他的老婆這麼年輕漂亮,兩人又那麼恩愛,他還會去外面找野女人嗎?」不同意這種觀點的人說:「說不定他老婆就是不放心,才特意從省城跑過來監督他的。」
這天高志強帶著寧靜,先到幾位退了休的老領導那裡走了走,接著讓秘書小馬和司機小羅陪著,去了城外的聽紫公園。寧靜覺得自己兩口子在一起,還讓小馬和小羅在旁邊守著,完全沒有必要,就說:「小馬和小羅天天鞍前馬後夠辛苦的,今天你又沒有公事,就讓他們回去陪陪妻子吧。」小羅說:「到聽紫公園去有一小段難行的窄路,把車給高書記我可不放心。」高志強對寧靜說:「你聽見了嗎?」小馬也說:「寧姐您好不容易來一次臨紫,平時我們想陪陪您,還沒有機會呢,何況高書記也難得有這樣的空閒。」
快到聽紫公園了,高志強告訴寧靜,小馬的攝影技術可是臨紫屈指可數的,他的作品還上過畫報。大凡漂亮女人都喜歡照相,聽高志強這麼說,寧靜自然就很高興,對小馬說:「你還是個人才,今天你多照些風景照,我選兩張拿回去,放我們雜誌的封面上用用。」小馬說:「今天高書記有指示,主要是給寧姐照。」寧靜說:「今天是出來玩的,高書記說的不算,我說的算。」
小馬也開心,說:「寧姐說得對,今天寧姐是一把手,高書記是二把手,二把手聽一把手的。」寧靜笑了笑說:「那小馬你就是第三把手了,跟高書記只差一個級別了。」小馬說:「哪裡哪裡,高書記是師級,我是科級,而且還是給高書記做秘書以後才提的。」
高志強就想起了什麼,問道:「小馬你跟我幾年了?」小馬說:「快三年了。」高志強說:「好快呀,就三年了,你也該上個臺階啦。」
有高志強這句話,小馬這天的心情便格外舒暢,拍起照來特別賣力,那景點是選了又選,那鏡頭是瞄了又瞄,一邊還要說些笑話,逗得寧靜滿臉是笑,照的相自然也是多彩多姿。寧靜就不住地誇高志強有眼光,選了這麼好的秘書。還說:「小馬你這麼能幹的年輕人,將來前途未可限量。」小馬說:「哪裡哪裡,我做得還很不夠,還得高書記多加指教。」
小馬嘴上這麼說著,心裡美滋滋的,寧姐寧姐的叫得更歡了。小馬知道高書記是正式的書記了,他也是做過秘書來的,這個時候自然會考慮自己的前途。就慶幸自己跟了個好領導,不然的話,他現在還是人事局一個小小的副科長呢,如果論資排輩的話,還要有好幾年才做得了正科,至於處級什麼的,弄不好一輩子也沒希望。
照了半天相,時值中午,幾個人才出了公園。很快到了正在搞擴建的紫黎公路上。高志強難得有這樣輕鬆的時刻,同時也想看看紫黎公路的情況,便建議先不要回城,沿著紫黎公路往前走一段,餓了就到附近農戶家裡去吃頓中飯。大家都說好,如今農戶家裡的飯菜沒有汙染,吃得放心。
高志強說:「不僅僅是吃,還得了解些民情,這樣的機會難得。只是你們三個人可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寧靜說:「暴露有什麼關係?你以為現在的老百姓還像過去一樣,見了你這樣的官要給你下跪?」高志強說:「我不是怕這,我是怕暴露了身份,他們就不說真話了。」
因為要看路,小羅的車開得不快。就見路旁到處都挖開了,沒挖開的也劃了線,有推土機轟隆隆叫著在施工。走了一段,基本上是這個情況,高志強就讓小羅把車開進了路邊的一個村子。到得車子不能走的地方,四個人就下了車,隨便走進一戶人家。
這家人的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像是見過世面的樣子,大大方方把他們請進屋,還讓女主人端上一籃子橘子。幾個剝了來吃,味道挺不錯的。高志強一邊吃橘子,一邊問了些村裡的基本情況,主人如實作了回答,什麼村提留鄉統籌的,帳目清楚得很。中間雖然也對鄉里村裡的幹部有些意見,但看上去他家裡還算富有,還承受得起。
問得多了,主人就偏著頭將高志強瞄了瞄,說:「您就是高書記吧?我在電視裡見過的。」高志強沒法隱瞞了,只得點頭承認下來。主人於是說:「高書記呀,想不到您會到我們這裡來,現在您這樣的好官可是難找啊。」高志強就有些慚愧,自己總是被文山會海所拖累,被迎來送往所羈絆,很難得到下面特別是農村來跑一趟,不想今天即興到這裡走走,老百姓卻還要說他是好官。
正這麼想著,主人又說:「我看除了毛主席那時的幹部外,我見過的也就是你們這批領導還算不錯。」高志強說:「此話怎講?」主人說:「比如說你們剛才來的那條公路,是解放初毛主席他老人家發動大家修建的,五十年了也沒加寬一寸,現在車子又多,一條路也早就不是條路了,縣裡市裡年年有人說要擴建,要改造,卻只聽見颳風,沒看見下雨。現在終於動工了,這是您高書記的好領導啊。」
說話間,飯菜很快就上了桌。主客都高興,就多喝了兩杯米酒。主人不免又要將臨紫市委政府一番讚頌。高志強不敢多喝,免得給人留下當今幹部就知道大吃大喝的印象,喝到五成就放了杯,主人怎麼勸也不動杯了。臨別高志強掏出一張百元的票子當餐費給主人,主人生死不收。高志強無奈,便讓小馬給他們一家人照了幾張相片,高興得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回到城裡剛過四點,高志強想起身上還有兩張浴票,是不久前開張的百樂門夜總會老闆送的,就先讓小馬和小羅回了家,自己駕車去了百樂門。剛把車停到夜總會後面的坪裡,老闆見是高志強的車子,立即就迎了上來,興奮地說:「高書記呀,我開張那天就送了浴票的,天天盼著您來,就是不見您來。」高志強說:「沒空呀,這幾天夫人來了,忽想起你這裡,便來看看。」老闆說:「您來了,我臉上有光啊。」說著就要把他倆往裡帶。
高志強說:「主要是想看看你們的浴池,如果人不多,就進去泡泡,消消疲勞。」老闆說:「白天沒什麼人,我們剛剛換過水,挺乾淨的。如果高書記想泡,我就讓保安把大門關掉,不讓別人進來。」高志強知道這個時候不關門,也不會有什麼人來,就說:「影響了你的生意,那怎麼行呢?」
裡面果然沒怎麼有人,池裡的水清澈見底,熱氣氤氳。夫妻兩人換了泳衣,手牽手走進池中。看著寧靜魚樣在水裡又扭又擺的,高志強不由得發起痴來,忽想起那幾個跟自己有過親密接觸的女人,腦袋裡一會兒是橘頌公園裡的翡翠居,一會兒是洞口鎮上的月夜小潭,一會兒又是沙家浜賓館裡的套房。當然最讓高志強無法忘懷的還是戴看蘭,她給予自己的,可是靈與肉的雙倍贈與。
這麼想著,高志強身上便有一樣東西蠢蠢欲動起來。也許是為了掩蓋自己,他憋足一口氣,沉入水底,然後三兩下溜到了寧靜身後,抓住她兩條長腿,往水裡拖。寧靜就笑著蹬了幾蹬,掙脫高志強,向遠處撲去。
回到常委樓後,天已經黑下來。不知怎麼的,高志強的腦袋裡還在閃著戴看蘭的影子。他覺得這對寧靜有些不太公平,心頭生出一絲歉意。他就有了一種要補償寧靜的想法,於是溫柔地攬過寧靜,溫存起來。慢慢高志強就有了些意思。他先去把空調開到最大檔,室內的溫度很快就升高了。然後就開始去扒寧靜的衣服。寧靜扭了扭,不好意思地說:「這可是客廳,你別胡來。」
高志強並沒停止手上的動作,三兩下就把寧靜扒光了,然後將她按到地毯上,在她身上大張旗鼓地耕耘起來。寧靜很快也跟著進入了狀態,她合著雙眼,配合著高志強,把事情推向了高xdx潮。
這天晚上,兩個人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高志強這才覺得心上的愧疚稍稍減輕了些,對自己滿意多了。寧靜自然不知道高志強心裡這些想法,她偎在高志強懷裡,喃喃道:「志強,你真好。」
46、臨紫市第九屆人民代表大會一次會議的日期一天天臨近了。如前所說,這是高志強正式任命書記後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加之這次代表大會,除了審議一府兩院工作報告和計劃財政報告之外,還要選舉產生新一屆市政府領導,高志強自然不敢掉以輕心。特別是在市長的人選上,省委朱書記親自打電話跟高志強打招呼,一定要充分體現省委意圖,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牛副書記也反覆告誡高志強說:「讓雷遠鳴做市長,可是朱書記和嚴副書記的意見,當時確定你為市委書記時,他們就已經提了出來。如果萬一出什麼意外,雷遠鳴落選,你這個市委書記就會完全失去省委特別是朱書記的信任。」
高志強忙點頭道:「我謹記在心,請牛書記放心就是。」
為此高志強特意召開常委特別會議,再次詳細聽取了市人大關於人代會籌備工作情況的彙報,對會議的每一項議程,每一個細節,都進行了認真分析,對有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提出了周密的對策,並分門別類指定了責任人,定下了鐵的紀律,誰負責的環節出了問題,撤誰的職。給每個常委都做了明確分工,一人負責一個代表團,會議期間常委們不能離開代表團,吃住都跟代表們在一起,以便及時瞭解動態,發現情況,立即給予有效排除。同時責令公安部門,盡全力糾正一批冤假錯案,對社會上的不穩定因素進行認真摸底清查,把可能發生的意外消滅在萌芽狀態;對黑惡勢力和賭博吸毒嫖娼賣淫等不法行為來一次地毯式排查整治,該罰的罰,該抓的抓,該判的判,為人代會的勝利召開,營造一個良好的社會環境。
這還不夠,高志強又讓經委和民政勞動等部門,就工廠農村和城鎮各方面的情況拿出一個儘量準確的方案,然後由財政安排數百萬元,高志強親自帶人送到了五保戶、困難職工和下崗工人手中,讓他們感受到黨和政府的親切關懷,也就是說,人代會期間免得他們告狀上訪什麼的。最後高志強去了交警大隊,看了他們規劃的大會期間,代表們開會討論參觀必經的線路圖,以及通往市委政府人大政協機關,大會主會場分會場討論地點以及代表們住地各路口的警力佈置,囑咐他們一定嚴加防範,不得有絲毫鬆懈。
不想就在高志強走出交警大隊,正要上車時,一夥人上前把他攔住了。這是一夥企業離休幹部,他們是來向他要基本工資的。一問情況,竟是春節前高志強給一夥國民黨投誠老兵發放了一筆補助所引起的連鎖反應。原來那些投誠老兵領了新增的補助後,當然高興得很,到處去說共產黨的好。慢慢就傳到了當年攻打臨紫城的老戰士耳朵裡,他們有想法了,也跑到市委去找高志強,高志強不在,他們又打聽到他的行蹤,追到了交警大隊。
這些老兵從企業離休後,工資已經由各企業移交到了勞動局的社保處發放。不想兩個月前,社保處一位會計帶著一千萬多元現金跑得不知去向,公安局四面出擊,至今沒有把人抓回來。社保處的帳戶空在那裡,離退休人員的工資也就沒法按時足額髮放。加上這些老兵們子女多在企業,沒幾個不是下崗在家的,實際困難明明擺在那裡。開始他們也不怪市裡領導,只是天天上社保處鬧,現在聽說市委給投誠老兵加了錢,他們心裡不服氣,才想起來找高志強。他們說的也很在理,扛白旗的你給了錢,我們扛紅旗的如今餓著肚子,你到底管不管?
這個道理高志強是沒法反駁的。可實際情況是,投誠老兵的生活補助由於體制關係,歷來就由財政直接撥付,打個電話,發個檔案,就能解決問題。而企業離退休人員工資已經交給了社保處,叫做養老保險社會化,一分一釐都有政策管著,如今社保處的會計攜款外逃,也不是打電話發檔案就能起作用的。高志強便有些為難,左解釋右解釋,他們一句也聽不進去,手指都點到了高志強的鼻子上。
不解決問題,看來是沒法脫身了,高志強不得已打電話把紫源酒廠的江永年找了來,要他拿一筆錢給自己救急。這些老兵又不是他紫源酒廠的職工,江永年當然不願意拿這個冤枉錢。高志強就發了火,說:「就算我暫時借你的,開完這次人代會就還你,好不好?」江永年推脫不了,只好通知廠裡的會計和出納,立即到銀行去取了一筆錢送過來。高志強又給勞動局社保處打了電話,他們的財務人員給紫源酒廠打了條子,換了錢,然後照著花名冊,把錢發給了老兵們,高志強這才脫了身。
兩天後便是人代會開會日子,各地代表700餘人陸續趕到,住進事先安排好的各大賓館。高志強和常委一班人以及市人大常委會有關領導,分別到各賓館看望大家,和大家握手言歡。
這天晚上,高志強和大家轉了幾個地方,等看望完住在紫江賓館的代表出來,已經十一點多。高志強覺得這天該做的事都做了,該去的地方也都去了,就叫大家各自回家休息,明天好參加大會。不想剛回到常委宿舍樓前,正要下車,公安局謝局長打來電話,說紫源酒廠大約500名工人已經離開酒廠,正往市委方向走來,他安排的50名公安幹警想攔住他們,也沒能攔住。
聞訊,高志強暗自吃驚起來。這個紫源酒廠是全市效益最好的企業,工人福利待遇高,誰想得到他們會出來鬧事?高志強一邊讓小羅掉轉車頭,加速往紫源酒廠方向開去,一邊命令謝局長繼續調集警力,把大車小車摩托車統統開過來,堵死通往市委的路口。謝局長答應一聲,正要掛機,高志強又叮囑道:「不能激發矛盾,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不得動手和開槍,他們究竟是手無寸鐵的工人。」
高志強幾乎是和增援的公安幹警一齊趕到現場的。因為上百輛的各類警車已把路口堵死,前進的隊伍已經停下來。但他們一個個舉著手中小旗,嘴裡喊著小旗上寫的話:民以食為天,我們要吃飯!整個街口已是一片混亂。高志強從謝局長手中拿過喇叭筒,爬到警車上高聲喊道:「工人同志們,我是高志強,你們有什麼意見和要求,現在就對我講,我能答覆的當面答覆,能做得到的馬上就做到。」
下面又是一陣喊叫,聽不清是喊些什麼。但高志強還是從那雜亂的喧囂裡,聽見了江永年的名字,也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也真是牽一髮動全身,原來兩天前江永年按照高志強的意圖給老兵們發了一筆錢後,廠裡的離退休職工就聽到了風聲。紫源酒廠離退休職工的工資也是到了社保處的,跟離退休老兵一樣,他們也兩個月沒領到工資了。加上今年以來,紫源酒廠比較紅火,獎金福利高,離休職工工資歸到社保處後,享受不到廠裡的待遇,心裡很不平衡,於是多次找到江永年,要廠裡不要再給社保處交養老保險金,把他們的工資拿回到廠裡發放,也好享受廠裡的待遇。這當然是違反政策的事,江永年不可能這麼做。這也就罷了,不想江永年竟拿了廠裡的錢,送給外企業的離退休老兵,卻偏偏把自己廠裡的退休職工撇在了一邊,他們也就要江永年給個說法。
江永年給不出說法,事情也還好辦,這個時候又出了一個小插曲,離退休職工不知從哪裡得到的訊息,說是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快要到齡了,江永年是這個位置的唯一人選,高志強已在確定這次人代會副市長候選人的常委會上,正式將江永年提了出來。離退休職工於是更加不服氣了,到處煽動說:「江永年吃喝嫖賭,貪汙受賄,大量揮霍國有資產,現在又用職工的血汗錢買官,很快要做副市長了。」加上今年以來,江永年在廠裡大力改革,推行資產重組,雖然企業效益大增,但同時也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老職工一煽動,一部分在職工人也跟著糾集起來上了街,要讓江永年做不成副市長,也無法在紫源呆下去。
這時謝局長又拿了一個大話筒喊叫著,讓大家靜一靜,人們的聲音慢慢就小了一些。高志強於是大聲說:「我知道大家到市委去上訪的目的是什麼,我是市委書記,我現在就站在這裡,接受你們的上訪。」下面的工人們就說:「姓江的不把問題搞清,不能離開紫源去當副市長!」高志強說:「你們的出發點是好的,你們的心情市委也能理解。至於江永年有沒有問題,我可以保證,人代會一結束,我們就派人進駐紫源酒廠,審計江永年的情況,查出什麼性質的問題就按什麼性質處理。另外關於江永年做副市長候選人的事,純粹是謠傳,市委常委根本就沒研究過此事,你們放心好了,江永年這次決不可能做副市長的。」
高志強就這樣站在警車上喊了半個多小時,才將這夥人慢慢說服,讓他們陸續轉身回了廠裡。
回到常委宿舍樓,已是深夜兩點,高志強疲憊已極,喘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他還是給江永年打了一個電話。江永年一聽是高志強的聲音,抱歉道:「高書記真對不起,紫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也是剛出差回來才知道的,是我這個廠長的失職啊。」高志強說:「這個你就不用說了,我只問你,你到底有沒有經濟方面的問題?」江永年說:「高書記,您也是知道的,現在辦企業難啊,到外面洽談業務什麼的,不出點血行嗎?但我以黨性向您保證,我個人除了陪客人吃點喝點,決沒有往自己腰包裡塞過。」
「這就好。」高志強說,「永年啊,本來這次政府換屆,我也是有意要讓你來做工業副市長的。可我不可能沒有顧慮,紫源酒廠目前風頭正旺,一換人怕前功盡棄,我不願看到紫源有個什麼閃失。同時也考慮你在紫源待著,人家不敢把你怎麼樣,人一走,有人就會踩你尾巴,會因小失大啊。」江永年說:「高書記您的意思我全明白,您放心好了,我決沒有到政府去的想法。我這人不懂政治,是搞企業的料,能幹好紫源,多為政府繳幾元錢的稅款,我就知足了。」高志強說:「你有這個想法,我就安心了。你知道,找一個天天開會作報告發指示的副市長容易,找一個你這樣能養活企業,為政府納稅做貢獻的廠長難哪。」
放下電話,高志強洗了個澡,正要上床,這時電話突然脆脆地響了起來,將他實實在在地嚇了一跳。是誰打來的電話呢?現在已經快3點了。是不是又出了什麼意外?這麼一想,高志強的神經就收緊了,趕忙把話筒拿在了手上。
不想竟是省委朱書記打來的。朱書記說:「小高呀,據說你那裡出現了工人上街鬧事的情況?」高志強又一驚,這事怎麼這麼快就被朱書記知道了?高志強顧不得多想,忙說:「是紫源酒廠的部分工人要到市委來上訪,我已經把他們動員回去了。」朱書記說:「回去了就好,你可要倍加謹慎喲。」高志強說:「這是我的失職,我要向朱書記您做深刻檢討。」朱書記說:「檢討倒沒必要。我是說這次選舉,絕對不能砸鍋。」高志強說:「別的地方我都安排妥了,估計不會出事的。如果這次選舉出了問題,我拿我頭上這頂市委書記的帽子去見您。」
最後這句話,高志強說了等於沒說。選舉出了事,你不拿頭上的烏紗帽去見朱書記,朱書記也會派人來將你的烏紗帽取走的。
剛與朱書記道了再見,牛副書記的電話又跟著打了過來,高志強只好又一番解釋。牛副書記說:「志強呀,你可要爭氣喲,這次選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不然我在常委和朱書記那裡再也說不起話了。」高志強說:「是是是,我一定把這事辦好。」
等到放下電話,高志強背上已經被汗水浸了個透溼,只覺全身虛脫,頭暈目眩,也不知是心情緊張所致,還是操勞過度,沒得到休息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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