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官運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江永年笑道:「這錢是您應得的合法收入,我們還會先按比例納稅,是不會讓您犯錯誤的。」高志強說:「不犯錯誤也不能要,我不是一般的消費者,是臨紫市委副書記。」江永年拒理力爭道:「市場經濟是信用經濟,我們既然使用了您提供的廣告詞,產生了那麼大的經濟效益,如果不按啟事上說的兌現獎金,我們的企業豈不要信譽掃地?以後怎麼面對消費者?」高志強說:「你們信譽掃不掃地,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見一時說服不了高志強,江永年只得尋思著,去找能說服他的人。這江永年也是神通廣大,竟瞭解到省委組織部的戴處長跟高志強關係不一般,就提著兩瓶酒上了省城。當天夜裡,戴看蘭就給高志強打了一個電話。

自從前次兩人有了那事之後,戴看蘭就少了去蘭谿屋與高志強相會的耐心,每次要找他,就乾脆打電話過來,覺得這樣直接了當些。男女之間大概都是這樣,兩人沒有把自己完全交給對方時,之間有一層霧隔著,願意用一種神秘的方式交流,一旦這層霧被撕開,那種神秘的方式便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

這天夜裡,戴看蘭在電話裡說:「高書記呀,你們的紫源酒挺不錯的嘛,怪不得到處都在喝紫源酒,都在說人生百年難忘紫源這句名言。」

高志強一聽就知道是江永年找了她,說:「是不是姓江的讓你動員我接受那筆10萬元的獎金?看我怎麼收拾他。」戴看蘭說:「你收拾江廠長幹什麼?人家一片好心。」高志強說:「看蘭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錢我能收嗎?我收了這錢,人家還不會為此大作文章?」戴看蘭說:「大作文章好啊,你的知名度不是更高了麼?這名利雙收的事,誰不夢寐以求?」

高志強不想拿這事開玩笑,說:「你就別拿我開心了,我已經收過江永年兩萬塊錢,怎麼能再收他的錢呢?」戴看蘭說:「你那兩萬元不是送到廉政辦去了嗎?」高志強說:「是呀,沒必要再給廉政辦送10萬元去呀,何苦呢?看蘭求你了,別說這事,咱們說點別的什麼吧,你不覺得我們已經好久沒聊啦?」

戴看蘭笑起來,說:「你緊張什麼嘛,我要你收下那筆獎金,並不是要你把錢放進自己袋子裡,你可以當場捐給一所學校或一座孤兒院呀。」

經戴看蘭這麼一說,高志強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心想這確實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自己怎麼卻沒想到這一層呢?就說:「看蘭你這個點子真不錯,看來只能聽你的了。」戴看蘭說:「我給了你點子,你怎麼感謝我?」高志強說:「送你一件紫源酒。」戴看蘭說:「誰稀罕你的紫源酒?」

高志強心頭就一熱,明知故問道:「那你稀罕我什麼?」戴看蘭說:「稀罕你的人。」

一句話讓高志強感動得合上了雙眼。停頓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看蘭你真好,我真想捨棄了這份苦差事,天天守在你身邊。」戴看蘭溫柔地說道:「別說傻話了,你要好好幹,男人沒有自己的事業還像什麼男人?」高志強說:「哪個男人不是愛江山更愛美人?」戴看蘭說:「江山不老,人易老,我人老色衰了,你還愛不愛?」高志強說:「莫非這還用問嗎?」戴看蘭說:「我要問,到那時候你還愛嗎?」高志強認真地說:「愛愛愛,海枯石爛還愛,地老天荒還愛。」

電話那頭忽然就沉默了。高志強等了一陣,問:「看蘭,你還在聽嗎?」

這時話筒裡才傳過來輕輕的抽泣聲,高志強便急了,忙說:「看蘭你怎麼啦?怎麼啦?」良久,戴看蘭才說道:「我沒怎麼,我是幸福,我是聽了你說愛我,我就幸福。」

兩人又在電話裡嘮叨了一會兒,戴看蘭突然說:「你就不問問,我現在在哪裡嗎?」

高志強一陣驚喜,忙說:「你到了臨紫?」戴看蘭說:「沒到臨紫,但離臨紫也不太遠了。」高志強說:「你快說,你在哪裡,我這就去看你。」戴看蘭說:「你也不看看什麼時候了?」高志強說:「還早呢,才十一點多。」戴看蘭說:「十一點多了還早?」高志強說:「你別管早還是不早,只管告訴我你在什麼位置。」戴看蘭說:「我又到了臨紫隔壁的碧梧山莊裡,這回是參加省直一個單位的研討會。」

高志強大喜過望,說:「你早要告訴我呀。」戴看蘭說:「我是臨時接到通知,代替一位副部長來參加會議的,到這裡還不到一個小時。」高志強不容置疑地說:「你等著我,一定等著我,最多不超過一個小時,我就趕到你身邊。」

說完,也不再聽戴看蘭多言,掛了電話,迅速下樓,開車出了市委大院。

大約五十分鐘的樣子,高志強就把車開進碧梧山莊,輕輕敲開了戴看蘭的房門。戴看蘭看一眼高志強,一頭撲進他的懷抱,喃喃道:「志強,我想死你了。」

高志強緊緊摟著懷裡的女人,生怕她會突然逃走似的。然後說:「你們在這裡開幾天會?」戴看蘭說:「你真傻。」高志強有些懵懂,說:「我怎麼傻了?我一向認為自己智商不低哩。」戴看蘭說:「可你情商低。」高志強說:「這你批評對了。」

戴看蘭在高志強臉上拍拍,嬌聲說:「我說來開會是騙你的,你從外面進來時,山莊裡有開會的跡象嗎?」

高志強這才想起來,他將車開進山莊時,不寬的坪裡才擺著兩部小車,要是開會的話,還不擠得滿滿的了?他痴然望著戴看蘭的眼睛,說:「你不是來開會的?」戴看蘭說:「我是特意到這裡來等候你的。那次你到這裡來看嚴部長,我就有一個強烈的願望,要好好跟你在這個幽雅的山莊裡住上兩天,所以這次我特意向嚴部長請了個探親假,偷偷跑了過來。」

戴看蘭的話深深打動了高志強。真想不到,為了愛,戴看蘭會這麼用心用情。高志強整個的身心頓時被幸福的海浪拍擊著,簇擁著,唯一的願望就是跟自己心愛著的女人一齊深葬海底,永遠不再回歸現實。他全身都在顫抖,好像自己快要融化在戴看蘭的懷裡了。

兩人就這麼擁著纏著,陀螺一般從門後旋到窗邊,又從窗邊旋到床前,然後重重摔倒在席夢思床上,然後重疊著深深陷進去,陷進去……

24、高志強跟戴看蘭在碧梧山莊呆了兩天兩晚。第三天高志強要送戴看蘭回省城,她執意不肯,說這樣招人耳目。高志強只得依從戴看蘭。分手前,免不了又是一番溫存,千般難分,萬般不捨。最後戴看蘭從高志強的臂彎裡掙脫開來,軟聲道:「你還是走吧。」

高志強依然緊緊擁著戴看蘭,說:「如果我們在省城裡有間屋子該多好,也省得你跑這麼遠的路。」戴看蘭笑道:「臨紫有錢的單位有錢的人還不多的是?你現在可是臨紫第一人了,你有這個想法,跟誰暗示一下,人家還不迫不及待去為你跑腿?」高志強笑道:「這個主意倒不錯。可這是明目張膽的索賄行為,你想讓我犯錯誤?」戴看蘭也笑著說:「為了我倆高貴的愛情,犯一回錯誤也值得嘛。」

又說了會溫柔話,高志強才走到那面落地大鏡前,把領帶套進脖子裡。只聽戴看蘭在身後說:「有一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

高志強望著鏡裡的戴看蘭,柔聲道:「你說吧,我在洗耳恭聽呢。」戴看蘭說:「你們的文書記到北京去了三個多月了吧?」高志強說:「是呀,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戴看蘭說:「你估計他的去向如何?」高志強說:「上個星期我跟文書記通過話,他還說捨不得臨紫,還想回來跟臨紫人民共同戰天鬥地。你是省委組織部的大員,可以透露點內部訊息嗎?」

戴看蘭這才告訴高志強:「上個星期省委常委拿了個初步方案,讓他去省政法委做常務副書記,同時兼任公安廳長,等政法委書記到齡退下去後,再接任書記。」

高志強心裡一動,說:「這是大好事嘛,政法委書記是要進省委常委的。」戴看蘭說:「所以我說你呀,不能老是工作工作工作,還得有點別的動作,在省委還沒最後確定臨紫市委書記人選之前。」

這話讓高志強的心跳陡地加快了一倍。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沉吟了半晌,轉過身來說,「看蘭,你給拿拿主意,我應該怎麼動作?」

戴看蘭沒正面回答他,而是說:「那位江廠長到我那裡時說過,他已經約好了兩位省領導,要把他們請到臨紫去。」高志強說:「他還有這麼大的本事?」戴看蘭說:「這些他沒向你彙報?」高志強說:「還沒有,不過據我所知,他還在省城沒回去呢。」戴看蘭說:「你知道他請的人是誰嗎?」高志強說:「不得而知。」戴看蘭說:「一個是省人大副主任,另一個便是省委牛副書記。」

高志強有些驚訝,說:「牛副書記也要去?」戴看蘭說:「開始我也不太相信。後來我旁敲側擊問了問牛副書記的秘書宋曉波,他告訴我還確有此事。」高志強說:「這個江永年,還蠻厲害的嘛,竟然連牛副書記也請得動。」戴看蘭說:「這有什麼請不動的?如今紫源酒廠紅得發紫,財大氣粗,只要江永年出手大方,誰不會跟著他屁股顛?何況現在到處都在大喊特喊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紫源酒廠的產值和利稅已經躍居全省同類企業的前五名,牛副書記親臨企業參加頒獎大會,不也是一種姿態麼?」

高志強很贊同戴看蘭這個觀點,說:「領導當然應該注意自身形象的打造。」又說:「其實這對我們臨紫也是一件好事。」戴看蘭說:「所以你在接受了那筆獎金後,又當著牛副書記的面捐給學校或別的什麼地方,這對你來說,不也是一次難得的表現的機會?」

回到臨紫,快進市委大院時,高志強接到江永年的電話,說有事要請示。高志強就在辦公室詳細聽取了江永年關於紫源杯大獎賽頒獎大會的籌備工作情況。江永年還告訴高志強,他們已經請動了省委牛副書記和一名省人大副主任。高志強說:「江廠長厲害呀,連牛副書記都給搬動了。」江永年笑笑,說:「也是為了紫源的發展嘛。」

果然,兩天後牛副書記一行就如約到達了臨紫。

第二天上午紫源杯大獎賽頒獎大會在紫源酒廠大禮堂按時召開。110名一二等獎獲得者前排就坐,市直各企事業單位和市黨政機關代表緊挨在獲獎者後面,紫源酒廠4000多名職工則填滿中後排位置,中央部分媒體和省市各大新聞單位記者也應邀入會,大禮堂裡可謂人頭攢動,水洩不通,人氣正旺。在《梁祝》輕鬆明快的旋律中,牛副書記和省人大副主任在高志強雷遠鳴等臨紫市黨政領導和江永年的陪同下,從容步入會場。

待領導們在主席臺前落座後,主持人雷遠鳴宣佈頒獎大會開始,介紹入會省市領導,緊接著歡迎牛副書記致辭。一陣如雷般的掌聲過後,牛副書記用他那中氣旺盛的嗓音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牛副書記的講話高屋見瓴,從臨紫市經濟發展大局到紫源酒廠的巨大變化,從紫源杯大獎賽的成功運作到紫源酒廠今後的廣闊前景,句句在理,擲地有聲,會場裡火爆的掌聲也因而一陣接著一陣,無不令人精神鼓舞,鬥志昂揚。

牛副書記的講話結束後,省人大副主任和其他會議代表也紛紛講話致辭,盛讚這次紫源杯大獎賽的成功舉辦。爾後主持人雷遠鳴宣佈一二三等獎獲獎名單,並請省人大副主任等各位省市黨政領導給一二等獎獲得者頒發證書和豐厚獎金。這時節奏鏗鏘的運動員進行曲奏響,禮儀小姐款款而至,把證書和獎金遞到頒獎的領導手中,然後獲獎者在陣陣掌聲中依次上臺領獎亮相。

特等獎的名單是最後才由雷遠鳴宣佈的。人生百年,難忘紫源,這句廣告詞早已家喻戶曉,特等獎鹿死誰手也就不再是什麼秘密,但當高志強三個字在禮堂上空響起時,那熱烈的掌聲還是隆重地響了起來,勢如破竹,經久不息。

掌聲中,高志強緩緩走出主席臺,繞到牛副書記面前,行禮接住了證書和獎金。按照會議安排,特等獎獲得者是要代表眾獲獎者發言的,高志強於是走到右側的話筒前,作了簡短而精妙的致辭。最後,高志強鄭重宣佈,他的10萬元鉅獎全部捐獻給邊遠山區一座名曰高坪的希望小學。高志強話音一落,高坪小學校長就來到臺上,雙手接過高志強捧上的10萬元人民幣。會場裡那驚天動地的掌聲重又響起,足足持續了三分鐘之久。

頒獎會結束後,一群記者便團團圍住了高志強,要他說幾句。高志強不願接受採訪,更不肯說自己,邊走邊說道:「你們多去採訪紫源酒廠,臨紫市的經濟發展離不開這些支柱產業。」記者們哪裡肯就此放過他,說:「你就簡單說說你為什麼要把那10萬元重獎,一分不留地捐獻給高坪小學吧?」

也是沒法,高志強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說:「因為那所高坪小學跟我一樣,也姓高嘛。」記者們先是一愣,立即就會意地笑了。高志強於是掉頭就走。

這時牛副書記一行已經出了大禮堂。高志強正要追上去,又有一個人從門後走出來,攔住了他。高志強有幾分驚喜,說:「叢林是你呀,好久沒見了,你躲到哪裡去了?」叢林半開玩笑道:「我能躲到哪裡去?我不在主席臺下就在電視機前,天天看你在臺上或電視螢幕裡做報告。」高志強說:「別挖苦我了,我們這些人還能做些別的?你呢,在忙些什麼?」叢林說:「我正在忙那個送知識下鄉活動,過幾天我們就拖了書到南安縣的點上洞口鎮去,如果你有時間,想請你去給我們剪綵。」

高志強在南安縣做過書記,聽說點在南安縣,就動了心,說:「牛副書記他們回省裡後,也許還真的有點空閒,到時我們再約吧。」

說完,高志強也顧不得叢林了,走下禮堂門外的臺階,快速追上牛副書記他們,向領導道歉道:「牛書記我來遲了。」牛副書記笑道:「高書記你捐獻了10萬元,便一下子成了新聞熱點人物,這筆交易合算嘛。」高志強說:「老記們也太熱心了,這10萬元給了高坪小學,名義上是我捐獻出去的,實際我沒出一分錢,都是紫源酒廠的。」牛副書記說:「話雖這麼說,但那10萬元卻是你的合法收入,你不捐獻出去,也不會有人說你什麼的。」高志強說:「我有什麼資格要這筆錢呢,我只不過信口開河,說了一句廢話而已。」

一旁的省人大副主任插話道:「你一句廢話就讓紫源酒廠強大起來了,這樣的廢話不可多得啊。」牛副書記開玩笑說:「是呀,我如果有你這樣的才華,說得出這麼值錢的廢話,早辭掉這個副書記了。」一旁的幾位省市領導就都笑起來。

不用說,接下來的幾天裡,各大媒體便在頭版位置和黃金時段,對紫源杯大獎賽進行了連篇累牘的報道,高志強還有牛副書記等省市領導的大名和光輝形象多次閃亮登場。高志強當然沒有時間去關注媒體的反應,牛副書記在臨紫,他得時刻不離左右地侍候著。這樣的好機會,不是說有就會有的。

好在省人大有個主任例會,頒獎會一散,那位副主任就離開了臨紫,高志強也就心無旁騖,一門心思放在了牛副書記身上。他先請牛副書記去距臨紫市八十公里的新闢的一處風景點看了看,接著陪他到城郊的溫泉裡泡了個心滿意足,還上離城不遠的紫江邊上的聽紫公園走了走,然後再回市區休息了一天,喝茶聊天,打牌鑽桌子,開心得很。牛副書記說:「我參加革命工作幾十年,天天忙上忙下,就跟打仗似的,這次來臨紫,讓我徹底放鬆了一回,我真有點樂不思蜀了。」高志強說:「牛書記在臨紫過得滿意,以後就常來走走,臨紫人民隨時歡迎你!」

晚飯後,高志強建議牛副書記上街看看夜景,說是人生苦短,何不秉燭夜遊?牛副書記欣然同意,說:「秉燭免了吧,帶兩個手電就行了。」然後喊上秘書宋曉波,跟高志強一起來到街上。

臨紫城裡這幾年搞了些城市基本建設,幾條主要街道都進行了擴建,街兩旁的燈光和綠化也搞得有模有樣,三個人一路走來,牛副書記頻頻點頭稱是,說:「臨紫市的工作做得不錯,幹出了不少成效。」高志強說:「做得還很不夠。要說有點小成績,也是省委正確領導的結果。」牛副書記說:「哪裡哪裡,主要還是你們常委一班人團結合作得好嘛,一個地方,只要班子團結,就有凝聚力和戰鬥力。」

說著話,不覺得就來到市委前面的廣場上。也許是年齡的關係,牛副書記看來還是喜歡清靜,在廣場上的綠地邊上轉了一圈,瞧了幾眼四周的霓虹燈飾和電子廣告牌,就抬步往紫江邊走去。

走著走著,不覺間竟然來到了一處舊街上。牛副書記說:「想不到臨紫城裡還有這樣的舊街,這跟外面的世界可是兩個時代。」高志強說:「這條街叫做紫街,兩千多年前的臨紫城就在這裡。」牛副書記說:「你們沒想到要把這條舊街改造改造?」

很少說話的宋曉波這時也開口道:「把這條舊街改造過來,和剛才我們走過的市委前面的廣場以及另一頭的江東大道連成一片,那氣派就更足了。」高志強說:「常委也曾就改造江東大道和紫街的事動議過,但臨紫本地人對這兩條舊街感情深,都反對常委意見。同時也考慮拆遷重建的資金不容易籌集,所以沒有形成決議。」宋曉波說:「資金問題還不好辦?到外地請個大老闆過來,讓他既負責拆遷建設,又享受賣地賣房的優惠政策,資金不就出來了?這樣不出兩年,這兩條街就舊貌變新顏,成為一個令人刮目相看的現代小區,到時臨紫市委市政府豈不又多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

「宋秘書蠻有見解的,看來這兩條街不改造還不行了囉。」高志強附和道。宋曉波說:「不是開玩笑,我看你真的可以考慮考慮。」又笑著對牛副書記說:「牛書記,臨紫市委政府如果形成了決議,我們負責請老闆過來投資拆建。」牛副書記批評宋曉波道:「這是臨紫市委政府的事,你操什麼心?」

後來三個人就到了離海叔家不遠的一處街角。高志強對牛副書記說:「我們臨紫有一個海叔,牛書記聽說過麼?」牛副書記說:「當然聽說過,他是我省最早經營文化產業的私人業主,據說他的攤子鋪得挺大的。」高志強說:「是呀,他已經做得很有規模了。」牛副書記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的常務副市長畢雲天同志,就是這個海叔的親侄子。」

「牛書記真是好領導,心裡時刻裝著我們做部下的,對市裡的黨政幹部情況這麼有底。」高志強感激著,建議牛副書記:「海叔家就在前頭不遠,我們要不要通知畢雲天一聲,請他帶我們去看看?」牛副書記一下子來了興趣,說:「行啊,這就去看看。」

高志強便拿手機給畢雲天打了一個電話,問他現在何處,牛副書記到了紫街,想請他一起去看海叔。畢雲天說:「真是巧了,我正在海叔家裡。」

來到海叔家門口,畢雲天已經候在那裡了。牛副書記和宋曉波在紫源酒廠就跟畢雲天見過了,大家道聲好,也就不多客套,由畢雲天引路,進了海叔的家。海叔在門裡迎住,朗聲道:「牛書記大駕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牛副書記說:「哪裡哪裡,海叔高人,心中仰慕已久,今天有緣得識,後學榮幸之至。」

牛副書記當然是貴人了,海叔便直接將他們請入書房,獻上正宗龍井。牛副書記也是通曉文墨的,見了四壁的字畫,心裡癢癢,只喝了一會兒茶,隨便聊了幾句,便忍不住起身繞書房轉悠起來。口中連連道:「海叔真是大藏家。我也觀摩過省城名家的書畫展,卻少見這麼多的上品集於一處。」

海叔緊隨牛副書記,說:「哪裡哪裡,我也是房屋破舊,想找些報紙褙壁,又略嫌粗俗了點,才隨便收些字畫裱糊了一下,客人進屋也別顯得過於寒磣。」

後來牛副書記在窗前停了下來,多看了幾眼高志強寫的那幅《琵琶行》。海叔說:「這是我一位朋友在我這書房裡的即興之作,牛書記你覺得這字還過得去吧?」牛副書記說:「海叔家的作品,哪一樣不是精品?我喜歡這種風格的字,凝重而不拘謹,大氣而不放浪。」海叔說:「牛書記一語破的,看來你真是書法鑑賞的行家裡手。」

「海叔過獎了,我懂什麼鑑賞?我是看這字的風格有點跟志強相近,才多了一層興致。」牛副書記隨口說著,又回頭問高志強說:「志強,我說的沒錯吧?」高志強說:「我寫字向來沒有章法,不敢跟海叔屋裡的作品相提並論。」牛副書記說:「這還不錯,還懂得謙虛。你的字如果有這個水平,你就不用當這個五品官,靠這字立身得了。」說得後面的畢雲天想笑又不便笑,掉了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把自己的嘴巴擋住。

幾人坐回桌旁,又喝了一會兒龍井,牛副書記準備告辭。海叔二話不說,捲了那幅《琵琶行》,塞到高志強手上,說:「牛書記既然喜歡這幅東西,高書記你代為收下吧。」牛副書記忙搖手道:「不行不行,志強你放下放下。」海叔說:「別放下為好,否則你們幾個別想從這道門裡走出去。」

畢雲天也幫腔道:「牛書記您就別客氣,海叔有這個規矩,不是真友,他是不會請入這個書房的,既然進了這個書房,就一定要帶件東西才準出門,要不以後就別再邁進這個門坎。」高志強說:「雲天說的沒假,我第一次來這裡時,也帶走一件作品。牛書記您看我總不好得罪海叔吧?」牛副書記沒法,對海叔千恩萬謝,才出門而去。

回到賓館,宋曉波去了自己的房間,高志強還陪了牛副書記一陣。牛副書記讓高志強將那幅字展開,眼睛盯著宣紙,嘴上則感嘆道:「這個海叔出手大方啊。我早聽說過,在他的書房裡掛過的字畫,出了門至少是6位數。」高志強則說:「這是傳聞,你別信它。」

兩人將這件《琵琶行》反覆把玩了一陣,高志強見時候不早了,就起身告退。牛副書記示意高志強坐下:「志強你別急著走,再坐一會兒。」同時小心翼翼收好字,親切說道:「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

高志強心頭一喜,把屁股送回到原處,輕聲道:「牛書記您有何指示,學生一定遵照執行。」牛副書記笑道:「也不是什麼指示。」然後做思索狀,少頃才說:「你可能還不知道,省委常委已經對文書記今後的去向作了研究,初步打算,讓他在省政法委任職,學習結束後就不回臨紫了。」

說到這裡,牛副書記停了下來。高志強沒吱聲,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牛副書記又說道:「至於臨紫市的班子,常委也研究了一下,意見還不太統一,有的建議市委書記從省裡下派,有的說雷遠鳴是多年的市長了,由他來做臨紫的書記順理成章,還有一種意見就是你人年輕有能力,應該把重擔壓到你的肩上。」

牛副書記說到這裡,高志強肩膀上的肌肉不覺得就收緊了,背心處似乎已開始滲汗。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還是輕鬆的,他認真而略帶微笑地望著牛副書記的鼻尖,耐心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時牛副書記鼻尖下的嘴唇又啟開了,只聽他緩緩說道:「當然現在還沒有最後形成定論,不過除少部分人的意見傾向於雷遠鳴外,大部分常委的意見還是傾向於讓你來出任這個市委書記,因為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你這號德才兼備的跨世紀人才,何況你也正在主持市委常委工作,至於從省裡下派的意見,已基本被否決掉。」

高志強這才開口道:「牛書記看得起,我內心非常感激。不過我和雷遠鳴同志比較,還是他有能力有水平,而且經驗比我豐富,由他來負責臨紫市全盤工作更合適。」牛副書記說:「誰最合適,組織上還會進一步考察的。我今天跟你的談話並不代表組織,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工作該怎麼做,還怎麼做。最有說服力的還是工作啊!」

回到住處後,高志強又把牛副書記的話過電影一樣在腦殼裡過了好幾遍。他覺得牛副書記似乎什麼都說到了,又似乎什麼都沒說。但憑高志強的悟性,他知道牛副書記已把他的態度給表明了,也就是說,只要他牛副書記在那個位置上待著,他就會為高志強盡力而為的。但高志強很清楚,官場上的事瞬息萬變,你能保證你這次就一定能成功麼?省裡的決議還沒最後形成,雷遠鳴又是省委組織部嚴部長的人,牛副書記與嚴部長之間還有一番較量,而他們較量的結果將直接關係到高志強和雷遠鳴兩個人的官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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