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送走戴看蘭後,高志強又一頭扎進那個一二三四工程裡。其中的二三四工程都已經啟動起來,初見成效,高志強沒有把握的就是那一條紫黎公路了。想起這件事就是畢雲天提出來的,他一定心中有數,高志強便給他打電話,想找他來談談關於紫黎公路的事。
不想畢雲天的電話總是打不通,老佔線。好不容易打通了,高志強還沒開口,畢雲天就在那頭急切切地說:「是高書記吧?我也正要給您打電話呢。這邊出事了,您快到教育局來一趟吧。」
高志強嚇一跳,想問問出了什麼事,那邊已斷了線。接著手機響了,是雷遠鳴打過來的,他告訴高志強,教育局鄧局長被人綁架了,是不是請在家的常委都到教育局去,商量一下對策。高志強意識到事情有些嚴重,同意了雷遠鳴的意見,下樓叫上小羅,驅車出了市委大院。
趕到教育局,只見畢雲天和雷遠鳴他們的小車都擺在坪裡。沒等小羅將車完全停住,高志強就開門下了車。
這天上午畢雲天剛走出辦公樓,正準備到紫雲中學去現場辦公,紫雲中學李校長和另外兩位副校長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大門外奔進來,老遠就朝畢雲天喊道:「畢市長,不好了,不好了!」畢雲天只得站住,說:「什麼不好了,不是學校起了火吧?」
李校長疾步走過來,努力在畢雲天前面站穩,先喘了幾口粗氣,定了定神,才說道:「不是學校起火了,是老師們又要聚眾鬧事了!」畢雲天一驚,說:「上個星期不是給你們批了錢,發了老師們的工資,怎麼又要鬧事了?」李校長說:「老師們死活不肯領工資。」
畢雲天知道這事情也不是幾句話能說得清楚的,就要李校長他們上辦公室去說。到得三樓,走進副市長辦公室,畢雲天給三人都倒了涼茶,讓他們慢慢說,不要急。李校長咕嚕咕嚕嚥下一杯茶水,又用手抹抹嘴巴,慌慌地說了事情經過。
原來那天李校長拿了畢雲天簽了字的報告,去市委把上訪的老師勸走後,接著又去財政局辦好了撥款手續,兩天後款子就到了學校戶頭上。學校財會室立即造了表,通知老師們去領補發工資。不想會計出納在財務室等了大半天,竟然沒一個人進財會室。財務人員感到很納悶,財務室沒錢,老師們天天到財務室來吵著要工資,有人還把辦公桌上的算盤都摔爛了,算盤珠子天女散花般滾了一地。哪知現在有了錢,喊他們來領,卻連影子也不見一個了。會計只得拔腿去找李校長彙報。
李校長一聽急了,叫上兩個副校長和財務室的人,分頭去動員大家。找那天一起上市委上訪的老教師,不想這些老教師一個個都躲在家裡不肯開門,說是他們會去領的,但現在沒空。找那些年輕老師,他們說:「領不領無所謂,反正半年沒領工資也過來了,要領就連同幾年前的集資款一起領。」李校長說:「這些工資款都是市政府特批的,你們不領,怎麼對得起市領導?」他們說:「我們對不起市領導,可我們養家餬口的活命錢,被市領導領導下的教育局拿去炒地皮,拿回扣,至今血本無歸,市領導就對得起我們了?」李校長說:「集資的事是教育局搞的,不能怪市領導,你們怎能與市領導過不去?」他們說:「我們不與市領導過不去,可我們也不會像你一樣,帶著幾個老弱病殘的蝦兵蟹將,跑到市委去繞上一圈,讓市領導在報告上籤個字,就屁顫屁顫滾了回來。我們不幹就不幹,要幹就來點真格的,來點有反響的。」
幾個校領導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心想只要治住了為頭的,其餘的也就好辦了。便找幾個平時表現優秀,正在積極要求入黨的年輕老師談話,問他們是誰牽的頭,他們都說:「也沒誰牽頭,都是自覺自願的。」李校長他們沒轍了,只得跑到政府來求援。
聽到這裡,畢雲天沒好氣地說:「你們來找政府求援,政府又找誰去求援?」李校長說:「政府總是有辦法和手段的。」畢雲天說:「政府有什麼辦法?政府該批的錢批了,我也正準備到學校去了解點情況,再幫助你們解決問題,難道你還要我帶上公安幹警,跑到你們學校去抓人?」李校長央求道:「畢市長,還是請您給想想辦法,我真是怕這幫傢伙鬧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畢雲天說:「那就走吧,到學校去看看再說。」說著站起來,往門外就走。
還沒走上兩步,秘書科長過來攔住畢雲天,說:「畢市長您這麼赤手空拳地去,不太妥吧。」畢雲天火了,吼道:「赤手空拳不妥?你要我扛挺機槍去!」秘書科長說:「我給公安局打個電話,要他們派幾個人隨您去。」畢雲天說:「公安去了能解決問題,那我當市長的還去幹啥?」
話還沒落音,值班室一位幹部慌慌地走出來,說:「畢市長,您的電話,快去接。」說著,也不容畢雲天有丁點猶豫,拉上他就往值班室走。畢雲天不好氣地說:「今天你們是怎麼了,一個個吃了老鼠藥一樣不正常。」
電話是教育局辦公室主任打來的。他在電話裡帶著哭腔說:「畢市長,鄧局長他、他、他……。」他了半天,也沒他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畢雲天不耐煩了,罵道:「鄧局長怎麼了?鄧局長總還沒死吧,你就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那主任這才說:「死沒死,我也搞不清,反正他被人綁架走了,至今沒有音訊。」
畢雲天吃驚不小,換了語氣道:「什麼時候被綁架走的?」主任說:「昨晚兩點左右的樣子,就在鄧局長自己家裡。」畢雲天說:「那怎麼這個時候才打電話給我?」主任說:「我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上午一直不見鄧局長,我們有急事去找他,打他手機沒訊號,打他夫人單位電話,也沒人見她在上班,大家才意識到情況不妙,便跑到他家去敲門。敲了半天也沒敲開,卻聽出裡面有什麼不正常。用鐵棍撬開鐵門,只見鄧局長的夫人和兒子都被捆在椅子上,嘴上還塞了毛巾。解開他們一問,才知道鄧局長是昨天晚上被人綁走的。」
畢雲天二話不說,撇下李校長三個,急急去了教育局。
趕到鄧局長家裡,教育局幾位副局長和辦公室主任都在場。鄧局長夫人一見畢雲天,忍不住大放悲聲,就像要向畢雲天報喪似的。畢雲天也沒功夫勸解,直接問她:「搞綁架的有幾個人?」
鄧夫人穩住自己,抹一把飛流直下的鼻涕,說:「我與老鄧是分床睡的,我和兒子被綁住的時候,老鄧已被他們拉到了客廳,也不知究竟有幾個人,大約三四個人的樣子。」畢雲天說:「是些什麼模樣的人?」鄧夫人說:「好像是些年輕人,只是燈一直是關著的,看不大清楚他們的面目。」
看看屋裡,竟沒一點遭劫的痕跡,畢雲天又問鄧夫人道:「他們拿走了什麼?」鄧夫人說:「什麼也沒拿。」畢雲天說:「說了什麼?」鄧夫說:「什麼也沒說,前後十來分鐘的樣子,沒誰說過半個字。」
畢雲天好像就明白了什麼,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趟,問幾位副局長和辦公室主任道:「你們給公安報過案沒有?」辦公室主任說:「我們只想起給您打電話,還沒來得及報案。」一位副局長說:「也是考慮鄧局長這事比較複雜,沒敢對外張揚,連局裡的職工都不知道,想等畢市長您來作決定。」
畢雲天想了想,回頭對大家說:「鄧局長這事,大家暫時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公安部門,否則鬧得滿城風雨的,記者們也來湊熱鬧,把事情鬧大後,我們就被動了,對解決問題只能帶來麻煩,決沒有什麼好處。從這夥人的行為來看,他們是不會輕易動鄧局長的,我立即跟常委領導研究方案,給予妥善處理。」
交待完畢後,畢雲天又對鄧夫人說:「鄧局長不會有危險的,但為了不出意外,你和你兒子也得注意保密,什麼地方都不要去,就呆在家裡看電視。」
鄧夫人點點頭,表示服從畢雲天的指示。畢雲天又對那位辦公室主任說:「你現在要做的兩件事,一是把教育局那間最避靜的會議室安排給我,我和幾位常委到那裡開個小會;二是你從現在起,一步也不能離開你的辦公室,那夥人肯定會打電話來的,有什麼情況,你立即打我的手機。」
然後畢雲天給雷遠鳴打了一個電話,簡單通報了情況,建議他跟高志強聯絡一下,在家的常委們到教育局來碰個頭。雷遠鳴表示同意,說他立即給高志強打電話。不想剛收了線,高志強的電話就打進來了,畢雲天匆匆忙忙講了兩句,又被教育局的人打斷了。
現在常委們都集中在了在教育局的小會議室裡。畢雲天簡單彙報完事情的經過後,高志強要大家發表意見,怎樣處理這件事。大部分常委的意見是馬上跟公安聯絡,認為只有公安才有能力破這個案子。
畢雲天知道常委們的話只說了半句,還有一半藏在背後沒說出來,那就是報告了公安,如果出了大事,常委們就沒有責任了。畢雲天當然也能理解,碰到這類事情,這通常是大家慣用的辦事程式。只是畢雲天心裡很清楚,對目前這件事,用這種慣常的手段,不但於事無補,恐怕還會節外生枝,把小事鬧成大事。
高志強見畢雲天沒吱聲,就問他有什麼想法。畢雲天說:「我能有什麼想法?我又不是常委。不過我聽大家的,大家意見統一了,決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高志強笑道:「按大家的意見交給公安?」畢雲天說:「行呀,交給公安就不關我們的事了,省好多的心。」高志強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交給公安後,事情就一定能解決麼?公安部門現在的破案率那麼低,好多大案要案多年懸而未決,你能指望他們什麼?」
說到這裡,高志強特意望一眼在場的分管政法的市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他們忙躲過高志強冷峻的目光,把頭撇到了一邊。
現在當然不是討論公安局破案率的時候,高志強把視線移到別的常委頭上,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別的什麼案子未決就未決,可這回綁走的是堂堂的教育局長,如果交給公安,激化了矛盾,鄧局長有個三長兩短的,臨紫豈不要舉世聞名了?上次交警那件事,一捅就捅到了中央,好幾個中央首長和省委領導都批了字,而且是一個比一個批得嚴厲,省裡的檢查組在臨紫一呆就是兩三個星期,直到畢雲天同志住進了醫院,才放了手。如今上頭天天喊穩定壓倒一切,社會治安出了事一票否決,我否決了就否決了,大不了不主持這個常委工作,不做這個副書記。可我們臨紫市否決得起嗎?目前臨紫市經濟建設事業已經有了一個可喜的開頭,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前進,如果一件事情處理得不好,臭名在外,人家一聽臨紫這兩個字就不寒而慄,誰還願意跟我們合作?誰還敢跟我們合作?我們還怎麼發展,怎麼前進?偏偏文書記又不在臨紫,他把臨紫市700多萬老百姓和臨紫市的事業交給我們,我們沒處理好,卻這裡鬧矛盾,那裡出問題,我們怎麼向臨紫市的老百姓交代,向文書記交代呀?」
高志強發了一通感慨後,會議室裡又沉寂下來,只有牆上的石英鐘的秒針答答答地移動著。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教育局辦公室主任走進來,在畢雲天耳邊說了句什麼,畢雲天就跟高志強打聲招呼,走了出去。原來是綁架鄧局長的人打來了電話,要跟畢雲天說幾句。
來到教育局辦公室,畢雲天剛拿過電話,那邊就問道:「你是畢市長吧?」畢雲天說:「是呀,我是畢雲天。」那邊說:「對不起了畢市長,我們把鄧局長叫出來商量點事,你沒有意見吧?」畢雲天說:「我有什麼意見?鄧局長不是我的兒,也不是我的孫。」那邊說:「可鄧局長是你手下的兵呀。」畢雲天笑道:「我手下的兵多的是,少一個姓鄧的不少,多一個姓鄧的也不多。」那邊說:「畢市長你蠻開心的。」
扯了幾句,也沒觸及到實質性的問題,畢雲天只得問道:「你們現在到底在哪裡?」那邊說:「畢市長對不起了,暫時還無可奉告。」畢雲天說:「那你們是誰,可以透露嗎?」那邊說:「畢市長你是人中之龍,聰明絕頂,我們是誰,你還不知道?如果你心中沒數,恐怕早就動用了公安了。」
這些傢伙還挺精的,畢雲天說:「你們怎麼知道我沒動用公安?」那邊笑道:「對你畢市長,我們還不清楚嗎?」畢雲天說:「那就好,你們對我也略知一二,我也知道你們的心思。我提兩點要求,你們可以接受嗎?」那邊說:「你說吧。」畢雲天說:「一是你們給我一個星期時間,我把鄧局長欠你們的款子如數還給你們;二是你們不要傷害鄧局長,否則我這個鳥官做不成,你們也一分錢都別想到手,同時還有好果子等著你們吃。」那邊說:「畢市長你放心,我們決不動鄧局長一根指頭,不信你現在就可跟鄧局長說幾句話,他正在跟我們下相棋呢。」接著就聽鄧局長在電話裡喊了一聲畢市長。
畢雲天沒好氣地吼了一句:「你活該!」摔了電話。
回到會議室時,常委們都在一聲不響地等著畢雲天。高志強問:「情況怎麼樣?」畢雲天說:「沒怎麼樣,姓鄧的正在跟那夥人下相棋,悠閒得很哩。」
高志強鬆了一口氣,說:「他們有什麼要求沒有?」畢雲天說:「他們要姓鄧的還他們的錢。」高志強說:「要人還錢,也不能來這一手呀。」畢雲天說:「他們這也是沒有辦法。這個姓鄧的也太不是人了,換了我畢雲天,也會來這一手的。」接著另外幾個常委也都關心地問了幾句。高志強有些迫不及待,問畢雲天:「現在你總該出個什麼主意了吧?」
畢雲天想,這事自己不出一馬,看來是不行了,何況這也是高志強對自己的信任,就嘆口氣道:「這事就交給我吧,誰怪我分管教育口呢。」高志強說:「要多久時間?」畢雲天說:「我在十天內爭取處理好。」高志強說:「十天?十天後鄧局長恐怕屍身都找不到了。」畢雲天說:「姓鄧的死不了,你就別為他擔心了。」
高志強望著畢雲天,說:「那好,就這麼定了。你還有別的想法沒有?」畢雲天笑笑說:「也沒別的想法,還是那句話,拜託大家暫時為這事保保密。另外如果我英勇犧牲了,把我的骨灰撒到紫江裡,免得留著骨灰盒給老鼠啃。」
大家就笑道:「我們把你的骨灰盒送到八寶山去,天天跟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在一起。」畢雲天說:「我沒這樣的資格,也沒這樣的福氣。」
高志強沒心思開玩笑,問畢雲天:「需要多少助手?」畢雲天說:「給我要兩個檢察院的幹警吧。」高志強說:「不要公安?而且只要兩個?」畢雲天說:「多了沒用,也犯不著驚動公安,又不去跟人打架。」
高志強盯著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兩個,說:「麻煩你們出一下面,帶雲天親自去檢察院選人。」當即宣佈散會。
政法委書記就在會議室裡給檢察長打了電話,要他選兩個機靈點的幹警等著。不一會,畢雲天就和政法書記以及管政法的市委副書記三人到了檢察院。進得檢察長辦公室,見三位市領導同時站在面前,檢察長就緊張地站了起來,過去關了門,低聲問道:「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吧?」畢雲天笑了笑說:「我們三個人來了就出事,那麼我們只好走人囉。」檢察長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來檢察院,是對我們工作的重視和關心,我高興都來不及,怎能讓你們走?我是說我這個檢察長幹了七八年了,還從沒見三個市領導同時走進我的辦公室過。」畢雲天說:「今天不是見到了?」
落座後,政法書記直接對檢察院長說:「客氣話就不多說了,告訴你吧,畢市長要下廣東辦件事,想借兩個幹警去陪陪。」檢察長說:「行行行,我已經根據您的指示,選了幾個破案能手等在會議室裡,畢市長看中誰,帶誰走就是。」政法委書記表示滿意,說:「你動作還挺快的嘛。」
「那當然,那當然。」檢察長說,目光移到畢雲天臉上:「畢市長今天好不容易到咱們院裡來了,我有一件小事順便請示一下。」畢雲天說:「原來你還是有條件的?」檢察長說:「不不不,我哪敢跟畢市長提條件。這與派幹警沒任何關係。」畢雲天說:「那你說吧。」檢察長說:「檢察院經費越來越緊張了,畢市長在定我們的罰沒款返還比例時,是否還定高几個百分點?」
畢雲天指指檢察長,說:「這不是條件是什麼?」檢察長說:「我可不是當做條件提出來的,沒派幹警我也會去找你。」畢雲天說:「你們的返還比例已經達到90%了,還不算高?」檢察長說:「檢察院不比公安和法院,他們罰沒款多,我們能有幾個?跟他們一個比例我們吃不消。」畢雲天說:「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不過現在我不能表態,要看你這次給的是什麼幹警。」
檢察長知道這事有戲,笑道:「絕對是一流的幹警。」
20、晚上畢雲天剛吃完飯,檢察院那輛沒掛牌也沒刷任何標誌的警車就開到了他家樓下。董小萍給畢雲天清理衣服時說:「什麼事這麼急,非今天晚上走不可?明天太陽不會從東邊出來了?」畢雲天說:「去廣東開個外貿方面的洽談會,明天上午開幕,本來今天白天要走的,因要開會耽誤了,只得晚上走。」董小萍又說:「怎麼不帶自己的車?」畢雲天說:「小宋不是生病了麼?再說我也是替外貿局開會,他們的車是剛買的,坐新車舒服嘛。」董小萍還在嘀咕:「怎麼連牌照都沒上,不怕路上交警查?」
畢雲天就有些不耐煩了,不知她今天怎麼這麼多話,平時可不是這樣的。只是要出門發火又不好,於是耐著性子說道:「你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人家的車已經辦了手續的,交警要查,把手續拿出來看看就沒事了。」
董小萍還想說什麼,畢雲天從她手上拿過東西,出了門。
這是一輛常見的乳白色豐田小麵包,後面有兩排位置,畢雲天一個人坐在中間那一排。他朝坐在後排的大個子鬱建功說:「小鬱你怎麼縮到後面去了?後面顛,到前面來。」鬱建功說:「我這裡是臥鋪,等一下好睡覺。」畢雲天覺得也是,說:「那我這裡也是臥鋪了。」
坐在前面副駕駛室上的秦小寶回過頭,說:「當然,這是我們上車前,檢察長特意交代過的,把中間的位置留給畢市長,您好休息。」畢雲天說:「用得著這樣嗎?」又說:「你們這車怎麼連車號都沒有?」小秦說:「我們有特種執照,碰上交警檢查,把執照拿出來就行了。」畢雲天說:「平時你們這車不常往外開吧?」小秦說:「是執行特殊任務才開出去。」畢雲天說:「我們這次算不算特殊任務?」小秦說:「當然算,畢市長要辦事還不特殊?」
畢雲天笑笑,說:「我跟你們說,到了這個車上,我就不是什麼市長了,跟你們一樣都是兄弟,沒有特權可言。你們也不要畢市長畢市長地喊得難聽,就喊我天哥,我呢就喊你們小寶建功。」還拍拍前面駕駛員的肩膀說:「小程你叫什麼?」小程說:「我叫程咬金。」畢雲天覺得有意思,說:「你還真叫程咬金?」秦小寶說:「是大家喊的,他叫程量才。」
畢雲天瞧瞧秦小寶和鬱建功兩個,說:「今天可巧了,一個姓程,一個姓秦,還有一個姓鬱,這樣吧,既然有了程咬金,就得有秦叔寶,還得有尉遲恭,秦小寶叫秦叔寶好了,鬱建功叫尉遲恭也不吃虧,有你們三條好漢在此,我們就無往而不勝了。」秦小寶說:「我們三條好漢加上天哥您,就是四大金剛,你們說我們還怕誰不成?」
幾個人都笑了,說:「我們這可是四大金剛闖廣東。」
說笑了一會兒,畢雲天覺得一陣倦意襲來,打了一個哈欠,對三個人說:「怎麼樣?我們三個先抓緊睡一陣子吧?然後再接替程咬金。」程咬金說:「我沒事,這個車常常是晚上才開的。」
數小時後車子進入了廣東地界,正穿過一座城市。畢雲天究竟比他們三個大了十多歲,睡眠少一些,窗外的燈光往車裡一晃一晃,他就醒來了。問程咬金到了什麼地方,他說已到了清遠。畢雲天知道清遠是廣州西北部的一座城市,離廣州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行程。他就坐起來,望望後座的尉遲恭,再看看前排的秦叔寶,兩個人都睡得豬一樣,還一聲高一聲低地打著鼾。畢雲天打一個哈欠,說:「他們真能睡。」程咬金說:「他們兩個還用說,只要跟他們出一趟差,我回去就要修減震器。」
畢雲天一時也沒明白過來,問何故。程咬金說:「他們一打鼾,車子就顛得厲害,減震器還不出問題?」畢雲天說:「程咬金你真開心。」說著掏出兩支菸來,一齊點了,自己一支,遞給程咬金一支。程咬金接過煙對著窗外看看,說:「喲,大中華!享天哥的福了!」
車出清遠城,手上的煙也快抽完了,畢雲天說:「程咬金你把車往路邊靠靠。」程咬金說:「天哥您要方便?」一邊減了車速。兩人下車,嘩啦啦對著路邊就是一通掃射。畢雲天先完,上了駕駛室。程咬金回來見位置被畢雲天佔了,說:「天哥你行嗎?」畢雲天說:「我試試,如果不行你再來換。」
程咬金就上了畢雲天坐的位置。坐正身子,望望駕駛室裡的指示儀,看看前方撲面而來的道路,覺得畢雲天的車開得還不錯,就說:「天哥,想不到你當領導的還會開車。」畢雲天說:「我這是班門弄斧,不好意思。」掏出一個小本本遞給程咬金。程咬金開啟頂燈看了看,是正兒八經的駕駛證。畢雲天說:「現在你可放心睡一覺了吧?」
「天哥你真體貼人。」程咬金說著,已放倒了身子。
天慢慢亮了,麵包車開始進廣州城。因為尚早,街上人少車少,很快就到了市中心。把車停在街邊一家標著嶺南春畫屋的店子前,畢雲天就跳下車,去敲還緊緊關著的街邊的店門。敲了一陣,裡面才迷迷糊糊地問道:「誰呀,這麼早就來敲門了?」畢雲天叫道:「我天哥。」裡面就說:「天哥是你?我就來就來。」
門開處,是一箇中年漢子。畢雲天說:「夢還沒醒吧?」漢子說:「是呀是呀,想不到天哥你這就到了。」畢雲天說:「還不到?太陽都曬著屁股了。」漢子說:「廣州夜生活時間長,上午是不大做生意的。」畢雲天說:「我又不是來跟你做生意。」漢子笑笑道:「車上還有誰?要不要喊他們下來?」畢雲天說:「他們還在睡覺呢,你把情況簡單跟我說說吧。」說著,一腳邁進店子。
漢子關上店門,開啟牆邊的一把摺疊椅,讓畢雲天坐了。畢雲天抬頭望望四壁掛的字畫,說:「生意還行嗎?」漢子也在畫架前的長凳上坐下來,說:「還行,主要是賺老外的錢,我一說這是唐朝宋朝哪個哪個的舊跡,他們就二話不說往外面掏票子。」畢雲天說:「另外幾個店子呢?」漢子說:「另外幾個店子因為處在文化中心區,生意更好做。」畢雲天說:「你是做生意的料,海叔沒看錯你。」漢子說:「不是海叔,我能成什麼事?海叔的大恩大德,我這一輩子也是報答不了的。」畢雲天說:「你只要替海叔把廣州這邊的攤子管理好,也就是對海叔的報答了。」漢子點點頭說:「也是,海叔也是這麼說的。」
兩人還扯了些閒話,畢雲天拿起貨架上一把摺扇,開啟來,瞟著上面那豔紅的梅花,對漢子說:「昨天我電話裡說的事,你給我跑了一下沒有?」漢子說:「我放下電話就去了工商銀行,通過關係瞭解到九州公司戶頭上剛進了一批2000萬的貨款。」
畢雲天眼睛就鼓大了,興奮地說:「只要他們戶頭上有錢就好辦。」又問漢子:「潘成龍的底細你摸到了沒有?」漢子說:「也摸清楚了。潘成龍是離廣州不到80公里的清遠鄉下人,他早年喪父,是他母親一人把他帶大的,所以他很孝敬他母親,他母親說一他不敢二。他本來想把他母親接到廣州來住的,但那老太太死活不肯離開那個山衝,潘成龍就在老家給她修了一棟小洋樓,請了保姆照顧她。還不惜重金修了一條20里長的公路,把他山裡頭的老家和山外的國道接通了,有空就開車回去看看他的老母親。」
聽到這裡,畢雲天心裡就有了譜,打斷漢子說:「不用再多說。你告訴我到潘成龍家去怎麼走就行了。」漢子說:「口上說恐怕難得說清楚,如果你們到那裡去,我可以陪你們。那個地方有一位老畫家,我曾經去過。」畢雲天說:「那你的店子呢?」漢子說:「我這就打電話叫人來替一下。」邊說邊拿起電話撳號碼。放下電話後,漢子說:「五分鐘人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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