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這天上午是高志強以市委常委工作主持人的身份,第一次召集常委擴大會議。
推開常委會議室的門,高志強還習慣性地朝過去自己常坐的背靠門口的位置走去。銀秘書長便趕緊走過來,將他往文書記過去坐的主持人的位置上請。那是最裡邊的橢圓形桌端的一個位置,後面裝飾著白色牆紙的牆上高高掛著莊嚴的黨旗和國旗,一看就有一種總攬全域性的架勢。高志強忍不住朝那個位置瞥了一眼,暗自思忖道,每次文書記只要高坐在那個位置上,下面的人就覺得他比平時多了幾分威嚴,原來是那個特殊的位置在起作用。高志強就恨不得立即跑過去,端坐在那個位置上,然後向下面的各位與會人員發號施令。又覺得那個位置遲早會歸自己,暫時沒必要這樣急切。究竟還處在過渡階段,如果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那麼別人就不會太把你當回事。高志強於是冷冷地對銀秘書長說:「什麼地方不一樣?」銀秘書長說:「那裡居中,便於主持會議。」其他人也說:「掛著黨旗和國旗的地方是首席,主持人當然應該坐到那裡去。」
高志強主意已定,當然不是別人能夠動搖的,他半開玩笑道:「人各有志嘛,我坐慣了現在這個位置,你們就不要勉強我了。」
眾人也就不再多嘴,把目光從那個空著的位置上挪回來,盯著高志強落座於原來的老位置。至於文書記坐過的那個位置,高志強不去坐,別人當然更不會據為己有,從此就空了下來。常委們一望見那把空著的椅子,總感到怪怪的,覺得那麼好的一個碼頭空在哪裡,多有可惜。
人員很快到齊,高志強輕咳一聲,宣佈會議開始。他說:「今天各位常委和政府幾位市長以及經濟部門領導都已準時到會,我看大家的精神狀態都不錯,這說明文書記這個班長帶班帶得好,我們這個班子是有凝聚力和戰鬥力的。」先把文書記抬出來,無非是為了降低姿態,增強自己的親和力。如果一上場就居高臨下,恐怕難以服眾,他此時究竟還是個代理,不是正式的市委書記。
聽高志強這麼一說,大家剛才那表情呆板的臉色就鬆動了些。只聽高志強又說道:「會前銀秘書長已經跟各位通了氣了,今天把大家請來,主要是商討當前乃至今後一段時間臨紫經濟工作的思路和方向。在場的都是在經濟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對經濟工作都很有一套,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把自己的真知灼見毫無保留地貢獻出來,為臨紫的經濟工作獻計獻策。」
說到這裡,高志強特意抬頭看看對面的雷遠鳴,說:「老雷你看這個會這麼開,行嗎?」雷遠鳴說:「行啊,大家就按高書記提供的思路發言,想到哪說到哪,中間還可以隨時補充,要把會開得氣氛濃一點。高書記第一次主持常委擴大會議,我們要以實際行動支援高書記的工作嘛。」
說得大家都輕鬆地笑起來。雷遠鳴還說:「我們不是各管一塊嗎?管農業的談談農業產業結構如何調整,管工業的談談怎樣進行企業資產重組,管商業的談談用什麼法子啟用流通領域,管外經的談談招商引資要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有效吸引外資。」
畢雲天接著發言道:「我先說兩句吧。現在國家正在搞西部大開發,臨紫市雖然沒有劃歸西部範圍,但卻處於中西部結合處,開發西部得取道中部。比如紫黎公路就是連線中西部的中間紐帶,如果藉此機會積極向上爭取,也許可以立得上項。」
經雷遠鳴和畢雲天這一點,大家的思維就活躍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道出了許多高志強平時很少想得到的搞活經濟的新點子新思路。會議開了一上午,只有部分同志發了言,下午接著又開,直到晚上7點多才結束討論。最後高志強感謝大家充分發表了高見,並做了全域性性的總結和歸納,然後回頭對銀秘書長說:「你負責組織政策研究室和經濟研究室的秀才們,一個星期內把今天的會議精神整理出來,形成決議,我和雷市長過目後,再發放全市,今後就按照這個辦法操作。」
銀秘書長自然不敢怠慢,第二天就把兩個研究室的筆桿子喊到紫江賓館一間小會議裡,根據常委擴大會議的記錄,進行整理補充和完善,再幾經磨合,第四天便出了初稿。先拿去給雷市長看了看,他在上面批了幾點意見,銀秘書長立即和起草人據此作了修改,重新列印好,再交到高志強那裡。
高志強覺得常委的意圖基本體現在裡面了,但略嫌囉嗦了點,條理性也不強,親自動筆作了調整。他把這個決議的中心內容歸納成一句話,叫做一二三四工程,拆開便是一條公路,兩個市場,三家廠子,四千畝筍竹林工程。一條公路就是那天常委擴大會議上畢雲天說的那條穿越臨紫7縣1區的紫黎公路,高志強覺得畢雲天說得很有道理,特意把這個專案放在決議的首位提了出來。兩個市場是已經動工的紫西五里坡輕工業品批發市場和高志強醞釀多時的紫東郭家衝木材批發市場。三個廠子是正在擴建改造的紫源酒廠、紫城菸廠和紫江農藥廠。四千畝筍竹林是指臨紫市北320國道沿線四千畝筍竹林開發基地。除一條公路暫時還沒有眉目無法確定責任人外,其他幾項工程高志強都註明了負責具體實施的單位和分管市領導,以及必要的獎罰措施。然後高志強簽了字,交給銀秘書長,讓他拿去列印成文,下發到各戰線和部門。同時還電話跟文書記作了詳細報告,文書記表示這個一二三四工程這個時候出臺,非常及時和必要。
決議丟擲去後,大部分人說高志強點子新鮮,思路清楚,具有較強的可操作性,將對臨紫今後的經濟建設起到非常大的推動作用。但也有人對一二三四工程有異議,說是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和水漂工程。高志強於是在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特別強調說:「有人說一二三四工程是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和水漂工程,這些說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只是我要說,一方面,這一二三四工程並不是我個人提出來的,是經過常委擴大會議集體討論通過,又報經文書記親自同意了的;另一方面,就目前我們臨紫市的情況來看,搞些形象工程和麵子工程難道沒有必要嗎?過去我們確實搞了一些沒有多少實效的形象工程和麵子工程,所以現在大家都忌諱形象工程和麵子工程這樣的詞彙,好像一提到這些,就是為了圖政績,撈資本,好日後飛黃騰達。可我們想過沒有?在別人眼裡,我們臨紫的形象還只有那麼美,面子還只有那麼大,如果我們的形象工程和麵子工程搞好了,就可築巢引鳳,把外面的人才和資金吸引進來,為我所用,提高臨紫經濟實力,這樣就不是什麼水漂工程,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實在在的實績工程了。」
高志強還說:「除此之外,現成的利益也是明擺在那裡的。比如這條紫黎公路,還是五十年代修的毛坯路,又窄又爛,坑坑窪窪,晴天灰,雨天泥。而我們臨紫8縣2區,就有7縣1區的人天天走這條路,我們年年喊要擴建,要整修,卻只打雷,不下雨,一直沒有具體動作,再這樣下去對我市的經濟建設該是個多大的制約?比如兩個市場,一旦建成啟用,周邊省市的商戶立即就會把產品和資金帶過來,使臨紫的流通形成規模效應。至於三個廠子,一直是我市的骨幹財源,這幾年由於受市場衝擊和信貸資金缺位的影響,生產經營一度陷入困境,但我們也要看到他們雄厚的技術基礎和裝置底子,我們摸準了,再適當注入資金,這三個廠子都是能夠東山再起的。過兩天我就打算把幾家銀行的頭兒請到一起,讓他們給這幾家企業出謀劃策,投放資金。比如紫源酒廠,他們應該也看到了,自擴大生產和銷售規模之後,已經初見成效。再比如對這四千畝筍竹林的開發,在美化進入臨紫市的320國道沿線風光的同時,還可調整農業產業結構,給當地農民帶來極大的經濟效益,增加咱們臨紫的農林特產稅。」
高志強一番講話,在臨紫幹部職工中產生了較好反響,對這個一二三四工程基本形成了共識。市領導於是按照各自分工,帶著自己分管的有關部門深入下去,先是評估論證,接著想方設法跑資金跑技術,紮紮實實行動起來。高志強更沒閒著,每兩個星期就要到點上去跑一趟,一項項檢查落實。
這一天高志強讓司機小羅送他去了生資公司。下車前,高志強說:「這兩天放你的假,有事我再給你電話。」小羅把小車開走後,高志強就向一輛車頭掛著紅綢,車上裝滿化肥的大貨車走了過去。大貨車的馬達已經打響,高志強一上去,大貨車就緩緩向門口開去。開車的是生資公司的楊總經理,旁邊還坐著林業局的肖局長,高志強就坐在靠右邊的副駕駛位置上。
這是高志強早就預謀好了的,要把化肥送到320國道旁的范家村去。那是一二三四工程示範點之一的四千畝筍竹林開發基地,高志強已經去過幾次了。第一次高志強去點上察看了現場,召集鄉村兩級幹部和農民代表,開了動員大會,讓他們高度認識開發筍竹林的意義。第二次高志強帶著鄉里和村裡的幹部深入村組農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農民一個個往山上趕。現在是第三次,高志強給他們去送化肥,也是去送信心,送鼓勵。這些化肥不用村民出一分錢,是高志強讓市財政象徵性撥了點款,生資公司送給點上的,所以高志強讓公司楊總經理親自開了車去送。給竹子施肥,那是要講技術講方法的,所以又叫上林業專家林業局肖局長,要他親臨現場作指導。
不足一個小時就到了范家村。范家村是市北進入臨紫市的第一個村子,是臨紫市名符其實的北大門,從省城方向來的車輛除此沒有第二條通道,高志強選擇這個地方為點,用意是頗深的。
下車後,高志強站在國道旁望了望兩邊的山坡,雖然東一叢西一窩的竹子,不成林,更不成片,顯得零零落落的,但與前兩次明顯不同了,坡上的毛草荊棘已經割去燒掉,黑色的泥土被翻了過來。這說明村民們採取了卓有成效的行動,基礎工作已經打好。高志強很高興,心想,只要我們的工作有利於群眾利益,群眾是會響應的。
一見運化肥的車到了,范村長和全村男女老少都奔了過來,把高書記他們團團圍在中央。范家村所在的鄉政府的書記鄉長和林管員也早到了場,大家於是一齊動手,把化肥分發到戶,然後分頭上山給竹林施肥。高志強也拿著鋤頭加入到勞動當中,身體力行起來。
沒過多久,市裡幾家新聞單位的記者也聞風而至。這可是高志強沒有意想到的,這次行動除了跟雷市長說了幾句,沒有透露給任何人,也不知是誰給漏了出去。高志強可不想做表面文章,事情還沒搞成就鬧得滿城風雨的。他要的是實際效果,那就是把320國道旁的筍竹林開發踏踏實實搞起來,美化臨紫,造福百姓,也為自己的政績書上一筆。
不過儘管如此,當記者把鏡頭和話筒對準自己的時候,高志強還是作了積極地配合,從筍竹林開發的重大意義到寬闊前景都進行了有條有理的分析。高志強腹有詩書,談吐不凡,他說:「竹為歲寒之友,咬定青山不放鬆,意志不可謂不堅;竹又是虛心的象徵,一生高風亮節,其品格不可謂不貴。所以我們的先輩總喜歡與竹為伍,說是寧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我們共產黨人提倡栽竹種竹,既是造福一方,同時也是要彰揚我們與竹一樣不凡的品格。」
高志強的言傳身教,被記者們攝入鏡頭,流於筆端,再通過各傳媒公之於眾,全市上下都倍受鼓舞,一時臨紫的筍竹林開發蔚然成風,好像不栽竹就不能造福百姓,不種竹就沒有竹的意志竹的品格一樣。
接下來高志強又視察了兩個市場。這一回他帶上了城建、工商、稅務、國土、公安等部門的頭頭,在兩位分管副市長的陪同下,先看了紫東郭家衝木材批發市場。那天對石膏礦井進行爆破時,高志強就下決心,要在這裡搞一個木材批發市場,一是把這塊地皮充分利用起來,二是解決長期以來木材購銷分散經營,稅收流失嚴重的老大難問題,三也是給當地沒礦井可下的工人農民一次再就業的機會,讓他們以地皮換門面,能找個事情做做。
這天高志強他們到達郭家衝時,只見堆土機已堆開兩個山頭,指揮人員站在高處,一邊揚著小旗,一邊做著手勢,把嘴裡的口哨吹得噓噓叫。一行人在場地邊上走了半圈,也就不再細看,上車回去看紫西五里坡的輕工業品批發市場。
五里坡輕工業品批發市場比木材批發市場開發早,雖然中間停了一段時間,但市裡經濟工作會議召開後,又重新開了工,現在場地已經拉開,大規模的基建專案也上了馬。據開發商錢老闆介紹,每一間門面,每一套房子,每一個倉庫都已經與投資人簽了合同,收取了部分款項,他就是拿著投資人和銀行貸款進行滾動開發,才開啟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高志強很高興,說:「這也就是說,你的門面名花有主了。」又回過頭,對身邊各部門的頭頭說道:「當初我在常委會上提出開發這個市場的設想時,大家還當心沒人出錢買門面,我是頂著壓力拍這個板的,看來這個板沒有拍錯嘛。」單位頭頭們就都附和說:「高書記有眼光有魄力,黨的事業就需要高書記這樣有眼光有魄力的好領導,臨紫有這樣的好領導是我們的福氣吶。」
高志強一高興,就在市場裡多轉了兩圈,一邊大發感慨道:「改革開放二十多年,有錢的人也就多起來了。有錢人多是好事啊,美國的有錢人多,高檔次消費包括住房、高科技產品的消費就容易上得來,各項事業就發展得快。如果我們的有錢人少了,我們的市場就建不起來,今後的發展就舉步唯艱。」
錢老闆在一旁連連說道:「高書記高見,臨紫有您這樣具有開拓精神的領導,我們這些搞開發的就有信心,有奔頭了。」不知誰就趁機開了一句玩笑說:「高家莊,高,高,實在是高!」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高志強也笑了。他抬手點著各單位的頭頭們說:「你們別隻笑笑就得了,今天叫你們一起來看市場,是要你們拿出行動,為市場開發創造良好條件。比如城建部門,要在規劃管理上下功夫,把市場的水電路儘快拉通,使市場早建成,早投產,早受益;比如稅務部門,正當的稅收不能少,但該優惠的要給予優惠,不能人家還沒賺到錢,你就讓人家納稅,寅吃卯糧,收過頭稅,那會把人家嚇跑的,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比如工商部門,你不能只知道收管理費,卻不想辦法維持市場秩序,扶持合法經營;再如公安部門,你們要為經濟建設保駕護航,對那些刁難開發商,蓄意破壞市場建設的流氓地痞予以毫不留情的打擊,保障市場的開發有序進行。」
錢老闆對高志強的話自然十分受用,他趕忙說:「高書記對部門領導要求真嚴啊!由於您的高標準嚴要求,各部門對市場的開發已經做了不少工作,花了很大力氣,不然我們的開發也不會這麼順利。」
高志強還能聽不出來?錢老闆的話是在討好這些頭頭,估計他最怕的就是這些部門來找茬子,對此高志強是有所耳聞的。因此他把臉跌下來,盯著各位部門頭頭說:「已經有人給我舉報過,有些部門的人利用手中職權,專門到這裡來敲詐勒索。我正在組織有關部門進行追查,一旦查實,我會殺雞給猴看的。如果是我們的部門領導管理不嚴,甚至在背後慫恿袒護,那我對你們也不會放過。請你們回去把我的話傳達給單位幹部職工,我高某人說得到,自然就做得到。」
高志強這些話一說,一時氣氛就嚴肅起來,錢老闆就打圓場說:「高書記言重了,言重了,我還沒碰到您說的這些事。」又說:「現在快12點了,大家吃個工作餐吧?我已經在市場外的新大陸酒家訂了一桌。」其他人也說:「今天跟著高書記走了這麼多路,看了這麼多地方,肚皮早貼背了。」
高志強卻對錢老闆說:「吃飯可以,但你得答應我的條件,一不能上酒上煙,二菜由我點,三我買單。」錢老闆說:「那怎麼行?我雖然正在開發,暫時還沒賺到錢,但我不是姓錢嗎?這餐便飯我還是請得起的。」高志強說:「如果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們現在就走人。」
沒法子,錢老闆只得依了高志強。高志強就點了一個芹菜炒香乾,一個辣椒炒小魚,外加幾道小菜。不上酒不喝飲料,就吃飯。大家吃得非常高興的樣子,說:「好久沒吃過這麼地道的飯菜了,平時一上場就大喝特喝,喝得胃脹腸滿再吃飯,那飯就一點味道也沒有了。」高志強說:「還有,幾杯酒一下肚,就頭暈腦脹,什麼黨性呀,什麼原則呀,什麼做人的良知呀,忘得一乾二淨了。你們知道如今老百姓是怎麼說我們共產黨的幹部的嗎?工作就是開會,管理就是收費,協調就是喝醉。」
一夥人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知道高志強又是在批評他們,於是再不敢聲響,只顧叭嘰叭嘰趕緊吃飯。
飯沒吃完,高志強就結帳付了款。那錢老闆很過意不去,不安地說道:「高書記還真讓您付款哪?」高志強說:「我付款就付不得怎麼的?你是開發商,你是納稅人,你是我們這些吃皇糧的人的衣食父母,我們請你吃頓家常便飯,難道不應該嗎?我們現在有些人已經忘記自己是誰了,吃的納稅人,穿的納稅人,住的納稅人,還要在納稅人頭上拉屎拉尿。到什麼時候我們才學會感恩載德,學會反哺養育了我們的老百姓?」
高志強的話句句都是說給這些部門頭頭聽的,雖然他們聽沒聽進去了,他也不知道。但至少給他們發了一個訊號,誰如果開啟發商的主意,影響了市場的建設,他真會對他們不客氣。高志強相信,這些部門頭頭一個個都聰明絕頂,他們是聽得出他話裡的用意的。
最受感動的還是錢老闆,他還從沒見過哪位當官的像高志強這樣,把納稅人抬得這麼高。他從第一天開始做生意起,就上下打點,左右討好,處處求爹爹,拜奶奶的,沒少做小人。後來生意做大了,出手也氣派多了,表面上各路神仙都混得滾瓜爛熟,親如兄弟,內心深處他卻恨透了他們,巴不得這些傢伙一個個死於非命。今天高志強一席話說到了他的傷心處,他真想跪到地下,給高志強叩三個大響頭。
特別是事後,高志強說到做到,拿出硬舉措,逮了十幾個利用手中職權敲詐客商的倒霉蛋,錢老闆對高志強就更加佩服了,一碰到同行就宣傳高志強的崇高德行。高志強的名字慢慢在生意人中傳開,好多外地商人都知道臨紫有一個德高望重的高書記,都準備來臨紫投資。錢老闆更是協同其他開發商,把財力物力都傾注到了輕工業品批發市場,市場建設的進展大大加快。
17、至於三家廠子,高志強沒有一家家跑,他把三位廠長和相關的三家銀行的頭頭喊到城外一家剛開業的賓館,開了一個上午的聯席會。三家銀行分別是中國工商銀行臨紫分行,中國農業銀行臨紫分行,中國建設銀行臨紫分行,都帶著中國兩個字,你一聽就會直打哆嗦。正因如此,高志強在他們面前就不像在什麼工商、國土面前那麼頤指氣使,那些單位雖然業務上歸口省管,平時牛皮哄哄的,但他們的局長副局長暫時還歸地方人大任命,頭上的烏紗帽都捏在高志強手心裡。三家銀行卻有些不同,他們業務和人財物都歸口省裡管理,地方上是沒法控制的。
與會人員到齊後,高志強咳了咳,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然後說:「今天把各位從百忙之中請來,是想跟大家尤其是幾家銀行的朋友見見面,敘敘舊。別看我們同居臨紫城,同飲紫江水,平時你忙我忙他亦忙,想見個面還並不容易,我給大家創造這個機會,你們可要感謝我喲。」
幾句話就把氣氛調了起來,大家的臉上都有了笑意。有位行長還開玩笑說:「高書記開了口要我們感謝,我們就請高書記去蒸桑拿,你們說怎麼樣?」大家都說:「行行行,請桑拿還是請得起的。」高志強說:「請桑拿也好,請四拿也罷,得有一個小前提,先把工作商量好再說。」
說到此處,高志強把幾位都掃視了一遍,才又緩緩說道:「今天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請幾家銀行的領導,來為我們臨紫的經濟建設出謀劃策,指導我們的企業盤活資金,挖潛增效,走出困境。對此我也沒必要多說,光我說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現在就由三位廠長,將各自廠裡的產生經營和財務等情況做個介紹,然後再向各銀行的同志請教。」
接下來三位廠長分別講了自己廠裡的情況。這是高志強先就跟他們打過招呼的,要把資料準備充分點,企業的困難要擺,但更重要的是多講和講足發展方向和潛力,目的是要銀行領導增加對企業的信心,從而願意把貸款放給你。所以三位廠長的發言都條理清楚,說服力強,好像銀行不把錢貸給他們這樣的企業,那簡直就是沒有眼光,就是愚不可及。
高志強對三位廠長的話還算滿意,回頭對三位行長說:「正如剛才三位廠長說的,臨紫的企業現在面臨的困難還不少,但我們臨紫的發展機遇已經很成熟了,我們的企業已到了該騰飛的時候,你們銀行也到了該大顯身手的時候。」
然後高志強作了補充分析,他說:「首先我們的外部環境已經發育成熟,國家正在進行西部大開發,臨紫市儘管不在開發之列,但處於西部與東部的結合處,而西部的開發不是孤立的,必須藉助東部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為其所用,跟我們的關係可說息息相通。其次經過這麼多年的結構調整和資產重組,企業有了一套完善的現代化的科學管理模式,已經具有了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承受能力和應變能力。最後一點,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點,就是經過這麼多年的磨合,我們的銀行跟企業可以說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相依,榮辱與共,無法割捨了。我的意見是,在這麼一個關鍵時刻,我們更應攜起手來,渡過難關,共創輝煌。怎麼樣,各位銀行老大哥?」
高志強的高調唱是這麼唱,但銀行聽不聽他的,還難說。如今的銀行不像以往了,地方領導一齣馬,他們明明知道錢給了企業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礙於領導情面,也要硬著頭皮把錢貸出去。如今的銀行看的是資金能否生效,能否收得回去,否則不但銀行的管理制度不允許,貸款當事人考慮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也是不會輕易表態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坐在幾位行長面前的,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領導,而是主持市委常委工作的副書記。據可靠訊息說,文書記在中央黨校學習結束後很有可能不回臨紫了,那十有八九這位高書記就將把這個市委常委工作一直主持下去。這種重量級的人物雖然沒有直接管你,但他在地方上就是至高無上的,他說的話如果扔到水裡,水裡的魚也是藥得死的。舊話說得好,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得罪了地頭蛇,強龍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何況銀行的發展要靠地方的發展,只有地方發展了,銀行才能受益。
這麼一想,他們也就不好說什麼了,說是聽高書記的安排,多少會給企業一些支援的。高志強很高興,嗓門也高了幾度:「太好了!大家這麼看得起我,看得起臨紫的事業,我打心眼裡由衷地感謝你們!這樣吧,我就官僚主義一回,來個拉郎配,紫江農藥廠由農行扶持,紫城菸廠由建行扶持,紫源酒廠由工行扶持,每家銀行至少支援1500萬,上不封頂,多多益善,而且不能抵扣過去未還的老貸,1500萬要如數貸到企業的帳戶上。」
高志強一說完,銀行的頭頭就嚷嚷道:「高書記您這不是給我們出難題嗎?1500萬也不是個小數,我們哪裡做得了主?」高志強笑道:「你們一行之長都做不了主,誰還做得了主?」他們說:「上了1000萬的規模要省行批。」
也不知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反正銀行的規矩多得誰也搞不清,高志強便說:「如果你們有難處,把你們省行老總的電話告訴我,我這就跟他們通話。幾家省行老總我還是有一些交往的。」幾個行長說:「那也好,高書記給省行打打電話,我們也好說話些。」當然話是這麼說,也沒誰真的找電話號碼讓高志強打。
這麼幾個回合下來,最後農行和建行兩家的行長就在貸款書上籤了字,各給農藥廠和菸廠貸了1500萬,只有工行的趙行長不肯就範。高志強和紫源酒廠的江永年好話說了一大籮,他只拿藉口搪塞,說要貸也只能在500萬以下,超過500萬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其實紫源酒廠這幾年的生產經營還不錯,主要問題是生產規模過小,形成不了太大的優勢,他們迫切需要引進資金,擴建一到兩條生產線,把產品做強做大,因此500萬元實在是沒有太大的價值。當下高志強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又想起自己給江永年簽過字的那張申請,在姓趙的這裡也是一張廢紙,更加來氣,說:「趙行長你要麼就貸1500萬,要麼一分錢也莫貸。」趙行長說:「高書記您也要理解我的難處,我這個行長也不好當吶。」
高志強壓住火氣,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好當,你不貸我也不為難你,你最好把你的工行搬出我們臨紫地界,我們臨紫多你一個工行不多,少你一個工行也不少,我不相信我們臨紫人民沒有你們工行就不要吃飯穿衣了,就活不下去了。」
說完,高志強過去跟農行和建行的行長握了握手,說:「本來今天要一起戰鬥到底的,無奈省委有人在紫江賓館等著,就失陪了。」又跟農藥廠和菸廠的兩位廠長打過招呼,要他們一定代他陪好銀行領導,陪不好拿他們是問,然後拍拍屁股走了。都知道高志強是生趙行長的氣,也不見怪。只有趙行長坐不是,站也不是,有些不自在。
高志強當然不會善罷干休。他首先對這個姓趙的作了點側面瞭解,原來他是雷遠鳴的人。這個趙行長開始是紫山縣支行一個普通訊貸員,雷遠鳴在紫山縣做書記時,他天天往雷遠鳴家裡跑,說是雷遠鳴的表侄,也不知這個表侄轉了幾十個彎子。後來雷遠鳴在省委黨校學習時的一個女同學的弟弟做生意,沒有資金週轉,那個女同學找到雷遠鳴,要他幫忙弄點錢,雷遠鳴就給姓趙的打了聲招呼。雷遠鳴這個女同學的弟弟的生意沒有任何登記和手續,那時的信貸業務又卡得嚴,無登記無證件要貸錢簡直毫無可能,但姓趙的卻硬是貸了10萬元出來。從此姓趙的就不是雷遠鳴的表侄了,而做了他的親兒子,幾乎天天泡在雷遠鳴家裡。後來那10萬元一分錢也沒收回去,成了一筆死帳,而姓趙的卻提了縣支行副行長,接著是行長。再後來雷遠鳴做了市裡領導,姓趙的又跟著到了市裡,先是市分行的副行長,繼而又做了行長。
怪不得姓趙的是這麼個態度。高志強意識到雷遠鳴不跟姓趙的打招呼,看來他是不會貸錢給紫源酒廠的。偏偏高志強不信邪,倒要看看是你姓趙的硬,還是他姓高的硬。他拿出電話,並沒撥雷遠鳴的號子,卻撳了中央企業財務局長申懷貴的手機。不想手機裡說,對不起,你撥的號碼是空號。再撳還是這句話。高志強罵道:「申懷貴你搞什麼鬼嘛。」只好撥中企局辦公室電話,問申懷貴在不在。
對方不回答在不在,卻問高志強是誰。高志強說:「我問你申懷貴在與不在,你問我是誰幹什麼?」對方也起了高腔,說:「你不說你是誰,我怎麼告訴申局長?」高志強吼道:「什麼狗屁申局長!我是高志強!」對方的聲音立即低下去,諾諾道:「我這就去喊申局長。」
申懷貴拿起電話後,高志強不高興地說:「申大局長呀,你那中央派出機構的架子實在是大啊。」申懷貴就道歉道:「高書記,誰想得到是您老人家?有什麼事?我這就到您那裡去,您在辦公室嗎?」高志強說:「我不在辦公室。」申懷貴說:「那您在哪裡?」高志強說:「我在家裡。」申懷貴說:「平時下班後您都沒時間呆在家裡,現在是上班時間,您在家裡幹什麼?」高志強說:「我在家裡生你中央領導的悶氣。」
沒到10分鐘,申懷貴就自己駕著車進了常委宿舍樓,上到三樓推開了高志強虛掩的房門。申懷貴跟高志強是二十多年前最後一批插友,共同在一個隊上呆過兩年,後來高考恢復,高志強考上大學走了,申懷貴半年後當了兵。二十多年後,申懷貴從部隊副團級幹部的位置上轉業到臨紫市財政局,高志強也做了臨紫市的副書記。軍轉幹部到了地方是要降半級使用的,申懷貴只能在財政局一個不起眼的科室做科長。剛好負責中央企業財務管理的中企組改為中央企業財務局,要重新搭配班子,高志強就帶著申懷貴去了一趟財政部駐省專員辦,跟專員辦彭專員接上了頭。彭專員是省委晏副書記的老部下,高志強給晏副書記做秘書時,兩人就很熟悉,現在高志強找上門來,他二話不說,就讓申懷貴做了臨紫市中企局副局長,半年後局長調走,又讓申懷貴做了局長。
進屋後,申懷貴見高志強氣色欠佳,就知道他一定碰上了不順心的事,忙說:「高書記您的悶氣生夠了麼?是不是要拿我做出氣筒?」高志強說:「能在你身上把我的氣出了,那還不簡單?」申懷貴有些驚訝地說:「您現在是臨紫第一人,還有哪個敢給您氣受?」高志強說:「你先坐下吧。」申懷貴這才往沙發上一斜,說:「書記有什麼吩咐,請開尊口吧。」
高志強於是把事情的原由給申懷貴說了說。申懷貴說:「您的意思是要我跟姓趙的打聲招呼,讓他把貸款給您?」高志強說:「我現在不要他的鳥貸款,我要他這個行長做不成,也讓雷遠鳴不敢小看我高志強。」申懷貴開玩笑道:「我要是公安局長就好了,將銬子往姓趙的手上一戴,他就放老實了。」高志強說:「你別油腔滑調。你是中企局長,我知道銀行的帳只你們才有資格審查。」
申懷貴自然明白高志強要做什麼,說:「臨紫工行這幾年加大了管理力度,在全省工行系統都是得過表彰的,恐怕難查得出什麼名堂。」高志強說:「你說現在哪個部門敢說自己屁眼裡沒屎?你想去查,還愁查不出問題?」
沉吟半晌,又喝一口高志強倒的茶水,申懷貴才略有所思道:「我看得兩條腿走路,來個雙管齊下。」
高志強聽出了一點意思,問申懷貴怎麼個雙管齊下法。申懷貴說:「明天我這裡就派人進入工行,同時您跟我跑一趟省裡。」高志強說:「跑省裡幹啥?」申懷貴說:「省工行正在進行人事調整,這兩天就要見分曉了,據可靠訊息說,您那位在省人民銀行做副行長的同學曹東平要做省工行的行長。」高志強說:「我怎麼沒聽說過呢?不久前我還在省裡跟他見過面的。」申懷貴說:「就是近兩天的事,省人民銀行是臨時做的動議。」
這可是不錯的訊息,高志強說:「東平做了行長,莫非他會來臨紫查帳?」申懷貴說:「不是要他來查帳,是要他不出面干涉就行了。如果省工行對我們進駐分行有想法,往專員辦一遊說,專員辦再給我們施加壓力,我們就無法往下查了。」
高志強陰沉著的臉色一下子云開霧散。他甚至有些激動了,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屋裡邁起了方步,一邊說:「這就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這天高志強跟申懷貴商量好,正準備趕往省城,去與他那位新任省工行行長的老同學曹東平見面,不想曹東平的電話先打到了高志強的手機上。高志強與曹東平時有聯絡,一看手機上的號子就知道是誰了,樂道:「東平你在哪?我正要到你那裡去呢。」曹東平說:「我正在路上。」
高志強心想不好了,見不著曹東平,豈不要影響自己的大事?忙問:「你要到哪裡去?我正有事急著要找你哩。」曹東平說:「有什麼事你說吧。」高志強說:「電話裡怎麼說得清楚?」曹東平說:「那你等著,我到你那裡去。」高志強說:「你要到臨紫來?」曹東平說:「不到你臨紫去,我給你打電話幹什麼?」
高志強喜不自勝,說:「你賣什麼關子,嚇我一跳。」
要找的人竟然不請自來,這事不是已經成功了一半?高志強心裡自然十分受用,暗想,真是天助我也!回頭對申懷貴說:「我估計曹東平到臨紫後,會先跟姓趙的見面,你暫時不要浮頭,等我跟曹東平達成初步意見後,再與你聯絡,你先做好進駐市工行的準備。」
省工行曹東平曹行長到達臨紫後,果然先跟市工行的趙行長他們接上頭,這才去打高志強的手機。打了兩次都佔線,曹東平就嘀咕道:「這個高志強,是怕我到臨紫來給他添麻煩,故意耍名堂吧?」
一旁的趙行長不知這個曹行長和高志強是大學同學,想起幾天前跟高志強之間那件不愉快的事,巴不得高志強不來,就說:「高書記這段時間太忙,恐怕是在盲區,要麼就是電訊在擴容,線路有故障。」曹東平望趙行長一眼,說:「莫非偏偏我給他打電話就是盲區,線路就出故障?」趙行長說:「高書記不來也沒事,反正雷市長馬上就到。」曹東平說:「這姓高的架子還不小,有種他可以從此再不找我。」
不一會兒,雷遠鳴就到了。他一上場就緊緊抓住曹東平的手,熱情地說:「曹行長啊,可真把您給盼到了。聽小趙說,您要到臨紫來,我把什麼都推開了,一定好好陪一陪你。」曹東平說:「雷市長日理萬機,我怎麼忍心打擾您?除了這餐飯,其餘有趙行長就行了,您該忙啥還是忙啥去。」雷遠鳴說:「財政是爹,銀行是娘,娘來了我還趕忙別的啥?」說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這時服務員過來問人到齊了沒有,要不要上菜。雷遠鳴掃了包廂一眼,問趙行長:「高書記怎麼沒到?」趙行長說:「剛才曹行長還打了高書記的電話呢,打不進去。」雷遠鳴說:「那哪兒行?高書記不到,怎麼能體現市委市政府的誠意?」曹東平笑道:「雷市長您既是市長,又是市委副書記,您出了面,還不能體現市委市政府的誠意?」
雷遠鳴也笑笑,說:「曹行長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儘管也是市委副書記,但高書記究竟主持市委常委工作,所以省裡來了領導和客人,別人可以不到,我和高書記那是必須同時到場的。」曹東平說:「看來你們要一致對外囉?」雷遠鳴說:「當然有這個意思。同時也是體現我們市委政府齊心協力,共創臨紫大業的心願。」曹東平說:「臨紫有你們這麼團結的領導,怪不得工作做得這麼出色。」雷遠鳴說:「主要是有高書記的正確領導,有曹行長您這樣的上級領導的大力支援。」
聽雷遠鳴左一個高書記右一個高書記的,趙行長就暗自覺得好笑。他對雷遠鳴說:「要不要再給高書記打個電話?」雷遠鳴說:「當然要打。」曹東平說:「還是我來打吧,今天就是把手機打爛,也要把他找來。」雷遠鳴說:「對對對,挖地三尺,也要把地道找出來。」曹東平說:「雷市長您也成了皇軍了?」說著掏出了手機。又怕訊號不行,便走過去開啟窗戶,低頭撥了號碼。
這一回一打就通了。曹東平說:「高志強高書記吧?你的電話也太難打了。」高志強說:「沒有吧?我的手機電足訊號也足呀。」曹東平說:「那怎麼我老打老打不進?」
這時高志強推開包廂門走了進來。他已經看見曹東平窗邊的背影了,但還故意放低聲音對著手機說:「打不進,說明你的手機訊號弱,搶不進來。」曹東平卻對著手機大聲嚷道:「你胡說!我的手機是最新款的摩托羅拉的,訊號舉世無雙。」
包廂裡的人就都堵著嘴在笑。趙行長笑著走過去拍拍曹東平的肩膀說:「您看看誰來了?」曹東平回頭,見高志強就站在身後,在他身上捅了一拳,罵道:「原來你在打埋伏!」高志強說:「你的是摩托拉的,我的可是東風牌汽車拉的。」
大家都笑了,包廂裡一團和氣。
菜很快上了桌,酒瓶也開啟了。酒過三巡,曹東平對高志強說:「你說說,你剛才的電話怎麼老佔線?」高志強帶著幾分詭秘地說:「我正在跟一個人通電話,你知道是誰嗎?」曹東平搖搖頭說:「臨紫市700多萬人民,我怎麼知道你在跟誰通話?」高志強說:「當然是你認識的,而且是你最想見到的人。」曹東平說:「我最想見到的人是你。」高志強說:「那我可榮幸之至。不過一聽你說的就不是真話。」曹東平說:「朋友面前不說假嘛。」高志強說:「那老婆面前不說真囉。」大家聞言都笑道:「曹行長有兩手嘛。」
這時雷遠鳴也插進來說:「像曹行長這樣品學兼優,德才兼備的成功男人,沒有兩手還行?」高志強說:「你們知道如今成功男人的標準是什麼嗎?」曹東平說:「高書記說說,我們也長長見識。」高志強說:「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大家就興奮地說:「曹行長你坦白交代,外面有幾面彩旗?」
酒到半醉,高志強就不喝了,說:「今天曹行長旅途辛苦,早點休息,我們就不多勸了。」曹東平知道高志強的意思,兩人還要單獨聚聚,也見好就收。那些還沒喝足意的,見高志強和曹東平不喝了,也就知趣地放下了杯子。
出得包廂,高志強對雷遠鳴說:「雷市長,你要有事可以先回,我陪曹行長在街上隨便走走。」雷遠鳴清楚他倆的關係,說:「那高書記代我陪好曹行長,我還真的有事得先走一步。」趙行長卻從後面追上來,說:「曹行長您看我們都安排好了,想請你去活動活動。」曹東平說:「免了吧。跟高書記走走也好。」趙行長還要說什麼,雷遠鳴在他背上捅一下,他也就不聲了,然後幾個人分了手。
高志強和曹東平單獨走在街上的時候,曹東平說:「你和老雷看上去還合得蠻來的嘛。」高志強說:「不錯,老雷這人是臨紫班子裡的資深領導,工作也非常紮實。」曹東平說:「你沒來之前,他是左一個高書記右一個高書記的,處處在維護你。」高志強說:「雷遠鳴知道你和我的關係,他還會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曹東平說:「倒也是。」
高志強於是趁機把話題岔開了,說:「據說盯著你這個位置的人多得很,怎麼最後竟輪到了你?」曹東平說:「一句話也說不清,不過有一個人是幫了大忙的。」高志強說:「誰?」曹東平說:「戴看蘭。」
聽曹東平說到戴看蘭,高志強就笑了。曹東平不知何故,說:「你笑什麼?」高志強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吃飯前為什麼我的電話老打不進了。」曹東平是個機靈人,忙問:「是她在給你打電話?」高志強說:「是的,她明天到臨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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