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官運 肖仁福 第1頁,共2頁

14、接下來的幾天裡高志強什麼地方也不去,各類會議和應酬都被他回絕得乾乾淨淨,只呆在辦公室裡看報喝茶。興趣來了上上網,卻只看點新聞或是在電腦裡下幾盤象棋,而不敢走進蘭谿屋,他怕自己沉湎過深,無法自拔。偶爾也到銀秘書長和市委辦各科室去走走,古今中外地跟大家聊聊,一副密切聯絡群眾的樣子。

最近瀋陽市出了腐敗大案,不僅市長常務副市長被揪了出來,國土財政菸草城建法院檢察院等十多個部門一把手也受到查處,一時全國轟動,臨紫市上上下下包括市委辦的幹部職工都在議論紛紛,說現在腐敗案子一齣就是一窩,隨便搬一個人出來就可查出幾十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鉅款,太令人髮指了;說全國大小官吏幾千萬,儘管今天查出幾個,明天端出一窩,但也佔不到貪官汙吏總數的數萬分之一或數十萬分之一,比飛機失事的機率還要低得多;說當年蘇聯解體的時候,數千萬黨員竟然沒幾個站出來反對,一夜工夫,一個好端端的社會主義國家就消失了,還不是由於一些黨員幹部有了鉅額非法財產,這些財產不受社會主義制度的保護,變成資本主義就能合法化,如果中國這個大黨還不引以為誡,重蹈覆轍怕也難免。莫談國事嘛,高志強沒參加這些議論,他頻頻在市委辦眾人面前露面,唯一的目的就是讓人知道他天天都在這棟大樓裡,沒離開過市委,讓人覺得臨紫正在悄悄發生的事與他無關。

沒離開市委,並不是說高志強與世隔絕,省報賓記者在臨紫的一切行動,他都通過郭三瞭如指掌。郭三用手機告訴高志強,賓記者已將郭家衝石膏礦塌方死人的詳細情況摸得一清二楚,還設法弄到不少很有價值的一手資料和照片。當然賓記者也遭遇過不測,甚至有蒙面人深夜闖進他的住處,企圖廢了他,盜走有關資料。只是賓記者早有察覺,在郭三的幫助下事先就轉移到了安全地方。當晚郭三和賓記者兩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了去黎西的夜班車,第二天上午又從黎西繞道回了省城。

賓記者的文章是他回省城後的第三天見報的。現在省報改變了過去由郵局投寄的辦法,每天天亮前,報紙一出來就派專車直接送到各地市,上午8點鐘左右,當天的報紙就能到達訂戶手裡。這天早上高志強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那張登著臨紫新聞的省報,結果他驚喜地發現,這條新聞非常突出地登在二版頭條上,而且篇幅很長,幾乎佔了半個版面。新聞的標題十分搶眼,用大號黑體字赫然印著《臨紫發生重大石膏礦垮塌事件,當地政府瞞天過海極力封鎖隱情》。文章記敘了案情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經過,一旁還配了圖片,批評的物件主要是紫東區政府,市政府只一筆帶過。如今報紙多是報喜不報憂,高志強覺得這篇報道寫到這個程度,並能順利發表,已經相當不容易了。他佩服賓記者的能耐,確實不愧為省報名記。

放下報紙後,高志強關上辦公室的門,悄悄給郭三打了一電話,問他現在何處,看到報紙沒有。郭三說他還在省城,已經看到了賓記者的文章,正準備往省人大去打聽他寄的材料到了誰手裡。

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開始省人大收到郭三寄去的材料,還不怎麼當回事,以為是一般刁民無中生有告惡狀,直到看了報紙上的文章,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跟省紀委聯絡,問他們掌握情況沒有。省紀委說他們剛剛接到省委童書記關於立即處理臨紫石膏礦事件的指示,原來童書記也看到了賓記者的文章,他打電話給省紀委領導說,國務院正在清理整頓地方小礦,臨紫出了這樣的事情,省委竟然一點情況都不知道,你們趕快派人去查個落實。於是省人大省紀委和省公安部門聯合行動,立即派專案組到了臨紫,著手調查郭家衝石膏礦案情。

其實案情賓記者在文章裡已基本寫清,專案組稍作核實,又直接向童書記作了彙報,處理決定馬上就下達到了臨紫。案件的當事人當然是礦主,公安局很快就將其捉拿歸案。紫東區孫區長和開發辦有關人員都被拘留起來,區委周書記、市政府市長雷遠鳴、常務副市長歐陽智等涉案人員被停職反省,連文書記也因沒有將情況上報受到嚴厲批評。專案組還責成臨紫市委市政府,郭家衝石膏礦的遺留問題處理完後,堅決把幾處礦井全部炸掉,以後再不能在那裡開礦。

市長常務副市長都下了崗,加上畢雲天還呆在醫院裡,臨紫市政府便基本癱瘓了,省委只得臨時安排高志強到市政府這邊主持工作,以確保政府工作的正常運轉。這可是高志強始料未及的。他想,是不是童書記和牛副書記改變了主意,準備讓自己來做這個市長?高志強的最終目的當然不是做市長,他分析來分析去,如果自己就這麼釘在了代理雷遠鳴主持政府工作的位置上,那麼文書記一走,雷遠鳴已經明顯沒有了主持市委常委工作的可能,弄不好主持市委常委工作的位置還會被外人捷足先登。左思右想,高志強覺得最可靠的辦法是保住雷遠鳴,自己仍回市委那邊,這樣既能取悅嚴部長,得到他的信任,以後自己在省委常委那裡就多了至關重要的一票,同時還可減少省委委派外面人來臨紫的可能性。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怎麼不去實施呢?

因此高志強去政府那邊後,把急於要處理的幾件事都做了安排,就立即上了趟省城。他先找了嚴部長,極力為雷遠鳴開脫,說郭家衝石膏礦的事雷遠鳴掌握的情況並不多,他只是聽信了歐陽智的話才表了個態,責任主要在歐陽智和姓孫的身上,雷遠鳴一向工作積極主動,能力強,可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總要給他帶罪立功的機會。

在這樣的時候,高志強能夠站出來為雷遠鳴說話,嚴部長對他就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拍拍高志強的肩膀說:「志強啊,你有這樣的姿態,我很高興。也為遠鳴有你這樣的同事感到榮幸。」還說:「我很支援你的觀點,我這一票就給你了。不過你還要找找童書記和牛副書記他們,他們是主要領導嘛。」高志強說:「我這就照部長說的去找兩位書記。」到得童書記和牛副書記那裡,高志強又把在嚴部長前面說過的話向他們複述了一遍,他們也覺得有理,說是可以考慮考慮,不久就恢復了雷遠鳴的職務。

不久文書記上中央黨校學習的通知到了臨紫。雷遠鳴出了那事,能恢復他市長的原職已經很不錯了,再讓他主持市委常委工作,明擺著沒有可能,所以省委常委研究代理文書記主持臨紫市委常委工作人選時,牛副書記提出可否考慮一下高志強,嚴部長當即就表態高志強可以信任。牛副書記和嚴部長都力薦高志強,其他人也都跟著附和,童書記最後就表了態,讓高志強來主持臨紫市委常委工作。

這個決議是省委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到臨紫來,在臨紫市委委員全體會議上宣佈的。文書記上中央黨校學習的時間已到,會後跟高志強交完班,就離開臨紫,去了北京。

和市委常委一班人送走文書記後,高志強剛回到辦公室,銀秘書長就來請示他,要不要開個常委會,大家碰碰頭,將下一步工作安排一下。高志強想了想說:「過幾天再開會吧。你先跟各位常委打聲招呼,今後一段時間臨紫經濟工作的走向何在,重點是什麼,該從何處著手,大家好好思考思考,理一個思路,再拿到常委會上來集體討論研究,最後市委再形成決議,以指導全市經濟工作健康穩步發展。」

銀秘書長點頭應諾。正要退去,高志強又喊住他道:「你給公安部門和紫東區委政府打個電話,問問郭家衝石膏礦爆破的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了,明天上午我到現場去觀看。」

銀秘書長走後,高志強一動不動地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他吁了一口氣,感到有幾分興奮和自得。是呀,通過精心策劃和努力,終於爭取到了這個主持常委工作的位置,可以說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有道是萬事開頭難,打下這個重要基礎,再實現下一步目標也就有了可能性。

這興奮和自得勁過去後,高志強很快就冷靜下來。他深知自己今後的路越發難走,還會面臨更多的風險和困難。他分析過了,雷遠鳴儘管是他的遊說,才回到市長的位置的,表面會感激你,但心裡並不真正服你。而石膏礦的事,主要是他高志強給郭寶田和郭三他們暗中使勁,才最後敗露出去的,總有一天雷遠鳴會知道其中內幕,到時他怕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這些高志強還不怎麼擔心,究竟正理在自己這邊。他心裡沒底的是文書記走後,當前和今後一段時期的工作打不打得開局面。打得開局面,成得了氣候,下步取掉頭上代理兩字,進步到正式的市委書記的可能性就大,否則上面就是有牛副書記暗中照應,也不見得就能成事。退一步想,即使不是為了自己的進步,既然你已主持了常委工作,這麼一個700多萬人口的大市,就等於全壓在了你的肩上。是呀,現在經濟不景氣,企業舉步維艱,政府手中無錢,林林總總,千頭萬緒,像一張無形的網,夠你去打理的了。

不過高志強懂得,他不能被眼前的困難所嚇倒,否則他也就不會絞盡腦汁來爭取這個位置了。得尋找突破口,突圍出去,不然就會困死在這張網裡。那麼突破口在哪裡呢?高志強在地方上搞了那麼多年,知道說一千道一萬,要想有所作為,必須抓住機遇,在經濟建設上搞出點名堂。文書記在臨紫做了快兩屆書記了沒有得到提拔,原因之一是沒有幾件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文書記過於求穩,把這個市委書記當做了維持會長,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維持局面上,生怕捅漏子,出問題,結果要捅的漏子還是捅了,要出的問題還是出了。高志強心想,我可不能走文書記的老路,否則別說不能成為正式的市委書記,就是這代理的帽子也戴不長久。

這麼想著,不覺就過了下班的時間,秘書小馬輕輕推門進來,說:「紫源酒廠的江永年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了,想向您彙報工作,要不要他進來?」

此時的高志強還沉浸在自己的心思裡,哪有情緒聽他江永年彙報?於是說:「你告訴他,我手頭還有幾個急事要處理,沒時間。」小馬答應著正要轉身,高志強又叫住他說:「今晚我哪裡也不去了,想在家裡清清靜靜吃頓飯。」小馬說:「那我這就回去做飯。」高志強說:「好的,我等一會兒就回去。」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高志強也不開燈,深陷於越來越濃的黑暗裡。他想起一事,打通了雷遠鳴家裡的電話。一聽是高志強,雷遠鳴趕緊說道:「高書記是您呀,有什麼指示?」高志強說:「雷市長你是老領導了,我怎麼指示你呀?」雷遠鳴說:「是您主持常委工作嘛。」高志強說:「名義上我暫時主持一下工作,但實際工作還是要靠你老領導啊。」

雷遠鳴的語氣忽然低下來,動情地說:「高書記呀,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配合您工作。我知道,如果不是您去省委找領導要求,我現在還是下崗職工呢。」高志強說:「這實際上也是省委的本意,只不過通過我的口說出來而已。省委很清楚,歐陽智也停了職,你不出來的話,臨紫市政府不是癱了?」雷遠鳴說:「患難之時見真情,高書記我對您表示衷心感謝!今後以加倍努力的工作來報答您。」高志強說:「這麼說我就有愧了,都是為了工作嘛。」

這時雷遠鳴停頓了一下,才問道:「找我一定有什麼事吧?」高志強說:「也是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歐陽智是石膏礦事件的直接責任人之一,他一時恐怕難得回來工作,你看是不是讓畢雲天早點出來?」雷遠鳴說:「我也早有這個意思,這段時間政府的事搞得我焦頭爛額,再不能讓畢雲天那麼舒舒服服呆在醫院裡享清福了。」

雷遠鳴有這個態度,高志強當然很滿意。

放下電話後,高志強出了辦公室。樓道上的燈光很暗,高志強返身正要關門,不想一個人影從幽暗裡竄了出來,同時喊了聲高書記。此時早已人去樓空,高志強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實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定神一瞧,才發現是教育局的鄧局長。高志強老不高興道:「這個時候了,鄧局長你找誰?」鄧局長說:「就找您。」高志強說:「你怎麼知道我還在辦公室?」鄧局長說:「我見您的車還在下面坪裡。」

高志強只得把鄧局長讓進辦公室,問他:「你說吧,什麼事?」鄧局長說:「也沒什麼。我市九年義務教育達標,去年年底已獲得省政府驗收通過,省政府撥下十多萬元專項獎金以獎勵相關人員,我今天特意來給您送獎金的。」高志強說:「獎勵我幹什麼?我又沒管教育口。」鄧局長說:「教育是在常委的統一領導下開展工作的,怎麼能說您沒管教育?」說著便拿出一個又寬又大的紅包,放到高志強桌上。

高志強拿起紅包,要退給鄧局長,他已經飛快逃出門去,鳥銃都打不著了。高志強只得作罷。拍了拍手上的紅包,估計不下一萬元。高志強心想,什麼達標獎金,該是主持常委工作獎吧?

下到樓下的坪裡,果如鄧局長所言,司機小羅還等在車上,怕他還要用車。高志強說:「忘了告訴你了,今晚我不出去,你回家吧。」小羅說:「我送送您吧。」高志強說::「你不要管我,我想走走路。」轉身往常委樓方向走去。

可還沒走上兩步,又一個人從身後的大槐樹下鑽了出來。原來是一位局長。他也是來給高志強送錢的,說是省裡給市政府撥來五十萬元的財源建設獎金,高志強也應該拿一筆,然後把一個信封塞到高志強手上,拔腿就跑。高志強沒點數,起碼有一萬多。回到常委宿舍樓,還沒上樓,一位國企老總也從背後追過來,遞上一個紅包,理由又是管理獎什麼的。高志強心裡說,真是欲加之賄,何患無辭?開門進屋後,只見茶几上還放著好幾個信封和大紅包,小馬告訴他,下面一些部門的頭頭剛剛來過。

高志強心想,這官運和財運真是對孿生兄弟,你看今天文書記才離開臨紫,自己剛成為常委工作主持人,身價就開始上漲,就有這麼多人來送票子,如果哪一天成了正式的市委書記,豈不要辦一個家庭銀行了?

這時一股濃濃的米飯香撲鼻而來,高志強不覺嚥下一口唾液。小馬很快把飯菜端了上來,高志強幾乎不太動菜,幾下就狼吞虎嚥吃進去三大碗米飯。小馬在一旁看著高志強的吃相,連自己的筷子都忘記動了,說:「高書記好久不見您的胃口這麼好過了。」高志強笑笑說:「平時在外面,一上桌就是酒杯,幾杯下肚,再往口裡塞幾把魚肉,舌尖都麻木了,哪還有胃口吃飯?我們這些從小吃米飯長大的人,最香最美的東西還是米飯啊。」

小馬覺得高志強說的不無道理,笑著往自己嘴裡扒了幾口飯,卻並沒覺得這飯如何的可口。他哪裡知道,高志強這是興奮過後產生的飢餓感,這樣的飢餓感可不是誰都能體會得到的。

飯後小馬收拾完碗筷就要回家,高志強說:「你給市紀委尹書記打個電話,要他把廉政辦那兩個管我專戶的科長喊到我屋裡來。」小馬答應一聲,立即給尹書記打了電話。沒過多久,尹書記和廉政辦的兩個科長就進了屋。高志強笑著對尹書記說:「你看今天省委組織部剛宣佈我主持常委工作,我的財運就來了。」說著把包裡和茶几上的紅包及信封都交出來,讓那兩個科長點數。點完,總共十八萬多。科長們收好錢,又照數給高志強開了收據。

尹書記和兩位科長走後,高志強望著桌上那十多個空空如也的紅包和信封,心想這些送紅包的人也太大方了,一齣手就是數以萬計,如果數字小一點,自己也好留兩個在手上。忽感到無趣起來,過去開啟電視。看了一會兒,覺得還應該做點什麼才踏實。想了想,也理不出個頭緒,最後才忽然記起好久沒給家裡打電話了,拿起話筒撥了號碼。

接電話的是女兒高潔。一聽是高志強的聲音,就在電話那頭叫道:「老爸是你呀,好久沒你的電話了。」高志強說:「我這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接著問了問她的學習和生活,高潔敷衍了事地說了幾句,高志強還沒來得及教導教導她,她就批評起高志強來了,說他只顧工作,把個家也忘了。高志強笑道:「忘得了嗎,你可永遠是我心中美麗的格格。」高潔快言快語道:「高書記做了皇親國戚,我要當格格了。」

高潔放下電話後,高志強又和寧靜說了一會兒話。寧靜當然聽說了省委組織部有一位副部長剛到臨紫,宣佈了高志強主持市委常委工作的決議,她知道這件事沒最後敲定下來,高志強是沒心事往家裡打電話的。寧靜開玩笑道:「現在不能喊你高副書記了嘛,應該喊你高書記了囉。」

高志強抑制不住內心的得意,笑罵道:「去你的吧,我現在僅僅主持工作,連代書記都不是的,你幹嘛這麼挖苦我?」寧靜說:「你就不要過渡代書記了,文書記學習結束後一免職,你就一步到位得了。」高志強說:「我夫人做了省委書記了吧?真是妻榮夫貴啊。」

這是高志強下午被宣佈主持市委常委工作後,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放下話筒後,高志強感覺自己一下子輕鬆了許多。他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心裡憋著一股子興奮勁,需要一種適當的方式予以釋放。忽然記起一句有屁就放,有話就說的俗語,心想,人嘛,誰也不能免俗。

這麼反省著,門鈴忽然響了。高志強有些不耐煩,心想不又是送錢的吧?你們怎麼不早點來呢?尹書記他們剛走,我難得給你們保管紅包。這麼嘀咕著,高志強向門口走去,一邊問了聲:「誰呀?」

回答他的是一個女人脆脆的聲音。高志強心上猛然就生出一份幻想來,不免暗暗喜道,今天真是自己的好日子,不但官運亨通,財運發達,連桃花運也來了。

開了門,原來是叢林。只見她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服,隨意卻不落俗。

高志強很高興,一邊將她讓進屋,一邊說:「叢林你怎麼想起上我家來了?」叢林說:「您這裡又不是雷區,我來不得?」女人就是有這個優勢,儘管面對的是她的領導,也可以適可而止地放點肆,而且領導一般很樂意自己的女部下,尤其是像叢林這樣年輕又漂亮的女部下這麼放點肆。男人卻沒這個優勢,如果哪個男部下也在他的上司面前這麼說話,那這個人一定是有什麼毛病。

叢林這還是第二次來高志強的家裡,但她卻好像是這裡的常客一樣,一進門就扭動著那被牛仔褲繃得又翹又鼓的肥臀,走到屋角,自作主張到冰箱裡去拿東西。這回她沒有拿水果什麼的,而取出一瓶紅葡萄酒,又走進廚房,端來兩個杯子,倒了酒,要跟高志強碰杯。高志強說:「今晚我好不容易躲在家裡吃了頓飯而沒喝酒,你現在拿酒出來,不是害我嗎?」叢林說:「我哪敢害您大書記,我是慶賀來了。何況這紅葡萄度數低,您就當飲料喝吧。」高志強明知故問道:「你慶賀什麼呢?」叢林說:「臨紫有了一個好書記,這是臨紫人民的福份,我們為臨紫人民慶賀吧!」

這話雖然是明目張膽拍馬屁的,但聽起來舒服,高志強也就把杯子舉起來,說:「我還不是書記,是代理文書記主持一下常委工作。不過你的美意我無法拒絕,乾杯吧!」

兩隻杯子一碰,仰脖喝了杯中酒。

放下杯子後,叢林興猶未了,開啟了牆邊的音響。頓時,一曲柔曼的外國音樂從音響裡流溢位來,盈滿整個屋子。叢林的身子隨著音樂顫抖著,她情不自禁地說:「多好的樂曲啊,不跳舞真是一種浪費。」

其實這就是一支舞曲,是高志強一位要好的朋友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高志強望望叢林那頎長的身段,心裡說這真是天生的跳舞的料子。他於是說:「那你跳一曲吧,我當觀眾。」叢林開始只是想聽段曲子,輕鬆輕鬆,那舞曲竟像頗具魔力的飄帶,將她一步步牽向屋子中間。她的臂膀和長腿舒展開了,身子一旋,精靈一樣飄舞起來。叢林的舞姿流暢自然,輕盈飄逸,雖說不上十分專業,但一看就知是曾受過一定訓練的,讓人看著舒服。高志強不由得拍起掌來。

一曲終了,音響裡傳出一首節奏稍強的曲子。叢林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旋舞中回過神來,就來拉高志強的手,要他跟著一起跳。高志強也受到了感染,牽著叢林的手旋到屋子中間。不知是情緒好,還是酒精的作用,高志強一挨近風情萬種的叢林,心頭就猛然漲起一股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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