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出自己的信箱,高志強眼睛就亮了,昨天戴看蘭就給他發了郵件。這回她不是約他進蘭谿屋,而是告訴他,她要到楚南市去出差。楚南市就在臨紫市隔壁,戴看蘭的意思很明顯,是要他過去看看她。高志強當即就撥通了戴看蘭的手機。戴看蘭說:「你真有運氣,我的手機剛開啟,你就進來了。」
戴看蘭這話真有意思,她不說你的電話進來了,卻說你進來了,這是不是有些曖昧?高志強說:「你什麼時候到楚南去?」戴看蘭說:「已經到了。」高志強說:「這麼快?」戴看蘭說:「給你發過電子郵件就出發了。」高志強說:「住在什麼地方?」戴看蘭說:「碧梧山莊。」高志強說:「就你一個人?」戴看蘭說:「來了好幾個,其中有一個,你肯定非常想見。」高志強說:「那個我非常想見的人,永遠只是你。」戴看蘭說:「別酸了,如果你想見的人只是我,你這個副書記也就不要進步了。」
聽話聽音,高志強就知道是嚴部長去了。他說:「今晚我就到你那裡去。」戴看蘭笑道:「我可沒這個意思,這是你自己的事。我豈敢牽著你的鼻子走?」
省委組織部長到了下面,這當然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放下電話後,高志強琢磨了一下,準備晚上就趕往楚南,到碧梧山莊去拜會嚴部長。
13、高志強是傍晚時分離開臨紫的。臨走前,他為如何去見嚴部長很費了一番腦筋。至少不能空著雙手去吧?一個市委副書記攪盡腦汁想成為市委常委工作的主持人,一心巴望著能順順當當進步為市委書記,現在省委組織部長到了你的身邊,給了你現成的機遇,如果你就這樣空著雙手去見人家,你這人不是弱智就是腦袋裡的哪根筋搭錯了地方。不空手又帶點什麼呢?帶點土特產,或兩瓶酒幾條煙?恐怕已經不是那個年代了。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帶錢,簡單方便,容易操作,高志強也見得多了,如今還沒有誰不愛錢的。那麼帶錢又以帶多少為宜呢?三五千還是三五萬或十幾萬幾十萬?從縣委書記做到市委組織部長和市委副書記,給高志強送錢的人多的是,如果都放進了自己抽屜,現在手頭別說上千萬,三五百萬完全不在話下。高志強當然也知道孔方兄的妙處,櫃子裡錢多不要餵飯。可最能吸引高志強的不僅僅是錢,還有權力地位,他不願意因為金錢而失去既定目標。因此說他手頭如何寬裕的確談不上,若要他一下子出手三萬五萬的,還實在有些困難。那就只好量入為出,帶個三到五千,略表心意了。可高志強馬上又否定了自己這個幼稚的想法。三五千怎麼好意思出手呢?人家嚴部長堂堂的掌管全省黨政官員烏紗帽的省部級領導,三五千相稱嗎?說不定人家還以為你是看輕他,別有用心拿這個小錢去戲弄他哩。
高志強一時沒有了轍。抓耳撓腮,另外又想了幾個方案,都不得要領。他想給戴看蘭打個電話,拿起手機又放下了。就這點小事,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去向人家女人討教,也太不好意思。猛然間才想起,紫源酒廠長江永年留下的那個大信封還塞在書櫃裡。原來那天中午高志強考慮廉政辦的人正在休息,打算下午上班後再叫他們來拿,結果午睡沒睡著,上班時間沒到就去了辦公室,批了兩個小時的檔案,之後就把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高志強想,也只好拿這筆錢去應一下急,估計有這個數應該勉強過得去了。便過去開啟書櫃,抽出那個大信封。放手掂了掂,低頭又想,現在把這錢取走了,以後拿什麼來填窟窿?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如果算是受賄,那是足可進去呆上一陣的。隨即把信封放了回去。
離開書櫃後,在屋裡繞了一圈,不知不覺又繞到書櫃前,伸手再次拿出那個信封來。但他還是下不了決心,再次放了回去。如此反覆幾次,高志強甚至罵起自己來,平時你說話做事還算乾脆,今天怎麼搞的,竟然這麼婆婆媽媽,沒了一點男人的風度。這一罵,高志強就下定了決心,心裡說,現在幹什麼不要錢開道?要做大事,這樣瞻前顧後能行嗎?於是把那個大信封往手提包裡一塞,堅定地邁開步子出了門,人也一下子變得豪氣起來。
現在高志強的車子已經行駛在通往楚南市的公路上。他不再去想提包裡的那個信封,他想只要跟嚴部長牽上這條線,關鍵時刻他不給自己設阻,加上郭三能到省裡請動那位賓記者,郭家衝石膏礦塌方死人的事一張揚出去,那他高志強預計的目標就容易達到了。
想起郭家衝,高志強覺得應該跟郭三聯絡一下了,於是放慢車速,撥通了他送給郭三的那個手機。郭三很快就接了電話,說:「高書記,我也正要給您去電話呢。」高志強說:「情況怎麼樣?」郭三說:「按照您的指示,我一到省城就去了省報,但賓記者外出採訪去了。打通他的手機,還好他就在城邊一個工地上採訪,我趕緊打的找過去,把資料給了他,一邊口頭彙報了一些情況。賓記者當即表示,明天就到臨紫去暗訪,並囑我先不要驚動省人大,這樣讓臨紫方面的有關人員知道了,對調查取證相反不利。」
高志強想了想說:「賓記者說的不錯,你暫時不去省人大也好。但為保險起見,你還是通過郵局,將材料掛號寄往人大。現在的掛號信速度慢,材料到達省人大後,賓記者的調查取證可能也搞得差不多了。」郭三說:「這個辦法好,我現在就去辦。」高志強說:「賓記者還跟你說了些什麼?」郭三說:「賓記者要我回去後不要輕易露面,有事他再找我,我把我這個手機的號子告訴了他,還提供了一些線索,他都一一做了記錄。」高志強說:「你做得對。不過你的手機號碼除了賓記者,再也不能跟任何人說了。」郭三說:「是的。」高志強說:「你明天就趕回臨紫,暗中保護好賓記者,有什麼問題,你就打電話給我。」
天開始黑下來的時候,高志強的小車已駛近燈火輝煌的碧梧山莊。
只見好幾部楚南市牌照的高階小轎車相繼開出山莊大門。高志強心裡明白這些人剛拜訪嚴部長出來,便有意放慢車速,往大門裡面的停車坪多瞧了幾眼。那裡還有兩部黎西市的小車,看車牌號也是市委主要領導的專車。高志強意識到自己這麼闖進去多有不便,於是方向盤一打,將車開到山莊後面的樹林下隱蔽起來,然後給戴看蘭打了一個電話。高志強說:「我已經到了你的身邊。」戴看蘭笑道:「我知道,你沒有膽量進山莊大門,才走的旁門左道。」高志強說:「我怎麼沒膽量了?」戴看蘭說:「你碰到了好些高階小轎車。」
原來什麼都逃不過戴看蘭。高志強便說:「知我者,看蘭也。」戴看蘭說:「你把車窗開啟吧。」高志強聽話地按下車窗,一側首,見戴看蘭已經站在不遠處的一叢墨竹旁。他當即將車子開過去,讓戴看蘭上了一旁的副駕駛室。
一襲沁人的幽香隨即撲鼻而至,高志強不覺翕了翕鼻翼,說:「什麼花這麼香!」戴看蘭說:「這就憑你的感覺了,春蘭秋桂,你覺得是什麼花香就是什麼花香。」
遠處的燈光如晝,正透過濃密的樹蔭,斑斑點點灑在戴看蘭身上。一股暖流忽然從高志強心底升起來,悄悄向全身蔓延開去,彷彿滲透到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在高志強的情感歷程中,給予過他這種溫馨纏綿的感覺的女人並不多,就是像叢林那樣的女人,女人味不可謂不足,也會讓高志強激動一時,卻無法讓他產生這樣一份深切而恆久的感覺。
戴看蘭雖然眼睛看著車外,卻知道高志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便故意咳了一聲。高志強意識到了自己的痴態,趕忙將頭掉了過去。他清楚自己並不僅僅是來與這個女人約會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可不能沉湎於這份溫柔的誘惑。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高志強無話找話地說:「你怎麼知道我要把車開到這裡來?」戴看蘭說:「我知道你這人還靈性。」高志強說:「承蒙誇獎了。我這人就是因為木訥,才不討人喜歡。」
戴看蘭笑笑,望著窗外斑剝的樹影,沒出聲。高志強又說:「你不去接見各路官員?」戴看蘭說:「我去接見他們了,你還在這裡找得著我?」高志強說:「我又不是來看你的。」戴看蘭說:「那好,我下車了。」說著伸手去開車門。卻怎麼也打不開。原來是高志強早下了鎖的,他得意地說:「這車欺生。」戴看蘭說:「你詭計多端。」
後來在戴看蘭的建議下,高志強將小車開到一棵濃蔭如蓋的大梧桐樹旁,斜對著下面的山莊停車坪和賓館大門,只要撩開樹枝,那些進出的小車和官員便盡在眼底。戴看蘭說:「今晚你得等些時候,才可以去拜見你要拜見的人了。」高志強說:「我要拜見的人不就在身旁嗎?」戴看蘭說:「別這麼肉麻好不好?」
正說著,只見賓館門口出來一個人,高志強眼尖,認出是幾個星期前接待過他的黎西市委楊副書記。高志強說:「你認得那個人嗎?」戴看蘭說:「有些面熟,好像在一起開過會。」高志強說:「他是黎西市的楊副書記,平時總是一肚子的牢騷,說自己沒有後臺,不然早就上去了。」戴看蘭說:「現在的地方官員都這樣,上去了說是有後臺,上不去就說沒後臺。」高志強說:「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官場上不是流行說,發財要亂來,升官要後臺嗎?」戴看蘭說:「如今的流行語也太多了點,姑妄聽之,姑妄言之,不必往心裡去。」高志強說:「我牢記省委領導的指示。」戴看蘭罵道:「去你的吧。」高志強笑笑,指看窗外說:「看那個姓楊的那志得意滿的樣子,今天大概是找穩後臺了。」
楊副書記走後,又來過幾撥人馬,有楚南的,有黎西的,也有臨紫兩位常委。高志強暗想,幸好看蘭給自己提供了可靠情報,不然大家都到嚴部長這裡來過了,獨他高志強不來,嚴部長還不見怪?
看看車上的時間都11點多了,估計再不會有人要來了,高志強就對戴看蘭說:「現在該輪到我了吧?」戴看蘭說:「還得再等一會兒,說不定有人已經到了山莊下面。」話音沒落,山莊外面就晃過一道亮光,又一輛小車從盤山道上開上來,車頭一擺衝進了大門。
高志強覺得這部車子有些眼熟,待那小車停下後細瞧,竟然是他的同僚雷遠鳴的車。車的尾燈還沒全熄,雷遠鳴就開門下了車,小跑著登上臺階,急切切撲入賓館大門。在省委組織部當差,地市的主要領導戴看蘭還是認得的,對高志強說:「如果你也這個時候趕了去,跟雷遠鳴遭遇到一處,豈不尷尬?」高志強說:「是呀,我以為你們到楚南來,就我一個人知道,原來其他人比我的訊息還要靈通。」戴看蘭說:「桃李無言,下自成蹊啊。」
好在雷遠鳴並沒呆得太久,半個小時不到就從裡面出來了。看著他的車出了山莊,消失於門外的盤山道,高志強說:「現在都快12點了,領導忙到這個時候也該休息了,我再去打擾領導,不是不識趣麼?」戴看蘭說:「嚴部長平時喜歡寫點東西,是個夜貓子,這時還不會休息,現在就去見他還不為晚。」高志強說:「怎麼去見?」戴看蘭說:「你這麼靈性的人,還用得著我來指點?」高志強說:「你在嚴部長身邊工作,最有發言權嘛。」戴看蘭說:「你總不能送他一桶油兩袋花生什麼的吧?」高志強說:「你就以為我這麼小氣?」戴看蘭說:「別逗了,我知道你是有備而來的。」
高志強於是轉過身去,從後排位置上拿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手提包,往腋下一夾,說:「我今天就這麼去見領導,他不會把我趕出來吧?」
兩人說著就下了車,轉個彎,步入一道拱形小門,再繞過小花壇前的通道口,進了賓館。到得三樓,戴看蘭用手指指左邊,輕聲說:「就在最裡的308號豪華套間。」高志強還沒走上兩步,戴看蘭看看手上鼓脹的手提包,略有所思道:「這樣恐怕不行,先到我房間裡去一下吧。」
進得戴看蘭另一頭的335房間,戴看蘭就把門掩上,說:「你包裡裝的什麼?」高志強說:「還能是什麼?」戴看蘭搖搖頭說:「剛才我想了想,如果是錢的話,有些不妥。」高志強說:「怎麼不妥?」戴看蘭說:「人家堂堂省委組織部長,會收你的錢嗎?敢收你的錢嗎?」高志強說:「錢怎麼了?誰不愛錢?」戴看蘭說:「我知道嚴部長這人,他還是比較謹慎的,你最好別來這一套,否則還要自討沒趣。」高志強說:「那該怎麼辦呢?我又沒有別的準備。」
戴看蘭轉過身去,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行李箱,取出一樣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東西,遞給高志強,說:「去年我在一個邊遠山區搞扶貧幫教,跟一個上了年紀的村小女校長很談得來,我要走時,她特意送給我一方古墨硯,說是他爺爺手上留下來的,她的子女也沒一個舞文弄墨的,說是我的文化高,有才學,送給我正合適。本來我是想送給你的,現在看來你只得用它去見嚴部長了。」
開啟牛皮紙信封,高志強左瞧瞧,右看看,真捨不得送人。他雖然對墨硯沒有什麼研究,但憑感覺也懂得這方墨硯的珍貴。更重要的還是戴看蘭原是準備送給自己的,現在要物異其主了,實在心疼。戴看蘭當然看得出高志強的心事,笑著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拿走,就出點錢吧,把你包裡的錢放進我的提包裡。」高志強嘆口道:「也只好如此了。」把包裡的錢取出來,再將這方墨硯放了進去。
臨動身時,戴看蘭給嚴部長房間打了一個電話,得到嚴部長的首肯後,這才和高志強往308走去。剛到門口,門就開了,嚴部長站在裡面親切地說:「是志強啊,你是幾時趕過來的?」與此同時,一隻肥厚的大手也伸了過來。
高志強趕緊把包遞給戴看蘭,雙手將嚴部長的大手握住,那勁頭就像往上攀沿時,牢牢抓住了高處的繩索。一邊激動地說:「想念部長您哪,晚上才聽說您到了楚南,我來得遲了,打擾部長休息,該打。」嚴部長幽默道:「那是打手心,還是打屁股?」說得高志強和戴看蘭都笑了。
三人走進會客廳,嚴部長把高志強讓到大沙發上,一臉無奈地說:「我們只是來這裡看看部裡的三個代表教育點,也不知是誰把訊息透露出去的,把你們給驚動了。」高志強半邊屁股挨著沙發,欠著身子,微微低首,用溫順虔誠的目光望著嚴部長,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市裡的工作也不知那麼多,平時總是忙不過來,心裡惦記著部長,卻難得抽出時間上省城去拜望。如今部長到了臨紫邊上,有機會前來拜望,也算是部下有福啊。」
這邊說著客氣話,那邊戴看蘭已從客廳一角的食品櫃裡拿出葡萄和芒果,端到兩人前面的茶几上。嚴部長伸伸手,請高志強吃,高志強客氣幾句,還是拿過一隻橙黃色的小芒果,小心剝開了。卻並沒往自己嘴裡送,而是恭恭敬敬遞給嚴部長。嚴部長擺擺手,要高志強自己吃,卻敵不過高志強一再的請求,還是接住,咬了一口。同時點著頭說:「好吃好吃,志強還有看蘭,你們也吃吧,這東西營養豐富。」
高志強和戴看蘭於是聽話地也各自吃了一個。
高志強動作快,先吃完,趕緊伸手接住嚴部長吃過的芒果皮,放入塑膠桶,又拿過茶几上的餐紙,雙手呈給嚴部長。嚴部長抹抹嘴巴,又讚揚了兩句芒果,笑望著戴看蘭說:「是不是你告的密?」戴看蘭笑道:「嚴部長去哪裡,還用得著我告密嗎?」嚴部長說:「你不告密,那誰告的密?」戴看蘭說:「您沒注意看電視吧,您到楚南沒幾個小時,省裡和楚南市的電視臺就在晚間新聞黃金時段裡播報出來了。」
嚴部長就搖搖頭說:「原來都是那些記者作的祟。我早就說過,我到哪裡去,不要新聞記者跟著,做事說話都不自由,偏偏這些記者鼻子長。」高志強說:「部長下基層辦公,那是具有指導意義的,新聞裡播一播,對全省的工作是個推動。」
慢慢話題轉到臨紫,嚴部長說:「臨紫最近的情況怎麼樣?」高志強說:「還不錯。在省委領導的直接領導下,臨紫市委班子堅持民主集中制,緊密團結,戰鬥力越來越強。經濟工作的總體思路由市委常委一班人拿,但具體工作主要是政府在抓,雷市長工作上很有一套,今年頭季度的來勢相當不錯。」嚴部長頷首道:「看到你們班子這麼團結,我就很高興。班子團結是一個地方各方面工作的有力保證啊!臨紫這幾年工作成績突出,完全是市委常委一班人團結奮進的結果嘛。」接著,嚴部長理論聯絡實際,從不同角度和側面,深入淺出談了談班子團結問題。
高志強聽得很專注,嚴部長說一句,他就認真地點點頭,像聽話的學生在聆聽老師精彩的講解。稍停嚴部長又說:「省委對你們是滿意的。尤其是文書記雷市長和你們幾個,都是德才兼備的好同志。」高志強說:「都是嚴部長和省委領導教導有方啊。」嚴部長糾正道:「不是我和省委某位領導教導有方,是黨對你們多年栽培的結果。當然更離不開你們自己的共同努力。比如說雷遠鳴,我瞭解他,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同志,上下反映都可以嘛。」
聞此言,高志強暗吃一驚,背上都滲出了虛汗,心裡默想,聽嚴部長這口氣,是不是省委已經確定由雷遠鳴主持市委常委工作了?如果這樣,今晚不是白來碧梧山莊跑這一趟了?但高志強細忖,可能不會這麼快,否則他總會聽到一點風聲的。高志強努力穩住自己,趕忙附和道:「是呀是呀,大家對雷市長的評價都很高,我們都很擁護他,臨紫離不開這樣的好市長。」還試探性地說道:「依我個人的看法,這樣的好同志,省委還應該往他肩上壓副更重的擔子,充分發揮他的聰明才幹。」
嚴部長不置可否,轉換了話題,很關心地問起高志強個人的工作來。
又隨意聊了些別的事,嚴部長禁不住張了張嘴巴。高志強以為是他有什麼話要說,不想嚴部長卻忍不住打出一個哈欠來。高志強意識到該走了,說:「部長辛苦了,不好意思再打擾了。」身子一躬,站起來,把手提包拿到手上。
嚴部長忙捂住張開著的嘴巴,含含混混地說:「還坐一會兒吧。」戴看蘭說:「嚴部長您休息吧,我送高書記下樓。」先退到了門邊。高志強則沒動,從包裡掏出那個大信封,遞給嚴部長說:「朋友送了我一方墨硯,我哩也不會鑑賞,嚴部長是大文人,墨硯是文房四寶之一,敬贈給您,也不至於辱沒了斯文。」
嚴部長只推讓了一下,便接墨硯於手中,一邊玩味著,一邊說道:「志強,你幾時變得這麼客氣了?」
高志強從嚴部長住處出來後,戴看蘭還在樓梯頭等著他。戴看蘭說:「還到我那裡去坐坐麼?」高志強當然想跟戴看蘭多呆一會,但考慮到她是集體出差,加上時間也太遲了,只得說:「你也該休息了,反正來日方長。」
戴看蘭也不便強留,送高志強下樓。邊走邊悄聲道:「你是怎樣過手給領導的?」高志強開玩笑道:「我就這麼直接把信封給了他,說是寫了幾篇學習三個代表思想的心得,請他指點。」戴看蘭也笑道:「你也學會了雷遠鳴那一套,要做領導的學生了?看樣子你的進步也快了。」高志強說:「我哪比得上雷遠鳴?雷遠鳴做領導的學生僅僅是投石問路,後來關係密切了,出金點子給領導聯絡出書的事,讓領導一次就名正言順拿了一筆不菲的版稅,想想我這點小動作算什麼?我不過是想略表孝心,關鍵時候領導不要給我使絆。」
說著就來到小車旁,高志強按了一下手上的遙控器,小車噓地一聲響,四道門栓同時落了下去。戴看蘭拿出那疊錢,要還給高志強,高志強沒接,笑笑道:「你幹什麼?這可是我買墨硯的錢。」
戴看蘭想起中學課文裡的一句話,說:「誰要你的臭錢!」高志強拿過錢,說:「我只好拿到廉政辦去換收據了。」戴看蘭說:「這樣好,這樣能保護自己。」高志強說:「是呀,我也是這麼想的。」又說:「跟我到臨紫去吧。」戴看蘭說:「行啊,你去嚴部長那裡給我請個假吧。」高志強說:「請什麼假?明天早上我送你回來就是。」戴看蘭說:「別美了,你還是上車走吧。」
拉開車門,低了頭要往裡鑽,高志強又回首,略帶傷感地說:「莫非就這麼匆匆一見,話都沒說上兩句,又要分手了?」戴看蘭說:「你說的。來日方長嘛,何況過一段時間我會去一趟臨紫。」高志強說:「真的?」戴看蘭說:「有必要騙你嗎?」
高志強這才上了車,打響馬達,同時從窗裡伸出頭來說:「回吧,你進了那道拱形小門,我再走。」戴看蘭於是聽話地轉過身子,往黑暗裡走去。高志強又在後面低聲喊道:「我在臨紫等著你!」戴看蘭也沒回答,只用力點了點頭,隱入那道小門。
高志強這才一鬆離合器,將車子掉了頭。把著方向盤準備踩油門時,習慣性地往窗外的鏡裡瞥一眼,見戴看蘭又站在了拱形小門的外面。遲疑片刻,高志強最後才努力收回自己的目光,將車子開出戴看蘭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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