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絕地反擊

意圖 肖仁福 第2頁,共2頁

卓小梅見秦博文神色不對,知道他慪了氣,沒問他的去向,怕惹他的火。事實是卓小梅自己的心情都調整不過來,哪裡還顧得上秦博文的爛事?

然而秦博文實在是太難受了,又沒地方發洩心頭的火氣,只得憤憤然地跟卓小梅說了今晚的遭遇。卓小梅無話可說,她搞不清這個社會到底哪裡出了毛病,人們一個個變得那麼無恥。如果這個時候秦博文拿了刀子要出去殺人,卓小梅不僅不會阻攔他,相反也會挺身而出.跟他一起去做回殺手。

為讓於清萍能騰出時間,更快更有效地接近魏德正。卓小梅找來蘇雪儀,要她立即請個臨時工,去代於清萍的班。蘇雪儀說:「於清萍請什麼假?」卓小梅不便明說緣由,只得含糊其辭道:「我給她安排了件重要事情,她必得全力以赴。」蘇雪儀不再多問,點著頭走了,好像已經明白卓小梅的意思。

臨時工很快請來了。卓小梅給於清萍打去電話,說:「清萍,蘇雪儀已找了個代你班的臨時工,這段時間你就別上班,忙你的去吧。」於清萍不陰不陽道:「卓局長想得真周到。沒辦法,我只能照領導的指示辦。」卓小梅動了真情,說:「清萍,我如果有你這麼年輕漂亮,那也就不用你代我去下地獄了。」於清萍笑起來,說:「誰說是下地獄?有本事能拴住大領導,說不定從此就可上天堂了。」

卓小梅開不起這種玩笑,又叮囑兩句,掛掉電話。不想電話鈴跟著響了,卓小梅還以為是於清萍話沒說完打過來的,不知要不要接聽。矛盾了一會兒,正要伸手,鈴聲斷了,包裡的手機響起來。一看是寧蓓蓓的電話,卓小梅忙撳了綠鍵,說:「是蓓蓓你呀,剛才我辦公室的電話是你打來的吧?」寧蓓蓓說:「你在辦公室,怎麼不接?」

寧蓓蓓說她現在在火車站,還有四十分鐘就要上車了。卓小梅開始不怎麼經意,說:「這又不是假期,你怎麼有時問往外跑?」寧蓓蓓說:「我現在還要什麼假期?我已經從蓓蓓幼兒園退出來,準備到廣東那邊去投靠朋友,特意打個電話跟你告別一聲。」

卓小梅感到幾分驚訝,說:「你要離開維都?你等著,我馬上打的去火車站送送你。」

趕往火車站,寧蓓蓓正站在候車室大門口。卓小梅直怪她怎麼不早說一聲,要走了才打電話。寧蓓蓓將她帶進軟臥候車室,找角落裡安靜地方坐下,這才說道:「我本來是想不聲不響離開維都的,不知怎麼的,還是忍不住給你打了電話。」卓小梅說:「是不是跟他鬧僵了?」寧蓓蓓搖搖頭,說:「沒有。要是跟他鬧得起來,我也許就不走了,還要跟他較量較量。可他就是不在乎你,哪怕你往他臉上吐唾沫,他仍是那麼不溫不火的。」

兩人口裡的他當然是指羅家豪,這是不需明說的。卓小梅說:「難道沒有一條中間路線可走,非得非此即彼?」寧蓓蓓說:「我要有你這麼理性多好。我也知道自己沒有救藥。跟愛不是恨也不是的男人三五天要見一次面,卻不能真正走到一起,我實在沒法做到。」

卓小梅不知說什麼才好。女人就是女人,為情而喜,為情而悲,為情而聚,為情而散,甚至為情而生,為情而死,反正都是一個情字造的孽。然而沒有了這個情字.這女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呢?這麼一想,卓小梅倒是又羨慕起眼前的寧蓓蓓來。她的喜怒哀樂也好,悲歡離合也好,都不為別的,就為心中那個情字。不像自己,腦袋裡裝著的除了機關幼兒園,還是機關幼兒園,好像機關幼兒園要改制變賣了,你卓小梅也只有上吊自殺一條路可走了。其實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沒有了機關幼兒園,不做這個園長,你照樣能養活自己,還不至於流落街頭,以乞討為生。即使沒別的路子,要乞討也不失為一種活法,乞丐們那份消遙,那份今天吃飽不去想明天挨不捱餓的瀟灑勁,至少比你把個機關幼兒園都扛到自己肩上,要輕鬆自在得多。

女人也是怪,卓小梅暗暗羨慕著寧蓓蓓,寧蓓蓓卻反過來嫉妒卓小梅,說:「老班長我算是服了你。你看我吧,天天想著如何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人,人家卻不肯理睬我。你呢,沒爭沒搶的,人家卻暗地裡記著你,想著你。不瞞你說,我有時真恨死你了,如果沒有你橫在面前,人家對我也許就不是那麼不鹹不淡了。」

卓小梅就笑,說:「你又瞎說了。我跟羅家豪雖然是中學時要好的同學,卻並不存在你認為的那種情感關係。」寧蓓蓓說:「你別來這一套,我寧蓓蓓又不是弱智,還看不出來?今天叫你來,並不僅僅是想見見你,也是想跟你說句真心話。」卓小梅說:「那你是說,你剛才說的都是假話?」

寧蓓蓓朝門口方向瞟一眼,說:「你別轉移話題。我這麼跟你說吧,如果你真心喜歡一個男人的話,可不要有太多顧慮,太委屈自己。現在是什麼時代,像你這種守身如玉的女人,我看將來不但不會有人給你立貞節牌坊,還會笑你傻裡巴嘰的。我感覺得出,羅家豪為了你,什麼女人都不放在眼裡,什麼女色都不接近,真讓人不可思議。在如今這個聲色犬馬的年代,這樣的男人實在稀少,應該申請世界珍稀保護動物。物以稀為貴,我就是被羅家豪這種難得的品質所打動,才追了他那麼多年。可我不是你的對手,只能甘拜下風。我要提醒你的是,可不要錯過這麼好的男人喲。」

卓小梅只當這是瘋話,笑道:「你就喜歡把我扯進去,將我看成你的假想敵。」

說話間,不覺上車時間快到了,寧蓓蓓看看錶,又看看門口,要站起來的樣子。這時服務員拿著個話筒叫喊起來,說此次列車會晚點半個小時,請求旅客們耐心等候,多多合作。這下寧蓓蓓踏實了,巴不得跟卓小梅多說一會兒話。

這時有人推開候車室的門走進來。寧蓓蓓見是鄭玉蓉,有點失望。因是軟臥候車室,裡面人不多,鄭玉蓉也一下子就瞧見了寧蓓蓓和卓小梅。過來跟兩位見過面,寧蓓蓓故意說道:「玉蓉你也要出差,那幼兒園誰來管?」鄭玉蓉說:「咱們姐妹一場,你要走,也不肯跟我說一聲。我是十分鐘之前羅總告訴我的,這才匆匆趕了過來。」

寧蓓蓓又偏了頭往門口方向瞧去。鄭玉蓉看著寧蓓蓓,說:「羅總本來是要親自來給你送行的,公司那邊突然打電話說文化局的人去了公司,要他馬上過去,所以他來不了了。」

「他親自來送行?我從沒這麼想過。對誰我都沒透露過火車出發時間。老班長也是我到了車站,才給她打的電話。」寧蓓蓓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隨即又忍不住要問鄭玉蓉:「我早就聽說過,有人到文化局舉報家豪公司非法印刷教輔資料,該不會有什麼事吧?我瞭解家豪,他是不會搞違法經營的。」

卓小梅不免暗自感嘆起來,女人就是這麼沒有救藥,都快上火車,遠遠離開這個男人了,還牽掛著他的事業。鄭玉蓉也似有同感,故意說:「蓓蓓姐,羅總的事你這麼放心不下,那乾脆別走了,留下給他分點憂。」

寧蓓蓓意識到自己問得多餘,撇了嘴說道:「我有什麼放心不下的?關我什麼事?文化局的人就是罰死他,也無損我寧某人一分一毫。」

旁邊兩個女人都笑起來。鄭玉蓉說:「羅總因自己來不了,才特意安排我來送蓓蓓姐的,讓我代表他祝願蓓蓓姐一路走好。」寧蓓蓓佯裝生氣道:「誰稀罕他的祝願?他不祝願,難道火車就會改變方向,不往廣東那邊行駛了?我也不同意玉蓉你代表他,你代表你自己得了,如果代表他,那我可就不理你了。」

卓小梅自己是女人,知道女人嘴上說不稀罕的男人,恰是心裡最稀罕的,於是說鄭玉蓉道:「玉蓉,既然你蓓蓓姐不稀罕羅總,那你就聽她的,不代表羅總,只代表你自己算了。」鄭玉蓉說:「那行,我就代表我自己。只是羅總還有一句話託我轉告給蓓蓓姐,如果我貪汙了不交出來,蓓蓓姐你可別有意見喲。」

寧蓓蓓頓時忘了才說的話,迫切地問道:「你怎麼不早說呢,他到底有什麼話?」鄭玉蓉也鬼氣,說:「你不是不稀罕他嗎?」寧蓓蓓說:「我不稀罕他人,他有什麼中聽的話,既然讓你轉告,你說出來,養養耳朵也無妨。」

鄭玉蓉說:「他也沒說什麼,只說你到了那邊要好自為之。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只管打他的電話,他會盡力幫忙的。」

見寧蓓蓓的眉毛往上揚了揚,卓小梅調侃道:「羅總還補充了一句: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為寧蓓蓓同志開著。」寧蓓蓓打卓小梅一下,說:「去你的吧。我寧蓓蓓何許人也?事情沒看準,會這麼貿然跑出去!我完全用不著他姓羅的瞎操心。」

剛才的服務員走了回來,拿著話筒說車來了,要大家上車。卓小梅和鄭玉蓉幫著提了行李,送寧蓓蓓去上車。因為是過路車,停留時間不久,兩人給寧蓓蓓把行李放好,便準備下車。一直大大咧咧的寧蓓蓓這下再也堅持不住了,一頭撲入卓小梅懷裡,嚶嚶啜泣起來。卓小梅知道她並不是為離別傷心,卻又不知怎麼安慰她,只得拍著她聳動著的肩膀,說道:「在那邊安定下來後,給我和玉蓉打電話。以後有機會,我們過去看你。」

沒說上兩句,汽笛響起,寧蓓蓓只得放卓小梅兩個下了車。

兩個剛在地上站穩,列車就啟動了。只見寧蓓蓓的臉貼在窗玻璃上,朝她們揚著手。兩人追了幾步,寧蓓蓓的臉和手越來越模糊,很快就瞧不見了。望著遠去的車尾,卓小梅忽覺有些心酸,掏出紙巾捏了捏鼻子。

出站的時候,卓小梅說:「玉蓉你也看到了,蓓蓓對家豪真是一往情深,他也不來給人家送送行,確實有些不地道。」鄭玉蓉說:「羅總當然想跟蓓蓓姐見上一面,可他怕她受不了,所以才讓我來做代表。」

出了車站,卓小梅揚了手正要去邀計程車,一部2000型桑塔納捱了過來,停在她腳邊。竟是羅家豪。卓小梅說:「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

羅家豪從裡面開啟門,讓兩人上了車。這才往後偏了偏頭,說:「我今天在這裡擺出租,已經擺了半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拉到你們這趟客。」卓小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望著身旁的鄭玉蓉,說:「還說文化局的人去了羅總公司,你真會編故事嘛。」鄭玉蓉說:「我哪裡有這樣的天才?是羅總編好後說給我的。」

卓小梅收回目光,投向身旁的窗外。城市的上空灰濛濛的,像想哭的孩子的臉。三人都無話可說,車上一時變得有些沉悶。最後還是卓小梅開了腔:「家豪你真的不應該待在車站外面。在候車室裡,蓓蓓過不了兩分鐘就要往門口瞄一眼,她好希望你去送送她的。」

羅家豪穩穩地把著方向盤,說:「你兩個都在,我一個大男人在旁邊,不影響你們說話?」卓小梅說:「原來你是嫌我和玉蓉礙事。」

進了城,羅家豪也不徵求卓小梅的意見.方向盤一打,開著車往蓓蓓幼兒園奔。卓小梅說:「怎麼不送我回機關幼兒園?園裡一攤子事正等著我回去處理呢。」羅家豪說:「大園長好久沒關心關心蓓蓓幼兒園了,今天咱們既然湊在了一起,順便請你去指導指導。」

到得蓓蓓幼兒園門外,三人下車,邁進大門。這是寧蓓蓓做園長時定下的規矩,為確保孩子安全,機動車輛不能入園,羅家豪的也不例外。

卓小梅已經大半年沒來過蓓蓓幼兒園了,抬眼一望,只見裡面的環境大為改觀,草木森森,花團錦簇。還添了不少設施。滑梯、搖椅、鞦韆、翹翹板等一應俱全,讓人彷彿置身於一處時新公園。睹物思人,鄭玉蓉感嘆道:「這可都是蓓蓓姐一手操辦的。在她的苦心經營下,園裡的內部管理越來越規範,教育教學一年一個大臺階,教育管理部門和家長各方面都給予了充分肯定。現在又有了這麼好的外部環境,生源更加豐富,在園孩子早已滿員,還有好多孩子想進來,我們都沒法接收了,家長跑關係說好話也沒用。看蓓蓓姐那勁頭,我還以為她是想將這個園長長期做下去呢,不想她忽然提腿就走掉了。」

卓小梅清楚鄭玉蓉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回頭望一眼走在後面的羅家豪,說:「那麼好的人才你沒留住,是不是你的一大失策?」羅家豪說:「剛才玉蓉說的句句是實,我不會埋沒蓓蓓的功勞。不過小梅你不知道,為挽留她,我是費了大勁的,只差沒趴到地下,抱著她的腳磕頭了。可天要下雨,娘要改嫁,我也無能為力。」羅家豪說得可憐,鄭玉蓉有些不忍,說:「這點我可作證,羅總確是付出了誠意的。」

樓裡有羅家豪的辦公室,三個人轉上半圈,就上了樓。

羅家豪一週難得到這個辦公室來兩次,裡面卻窗明几淨,一塵不染,看來是天天有人在打掃。卓小梅是客人,鄭玉蓉將她讓到沙發上。倒好茶水,藉故出去了。卓小梅瞧一眼老闆桌後面有些倦意的羅家豪,說:「蓓蓓一走了之,你這個老闆親自來做園長?」羅家豪說:「我是這塊料嗎?即使是這塊料,公司裡一攤子事,也脫不開身呀。」卓小梅說:「玉蓉怎麼樣?」羅家豪說:「玉蓉確實不錯,蓓蓓就是在她的配合下,將園裡的事料理得這麼有條不紊的。只是她太年輕,把幼兒園交給她一個人,我心裡沒底。」

說了一會兒鄭玉蓉,羅家豪轉而關心起卓小梅的事情來,說:「你那裡什麼時候改制?」卓小梅說:「你是希望機關幼兒園改了制,好收購過來?」羅家豪搖搖頭,說:「機關幼兒園那麼好的碼頭,恐怕早就有能人盯住了,我羅家豪還有點自知之明,不敢做這個夢。我是想,你們改了制,我就好把你挖過來。」卓小梅笑笑,說:「機關幼兒園改制變賣後,我在家裡吃低保,什麼地方都不去。」羅家豪說:「那太埋沒人才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卓小梅說:「我是什麼人才?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千不該萬不該,還是不該放走蓓蓓,她比我強得多。」羅家豪說:「你看你,又拿蓓蓓來堵我嘴巴。」

卓小梅笑笑,端杯喝了口茶。羅家豪想起一事,說:「寧蓓蓓既然走了,幼兒園還叫蓓蓓幼兒園,好像有些名不符實,你另給我想個好名吧,我給取名費。」卓小梅說:「這是不是太絕情了點?蓓蓓創下這份業績,將幼兒園經營得這麼好,也是頗費了心血的。現在她人剛走。茶還冒著熱氣,你就要把她的名字換掉,她知道了,肯定會很難受。」

這倒是羅家豪沒曾深想過的,經卓小梅這麼一說.也覺得確是這麼回事,說:「你批評得還真有道理,那就繼續沿用蓓蓓這個名字吧。小梅你真是個善心人,處處為人著想。」卓小梅說:「主要是我和寧蓓蓓都是女人。女人嘛,總是那麼充滿幻想。像蓓蓓,為了幻想,連婚姻都可以毅然放棄。」

羅家豪指指卓小梅,說:「你這又是教育我了。」卓小梅說:「我怎麼敢教育你大老闆?我是說女人都如此,太耽於幻想。可幻想跟肥皂泡一樣,漂亮是漂亮,卻容易破滅,所以蓓蓓只得離開讓她產生幻想的地方。」羅家豪說:「你說得也太深奧了點,我可沒這麼高的悟性。」卓小梅說:「你們男人就是這樣,說到認真處就使隱身術。」羅家豪說:「好好好,我不使隱身術。我只問你,你自己有沒有過幻想?」卓小梅說:「怎麼沒有過?我如果沒有幻想,還會這麼上躥下跳嗎?可我知道,這個幻想終於會破滅的。」

羅家豪聽得出來,卓小梅和寧蓓蓓兩個人的幻想並不是一回事。卓小梅是幻想著通過自己的努力,能保住機關幼兒園不被改制變賣。可悲的是她一邊幻想著,一邊又非常清醒,知道自己的幻想到頭來不過僅僅是幻想而已。

又坐了一會兒,卓小梅看看錶,拿過身旁的包,準備走人。羅家豪擺擺手,說:「你等等,今天把你綁架來,是有樣東西要給你過目。」然後開啟前面的老闆桌,拿出一個資料夾。卓小梅見了,說:「你不是把我當成你的領導,要我給你簽發檔案吧?」

羅家豪說:「是有這個意思。」把資料夾遞到卓小梅手上。

卓小梅開啟資料夾一看,裡面有一份關於蓓蓓幼兒園的股權協議,白紙黑字列印著卓小梅作為人股人,佔有著蓓蓓幼兒園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年可按經營收益分紅,或將紅利繼續入股,擴大股份佔有額。

「家豪你這是要搞什麼名堂?」卓小梅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從來沒在蓓蓓幼兒園入過股份,怎麼平白無故就成了股權人?羅家豪解釋道:「過去寧蓓蓓也簽過這樣的人股協議,她要走的時候,已將股份抽走,所以我只好把你拉進來,做我的合作伙伴。」卓小梅說:「我從沒掏過一分一釐,猛然間手裡就握有了可觀的股份,成為你的合作伙伴,難道這世上還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羅家豪拿過資料夾,翻到協議書最後一頁,再還給卓小梅,說:「你已經入了股的。」卓小梅疑惑的目光在羅家豪臉上稍稍停留,才慢慢移到資料夾裡。只見協議書備註欄裡粘著兩份憑據,一份是正兒八經的入股收據,是羅家豪公司開給卓小梅的,寫著入股時間和入股金額,後面還有公司印鑑和羅家豪本人的簽字;另一份是以卓小梅名義出具的借據,金額跟入股數一致,只是借款人簽名欄裡還空著。

卓小梅這才明白了羅家豪的意思。

羅家豪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將筆帽取下,套到筆頭上,然後放到卓小梅手頭的資料夾裡,說:「小梅,你只要在借據上籤上大名,你就等於入了股。你也看到了,蓓蓓幼兒園來勢這麼好,贏利是不在話下的,要不了兩年,你就可以把這份借據取走,到時你就是名符其實的股東,每年可以拿到不菲的紅利。」

這跟白送卓小梅股份完全是一回事,因為這個借據的存在,並不等於你就掏了借據上寫的資金。也虧得羅家豪想出這麼一招。他這樣費盡心機,無非是為了維護卓小梅的面子和自尊心,真是用心良苦。卓小梅心裡感激著羅家豪,嘴上卻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羅家豪也直言不諱:「你做了股東,機關幼兒園一旦改制變賣,不用我多磨嘴皮,你就會來做蓓蓓幼兒園園長了。」

聽羅家豪這口氣,好像機關幼兒園改制變賣早就註定了似的。卓小梅心裡一陣苦澀。卻不願被羅家豪看出自己的無奈,側首去瞧窗外那依然陰沉著的天空。其實卓小梅心知肚明,不光是羅家豪,自己也早有這種預感,誰都無力改變機關幼兒園的命運。但她還是不願接受羅家豪這份好意,抑制住心底湧起的悲哀,說:「你就那麼敢肯定,我會在借據上籤上自己的名字,來做這個股東?」

羅家豪說:「我想你會的。」

卓小梅腦袋直搖,將資料夾往羅家豪那邊輕輕一推,站起身來,緩緩朝門口走去。快出門時,又掉轉頭來,說:「你別捨近求遠,還是把鄭玉蓉用起來吧,她不會比蓓蓓差的。」

羅家豪也站起來,想留住卓小梅,可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說些什麼好。望著那個自己閉上雙眼就會浮現在腦袋裡的婀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門外,羅家豪感到很是失落。他只得合上檔案,放回到原來的抽屜裡,一邊嘀咕道:「好個卓小梅,還是這麼倔強。」

來到樓下,只見陰沉的天空已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卓小梅在屋簷下站了幾秒鐘,便將手裡的坤包擱到頭上,毅然走進雨中,出了蓓蓓幼兒園。

其實這雨響動雖大,雨點卻小。這大概就是南方秋雨的特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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