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上班沒幾天,市人大就打電話到財政局,三月上旬召開全市人民代表大會,傅尚良將代表市政府向代表們做全市財政預算執行情況報告。去年人代會上傅尚良的財政預算報告是馬如龍起草的,現在是沈天涯的預算處長,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沈天涯就找出去年傅尚良做的報告,對照上面的口徑列了兩個清單,一個是上年各項財政收支預算執行情況,交給小宋,要他如實填好,另一個是本年度預算計劃表,交給小李,要他等小宋的數字出來後,根據市委常委年初定的今年財政收入增長百分之八的目標,把各項收人計劃數算好填上。沈天涯自己也沒閒著,馬上照著上年預算報告模式拉出一個基本框架,小宋和小李的數字出來後,他就一筆筆填上去,打了樣稿,交給傅尚良定奪。傅尚良修改了幾處數字,便召開局務會,跟大家通了通氣,再拿到市政府辦公會和市委常委會上去彙報。今年的人代會沒有選舉任務,領導們對財政數字不像有選舉任務時那麼敏感,意見不是太多。但傅尚良和沈天涯還是充分考慮了領導的意見。能改動的儘量做了改動。這樣來來回回,幾經磨合,這個計劃數就基本定了下來,沈天涯再在文字上梳理梳理,一個像模像樣的財政預算報告就這麼成形了。
沈天涯忙這個預算報告的時候,陽陽學校開學了。過去沈天涯只顧籌集學費,陽陽報名都是葉君山陪著去的。今年葉君山做了財務處長,時時有人圍著她繞圈,還哪裡脫得開身?沈天涯只好騰出時間來,陪陽陽去報名。
到學校後,先去了交費處。就見牆上除了貼著各年級的學費標準,還有一張告示,說是學校正在籌建科技館,請求各位家長自願捐款,旁邊還貼了張寫著已經捐了款的學生和家長名字及捐款數額的紅榜。沈天涯心想,現在只要有些手段的單位,都挖空心思亂收費,學校也不能免俗。不過學校的領導還有些水平,在告示上寫了自願兩個字,讓人不好抓把柄。其實所謂的自願,誰都知道是說得好聽的,他們除了張貼捐款紅榜外;還會在班上宣佈捐款名單和數額的,誰沒捐款誰的孩子肯定沒好果子吃。
沈天涯當然不想讓陽陽在班上做不起人,剛好兜裡還有些錢,交完學費後順便捐了五百元.屬於中等偏上水平。然後拿著收據陪陽陽到他們班上去註冊。陽陽的班主任老師是個中年婦女,正在和一位熟悉的家長聊得很開心,接過沈天涯遞上的收款收據時,看都不看他一眼,下巴對著講臺一抬,意思是學生花名冊在上面,要他自己去填。
沈天涯拿過花名冊,只見學生的名字是早就列印在冊的,家長要填寫的是「父母工作單位和職務」一欄。填寫父母單位,便於學校跟家長聯絡,這應該還是有些必要的,可填職務用意何在呢?沈天涯不解,只寫了自己和葉君山的單位,沒有寫上職務。
班主任老師卻不幹了,瞧瞧花名冊。說:「怎麼沒寫職務?」
沈天涯故意說:「我是普通職工,沒什麼職務。」班主任臉上露出幾分不屑,說:「沒有職務,那就填是幹部還是工人吧。」沈天涯說:「剛交了轉幹申請表,但還沒批下來,所以不知填什麼好。」
班主任老師不耐煩了,瞥沈天涯一眼,拿過花名冊仔細看起來,好像懷疑沈天涯是恐怖分子似的。這一看不要緊,班主任老師眼睛忽然就睜大了,回頭望著沈天涯,說:「你在市財政局工作?」沈天涯不明白她怎麼會這麼看人,只得說:「是呀,我在市財政局工作。」班主任老師說:「你就是市財政局的沈處長?」
沈天涯更是莫名其妙了。陽陽雖然在這所學校讀了三年書了,但他這還是第一次到這所學校裡來,根本不認識學校的老師,包括眼前的班主任。沈天涯只得點點頭,說:「也算是吧。」
班主任老師立即握了握沈天涯的手,熱情地說:「剛才我只顧說話去了,差點忘了吳校長交給我的任務。」
然後把沈天涯請出教室,要帶他去見他們的吳校長。沈天涯說:「報個名還要校長同意?」班主任老師說:「我們吳校長是新來的,他一來就找到我,說我們班上有一位家長在市財政局工作,問我認識不?我告訴他有這回事,只是沒見過面,他說如果這位家長陪兒子來報名,一定告訴他,如果沒來,就把電話弄到手,交給他。」
來到校長辦,吳校長正在跟人商量工作,班主任老師競不管不顧地走進去,神氣地對他說:「吳校長,我把市財政局的沈處長請來了。」吳校長立即撇下旁人,站了起來,說:「在哪裡?怎麼不請到我這裡來坐坐?」班主任老師指指門口的沈天涯,說:「這就是沈處長。」吳校長的雙眼幾乎都放出了綠光,幾步走過來,抓住沈天涯的雙手,激動地說:「您就是沈處長呀,久仰,久仰啦。」
將沈天涯請到自己對面的辦公桌前坐下後,吳校長便把等著跟他商量工作的人趕鴨子一樣趕了出去,又回頭對陽陽的班主任老師說:「你的任務完成得好,值得表揚。你現在可以走了,回頭我再給你記一功。」
班主任老師樂得屁顛屁顛出去了,吳校長關好門,給沈天涯又倒茶又敬菸的,十分熱情:一邊說:「沈處您不認識我,我可是認識您的。」這話多少有些水分,要是他認得沈天涯,剛才沈天涯到了門邊,怎麼卻沒認出來呢?不過沈天涯並不見怪,淡然道:「是嗎?」吳校長說:「我是昌東區人大代表,去年年初到財政局視察過一回,還是你們預算處的人搞的接待。」
沈天涯看看吳校長,這才感覺似乎有過一面之識。便抱歉道:「是呀,一說就想起來了,我這是有眼不識泰山呀。」吳校長說:「哪裡哪裡,去的代表多嘛,哪裡個個都記得?而且那時跟我們直接打交道的是馬處長,據說他已經逝世了,他可是一個有能力有前途的好處長。」沈天涯說:「是呀,真可惜了一個人才,我跟他共事多年,對他非常瞭解。」
吳校長找沈天涯來當然不是為了懷念馬如龍的,寒暄了一陣,便直奔主題,說:「因跟沈處您有緣,所以今天才敢冒昧把您請來。您也看到了,學校正在建設科技館:我們又是義務教育,學費都是政府規定的標準,不敢多收一分錢,至於請求家長捐款,也是憑的自願.收不上幾個錢的,所以還得請您這位大處長幫幫忙。」
如果是其他單位,沈天涯肯定會一口回絕,但陽陽在這所學校讀書,他還沒有這樣的膽量,只得敷衍道:「吳校長你是人大代表,人代會上財政預算報告都是你們代表通過的,財政狀況是個什麼樣子你也非常清楚,這幾年財政形勢格外吃緊,主要是保吃飯保穩定保平安,拿不出一分餘錢安排其他專案。」吳校長說:「我知道沈處您說的是實情,不過市財政家大業大,勻點小錢還是勻得出的,我也不是獅子大開口,沈處今年能給我解決個七萬八萬的,我就滿足了。」
這個吳校長看來並不像沈天涯想象的好敷衍,只得答覆道:「我今天也不好表硬態,只能說把吳校長你的事放在心上。還給你一個建議,你是人大代表,有機會跟我們的傅局長接觸,在他前面也唱唱,只要他的口氣有所鬆動,我這裡就好辦了。」
沈天涯能把話說到這一步,吳校長已經很滿意了,說:「沈處謝謝您了,人代會上我再遞報告給你。」又壓低聲音道:「學校是個寒磣的地方,我沒什麼報效您的,但我已經瞭解了你兒子班上的情況,你兒子上期只是班上一名副組長,我已經跟班主任老師說好了,這一期讓你兒子連升三級,當個正班長。」
沈天涯怎麼也想不到吳校長會許一個這樣的願。在他心目中,學生如果成績不行,當個班幹又有什麼用?_他小時候在學校就沒當過什麼班幹部,那些成績平平的班幹部他是最瞧不起的。見沈天涯怔著,吳校長又笑笑道:「沈處你別小看了這個班長,好多家長都託關係找學校和班主任老師,要給自己子女安排班幹部當呢,而且要有一定實權,用家長們的話說是什麼山不在局,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官不在大,有權就行。」
說得沈天涯忍不住笑起來,想不到這套理論都用到學生身上來了。可吳校長不笑,繼續說道:。因為想當班幹部的學生太多,又沒有那麼多的位置,有些班主任老師就徵得學校同意,想法子增設職位,搞一正三副四副,比如一個班長三個副班長,一個班委委員三四個副委,一個組長四個副組長,有些有關係的學生家長嫌子女的官銜太小,要做大一點的官,位置又太少,只得設什麼班長助理或班秘書長,以後有機會再提拔為劇班長班長之類。甚至給班主任出主意,搞兩套領導班子,輪流執政,大家都過一過官癮。正因此,我跟班主任老師說讓你兒子當班長時,開始她生死不幹,說現任班長的父親是一位縣委副書記,是通過市教育局長給上一任校長打的招呼,校長迫於壓力,親自找到她做工作,才給這位學生妥善安排的,現在我要讓你兒子做班長時,她就擔心教育局會有什麼想法,是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又跟教,育局領導做了彙報,才讓她點了頭。「
沈天涯更驚訝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小學生班上的班長後面會有這樣複雜的背景。他懷疑吳校長是故意誇大事實,跟陽陽回家的路上,特意試探了一下虛實,問陽陽願不願意當班長。不想陽陽的眉毛立即就揚得老高.大聲道:「怎麼不願意?我做夢都想當班長,爸爸你如果幫我當上這個班長,那你就是我的好爸爸。」
說著還在沈天涯身上撒起嬌來,嚷嚷著要當班長。這更出乎沈天涯意料,說:「當班長是不是有什麼好處?」陽陽說:「當然有好處,沒有好處誰還當班長?」沈天涯說:「什麼好處,說說看。」陽陽說:「班長管背書.管紀律,期中或期末,還管給同學打評語。只要給班長好吃的,好玩的,背不了書,他給你寫上背字,你上課講話,他不登記,在學生手冊上打評語時,盡給你寫好話。」
沈天涯不免嘆息了,不知怎麼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陽陽以為沈天涯沒理解他的意思。現身說法道:「有一次我拉肚子,在廁所裡呆久了,回到教室已經上課一陣了,我是偷偷溜進教室的,老師沒發現,但班長髮現了,硬要寫到紀律本上去,還是我給了他五毛錢才沒記了,要是我是班長,那就是他給我錢,而不是我給他錢了。」
見沈天涯不聲,陽陽又補充道:「這回爸爸讓我做上班長,我就揚眉吐氣了。你不知道囉.我們班上的班幹部的大小是老師按照爸爸官位大小定的,我們班長的爸爸是縣委副書記,是我們班上同學的爸爸中官最大的,要不他也當不上班長。我現在還是個副組長,大家都說我爸爸的官小,如果我做了班長,就說明爸爸也做了大官。」
陽陽的話讓沈天涯做聲不得。沈天涯記得小時候過春節,為討得大人們的瓜子糖果,挨家挨戶去拜年,大人們總要送一句話給他們小孩:好好讀書,長大戴頂子。當時不懂頂子是什麼,後來到了中學和大學裡,才漸漸長了見識,終於明白頂子就是官帽。但那個時候的老師崇尚知識就是力量,要學子們學好本領,建設四化,未了還要強調一句.讀書是為了做大事,不是為了做大官。沈天涯對這句話印象很深,紮紮實實苦讀了幾年,到了社會上也一心想做大事,對做不做官並不在乎。許多年過去之後,回頭檢討自己,別說沒做出什麼大事來,連小事也沒做出幾件。一事無成也就罷了,反正這世上也沒幾個功成名就的.要命的是眼看著好多平庸之輩都上去了,自己連一官半職也沒弄到,心裡便漸漸失去了平衡,開始退而求其次,也想弄個官做做了。
這麼想著,沈天涯一時也不知陽陽他們接受此等教育,到底是幸耶還是不幸了。
吳校長沒有食言,果真讓瀋陽陽做上了班長。陽陽便變得揚眉吐氣了,整天樂滋滋的,顯得很有成就感的樣子,比沈天涯好不容易當上預算處長時的感覺更要到位。說話的姿態也不像以前那麼毫無生氣了,動不動就指揮沈天涯和葉君山給他做這做那,好像把兩個大人當成了他班上的臣民。葉君山見陽陽變得這麼有出息,很是激動,說:「陽陽有帥才,今後肯定不會像你沈天涯一樣,三十大幾了還是處一級的人物。」
沈天涯卻隱隱有些擔憂起來,至於為什麼擔憂,他一時又說不太明白。他說:「現在好了,爸爸媽媽是處長,兒子是班長,一家三口都帶上長字號,都成了領導,我們家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了。」葉君山說:「好嘛,說明你家墳山冒煙了。」又說:「我一個女人,做上有點權力的單位財務處長,已經心滿意足了,你和陽陽可不能自滿,要有些追求,要做更大更有影響的官。所以我要提醒你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既然已經讓沈天涯的兒子陽陽做上了班長,那麼吳校長在人代會上把學校申請經費的報告遞給沈天涯時底氣就足多了。吳校長是傅尚良在臺上做財政預算報告的那天上午找到沈天涯的,當時沈天涯正在大禮堂門口跟大會秘書處的人清理沒發完的會議材料,吳校長從禮堂裡溜了出來,喊了聲沈處。沈天涯挺熱情地握住吳校長的手,兩人躲到牆角說起話來。
沈天涯沒忘記感謝吳校長讓自己兒子進了步,吳校長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嘛。我到你兒子班上了解了一下,你兒子挺能幹的,比上學期的班長強多了。班上各項工作也頗有起色,得到各課任老師的充分肯定,真如毛主席他老人家所說的,正確的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
沈天涯覺得吳校長開心,說:「那是你這位大校長和班主任老師領導有方啊。」吳校長說:「哪裡哪裡,是我們學校的組織路線正確,幹部管理水平有了明顯提高嘛。」說得兩人都笑了。
沒等吳校長說出要說的話,沈天涯就先開口道:「你的事我跟傅局長說了一聲,他覺得困難不小,但你這是人民代表的聲音,他也不得不聽啊。」吳校長樂了,說:「看來我這個代表還是當得的囉。」說著把報告給了沈天涯。
沈天涯剛收好報告,吳校長又遞上五百元現金。沈天涯沒去接錢,臉色一跌,說:「吳校長你這就不對了,何況我還沒給你解決問題,就是解決了問題也不能拿你的錢呀。」吳校長甩甩手上的票子,笑道:「怎麼是我的錢呢?這是您自己的錢嘛。」沈天涯就有些莫名其妙,說:「你說怪話了,我從來就沒和你發生過現金交易。」吳校長說:「你忘了?我們學校開學時,你不是捐了五百元麼?我是在捐款名單上發現了您的大名,特意取出來還給您的,您就別客氣了。」
沈天涯這才明白過來,說:「這也不行,捐了的錢又收回來,不顯得我沈天涯小家子氣麼?」吳校長苦口婆心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這是校務會集體做的決定,不僅僅是您沈大處長,其他實權部門的家長捐的錢,我們也都退了回去,因為這些部門對我們學校的貢獻太大了,我們也要懂得好歹,知恩圖報嘛。」
這讓沈天涯不好吱聲了.心想這哪是什麼知恩圖報,明明是知權圖報,誰手中有權誰就會受人優待,跟學校打交道也概莫能外。只好接住吳校長手中的錢,塞進包裡。又囑咐吳校長道:「下午各代表團討論財政預算報告時,傅局長可能會到你們團裡去,到時你再給他說說,如果不給學校解決問題,今年的財政預算報告就不給他投贊成票,不讓通過。」吳校長說:「這個主意真好,我就跟他說是沈處要我這麼做的。」沈天涯說:「傅局長不要把我當成內奸了?」
人代會結束後,沈天涯找機會試探了一下傅尚良的口氣,問他認不認識昌東區的吳代表。傅尚良說:「你是說那個吳校長吧?
我被他纏得夠戧,硬要市財政給他解決經費,還說報告已經放你手裡了,是吧?「沈天涯說:」可不是?我說財政困難,沒有辦法,他就是不幹,還要去找你,我擋駕說找傅局長也沒用,不想他還是找了你。「
沈天涯也真有意思,分明是他給吳校長出主意找傅局長的,到了傅局長面前又說他擋駕沒擋住。傅尚良不知底細,考慮吳校長是人大代表,不好得罪,說:「到時再說吧,如果市裡財政形勢有所好轉,多少還是給他們解決一點。」
有了傅尚良這句話,沈天涯就踏實了。不久省裡來了一筆小錢,也就不等市裡財政形勢好轉,給吳校長學校調劑了六萬元。拿著經費安排表到局長室去讓傅尚良劃押時,沈天涯點著吳校長學校的名字,說:「老闆你不在局裡時,吳校長又來找過你兩回,所以我就放這筆經費裡安排了,你覺得行不?」傅尚良沒話說,在表上寫下了同意撥付幾個字。
從局長室回到預算處,沈天涯就把經費安排表給了小宋,叫他馬上把錢撥出去。然後給吳校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解決了六萬。吳校長便在那頭千恩萬謝。沈天涯又告訴他明天錢就會到教育局,要他到那邊去盯緊點。
掛了電話,沈天涯悶坐在桌前,心思怎麼也集中不起來,不知該做些什麼。要說他還是善於用權的,為加固自己和郭清平的關係,替日後的進步打下伏筆,給昌寧縣委安排了經費;為讓葉君山做上醫院財務處長,給醫院撥了資金;現在為了陽陽班長的頭銜,又為學校解決了六萬元。如此說來,沈天涯也算是將手中的權力用足用夠了,一家三口都跟著沾光戴上了烏紗帽。這是否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錢權交易和權權交易呢?
正默思著,當天的報紙到了,沈天涯就隨意抓了一張翻起來。這是一張省報,上面竟赫然寫著易水寒的名字,一旁配了好幾張圖片,是幾幀易水寒家藏的古硯拓片圖和他向人介紹收藏的照片。沈天涯看了看文章,是盛讚易水寒收藏考證水平如何如何高明,辨真識假功夫如何如何了不得的,還把他稱做江南名士,說是江南第一民間收藏家。沈天涯知道那天給記者們和省文物博物館專家的紅包見了效。當然主要還是這幾年易水寒在收藏上花了不少心血,如今修成正果,也確是水到渠成的事。便要給易水寒打電話,祝賀他幾句。不想他不在家,他又沒手機,只得作罷。
才放下話筒,有人進了預算處。一看是審計局周局長和他們局裡兩位處長。‘去年沈天涯在組織部穀雨生那裡碰上他時,他還是副局長,一轉眼他就當上一把手了。沈天涯不敢怠慢,忙起身讓坐,問他有何貴幹。周局長往沈天涯讓出去的椅子上一坐,笑道:「沒有什麼,來看看貴處的賬。」
過去審計局幾乎每年都要到財政局來搞一次常規審計,所以沈天涯也沒覺得意外,笑道:「預算處的賬都被你們翻爛了,你們愛看就看看吧。」把小李喊過來,要他去買水果香菸,好好招待客人。又吩咐老張,由他負責提供賬本,配合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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