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記得以前一個好朋友就說過,永遠不要指望貨幣不貶值,要想怎麼用錢生錢。

可是,錢要怎麼生錢呢?

用三百年後的方法可以買國債、買股票、買房子,但是現在呢?

發呆的時候,胤祥不知何時進了屋,坐在一邊,輕輕將我擁入懷裡,「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在想——」我微微一笑,回眸看他,「在想,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胤祥一愣,說道:「怎麼好好的想起這個?」

是呀,好好的怎麼會想起這個?我自己也有些好笑,大約是那天胤祥的話太誘人了,一個孩子,一個我曾經存在的最好證明,心裡總有一種感覺,就是,他也許已經來了。

半個月,感覺上,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平靜的半個月,我們閉門不出,沒有朝廷,沒有權勢,沒有紛爭,有的只是柴米油鹽的瑣事,除了有些不事生產外,我想,我們同全天下的平凡夫妻並沒有不同,只是我和胤祥心裡都明白,日子,不會永遠這樣安靜的過下去。

十一月十六日,胤祥奉旨入宮,前一天我們已經得到了訊息,太子的事情,大局已定。具體的情況我們不得而知,只是聽說康熙令群臣推舉皇太子,結果群臣都推舉八阿哥,康熙聽了很不滿意,當時就說:立皇太子之事關係甚大,爾等各宜盡心詳議,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賤,爾等其再思之。

我猜想,復立胤礽,也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了,只是同樣是自己的骨血,康熙對幾個兒子的態度,還真是截然不同,難怪曹雪芹會說,天下的父母,心都是偏的。

這一日,胤祥回來得很早,聽到東哥進來通傳的時候,我只來得及迎到門口,眼前簾子一掀,胤祥便裹在一團風雪中進了屋。

我這才發現,外頭竟然飄起了雪花。

「冷嗎?」我問胤祥。

他只是一笑,也不回答,直接抓起我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觸手的感覺自然是冷的,我皺了皺眉,抽回手幫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便拉他到暖炕上坐了,一邊吩咐才彩寧攏個火盆過來。

「你自己在屋裡,怎麼也不攏個火盆?」胤祥微微有些奇怪,「屋子裡怪冷的。」

「那是你剛從外頭回來,那裡就冷了,只是我受不了那碳氣罷了。」我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於是問他「今天皇上召見,可發生了什麼事?」

胤祥只是微微一笑說:「倒是有兩件喜事。「

「哦?是什麼?」我問。

「皇阿瑪釋放了二阿哥。」胤祥說,我只能在心裡微微嘆氣,然後笑說:「還真是一件喜事,那另一件呢?」

「四哥小的時候,皇阿瑪曾說他喜怒不定,今兒在殿上,四哥說‘喜怒怨不定一語,這十餘年以來省改微誠。今年逾三十,居心行事大概已定,喜怒不定四字關係臣之生平,懇將諭旨內此四字恩免記載。’皇阿瑪也準了。」說這話的時候,胤祥神色中是十分的喜悅和欣慰,停了停才說:「叫人備點酒吧,我們都沒有這樣在家裡,圍著小火盆喝過酒。」

都說酒可以讓人快樂,我自然沒有阻止理由,當下吩咐廚房準備,幾碟下酒的小菜,一壺清酒,我們相對而坐,燭火跳躍,光線在彼此的臉上晃動、搖曳。

「苦了你了。」胤祥說,然後將酒一仰而盡。

「怎麼忽然說這個?」我執起壺,添酒,心裡卻是一驚,究竟還是瞞不住嗎?

「婉然,其實——」胤祥遲疑,卻終於重重的握住了我的手,「你該有更好的生活的,我以為我可以給你,但是——」

他後面的話,被我捂在了口中,「我很好,不要這麼說。」我說,幸福或是更好的生活,並不一定是要被給予,而是該自己去創造。

「不會一直這樣。」他的手越過小小的炕桌,輕輕落在我的頭上,又順勢滑落到肩膀。

「當然了,我知道。」我微笑,輕輕舉起手中的杯,「我敬你。」

宿醉的惟一結果就是頭痛,起身時,胤祥早已經去上朝了,一切似乎又恢復到了原點,彷彿這幾個月,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的平靜。

十一月十九日,康熙帝命梁九功傳諭:「前拘禁胤礽時,並無一人為之陳奏,惟四阿哥性量過人,深知大義,屢在朕前為胤礽保奏,似此居心行事,洵是偉人。」

我私下認為,奪嫡的方向,至此,算是發生了一個很微妙的轉變,雖然之後的十一月二十八日八阿哥被複封為貝勒,但是,這場鬥爭,高下已分

第九章

康熙四十八年,在朝野上下對康熙將立誰為皇儲的猜測中到來。

其實我不明白,康熙準備復立太子的心已經這樣明顯了,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自然,這些人此時的想法,我根本無從瞭解考證,我所知道的,也不過是胤祥偶然會說起的星星點點,對於朝政,胤祥看似和過去並沒有兩樣,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有些冷下來了,不再夜以繼日的把自己關在書房忙碌,更多的時候,他喜歡同我一起翻翻書,隨便聊些家居的瑣事,甚至喝些酒。

只是他喝酒並不圖醉,倒是我這陪喝的人往往不勝酒力,其實很多的時候,我寧願他能夠醉一場,將心裡的苦發洩出來,只是,他卻不醉。

正月未出,宮裡卻忽然傳出了訊息,說是良妃娘娘病重。

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我正瞧著胤祥下棋。

良妃的身子並不牢靠,這是我知道的,只是大年下忽然這麼病倒,卻也奇怪。

「你在良妃宮裡呆過,這個時候,論理論情,都該去請安的。」胤祥見我並沒有要進宮的打算,只得提醒我。

我聞言也只能點頭,其實我自然知道自己該去請安,只是,顧忌卻實在太多了。

雖然胤祥沒有提起,不過我也大概猜到了良妃病起,必然同八阿哥胤禩有關。復立太子在即,康熙急於要否定胤禩而肯定胤礽,恐怕會從各個方面打擊胤禩。

我幾乎有些不敢去想了,胤禩身上,最不能同其他皇子,尤其是胤礽相比較的,大概就是他的出身了。

眼前晃動著良妃纖細的身影,美麗得有些如夢如幻。我不知道康熙是不是真的愛過她,只是隱約的覺得,她是愛他的,但是她也是驕傲的,因此她可以承受所有人的冷眼,承受他的冷落,卻不能承受一句來自他的詆譭。

只是,事實上,情況比我能想到的竟然還要糟糕。

在儲秀宮裡,我遇到了一個很久不見的人,有多久呢?大約久到我已經將她從我的記憶中刨了出去。

眼前的人,便是夕日的凌霜格格,今日的八福晉。只是,我卻已經沒辦法把她同我的記憶聯絡起來。

還是一樣的嬌豔明媚,還是一樣的有些飛揚跋扈,只是,眼神里,很多東西卻變了。

起身告退時,她意外的也站了起來,同我一起退出。

「想不到我們有一天會這樣站在一起。」在儲秀宮門前,她與我並肩,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是嗎?」我微笑,腳下微微停了停,同她錯開半步,才說:「八嫂沒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婉然!」她卻在身後叫住我,「今時今日,我們是一樣的了,我並不能怎樣你,又何必這樣急著走?」

我只得站住,回身,面對她。

「你很——幸福。」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流連,卻只遲緩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八嫂難道不是嗎?」我反問,卻在話出口之後,瞧見她的臉色瞬間雪白一片。

不是不後悔的,不過話已經出了口,後悔也難了,只是,看她的神色,又不似不幸福的樣子。

「每個人心裡對幸福的理解都不同,大概是如人飲水吧。」她緩緩向前,仍舊與我並肩。

如人飲水嗎?我暗歎,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只是當年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女,卻真的變了,有些犀利,更多的,卻似一種無奈。

「你知道良妃娘娘為什麼病得這樣重嗎?」出宮後,我們走到並排停的馬車前,她忽然問我。

「天氣冷暖不定,偶然感染風寒。」我說,這是太醫的官方說法。

「是嗎?這你也信了?難道你沒聽說?」凌霜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說不出的譏誚。

「難道不是嗎?」聽她這樣提起,我已經猜到了其中自有一番曲直的內情,既然她提起了話頭,必是準備告訴我,倒是不必太急了問她。

「‘胤禩乃縲紲罪人,其母又系賤族’,這就是皇上的原話,」凌霜忽然停住了腳,轉頭看我,「如果十三阿哥將來這麼說你和你的孩子,當然,你還沒有孩子,不過大概早晚會有吧,你會怎麼樣?」

我一愣,只覺得寒氣自腳下洶湧而上,很冷,畢竟還是冬天呀,這風好像把心都凍住了似的。

緩了緩神,凌霜已經走到了自家的馬車前,挺著胸,頭抬得高高的,一步一步上車。

宮門口,一隊當值的侍衛正好走過,我也不理會,轉頭往自己的車前走,只是轉身間,一個有些熟悉的影子卻在眼前晃過,隨之而來的,是很清冷的目光。我下意識的轉身去看,卻又並沒有異常,只是聽到侍衛們的腳步整齊的經過。

走到車前,我終是忍不住又回頭,在侍衛們的背影中,意外的發現了一個眼熟的,而我之所以眼熟,是因為那天他旋風般的騎上馬就跑,給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常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該是這麼名字,只是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和我,不,正確的說,是和婉然,有什麼樣的親屬關係。

其實回想一下,那天的情形有些混亂,不過關於這個常寧,我還真有些無從下手打聽的感覺。

算了,操心的事情已經不少了,何必再自尋煩惱呢,我搖了搖頭,上車。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繞了個圈,買了蜜餞和幾樣小點心。這些東西,在小攤子上買,又便宜又好吃,比吩咐廚房做經濟實惠得多,最近一直喜歡這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路過綢緞莊的時候,我又吩咐車停下來,過年的時候,也不過給胤祥做了一身衣服,眼見年過完了,天氣就要轉暖了,該是換夾的時候了,今年雖不同於以往,可也不該差得太遠才對。

選好布料,出來時才發現天都黑了,女人的天性吧,看到可看的東西,就會流連一陣子,胤祥總是要等我一起吃飯的,今天一早出來,也不知他吃了晚飯沒有。

從下午開始,北風就一直沒停過,這會,其間竟然夾雜了大片的雪花席捲而來,很多人家門前掛了燈,遠遠望去,昏黃的燈光,映著漫天的飛雪,卻有一種溫暖又蕭瑟的感覺湧上心頭。

府門口還沒到,車伕卻忽然砰的跳了下去,我一愣,就聽見車伕說:「奴才給爺請安。」

手一把掀起了簾子,觸目的就是胤祥的臉,他站在門前,紅絨頂的帽子上,卻掛了白白的一層,黑絨的披風上也是,而他就那樣站著,在這漫天風雪中,在府門前兩盞燈籠柔和的光亮下。

「胤祥!」我叫他,一時也忘了車並沒有停穩,匆忙的起身就想跳下去。通常我喜歡這樣下車,感覺很爽快和乾淨,當然,不能讓胤祥看到。

「婉然!」胤祥的驚呼讓我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微一猶豫,反而幾乎跌到車下,當然,不過眨眼的工夫,人就落入到了胤祥的懷中。

「你存心的,存心要嚇死我!」胤祥指控我。

「沒有,是你嚇了我一跳,害我掉下來的。」我伸手環住胤祥的脖子,安心的把頭靠過去,可是頭上的釵子卻刮在了他的盤扣上。

「有你這麼下車的嗎?」胤祥說,「別動!」

頭髮被拉得很痛,只是,我大有越動越糟糕的趨勢,只好保持姿勢不動,任由胤祥抱著我回到了家裡。

這隻釵是我最喜歡的,雖然很重,不過很美麗,絲絲縷縷的感覺,我從來不知道,它還可以纏在釦子上。

最後的解決辦法就是把頭髮拆開,讓釵與我分離,然後再小心的從釦子上繞下來。

於是,到了吃飯的時候,我又和平時一樣,長髮紮在腦後,隨意得不能再隨意,「這個頭髮我梳了很久的。」夾了口菜,我有些遺憾,本來還想讓胤祥好好欣賞一下,結果……

「我的婉然,怎麼打扮都好看,不打扮也好看。」胤祥也夾了口菜,卻是放在我碗裡的,最近我挑食挑得越發的厲害,飯桌上,經常被他監督。

「有蜂蜜嗎?」我問。

「沒有,要準備嗎?」胤祥一愣,站起來就要喊人,吃飯的時候不讓人在旁邊伺候,是我規定的新家規。

「沒有蜂蜜,你的嘴巴怎麼這麼甜?」我笑,拉他坐好。

「哪有甜,實話實說而已。」胤祥一本正經。

我笑卻不再說什麼,被人誇漂亮,心裡還是得意的。

吃過飯,胤祥拉我坐在暖炕上,通常這個時候,我們會各自找一本書,讀一陣子然後睡覺。

他拿的是什麼書我沒留意,我卻翻了又翻,也沒打定注意看什麼,最後胡亂抽了一本,拿到手裡一看,卻是孫子兵法。

兵法也好,說的雖然是行軍打仗,不過道理卻可以通用,在我現在生活的環境裡,尤其適用,看吧。

書翻開,我靠在胤祥身上,只是卻沒看進一行字,感覺上,就是字都在走動,而我,眼皮卻沉重得睜也睜不開。

自然,再醒來已經是新的一天了,我最近很嗜睡,基本達到不管時間地點的程度了,可恨的是胤祥也不叫我,就任我這麼一覺睡到大天亮。

天亮的時候,有宮裡的訊息說良妃的情形很不好,胤祥嘆了口氣,叫人進來服侍我梳洗,很不好的意思,大約就是真的很不好了,雖然沒有早朝可上,不過他也照樣穿戴起來。

這一天的早飯吃得很沉悶,胤祥一直不開口,我自然想到,他的生母早逝,此時,大約是物傷其類吧。

我有些不敢往下想,我不相信生命會脆弱如斯。

進宮請安的時候,看見好幾個府的馬車並排停著,良妃的寢宮裡,卻安安靜靜。

碧藍正靠坐在暖閣門口的地上,垂著頭,見了我進來,一驚,馬上站了起來。昨天我來的時候她正好不在,所以這還是這些年裡,我們第一次見面。

「碧藍。」我叫她,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一晃眼,竟然過了這些年了。

碧藍看著我,遲疑了半晌,嘴唇有些顫動,只是說出口的,卻是:「福晉吉祥!」

我怔怔的看了她一會,心酸卻無淚,只能嘆口氣說:「姐妹一場,何必這樣生分?」

輕輕掀起暖閣的簾子,良妃正睡在裡面,比起昨日來,更消瘦憔悴了一層,難怪要說不好。

「太醫怎麼說?」我無聲的放下簾子,退出來,看向碧藍,她的眼睛細看之下紅紅的,該是剛剛哭過。

「太醫說,主子思慮太過,加上平日就弱,此時……」碧藍只說了這些,便哽咽難言。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想著這裡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便又轉身掀簾子,看良妃睡意深沉,想著外面宮女都在,碧藍離開片刻卻也無妨,便拉了她,到良妃日常讀寫的地方,放下簾子,我才問她,「這些年,可都好嗎?」

「還好,主子對我很好,在這裡,也過了這些年的安生日子。」碧藍和我相對而坐,擦了擦眼角,卻問我:「你這些年呢?」

「我……」我一時不知說些什麼了,離開儲秀宮的這幾年,經歷得實在太多了,又怎麼是好或者不好就能輕易概括的,因此我也只能說「很好。」

「是呀,十三阿哥是個好人,你一定過得很好,婉然,你知道嗎?當年吟兒姑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碧藍淡淡的笑,聲音依舊清脆甜美,只是,神色間,卻不復當年的天真。

「吟兒姑姑?可……有她的訊息嗎?」我問,當年吟兒出宮,我並不知道,這些年,也不知她流落到何處了。

碧藍搖了搖頭,良久方說:「不過是配了人,這原就是我們的命。」

命嗎?我呆了呆,大約是話題太過沉重了,兩個人一時竟然相對無語。

「我去倒茶吧,婉然,你還願意我這樣叫你嗎?」碧藍想了想還是說了。

「當然!」我笑,進了這屋子半晌,惟一發自內心的。

「那你等等,」碧藍起身,出去。

我在屋子裡轉了兩圈,終究還是想再去瞧瞧良妃。

良妃睡著的暖閣還是很安靜,我的手觸到簾子的時候,卻忽然聽見裡面細微的聲音。

「你討厭我,我知道,」一個熟悉的女聲,我聽了一呆,既而很疑惑。

「我知道,如果你能為胤禩做主,你大約更喜歡他娶婉然那個丫頭吧,可是胤禩偏偏娶了我,」裡面的聲音說,「我既然嫁了他,就是他的人,他和與他有關的人或事,我不能不管。」

凌霜會來其實不奇怪,只是她在同良妃說話嗎?為什麼又是這樣的口氣?

「你以為你死了便一了百了嗎?你死了就沒人會記得胤禩的出身嗎?你怎麼會這麼想?這些根本都不會結束,你明明知道的,可你寧願選擇逃避。」凌霜聲音冰冷,和我認識的她大不相同,「對胤禩來說,你是無可取代的,他在任何時候都需要你的支援和鼓勵,而你呢?你想選擇在他最失落的時候拋棄他,你叫他還怎麼面對以後的日子?」

我緩緩的收回手,聽裡面斷斷續續的咳嗽,這個時候,這個話題,我不方便進去,只是,卻又有些擔心。

看樣子良妃是醒了,而凌霜,在用激將法吧,只是,卻是一步險棋,有效或是無效,都很難說。

「婉然,你怎麼站在這裡?」就在我反覆思量的時候,碧藍卻進來了,托盤裡放著兩個茶盅子,有些奇怪的問我。

我心裡知道不好,只是要待退步已然晚了,眼前暖閣的簾子已經刷的拉開,凌霜露了露頭,見了我,有些嘲諷的說:「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只是,弟妹,我都不知道,你有偷聽的習慣。」

我臉上滾燙,只是卻無語以對,裡面良妃忽然大咳起來,片刻,竟然有些喘不得氣的樣子。

「快傳太醫!」我吩咐碧藍,一邊同凌霜搶到床前。

良妃不語,只是牢牢的抓住凌霜的手,伴著劇烈的咳嗽,嘔出大口的鮮血。

胤禩衝進暖閣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額娘!」他叫,幾步衝過來,跪在床邊,良妃只是喘著,卻無力開口,「額娘!」

我起身,覺得頭有些昏昏的,胤禩到了,怎麼太醫反而還沒來,得出去瞧瞧。

「額娘!你醒醒,你看看我,」身後,胤禩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激動,記憶裡,他一貫是沉靜如水的,少見情緒如此失控,看來良妃的情形真的不好,我加緊腳步,走到門口,太醫已經匆匆趕到。

驀地,身後卻是胤禩大聲說:「你對我額娘說了什麼?」接著是椅子翻倒的聲音。

我帶著太醫轉身進來,良妃床前,胤禩死死的抱著母親,竟然不肯讓太醫靠近,我皺了皺眉,看向凌霜,此時凌霜卻站得遠遠的,面色灰白,身前,還有一隻正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凳子。

「來人!」我叫宮裡的宮女,「快把八爺拉開,讓太醫看看良妃娘娘。」碧藍聞言,忙帶了人上前,只是走在前面的兩個宮女都被胤禩揮開了,倒是見了碧藍,胤禩方有些回神的架勢,跌跌撞撞的起了身。

我過去想拉凌霜一起出去,不妨卻被她一聳,幾乎跌倒,好在,一旁一個小宮女挽住了我。凌霜卻獨自一個人,昂著頭,走出暖閣,徑直向殿外走去。

「你去哪裡?」胤禩坐定,瞧見了,「我問你的話還沒說。」

「沒什麼好說的,你認準了,愛怎麼想便怎麼想吧。」

「你……額娘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她病著,你還要來氣她?」胤禩呼的站起來,聲音都有些變了,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發這樣大的火,一時無所適從起來。

「你也說你額娘沒什麼對不住我的地方,我又何必氣她?」凌霜發起火來,自然是從來不讓人的,便是胤禩,也不讓半分,這時索性也不走了,轉過身來,神情越發的倨傲。

「碧藍,你說,你都聽見了什麼?」胤禩轉頭,看向站在他身邊的碧藍。

「八阿哥,奴婢不敢說。」碧藍跪倒,非常委屈,只含淚看著胤禩,說:「十三福晉當時在門外,奴才離得遠些,也沒十分聽真切。」

我倒退了兩步,坐在一張椅上,有些莫名,又有些瞭然的看向面前的幾個人。

「賤人!」凌霜猛的上前幾步,手揮起,兩個大大的耳光,刮在了碧藍的臉上,留下紅腫的同時,還留下了長長的兩條指甲劃痕。

碧藍並不尖叫,只是匍匐在地上,低低的抽泣,凌霜見了更氣,抬腳便要去踹。

「夠了,你還要怎樣?」胤禩抬手攔住凌霜,後者卻猛然尖叫了一聲,奮力推開他。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好像電影的慢鏡頭一般,定格在我腦海深處的,只是一片紅,那是血的顏色,自凌霜跌倒的地上,向四處擴散。

凌霜那天穿了一件好長的斗篷,推開胤禩的同時,她踩到了斗篷的一角,重重的跌在地上。

我起身過去扶她的時候,分明看到了一張一閃而過的笑臉,腫脹,嘴角還掛著血痕,可怕的笑臉。

血的味道直衝過來,我還沒碰到凌霜,已經乾嘔起來,再後來,殷紅的血流到了我的腳邊,我驚訝得說不出話,只是覺得虛軟到無力。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家中了,胤祥正在我身邊坐著,牢牢的握著我的手,眼睛中有紅紅的血絲。

「你怎麼了?」我問他。

「我很好,你怎麼不問自己怎麼了?」胤祥的聲音有些沙啞,見我醒來,便握住我的手,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

「我怎麼了?」我有些害怕,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我不記得自己暈血呀。

「你暈倒了。」胤祥說。

「我就是暈倒了嗎?」我問。

「那你還想怎樣?婉然,你自己也不知道嗎?」胤祥的問題有些奇怪。

「我知道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暈了,真的。」我有些傻傻的。

果然,胤祥露出了個有些苦笑不得的表情,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子才說:「你呀……就是不知道照顧自己,昨天有多危險,我現在還很後怕。」

「昨天?」我愣,凌霜震驚的看著地面的表情又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問胤祥。

「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時候,你就暈倒了,八嫂……」胤祥有些遲疑,看了看我。

「八嫂如何了?」我問,想要坐起來,卻被胤祥按住。

「你身子還有些虛,再躺躺吧,八嫂也沒怎樣,只是,她有了身孕自己也不知道,昨天,沒了。」胤祥說。

我一時也無語,半晌才說:「她怎麼這樣糊塗。」

「還說她糊塗?」胤祥卻接過了話,「你難道就不糊塗?」

「我怎麼糊塗?」我不服氣的問。

「那我問你,你要做母親了,自己知道嗎?」說這話的時候,胤祥的臉上光彩閃爍,和剛才我醒來時見到的憔悴模樣迥然不同。

「你說什麼?」我幾乎又要坐起來了,卻被他再度壓回到床上,「你說……我懷孕了?」

「糊塗的額娘,難怪寶寶要發火了。」胤祥笑了,笑容中都是寵溺。

「真的?」我一時激動得只想大叫,我的月事一直不穩,幾月不來原是常事,因此自己也不曾留意,想不到,竟然真的……

「太醫看過了,說一切都好,只是你身子弱,要好好調養。」胤祥告訴我,手卻很溫柔的放在了我的腹部,「在這裡,一個多月了。」

「不知是男的,還是女的。」我也把手放在腹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男女都好,都是我們的寶貝。」胤祥笑,自從透露了我懷孕的訊息後,他便不再掩飾,只是一味的傻笑。

「對了,良妃娘娘怎樣了?」到了晚上,胤祥照舊寬衣躺在床上,將我拉入懷中時,我總算想了起來。

「說來也奇了,昨天鬧得那麼厲害,到了今天,卻好了,太醫說,照這樣,便是不妨事了。」胤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