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的身影,我除了嘆氣,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還一起玩?
「你怎麼不拒絕?」胤禛的聲音忽然傳到耳中,他不太喜歡被忽視,可我怎麼就忘了。不過,現在,如果沒有水的話,估計我很難和他做任何溝通。
於是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他糾結的眉頭。他走到一旁的茶桌邊,真的倒了杯水給我。
有點迫不及待地伸手要去接,他卻輕輕一閃,徑直把水杯送到了我的嘴邊。不能不說,趴著可不是一個好姿勢,至少喝水就不方便,我變換了幾下姿勢,才好容易把水灌了下去。從來不知道,水竟然是這麼清甜的,真好喝。
滿足地嘆了聲氣,我清了清嗓子說了聲:「謝謝。」
「謝謝?謝我什麼?」他卻不太滿意似的說。
「當然是謝謝您在我最乾渴的時候,給了我一杯水喝了。」雖然我的嗓子還是有點啞,不過也能說話了。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請問,你預備怎麼謝我?」胤禛卻忽然有了興致般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問我。
「施恩莫望報,閣下沒讀過聖賢書嗎?」我咬牙,剛覺得他今天很可愛,他就說這種話。
「是嗎?也好,那我走了。」他點了點頭,站起來,真的準備走了。
「等等!」好不容易見到人,我不僅很渴,而且還餓,他要是走了,也不知什麼時候會有人來。
「有事嗎?先說好,我可沒讀過什麼施恩莫望報的聖賢書,要是沒有報答,我可不會做任何事,你還要叫住我嗎?」他揶揄地說。
「勞駕叫個人,給我找點吃的。」我說。
「報答?」他不動,只是問,不知怎麼,總覺得他今天神情和以往不同,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我捱打,怎麼打壞的好像是他的腦子?
「你說,想要什麼報答?」我咬牙,他的腦子真是壞掉了。
「暫時還沒想到,想到再說吧。」說著,他又轉身倒了杯水給我,說,「一會兒就有人送吃的過來了,不過你昏迷了好些天了,第一頓少吃點。」然後留下了一臉驚訝的我,也走了。我費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發燒,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很疼,好像不是在做夢,他說我昏了幾天,怎麼昏迷了幾天,世界好像就變了似的,人人都很不正常。
在我清醒後的第二個時辰裡,我弄明白了兩件事,一是我本人現在正待在太后的寢宮裡,二是那天在我捱了若干板子性命垂危的時刻,太后忽然叫人到敬事房救下了我。這兩件事情看起來簡單,不過對於剛剛被一頓板子打得頭腦清醒了很多的我來說,還是嗅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不過究竟是為了什麼,沒人告訴我,我也無從揣測。
我只知道這次敬事房的人下了死手,醒來後一連十天,沒有兩個人架著我,我都起不了床,趴的時間一長,腰痛得跟斷了似的,身上的痛就不用說了,每天換藥簡直就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這期間凌霜格格幾乎是每天都來我這裡報到,一次還趕上了我換藥,趕不走她,只能讓她坐在旁邊,看我咬著牙的痛苦表情,她很歉疚地紅著眼睛,在幫我換藥的宮女走後,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其實,先前她說要和我做朋友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她這幾天的反應倒讓我有些不安起來了,雖然她的事情是個引子,不過我心知絕對不會單單為了這一件事,嚴格說來,即使不是她,我也可能會因為其他的原因遇到同樣的狀況,她每天大包小包地拿各種吃的給我,還陪我聊天,一副贖罪似的樣子,我還真有了些說不出的感覺。
接觸的次數增加,我漸漸覺得,凌霜格格也不是外表上看起來的樣子,她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一言一行都被規範和束縛,一年中的大多數時間,她被接到宮裡居住,周圍的人對她當然是好,不過那種好,不是無止境的溺愛、驕縱,就是一味的奉承,在恭敬卻又冷漠的情感中成長的人,骨子裡都是孤獨的,渴望得到真誠的愛和關心,當然,這樣的環境裡成長的人也很危險,他們的自我意識太強烈了,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感受又敏銳,攻擊性很強。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在將來的某一天是不是會追悔莫及,不過,我真的很不喜歡看到人流露出那種孤單又受傷的神情,於是在某一天,凌霜流露出這樣的悲傷的神情時,我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太用力,卻也不容人掙脫,那一天,凌霜又一次哭了,後來回憶起來,這好像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哭,在以後的好多年裡,我們都歷經風雨,得到了,也失去過,然而,這年少一刻的真情流露卻是再也沒有了。
養傷的第十五天,我勉強可以支撐著走路了,太后卻忽然叫人傳我過去。這些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自己也知道,再有幾天,她老人家不找我,我也要借謝恩的機會去找她了。
太后召見我的地方不再是上次的正殿,卻是她日常起居的暖閣,跪下行禮,卻沒叫我起身,反而是讓我抬頭,感覺上,這位太后的目光在我的臉上仔細地研究了半天,才輕輕地嘆了一聲,命我起身。
我心下狐疑,卻沒有發問,既然叫了我來,總不會就是為了看看我吧,果然,停了會兒,太后說:「你叫婉然吧,怎麼樣,傷好些了嗎?」
「謝太后關心,已經好多了。」我說。
「那就好,其實這次的事情,哀家回來後想了想,也不能完全怪你,忙叫了人去傳你時,不想敬事房卻已經用了刑,叫你受委屈了。」太后說。
「太后這樣說,奴才越發不敢當。」我趕緊跪下,用力揉了揉眼睛,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這個時候,上面要的就是我的感恩。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果然更溫和了。
「是。」
「這次你受了委屈,哀家心裡也過意不去,來人,」她停了停,有人捧了個托盤過來,輕輕掀開,卻是一對翠綠的鐲子,「這裡有一對翡翠手鐲,就賞給你。」
「奴才不敢。」我支撐著病痛的身體再次跪下,心裡有點失望,真是老套極了的戲碼,就不能來點新鮮的。
「太后賞你就拿著吧。」一旁的宮女趕緊提點我。
「謝太后恩典。」我再次磕頭,心想如果再有那次在山東夜晚溜出去的機會,一定就走了再也不回來,省得動不動就下跪磕頭。
「哀家看你身體是好了很多,皇上也就要回宮了,就不多留你了,一會兒,叫他們送你回乾清宮去,這次的事情……」說到這裡,太后卻忽然停住了,只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
看樣子,是叫我不要張揚的意思,雖然即便她不說,我也不會存什麼告狀的心理,不過看來她更想要的是我的保證。
「太后這麼體恤奴才,奴才無以為報,只能更用心地服侍皇上,不讓皇上為不相干的小事勞神。」我低頭說。
「是個聰明的孩子,去吧!」太后點了點頭,終於放話了。
我如釋重負,趕緊回去收拾了一下,緩慢卻堅定地離開了太后的寢宮。
終於回到了自己闊別了半個月的屋子,心裡也鬆弛了下來。好些天沒有人住的屋子,雖然沒什麼灰塵,不過卻既沒有喝的熱水,也沒有洗臉的清水我提起壺,費力地挪了出去,再回來時,屋裡卻多了一個人。
依舊是寶藍的褂子、沉靜的面容,卻平添了一份恍惚的感覺,好像隔了一生那麼長的時間似的,是的,一生。
「婉然。」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卻忽然覺得好難過,半個月,我躺在床上九死一生,他卻不曾看我一眼,連一句話也沒有。
「八阿哥,有事嗎?」在他伸出手的一刻,我忽然轉過身去,不看他,只冷冷地問。
「婉然?你怎麼了?這些天,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他的聲音在背後傳來,和平常有些不同,卻說不出哪裡不同。
「是嗎?那你現在看到了,我好好的,就請回吧!」微微抬頭,我不要哭,這沒什麼好哭的,可是心卻很痛,從前我寫東西的時候,在主人公說分手的時候,通常會安排忍不住流淚的場景,原來,這種心痛得如撕裂般的感覺竟然很真實。
「你怎麼了?在彆扭什麼?」他的手還是放到了我的肩上,聲音有一點顫抖。
「我怎麼敢,八阿哥沒事的話,我想休息了。」放下手裡的壺,我掙脫了他的手,徑直到門口,推開了屋門。
「你怪我,怪我沒去看你?」他忽然大步走過來,一把甩上了門,然後說。
「八阿哥又說笑了,婉然不過是奴才,怎麼敢勞您的大駕。」我咬了咬嘴唇,忍了忍哭的衝動。
「還說不是氣這個!婉然,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去看你?」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有了很多無奈。
「你?」我一愣,抬頭看他。
「是,我去看過你,不過只去過一次,你趴在床上,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我握著你的手,和你說了好多話,你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知不知道我心裡有多害怕,多心痛?我不是不想去看你,但是那是皇太后的寢宮,四處都是她老人家的耳目,你還嫌自己惹的麻煩不夠大嗎?還想再添上條行為不檢的罪名嗎?所以不只我不再去,就是九弟他們,我也說不要去,你明白嗎?」他一口氣說完,臉色有些蒼白。
「胤禩……」我想說點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我不是沒有想到這個,只是不知為了什麼,見到胤禩,我就很想這麼說,這樣怨他。
「婉然,你也累了,歇著吧,改天我再來。」等了會兒,見我終究沒有說什麼,胤禩長嘆了一聲,伸手推門。
「對不起。」我低下頭,其實我也只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只想到自己的委屈。
「傻丫頭!」他伸出去的手終究沒有推開門,而是轉過身擁我入懷,「你要怎樣才能學會保護自己呢?」
「我學不會,我想離開這裡。」忍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只是,我是宮女,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呢?「沒事了,哭吧,哭過就好了。」他輕輕地說。
當很多淚流出時,我的心裡卻湧起了無言的失落,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說要帶我離開?雖然我也知道,我沒那麼容易離開,不過即使是哄哄我也好,為什麼?
康熙四十三年,轉眼間就過了幾個月,這幾個月,我只在筆墨上伺候,似乎這個工作從前都不是宮女擔當的,不過,卻沒有人多說什麼。我所能直接感受到的就是生活的變化,乾清宮裡的宮女們似乎一夜之間被洗了腦一般,對我客氣起來,同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儘量讓自己禁足,於是後宮的嬪妃自然也沒什麼機會遇見,日子雖然乏味點,不過舒心多了。
不當值的日子裡,我可以等到天亮之後再起床,坐在鏡前看著自己的長髮一會兒呆。三年了,我已經越來越適應我現在的一切,身體、面孔、生活,只是清早起來,仍不免有些恍惚,屬於司徒曉的種種,依舊會纏繞在我的夢中,高樓林立、霓虹閃爍,只是,彷彿也只是在夢中了。過去和現在的容顏,常常會在鏡中重疊,於是睡眼朦朧中自問,究竟是莊周化蝶還是蝶化莊周?
海藍如今專門在茶水上伺候,我們見面的機會倒多了起來,這大約是此處我唯一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了,不過她的性情還真是夠古怪,對人總是那麼遠遠的,有一種疏冷之感,不過,後宮裡的女人似乎就少了她這樣的感覺,於是她越發地引人注目了。當然,我有這樣的感覺還是因為一個偶然。
進了六月,幾個省的旱災終於有了緩解,康熙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這天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進來請安時,康熙正興起,吩咐我研磨,一邊寫著字一邊和幾個兒子閒話。我一向喜歡握著墨塊在大而光潤的硯臺上游走的感覺,不免每次都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倒沒細聽他們父子之間的對話。只是這時,海藍卻恰巧進來奉茶,她走到我身邊的御案前時,我的心裡卻猛然一凜,感覺上好像有道光從眼前劃過似的,我馬上抬眼,看到的卻是太子的眼神追隨著海藍移動。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目光,只是覺得那其中的慾望和佔有如此讓人心驚肉跳。不敢多看,眼波流轉間,卻又瞄見了另一個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火焰,是的,火焰,雖然只是一眼,也足已驚心。不過那雙眼睛的主人,卻要比太子更精明警覺,我的目光不過一掠而過,他就已經察覺了,於是,那眼中的神情又是一變,在我對那火焰疑惑不解,不自覺地想再確定一下時,那眼中已換了一種淡淡的笑意,有了然、有玩味、還有一點得意。
我沒見過胤禛如此的神情,不過我卻知道不必過多鑽研我身邊眾人的心思,因為我很難明白他們究竟在想什麼,雖然隱隱地嗅到了不同的氣息,不過,我還是輕易地放下了心底的疑惑。
與每年相同,進了六月,宮裡就在為巡幸塞外的事情忙碌著,一想到可以出去玩我就很高興,有一種逃出籠子的感覺。於是研磨的時候,就格外的開心,以至於康熙問了我一句話,我也沒聽到。
正站在一旁的海藍拽了我的衣角一下,我一驚,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康熙皇帝。
「想什麼呢?這麼高興,朕說話也沒聽見。」康熙寫完了一個字之後,一邊蘸墨一邊隨口問。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康熙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平時雖然大錯不犯,不過小錯也從沒斷過,他都可以視而不見,不過,我卻沒膽子問問他為什麼。
「奴婢正想著,算來避暑山莊也修建了一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去玩賞了。」我趕緊說。
「就惦記著玩,不過,也應該快了,這次去塞外,朕也要抽空去瞧瞧。」康熙略一沉吟,繼續寫字。
偌大的宮殿裡,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狼毫筆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待到一天終於結束,月亮早已經高掛在半空,海藍走在前面,我很想追上去打聽一下今天我開小差時皇帝說了句什麼,不過終究還是沒有這樣做。皎潔的月光在我們身上很均勻地灑上了一層銀白,清冷的色調讓人徒增了一層距離感,也讓我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第二天不必當值,加上出發的日子已經定在一天後,隨扈的人都在忙著收拾行李,眼前總有人晃來晃去的,不免有些心煩。好在我的行李不多,早就整理好了,既然呆不住,不如出去走走。
才繞出宮女們的住處,就看到了一個悠然的身影正好走過來,卻是四阿哥胤禛,此時再躲已然是來不及了,只好退到路邊,低頭行禮。
胤禛的步子今天走得格外緩慢,作為留守的皇子,今天康熙肯定吩咐了他很多事情,可憐的傢伙,打獵的機會又錯過了,難怪他沒精打采的。
慢慢的,胤禛的步子卻在我面前停下了,正想抬頭看看他要幹什麼,不遠處,卻有人在不滿地說:「婉然這傢伙,又跑到哪裡去玩了,看被我找到的!」
「就是嘛,好幾次找,她都不在,這次抓到了,一定不輕饒。」一個聲音粗聲大氣的接到。
「哎!跟你們說了,婉然這丫頭鬼得很,就你們倆這麼大聲說話,還能找到她?早聞聲而遁了。」又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加入。
我覺得頭皮一陣陣地發麻,因為這聲音的主人,還真都是熟人,凌霜格格、十阿哥和九阿哥,最近不知為什麼,他們經常一起出現,每次都能把我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不過九阿哥的確是他們中比較瞭解我的人,知道我聽到他們的聲音會立刻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心動不如行動,我果斷地站起來,卻正對上胤禛的眼,這次沒有懾人的冷漠,卻有些戲謔,不過我已經沒心情細看了,我只想快跑,最起碼找個地方藏一會兒再說。
四下裡一看,哪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呢?慘了,聲音聽得那麼清楚,說明我們的距離不過一牆之隔,這一刻我真想有件隱身衣什麼的,可是沒有,怎麼辦?
正急得轉圈時,手卻被一旁沒走的胤禛一把抓住。「你求求我,我保證你能躲起來。」他湊在我耳邊說。
「求求你!」我的嘴幾乎完全沒有經過大腦就迅速地做出了反應,只要不落在那幾個小魔星手裡。
「真沒誠意!」胤禛似乎對我的反應毫不奇怪,只是搖了搖頭就帶我向前走了幾步,穿過一道小宮門,沿著一條看起來眼熟的路走了一陣子,又穿過一道宮門,進了一個寬闊的院子。
「這是哪裡?」當危險遠離時,我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院落裡。
「養心殿。」胤禛站在我的身後,氣定神閒地回答。
「養心殿!」我驚訝又有些喜悅,這座宮殿給我的印象很深刻,因為在《少年天子》裡,這裡曾經見證過這宮廷裡最真誠的愛情。
「養心殿有什麼特別之處嗎?你怎麼大驚小怪的?」這次輪到胤禛詫異了。
「嗯!不可說!」我趕緊搖頭,這一段多半是作者杜撰的旖旎故事,故事的主角還是這紫禁城的上一任主人,的確不可說。
「隨你吧!」胤禛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大概我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大驚小怪的人,舉動雖然不合常理,卻也沒什麼奇怪之處。
六月,到處是翠綠的樹木、嬌豔的花朵,這裡少有人來,樹木和花朵也就顯得格外的茂盛,真是個好去處。
「你是怎麼發現這裡的?」片刻之後,我就迷上了這個地方。
「你喜歡這裡?」他答非所問。
「沒什麼人,清幽又舒服。」猛然想起以後這裡會是雍正的寢宮,原來他少年時就喜歡來這裡,難怪呢!我瞭然地看著他點了點頭:「難怪你會喜歡住在這裡,的確是比乾清宮多了些自然舒服的感覺。」
「住在這裡?」雖然和我一樣邊走邊看著樹木花朵,我的話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我是說,難怪你會喜歡這裡。」差點說順了嘴,乖乖。
「這裡的環境清雅,若是閉門讀書,閒來種樹種花,倒是別樣的生活。」他輕聲說。
「什麼?」我不禁有些好笑,「這怎麼會是你要的生活呢?」未來雍正皇帝要是能過這樣清淨無為的生活,那歷史可真要改寫了,他只做他的雍親王,皇帝的位置自有他的兄弟們去坐,那我可真就不知自己還是不是自己了,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這樣的生活不好嗎?我怎麼就不能要這樣的生活?」他挑了挑眉問。
「這樣的生活當然好了,不過卻只適合尋常的老百姓,你是皇子,治國平天下才是你的生活,這是各人的責任不同。」雖然我私下裡覺得治國平天下也是每個人的責任,不過這話似乎在古代不太合實際。
「是嗎?」他的語氣卻忽然淡了下去,甚至神色也變了,似乎逐漸冷硬了起來,又恢復成了那個我過去很熟悉的胤禛。
我略有些詫異,不過也說不出是哪句話出了問題,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胤禛的喜怒實在是太難以琢磨了。
「時間不早了,您如果沒有吩咐,請容奴婢告退。」停了片刻,我說。
「你想要什麼?」在我以為他已經默許了我離開,轉身準備撤的時候,他卻忽然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沒說什麼,因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那就是自由,可是在這裡,我要的沒有人能給。
「不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還是想要的實在太多了?」他繼續說,聲音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冷漠。
「其實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不過卻不容易得到。」我不喜歡他這樣的語氣,只想儘快離開。
「是嗎?也對,是不容易得到,這後宮裡,想得到的人太多了,不過你說不定會是個意外。」他分明話裡有話地說著。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您滿意了吧?那,奴婢告退!」胤禛的話總是這樣讓人心裡不舒服,簡直……可恨!
「婉然,其實你要的東西,得到的方法並不只是一種……」在我身後,他的聲音隱約飄來,「你會後悔今天……」猛然停住,再回首,卻哪裡還有胤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