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兔在不大的帳篷裡追逐嬉戲,當然我追它的時候多些,卻也不亦樂乎。玩到興起時,猛然覺得氣氛忽然有些變化,抬頭看時,帳篷卻不知何時被掀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要進卻又不進,夕陽在他背後閃爍著最後的明亮,和帳篷裡的幽暗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跟我來。」不待我說話,他已經猛然伸手捉住我的手腕,抬腿就走。
「等等,十四阿哥——」我只來得及回手把帳篷擋好,人就被拖走了,我的兔子,好在裡面也是地毯,該不會打洞逃走吧。
第三十六章出巡塞外(下)
黃昏,失去了白天逼人的光芒,夕陽有些懶散地猶自掛在樹梢,紅紅的,映得滿天的雲彩都紅了臉。
胤禎沉默不語,徑自走在前面,好幾次,我有心停下,趁他沒有回頭,就自己偷偷溜回去算了,不過每每看著他的背影,心卻總是狠不下來。夕陽之下,他獨自前行的身影,總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這種感覺,我曾經在他的兄長們身上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但是在他這裡,卻是第一次。
是什麼讓他如此孤獨呢?年齡的增長還是與生俱來的榮華富貴?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想,世間的道路何止千百條,為什麼,眼前這些人卻不約而同地要選擇那條走起來最艱難、最困苦的路?不過我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麼,因為答案很明顯,如果我處在他們的位置上,也許我也會和他們做出相同的選擇。帝王之路的確艱辛,甚至要捨棄太多的東西,兄弟之情,男女之愛,不過,大概在男人的心目中,這些與站在世間的最高處俯瞰大地蒼生的感覺和成就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了。
我只是為他們心痛,帝王之路,無論成敗,他們都要為此付出太多的代價。
胤禎,那個御花園裡,夜夜來和我聊天的孩子,和我一起笑一起鬧的朋友,是從什麼時候起,你的笑容也變得如此難懂,你的身影也變得如此孤獨?
「婉然,你看。」走在前面的胤禎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兩匹棗紅色的小馬正安靜地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時而啃上兩口地上的嫩草,時而有些調皮地打量打量站在近處的我們。
「這是——」我詫異地看他。
「我答應過你的,怎麼,不記得了?」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很多讓人不敢細品的神情。
怎麼會忘記呢?他在我的腦海中,曾經勾勒過出怎樣一幅美好的畫卷。「當時我說,好想騎馬在草原上賓士,風在身邊吹過,一定很舒服、很愜意。你說:‘好呀,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我輕聲重複著那年我們的對話,對著滿天的紅霞,心裡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了,沒想到——」他沒有說完,只是看著我,眸光裡有一種晶瑩,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那我們還等什麼。」我不想看到他這時的神情,他應該是快樂的,永遠那麼沒憂愁地笑著,純淨的眼睛裡只有流動的幸福的感覺,也許,那樣的他終究將隨著歲月而去,不過,請允許我自私一回,稍稍留住這如水的歲月,哪怕只一會兒也好。
拉著他的手,我們幾步跑到了小馬的跟前,大約是我接近的速度太快了,小馬立刻警惕起來,退後兩步,蹄子不安地踢動,有點再走近就讓你好看的威脅意味,我訕訕地笑了笑,扭頭求救地看了他。
「胤禎,我們怎麼辦?」沒有稱呼他為十四阿哥,因為這一刻我真的希望,他不是十四阿哥,只是胤禎,是的,只是胤禎而已。
「你這樣會嚇著它們的,笨蛋,第一次騎馬吧,給你這個,試著喂喂它們。」胤禎的心情似乎瞬間變得陽光燦爛了,一臉笑容地拍了拍我的頭,從荷包裡抓出了幾顆糖。
「馬也吃糖嗎?」我一邊小心地伸出手,有點討好地小步湊到馬跟前,一邊不忘發問。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他在我身後笑著說。
「它不會踢我吧?」再問。
「不會,我給你選的都是性情最溫和的小馬。」他回答,見我走得太慢,忍不住壞心地推了我一把。
「啊!」我腳下不穩,走快了兩步,手直接送到了馬嘴邊。眼看著馬兒伸出舌頭將我的糖一卷而空,我才鬆了口氣,馬果然是吃糖的,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片刻之後,馬總算是接受我靠近了,看來這個世界還真是,幹什麼都得來點好處,沒有糖,馬都不會買我的帳。
有了前次騎馬的經驗,加上這次的確是一匹身量未足的小馬,在胤禎的幫助下,我總算是爬了上去。他也隨即騎了旁邊的一匹,在旁邊伴著我慢慢地走著。
每一步,馬的渾身上下感覺都在動,那種滋味讓騎在上面的人有一種說不清的顛簸之感,於是我立刻總結出了經驗,其實騎馬和坐車比較起來,半斤八兩得很。
我們幾乎沒有聊天,只是任自己沉醉在草原落日的美景中,怡然自得,直到胤禎說:「跑兩圈吧。」
也不等我的回答,他徑自說:「抓牢韁繩」便伸手拍了我的馬一下,得到指示,我騎的這傢伙再不理我,只是自顧自地跑開了,雖然速度不快,不過這種顛上顛下的感覺,卻讓我渾身的骨頭立刻提出了激烈抗議。
「停下,停下,我怎麼停不下來了!」我驚叫,害怕被顛下去,卻不知該做什麼好,只能本能地趴在了馬身上,伸手摟住了馬脖子。
不知哪個動作激怒了這匹小馬,它的速度果斷地提升,越來越快,直到四周的景物都開始呼嘯而過的時候,我才真的害怕起來,我想過的死法裡可不包括被馬甩出去摔死這一種。耳邊似乎除了呼嘯的風聲之外,還有胤禎的呼喊,不過,實在聽不清楚,通常這樣的情況下我好像該勒緊韁繩,對了,韁繩呢?
伸手摸到韁繩,我果斷地勒緊,馬幾乎跳起來,卻終究打了幾個轉停了下來,當四周的風聲消失時,我幾乎虛脫,身上竟然使不出一分力氣,連從馬上爬下來都忘記了。
「婉然!」耳邊是胤禎的驚呼,接著人也被他從馬上輕巧地抱下。「天呀,你沒事吧,究竟怎麼樣?說話,你回答我一句。」他焦慮的臉在我眼前放大,而我除了回給他一個虛浮的笑容之外,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別嚇我,婉然,是我不好,你打我吧,罵我吧。」他焦急地搖晃我,不停地說。
「放手——我沒事。」當我覺得可以說話的時候,我立刻阻止他,再搖一會兒,我可真要暈倒了。
「你——沒沒事就好了。」胤禎仔細看了看我,才說。
「下次不要再打我騎的馬了。」我鄭重地警告他,「不然對你不客氣。」
「還下次?這次就讓你嚇死了。」看我可以開玩笑了,胤禎似乎才真的相信我沒事了,誇張地長出了口氣,盯住我,半晌說:「剛剛嚇死我了,我多害怕、多後悔,你都不知道。」說完,手上用力,將我整個埋入了他的懷中。
回營的路上,我拒絕騎馬,胤禎沒有再說什麼,也只陪著我走,手在空中晃晃蕩蕩,有幾次碰上了他的,眼角餘光見他欲言又止,我卻唯有暗歎。
走了一會兒,大營已經遙遙在望,正想和胤禎說點什麼,身後一騎卻飛速地從我們身邊掠過,似乎是八百里加急,京城出了什麼事情嗎?
我們相對望了一眼,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急忙往回走,卻迎頭看到一匹馬正跑過來,馬上的人一身月白長衫,卻是十三阿哥。
「你們——」胤祥大約是沒想到會看到胤禎和我一起從外面回來,勒住馬後,倒有幾秒鐘沒有開口,然後才說:「十四弟,京裡剛剛來了訊息,說裕親王薨了,皇阿瑪這會正召見蒙古各部的王爺,因此還不知道,不過只怕是馬上要趕回京城,你快點回去準備吧。」
胤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是沒有多說什麼,只匆匆對我說:「聽到了吧,你也快回去收拾吧。」
我只覺得心裡咯噔一聲,片刻之間竟有了窒息的感覺,想起胤禩說起裕親王時的神情,想起離京前隨駕去裕親王府,福全對胤禩的讚不絕口,心裡忽然悲傷了起來,這是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也是真正看到他優點的人,更是一個可以在康熙面前為他說話的人,只是竟然去得如此早,天意嗎?雖然早知道了註定的結局,這一刻,我卻為他暗自嘆息。
回京的路程只能用日夜兼程來形容,康熙遣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先行,自己也堅持快馬加鞭,可苦了我們這些隨扈的宮女,在馬車裡顛得七葷八素的,停下來還要照常服侍。
七月初,京城。康熙在景仁宮裡居喪,一住就是五天,才在大臣的再三勸諫下搬回乾清宮,福全是他非常親近的兄長,那天匆忙趕回京城,我們連宮也沒回,就直接去了裕親王府,雖然站得遠遠的,但那悲痛的哭聲還是聲聲傳入耳中。
再看到胤禩,已經是回到京城的半個月後了,不見不過一個多月,他卻瘦了很多,朝服穿在身上竟也顯得寬大了起來。
隔著簾子偷偷看了看他,殿上,康熙正說著山東大雨如何賑災的事情,我不耐煩聽那些大臣們轉彎抹角的話,見胤禩始終沒有看過來,正準備悄悄離開,卻在不經意間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是他,四阿哥胤禛,他什麼時候發現我的?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本來按照我的性子,是該狠狠瞪回去的,不過想到那次的藥膏可能是他送的,怎麼說也受了人家的恩惠,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反正被你看一眼也不會少塊肉,就不計較了,哼!
悄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今天由於山東的災情和當地官員賑災不利,康熙生了很大的氣,一整個下午,乾清宮的人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膽戰心驚地熬到換班時刻,我急切地想回到自己的小屋去安撫一下自己飽受驚嚇的心靈,伴君如伴虎的感覺還真是描述得挺真實的,不過皇帝比老虎可能來得更危險就是了。
幾步走到自己的小屋前,門竟然是虛掩的,我不記得我有不關好門就出去的壞習慣呀,小偷?刺客?我的腦海中飛速地旋轉,分析著可能的入侵者,隨即又一一否定。我身無長物,大內的小偷眼界一定很高,所以不會來;至於刺客嘛,紫禁城的守衛不能說密不透風,不過也可以說人是不容易混進來就是了,那麼?
在我想的同時,我的身體已經快速應做出了反應,推門進屋,管他呢,看看就知道了。
門在身後被關上了,還沒來得及害怕,下一刻我就落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閉上眼睛,空氣中似乎也有一種屬於陽光的味道,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十指白皙而修長,輕柔卻有力。
「胤禩。」我輕輕叫他的名字,想回頭看看,卻被他制止,他說:「婉然,別動,讓我這樣抱你一會兒,就一會兒。」
我沒有再動,只安靜地站著,他的聲音裡有疲憊,有許多說不清的情感,不同於以往那個我熟悉的胤禩。
「發生了什麼事嗎?」直到他放開手,坐在椅上,我才問。
「沒有。」他淡笑著說,當許多皇宮裡生活的人都不熟悉的情感全部消失之後,他便又恢復成那個我熟悉的胤禩,人人眼中溫潤如玉的八阿哥。
借倒茶的工夫轉身、低頭,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女人總是貪心的,當我的心靈天平開始向他傾斜的時候,我就在有意無意間希望得到更多的東西,希望看到更真實的他,只是我也在同時發現,走近他原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的時候,靠得越近,心的距離卻反而更加遙遠。就如同此刻,我們近在咫尺,我卻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怎麼了?」我的手被他輕輕握住。
「沒事。」我趕緊說。
「沒事?茶水都倒在桌子上了,你呀——」他順勢接過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兩口才繼續說:「婉然,你真的不適合在這宮裡生活,你的心事太多都寫在臉上了。」
我無語,在過去的好多年裡,我就是這樣生活的,高興的時候大笑,難過的時候大哭,生氣發火也摔摔東西、罵罵人,活得率性而真實,卻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要收斂起自己的喜怒哀樂,做個假面人。
「這樣不好嗎?」我問,雖然知道他多半會否定,心裡卻希望他不要這樣,喜歡一個人不是該喜歡她的全部嗎?優點也好,缺點也罷。「婉然,你自己何嘗不明白,不過,這也是我喜歡你的地方,你的單純和倔犟。」他嘆息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靠在他的懷中,靜靜地閉上眼睛,心裡卻有了很不安的感覺。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不安,不過女人的直覺一向是準得驚人的,前路渺茫,也許只有這一刻才是最真實的。
「我送你的玉佩呢?」這裡畢竟是乾清宮,待不了一會兒就必須離開了,臨走時,胤禩忽然問。
「在這裡呀。」我指了指身上的荷包,正準備拿給他看時,他卻制止了。
「別拿出來了,我只是想和你說,將來無論發生了什麼,我的心意始終如初。」
「發生什麼,會發生什麼?」我笑著問他,儘量忽略他眼中的眷戀和不捨。
他終究也沒有說會發生什麼,只是深深地看了看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臉上的笑容在關上門的一刻消失無蹤,我的身子無力地靠在門上,將來,對於我們來說,這是個多麼奢侈的詞彙,在古代,在三百年前的大清朝,我們都無力掌握自己的將來,愛與相守,本來就只是兩碼事,不去奢求天長地久,也許我們都會好過些,幸福些。胤禩,你知道嗎?這個道理,我既想你明白,卻又如此害怕你是明白的,人,真是矛盾至極的。
晚上無眠時,反覆地想著今天胤禩的種種,雖然他什麼也沒有說,不過,我卻可以隱隱地猜到一些。他有心於大位,當然不是一廢太子時的突發奇想,既然不是突然的想法,那麼,多年的準備是少不了的,眼下看來,九阿哥、十阿哥甚至十四阿哥,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就是他未來的主要政敵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此時看來和他也是一派和氣。他所缺少的是朝廷上的支援,特別是在一直支援他的福全忽然去世之後。
我不知道外面的大臣是如何看待他,不過我卻知道,政治上的結盟,沒有比成為姻親更快更有效的方法了,而胤禩還沒有大婚。
良妃的出身卑微,使得胤禩在先天上就缺少強有力的外戚支援,那麼他始終沒有娶正福晉,大約也是在找尋一個最恰當的人和一個最適合的時機吧。
也許這個時機就快到來了,我很後悔當年沒有仔細看過關於他的生平,不過卻在電視劇裡多少知道,他娶了位悍婦,一個擁有強大勢力卻兇悍如虎的女子,現在想想,我真不知道,如果這一切成為了事實,他的日子將如何度過?
一年中最熱的幾個月總是過得很糊塗,轉眼間就到了九月初一,這天晚膳過後,康熙興致很好,正巧惠妃和宜妃過來請安,康熙便命我去煮了茶來,正想閒話幾句家常,外面卻傳來訊息,說十四阿哥的側福晉今天一早添了個小阿哥,現在內務府擬了幾個字,來請皇帝過目。
惠妃和宜妃自然是馬上給康熙道喜,然後就是屋子裡大大小小的宮女、太監,黑壓壓跪了一地,也給皇上道喜。
說起來,康熙的孫子也有一大堆了吧,所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真的高興還是今天恰巧心情好,總之,在呈上來備選的名字中,康熙親自圈中了「春」字,作為這個今天降生的孫兒的名字。
想到十四阿哥,在自己還是孩子的年齡就做了父親,我的心裡還真有點怪怪的感覺,不過來到這裡兩年,我也漸漸適應了,儘量說服自己不要用現代人的觀點去看待早婚早育這件事,不過還是有點憐憫胤禎,小小年紀就有了這麼沉重的家庭負擔。
走神的工夫,一個熟悉的名字敲打到了我的某根神經,忙細聽時,卻是惠妃說:「如今十四阿哥也有了孩子,這倒讓人想起來了,胤禩分府也有些年了,跟前始終沒有個合適的人,早幾年他年紀還小,可如今也該是時候給指個福晉了,一來府裡也有個知冷熱的人,二來也添幾個小阿哥、格格的。當然這也是臣妾的愚見,不知道皇上以為如何?」
我心裡一沉,看來該來的,始終還是會來,偷眼看康熙的表情,一時卻也瞧不出什麼,給兒子娶媳婦,正常的老爹該是什麼表情呢?該點頭然後想想誰是兒媳婦的最佳人選吧。
片刻之後,康熙果然微微點頭,卻又看向宜妃說:「朕記得,九阿哥也沒有嫡福晉吧,他們兄弟年紀是都不小了,明年選秀,你們多多留心吧,看看誰家的孩子合適。」
惠妃和宜妃臉上都笑開了,連忙謝恩。
一個月後,某日,李德全忽然叫我說:「這裡有前日進的大白狐皮坐褥一張、翡翠香寶如意一柄,掐絲琺琅手爐一隻並江寧織造新進的雲錦兩匹,萬歲爺吩咐賞給十四阿哥和側福晉,今天哪裡也抓不到人,你就跟咱家跑一趟吧。」一想到十四阿哥那位「柔弱」的側福晉,我的頭皮就一陣陣發麻,以我們有限的相遇來看,每次我都吃足了苦頭,如果可能,我真想說「不」,不過我卻依然沒有原則地點了頭,所謂現抓不如現管,李德全是首領太監,所謂頂頭上司,不能得罪,我只好硬著頭皮端起了其中一個托盤,混在了浩蕩的隊伍中間,其實宮裡也和很多地方一樣,不是人手不夠,而是找不到幹活的人罷了。
這一天,後來想想,好像還真是如同冥冥中註定了一般。
十四阿哥的住處,今天卻是格外熱鬧,原來今天恰好是弘春滿月的日子,十四阿哥還沒有分府,不能大肆地慶祝,不過客人卻依然來了不少。
待到把手裡的東西終於小心地放下,我才和其他三個端東西的宮女一起,跟著李德全給屋子裡的主子們行禮,自己的孫子滿月,德妃自然是來了,雖然我混跡於人群當中,甚至沒有抬頭,卻依然覺得面上有一種火辣辣的感覺,有點被刀子颳著的痛感,藉著德妃的一句「起來吧」連忙起身,順帶偷偷向上掃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巧合,目光正好和德妃的碰上,那笑得高貴華麗的眼睛,看到我的時候,卻猶如一隻破空而至的冷箭,我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看時,卻毫無痕跡。
高朋滿座,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這個成語,還真是,以德妃為首,這邊坐著的女眷,雖然我只見過太子妃石氏,不過其他的想來地位也不會低到哪裡去,特別是剛剛一進來就看到的那個坐在太子妃下手,穿紅衣的年輕女孩,眼波流轉處,自有一股不可言語的貴氣,神采飛揚,眉目如畫,這樣的人,即使只是擦肩而過,也足以讓人難忘了,看裝扮,至少應該是哪個親王府的格格吧。
退到外邊,這裡還坐著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其他住在御花園的小阿哥們,看來,一個新生命的誕生,還真給這個沉悶的紫禁城帶來了少有的歡樂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