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出巡塞外(上)

康熙四十二年似乎是註定了讓人手忙腳亂的一年。進了五月,宮裡的氣氛漸漸緊張起來,康熙雖然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不過,偶然聽到些他和大臣的對話,卻讓乾清宮這些敏感的人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當然,沒有人多說什麼,不過大家的神情上卻讓這種緊繃的空氣顯得更加異樣了,這讓我的神經也日漸纖細起來。

吃了幾個月的暗虧,我漸漸明白,在這個皇宮裡要想安身立命,可以套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上帝只拯救自救的人。要安穩的生活,要麼就像從前一樣,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要麼就站在人群的顯眼處。根據我的實際情況加上我過去寫小說的經驗,如果現在我要隱藏自己,估計下場好不到哪裡去,那我只能讓自己醒目一點了。在這裡,醒目的唯一辦法就是好好拍拍康熙爺的馬屁。於是,我小心謹慎地提升自己的業務水平,適時地說幾句好聽的吉祥話,康熙年紀大了,雖然心機城府更勝當年,不過,說到底,也只是個孤獨的老人,想到這裡,我就不免想起家裡的老爸,然後我就發現,當我拿出對待父親的心情去對待他時,其實這個皇帝並不難相處。

當我在康熙身邊的時間一點點變長時,找我麻煩的人也一點點變少了。

五月的天氣一點點熱了,惱人的春風過後,天空也藍了許多,不過一場風雨卻降臨了。

先是裕親王福全病倒了,康熙一連幾天去探病,回來的時候,心情總是很抑鬱,我想起幾年前讀《少年天子》,說福全和康熙從小都是由孝莊文皇后撫養的,一直很親厚,看來這種歷史小說寫得倒是很有根據,這些天,康熙茶飯不思,每天探病回來後,還要傳太醫仔細詢問福全的病情,看每天的脈案和藥方,直折騰到深夜才睡。

以為這也就夠讓人心煩了,皇帝心情不好,我們自然也沒好日子過,沒想到隔了幾日,索額圖的案子又被提了出來,說他借康熙南巡之際,圖謀不軌。據說在朝上,就定了索額圖「議論國事,結黨妄行」的罪名,交宗人府了。

那天,康熙召見了太子,自從南巡之後,康熙似乎好久沒有單獨見他了,胤礽進殿時,我正按照慣例奉茶,瞥見康熙面色不好,就趕緊準備退出去,與胤礽擦肩而過時卻實在嚇了一跳。

余光中這個面色蒼白,神情委靡憔悴的傢伙,就是那個草菅人命、不可一世的太子嗎?偷偷抬眼掃了坐在上面的康熙,威嚴的帝王面色不變,神情卻已不似當初。

太子在裡面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不似進去時那樣死灰一般了。晚上康熙照舊批閱奏摺,近三更,我和李諳達正相對發呆的時候,他卻從御案裡拿出一隻鹿皮做的荷包,年深日久了,荷包已經舊得看不出顏色了,不過我們這裡伺候的人卻都知道,那是孝誠仁皇后的東西,當年皇后因為生太子難產而死,這荷包就一直放在康熙身邊,今天康熙卻拿了出來,長久凝視,在搖曳的燭光中,那目光分明寫滿了遺憾與追思。

半晌,他不動,也不說話。李諳達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去換換茶水,換茶水當然是幌子了,夜深了,老人長久地沉浸在對已經無法改變的往事的追憶上,對身體沒有好處。果然,我的手剛一碰到茶杯,康熙已然警醒。

當熱茶重新放好時,康熙說:「婉然,你進宮幾年了?」

「奴婢進宮兩年了。」我趕緊回答。

「去過圍場吧?馬騎得怎麼樣?」很多時候,康熙的問題總是很奇怪,讓我有點害怕回答,因為我對我這身體的主人原本就缺乏瞭解,而康熙的問題通常都是很容易讓人露餡的。

「……」我正不知該說什麼好時,康熙卻繼續說:「這一陣子事情總是這麼多,過幾天,也是時候去塞外了,今年你阿瑪也隨行,你也準備準備吧。」

「謝皇上恩典。」我趕緊跪下,這是難得的恩典,雖然我不知道我那所謂的阿瑪究竟何許人也,不過跟著皇上出門總好過留下來面對宮裡這些可怕的女人。

隔天,出巡的事情就定了。

簡單地塞幾套薄薄的夏裝,我的行囊就打點好了,哼著歌準備去給院子裡的花澆點水,最近我已經混到了單間,有了點隱私權的生活就舒服多了,低著頭向門口走,不對,面前怎麼有一雙靴子?往上一點,飄蕩的雨過天青色的袍角,再抬高一點,胤禩溫文的眉微微皺著,漆黑的眼眸看不出喜怒。

「你怎麼這麼有空?」我高興地問,好些天了,雖然經常見到他,不過卻只能視而不見,不要說說話,就是多看一眼也不行,咫尺天涯,說的就是這個距離吧,沒想到,今天他卻這麼不聲不響地出現在我的身後。

「要去塞外了,你很高興?」他悶了半晌,終於問。

「不在宮裡這麼拘束當然高興了,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我問。

「要是你還在額娘那裡多好,婉然,你知道嗎?我好後悔。」他猛地抱住我,喃喃地在我耳邊說著。

「你後悔什麼?」我一愣,原本要掙脫的動作也忘記了。

「這次,我不能去塞外。」他的頭輕輕抵在我的頭頂,手卻沒有鬆開的跡象。

「你不是應該去過很多次嗎?一次不去後悔什麼?」聽了他的回答,我有點好笑,推開他的手臂,拉他在椅子上坐好,準備倒茶給他。

「我真傻,早知道你要到乾清宮來,早知道我再不能天天和你說話,早知道有一天,連多看你一眼也不行,當初……」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看我的時候,漆黑的眼眸裡,憑添了許多憂傷,「婉然,我想天天看到你,天天和你說話。」

我一時無語,只能看著他,心卻柔軟了起來,一縷惆悵纏繞其間,過了會兒,才問:「最近你還常去裕親王府嗎?王爺的身體好些了吧。」

「嗯,這幾天看著好了很多,對了,你知道嗎?兄弟當中,從小二伯父就最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小時候去二伯父家,總是我很快活的時候,在他家的花園裡爬樹、爬假山,跟他學劍、學兵法,現在做夢還常常想起小時侯淘氣的種種,我讀書不用功,他總是很嚴厲地斥責我,但是讀書之外卻總是那麼關心我,陪我玩,保泰、保授總是說,二伯父對我比對他們好。」說起小時候的事情,胤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樣的笑容,我曾經在良妃的寢宮看到過,那天是十四阿哥的生日,胤禩喝了好些酒,睡在了良妃平時坐的暖炕上,就露出過這樣平靜又有點撒嬌的笑容。

很喜歡他這樣的笑,雖然他平時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的溫暖,但是感覺卻不同,只有露出這樣笑容的他,感覺上才是真正毫無掩飾地存在著,看得到,也摸得著。

心裡想著,手卻不自覺地舉起,待到覺察,已經輕輕地觸到了胤禩的臉頰,我一愣,臉也不自覺地紅了,急忙收手時,手卻被他輕輕卻牢牢地握住,貼在了臉上。

現在我才明白逝者如斯夫的道理,時間流轉飛快,轉眼間,到了塞外已經有兩天了沒有了紫禁城的層層宮殿,塞外一望無際碧綠的草原讓人心情舒朗的同時,也有一點空曠無依的感覺。

這一天正好當值,康熙處理完剛剛從京城送來的奏摺後,一時興起,只帶了我們幾個當值的宮女太監和近身侍衛就走出了大營,夏季的草原,加上遠出纏綿的山勢,使得清涼的風迎面吹過,李德全見康熙臨風而立,注目前方久久不語,怕皇帝吹風著涼,忙衝我使了個眼色。

要命,什麼時候這樣的工作也輪到我的頭上了,打擾皇上的雅興,這——不太好吧。於是,我低頭,預備裝作沒看見,不成想站在身後的不知是哪個傢伙,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害得我踉蹌了兩步,一下就衝到了眾人之前,還很不小心地發出了一點聲響。

果然,聲音驚動了沉思的康熙,看他身形一動,我就下意識地後退,準備用最快的速度退回到人群中,可是……連退兩步,側目一瞧,人群還是站在我身後的幾步外,全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如木雕泥塑一般,彷彿從來沒趁我不備時集體退後過一般。好,像樣,我忍了。

「有事嗎?」見我突兀地站在前面,康熙回頭時自然發問了。

「這裡風大,奴婢見皇上站久了——」我硬著頭皮回答,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康熙打斷了,他微微舉起手,指著前面說:「婉然,你覺得這裡風光如何?」

「自然是不同於京城,別樣的好了,而且特別涼爽。」我趕緊說。

「京城夏季是過於炎熱了。」康熙點頭很慢地說,「倒是這裡好些。」

話說完,康熙卻忽然舉步向前,我一愣,趕緊跟上,後面的人群自然也立刻「復活」,走了兩步,康熙微停,我低著頭只顧走,竟然沒有馬上察覺,待發現時已經馬上要撞到他身上了,忙停步,怔忡間,卻聽他如喃喃自語般地說:「還記得嗎?也是在這裡,我說過,要蓋一座行宮,就我們兩個人來,我答應過你的。」

新聞康熙說話,竟然用的是「我」,而不是「朕」,我連忙抬頭,預備記錄下康熙這一刻的神情,一定是小說裡絕好的素材,他還答應過什麼人要在這裡蓋行宮,這裡,這裡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可能就是後來的避暑山莊,竟然是為了什麼人專門修建的,哈……浪漫清宮愛情小說的題材來了。大約是感覺到我站得過近了,康熙猛然回頭,目光落到我剛好抬起的臉上,一絲恍惚的神情浮現在他的眼中,這一刻,我知道他在看我,可是感覺上又不像是在看我,倒好像透過我,看到了別的什麼似的。

不過那恍惚也不過是一瞬的,當他的目光恢復以往的清朗時,我也適時地退開一步,正不知如何掩飾剛剛的錯誤時,康熙卻像平常一樣,淡淡地問:「你說,朕在這裡建一座大大的行宮,每年夏天侍奉太后來這裡避暑,然後率八旗子弟秋圍,是不是很好?」

「皇上想得真好,在這裡修避暑山莊,夏天來就不用搭帳篷了,常住也沒問題了。」我笑答,幸運,見證了康熙決定修建避暑山莊的偉大時刻。

「避暑山莊?」康熙重複了我剛剛順口說的名字,「你這丫頭反應倒快,朕才說要蓋行宮,你就連名字也替朕想到了,避暑山莊嘛,不以宮殿命名,卻有幾分古意,不錯。」

「謝皇上誇獎。」我狂擦冷汗的同時趕緊說。

「你倒提醒了朕,這行宮倒大可不必建得如京城宮殿般正規,取些古意,移些江南山水園林於其中,只怕更是絕妙。」康熙點頭說,又向前走了幾步,終究是轉身往回走了。

到了晚上,修建熱河行宮的旨意就發了出去,康熙親自命將前幾次南巡時看到的幾處著名風光,幾處絕妙的園林照樣修來。站在康熙身後,想起曾讀到的文章,如今只依稀地記得其中說康熙修建避暑山莊,是為了建築一道無形的長城,也許是吧,畢竟這裡後來的確是發揮了這樣的作用,每年舉數萬八旗子弟大規模在此圍獵,展示軍威,威懾周邊,同時,再召見蒙古諸部的親王於此,採取懷柔的策略,的確是比一味地修築防禦工事有效,至少,在清朝如此。不過,我卻更寧願相信康熙那句模糊的言語,相信他是曾經在某一年,在這裡,答應過他心愛的女人,要修一座只屬於他們的房子,拋開皇帝的責任、皇帝的使命,皇帝的約束,只單純地和她在一起,快樂地生活,哪怕,只有幾天。

只是不知道,這個故事裡,那個「她」究竟是誰,如今活著亦或是死去,而她和康熙的故事,又有著怎樣的結局。

反覆地想著自己的心事,夜裡竟也輾轉反側,到天明時,終才入夢,夢裡卻依稀是那片草原與青山,兩匹馬兒自由賓士,馬上的人衣袂翻飛,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是,卻似清楚地聽那男子說:「過幾年,我就叫人在這裡蓋座行宮,到時候我們每年夏天來避暑,就我們兩個人,再沒有宮裡的束縛,你說好不好?」

恍惚間,又似乎見那女子嫣然的笑容,清透嬌豔,如夏日裡綻放的白蓮……

醒時天已大亮,今天不當值,自然也沒人催促我早起,帳篷裡早已空無一人了,梳洗過後,掀開簾子,深深地吸上兩口新鮮的空氣,雖然睡得不好,不過心情卻不壞。

早飯的時間是錯過了,唯今之計,只能是自己去找點什麼吃的了,在大營裡逛了會兒,卻沒找到什麼,心情未免有點難過,好餓,飛腳踢起一顆小石子,無聊地欣賞自己造成的拋物線,卻不期然看到幾個人正迎面走來。

看看我們之間,直線距離不過十米,而且有迅速縮短的趨勢,又沒有任何遮擋,既然不能躲藏,就趕緊做該做的事情吧。

「奴婢給幾位阿哥請安。」來的人是這次隨扈的四位小阿哥,有我熟悉的胤祥和胤禎,也有我不熟悉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後面還有幾個大臣模樣的人,眼生,不知何許人也。

「起吧,這個時辰,怎麼跑到這邊來了?」發問的人是胤禎,自從御花園賞梅和他的那位側福晉上演了一齣老掉牙的劇幕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話,看來這小半年裡採用能躲他多遠就躲多遠的政策還是對的。至於為什麼要躲,大概連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見到他,心裡總是說不出的彆扭和不舒服。

「回十四阿哥,奴婢今天不當值,所以出來走走,這就回去了。」我低著頭畢恭畢敬地回答。

「你——罷了!」不知是我的語氣還是我的態度觸怒了他,總之,他生氣了,拂袖而去,身後站著的人,也忽忽拉拉地跟上了。

我正準備也離開,卻意外地注意到地上還有兩雙朝靴,站在原地未動。

「十三阿哥,還有事嗎?」我詫異地問,抬頭看了看他,還有他身後站著的人,他還是老樣子,這個年齡的男孩,都是成長髮育期,所以他的個子又高了,大概快和他的哥哥們一樣了,然後,就是他現在的表情有點費解,似乎對我的反應頗為不可思議似的。

「沒事的話,奴婢告退。」我決定忽略他的表情,反正這些傢伙的心思都不是我能弄懂的,索性眼不見為淨。

「婉然——」胤祥卻忽然出聲叫住了我,「這裡並沒有別人。」他說了句奇怪的話。

我四下裡看了看,除了我,他和他身後站著的五十來歲表情有點激動的官之外,是沒有其他人,可是,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我——奴婢還有事,先告退了。」跟他說話也沒有什麼忌諱,差點就說漏了,幸好想到他身後的人,畢竟是外人,才避免了一場禍從口出。

「婉然,你跟阿哈佔大人說幾句話,反正也是偶然碰到,再說,他是你阿瑪,皇阿瑪就是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胤祥伸手攔住我,低聲說。

「什麼?」我幾乎驚叫出聲,飛快地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直站在胤祥身後,激動地看著我的那個官員,看衣服,職位應該不高,竟然是婉然的父親。我無語,該——說什麼好呢?

「婉然,你——在宮裡還習慣吧?」那個所謂的父親問。

「還好。」我結結巴巴地回答。

見我們終於開始了對話,胤祥悄然退開了,站在幾丈之外,揹著身子,看不到表情。

「哎!阿瑪知道,你——哎!既然進了宮,就要好好服侍主子,你調到乾清宮,咱們一家人都面上有光,你額娘還說要來看你,不過苦於沒有機會呀。」他說。

「我額娘?」我下意識地重複,腦海中浮現出剛醒來的景象,那個女人不會是我在這裡的額娘吧。

「咳!」他臉色忽然尷尬起來,咳了聲才說,「她雖然不是你的生母,可畢竟也是你名分上的額娘,和你親額娘疼你的心是一樣的,以前也是為你好。」

哈,無意中的幾個字就試出了問題的關鍵,慘了,合著我還真是側室所出,怪不得呢,我生氣地想,我從醒過來待遇就和別人不一樣。

見我神色不豫,低頭不語,我的這位阿瑪只好說:「婉然,好好服侍皇上才是你的本分,家裡就別惦記了,阿瑪先走了。」

看著他走遠,心裡有點堵得慌,我不知道我來之前,婉然過的是怎樣的生活,不過,就看眼前的情形就知道好不到哪裡去,也難怪我會來了。不過離開老爸老媽實在太久了,真是好想他們,我老爸可不會這麼和我說話,他會——

心裡一酸,淚就有點不可控制地積聚在眼眶了,我抬頭看天,儘量控制住使它不要奪眶而出,不過功效卻不大,趕緊去解別在衣服上的手絹,卻怎麼也弄不開,討厭,要流出來了。

在淚水終於奔湧而出的時候,一塊柔軟的帕子適時地舉到了我眼前,看不清是誰,只是下意識地接過,摁在臉上,放任自己閉上眼,任淚水成串地滾落。

有一隻暖暖的手卻在這時伸出,抓住了我的手,帶我走開了幾步,這才猛地想起,方才,我可是站在一條蠻寬而且不時有人來往的路上就哭了起來。

真丟人,這眼淚竟然說下來就下來了,半晌,當我壓下心裡的思念,扯下帕子時,就看到胤祥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面前,而我們已經繞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

嘗試著衝他笑了笑,不過估計一個眼睛紅紅的兔子,笑起來好看不到哪去。

「對不起,本來以為讓你們父女見面,你會開心,沒想到反而讓你傷心了。」胤祥盯著我,歉意地說。

「沒有,我沒傷心,我只是有點想家了。」我趕緊說,他也是好意,見到婉然的阿瑪,也勾起了我對家的思念,這是我本人也意想不到的,何況完全不知其中原委的他呢,假如我不是一個冒牌貨,這時是該高興才對吧。

「婉然……」他看著我,眼神中有憐惜,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我,宮女入宮,除了到年紀放出去可以回家之外,基本沒有回家的機會,這是祖制,沒有人能改變。

「我真的沒事,出來也久了,先回去了。」我笑著拍拍他,跑開了,這裡沒有我的家,即便是將來放出宮,也依然找不到我的家,我只是一個迷失在時空中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到了下午,一個眼生的小太監找到了我的帳篷,手裡捧著個雪白的小絨球,「兔子!」我驚喜地叫出了聲,除了狗之外,這是我最喜歡的小動物了。

「十三阿哥說,給姑娘解悶的。」小太監說完,把兔子往我手裡一塞就跑開了,留下我和紅眼睛的兔子大眼瞪小眼。

這隻兔子甚是活潑,也不怕生,片刻之後,就開始不安分地順著我的手臂向上爬了,用手摸了摸它可愛的小嘴,它就立刻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來舔舔,又用它雪白的門牙輕輕地嗑著,不用力,所以不覺得很痛,只有癢癢的感覺。

拿了點水果逗它,於是一會兒它便小狗一般跟在我的腳邊奔跑,停下來時,還會做人立狀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