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次南巡,第一站依舊是山東,在通州登舟,一路沿運河而下,第一天看水,清雅,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嘛。

第二天,有點無聊,除了水還是水,要麼就是遠處的山或是樹。

第三天,反正不用當值,索性待在自己的倉裡,好在龍舟面積極大,我還有個小房間,御前當值還沒有輪到,不如睡覺,夢裡的世界,只怕還豐富多彩一些。

剛剛見到周公,房門就被敲響了,我有些惱火地起身,雖然這船裡幾乎人人都比我有身份,但是擾人清夢卻很不道德。

門被大力地拉開,門口站著的是一臉笑容的十三阿哥。

「有事嗎?」我側身讓他進來,一邊揉眼睛一邊問。

「也沒什麼,前兩天看你每天在船上興致勃勃地四處看,也沒打擾你,倒是今天一直沒瞧見你,四哥說你一準是厭煩了,躲起來睡覺了,我還不信,原來還真是在偷懶睡覺。」

「我也不知道坐船這麼沒意思,這幾天你們在做什麼?」忽然想到,這些經常坐船出遠門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消遣方法,早該去問問的。

「皇阿瑪會召我們去問治河的情況,會處理京城來的奏摺和事情呀,不然就是下棋,你會下棋嗎?太悶的話,到我們那裡下一盤如何?」

「下棋?什麼棋?」我問。

「什麼棋,當然是圍棋,不然你以為呢?」十三阿哥笑著拍了拍我的頭,「醒醒吧,和你說了半天的話,怎麼還是迷迷糊糊的。」

「我不會。」我沮喪地說,圍棋和國際象棋是常見的棋中,我完全沒有涉及的,只知道金邊銀角石肚子,其他的全然不知。

「我教你,四哥也可以教你,走吧。」和前幾次見到的十三阿哥比較,現在的這個最活潑,話也多了,笑容也多了,飛揚的神采中透露出了豪爽的氣息,真好。

直覺地就準備跟他走,還好到了門口想起來,這船上,除了眼前這個可愛的十三阿哥之外,還有四阿哥和太子,他們肯定是在一塊的,胤禛倒也罷了,雖然每次見到他,總是覺得他冷得嚇人,不過說實話,除了每次遇到他總是會出各種狀況之外,他本人到是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威脅,不過太子就不同了,這個傢伙總讓我想到靜雙,害死我朋友的人,即便是太子又怎樣,還是個壞人,我不想看到他。

「我想起來了,我有點頭痛,還是改天吧。」到了門口,我忽然捂著頭折了回去,藉口爛了點,不過管用就行。

「頭痛?嚴重嗎?我叫太醫來看看好不好。」十三阿哥果然好說話,馬上就信了。

「太醫就不用了,我躺一會兒就好了。」我連忙說,太醫來了還不露餡。

「那就快躺一會兒吧。」可愛的十三伸手扶我,然後又很緊張地坐在邊上看著我。

「你不用回去嗎?」我問。

「沒什麼事情了,我在哪裡也都是待著,在這裡,可能待得更舒服一些。」他老實地回答。

「對了,上次就要你講講山東的見聞,一直沒有機會,不如,你現在講講好不好。」想到了好玩的事情,我的眼睛當然閃閃發光,也就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裝病的,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呀!頭痛還亂動,還是躺著吧,我說給你聽就是了。」十三阿哥忙讓我躺下,才穩穩地開口。

山東是什麼樣子呢?泰山有多雄偉,濟南又是怎樣的風光明媚,從十三阿哥嘴裡娓娓道來,比過去從書上看來的更加有趣動聽,特別是說到地方的特色小吃,更是讓我直流口水,恨不得馬上到了山東,立即就去大吃一頓。

第三十二章風波驟起(下)

上次我曾經溜出去,在一家小酒館裡,跟人拼酒,山東人和咱們有相似的地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越是豪爽的人,就越有好多的朋友,那次我們連幹了十幾碗,真是痛快。」說起這些平時不能隨便和人提起卻又是得意的場景,十三阿哥的神色更加的跳脫,我彷彿也看到了一個與過去憂傷的少年不同的十三,揮灑自如,渾然天成的豪氣,這是成長帶給他的嗎?看來我真要重新認識他了,一個努力長大的胤祥。

「這次有機會,你帶我一起溜出去好不好?我——最好找身男裝給我,咱們也去那樣的酒館,大喝上三百杯才叫痛快呢!」我高興地坐了起來,擼了擼袖子,有躍躍欲試的衝動。

「婉然,有時候真的覺得你——很不一樣,和這宮裡的女孩子很不同。」看到我搞笑的動作,胤祥露出了些迷茫的神情。

「怎麼不一樣,要我說,這人生就應該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最好還能有一匹快馬,一把好劍,行走江湖,管天下不平之事,快意恩仇。然後還要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徜徉於山水之間,彈彈琴,吹吹笛子,享受一下生活,那樣才好呢!」我高興地說著,也許這是每個人的夢吧,生活得自在快意,縱橫天下的夢。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胤祥一愣之下,雙眸卻更加清亮。

「是呀,還有人這麼想嗎?」我歪著頭看他。

「當然了。」

「是誰?」

「是誰重要嗎?」

「很重要,這可是我生平的知己呀,我可以和他可以一起好好切磋一下,怎麼把這樣的生活變成現實。」我興奮地說。

「可以成為現實嗎?」胤祥問。

「當然了,只要想到了就要去做,然後就變成現實了。」我說。

「但願吧,婉然,如果這樣的生活可以變成現實,但是,卻要你用現在的生活去交換,你會怎麼做?」還是胤祥問。

「怎麼做,當然是毫不猶豫地交換了。」我忍不住也拍了拍胤祥的腦袋,現在的生活怎麼了,不過是給人做奴才,有了自己做主人的機會,怎麼會不換呢?不換是傻子。

「你說的生活,不比現在的錦衣玉食,甚至可能是飢一頓、飽一頓,居無定所,這樣你也願意?」胤祥牢牢地盯著我,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也沒什麼呀,生活本來就是該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只要活得自由自在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胤祥沉默了好一會兒,但是,眼裡的光芒卻不變,蘊涵著動人心魄的神采。「其實,十三阿哥,現在我覺得你好像有些不同了。」我說了自己的感覺。

胤祥一愣,但是很快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其實還是一樣,我還是我,不會改變,現在是,將來也是,真的,婉然,我只是你認識的我。」

「那我們一言為定了。」我笑,不管胤祥是從前那個憂傷的孩子,還是眼前這個已經懂得看到更廣闊天空的男孩,我只想我們依舊是這樣,不必為了歲月的流轉而強迫自己。

「什麼一言為定?」一個聲音卻忽然在門口傳來,我和胤祥都是一驚,再看時,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了,一個身穿寶藍長衫的青年倚門而立,意態是說不出的瀟灑,但是神情卻又是說不出的淡漠。

「四阿哥吉祥。」我趕緊站起,恭敬地施禮。

「四哥,你怎麼來了?」胤祥也連忙站起來。

「起來吧。」胤禛的聲音總是冷颼颼的,「太子爺正到處找你呢,要和你下棋。」我規矩地站起,當然知道,胤禛後面的話並不是對我說的。

「是嗎,四哥,那我先過去了。」胤祥向我點了點頭,匆忙地走了出去,太子是儲君,與他們既是兄弟,更是君臣,這就是帝王家,凡事要先國後家,難怪他們兄弟後來為了皇位爭得死去活來,根本是從小就缺乏親情教育。

聽說太子正在四處找自己,十三阿哥也不敢怠慢,只能衝我點點頭,匆匆便去了,狹小的空間裡,就只剩下我和四阿哥兩個人。

這樣的認知讓我心裡多少有點彆扭,其實嚴格說來,眼前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也沒對我怎麼樣過,儘管初次見面害我跌交,不過後來卻也結結實實地捱過我一個大雪團;再見面害我扭傷了腳,但是之前也被我不分青紅皂白地劈頭一頓指責,說起來,他後來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送了回去,也算幫了我的忙;甚至上一次,還救了我,不過也被我弄得狼狽不堪地去接見朝鮮使節……

仔細地比較,雖然每次受傷的總是我,不過,好像我也並不算吃虧,只是站在他面前依舊讓我覺得不舒服。

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當他看我的時候,總是讓我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人會不自覺地緊張,想要做點什麼甚至說些什麼來掩飾這一刻的心情。說什麼又做什麼呢?我並不十分清楚,所以往往會信口開河,只是為了掩飾這一刻的窘迫。

當我們彼此沉默的時候,仔細看,其實他的眼睛和他的兄弟們一樣的,很漂亮的黑眼睛,明亮睿智,但是,又很不一樣。

八阿哥的眼睛永遠是平靜而溫暖的,在他的目光中,人總是覺得如沐春風般的舒服愜意,而當那目光更專注一些時,就難免就會臉紅心跳,雖然迴避那目光,但是心裡卻有著絲絲的期待。

十三阿哥呢?我從來不會迴避他的目光,無論是十六歲某一天人後的倔犟和自卑,還是十七歲人前的爽朗,他的目光中似乎總有一種——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在吸引著人靠近,接觸雖然不多,但是,卻是感覺很舒服的那種。

還有十四阿哥,曾經頑皮天真卻又情深意切的目光,永遠如同刀刻般留在了我記憶的最深處,在我古代生活開始的最初,他的目光和注視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你在我的臉上看到什麼了?」清冷卻又有著戲謔口吻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成功地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我從虛幻的神遊中拉了回來,再看胤禛,卻已經四平八穩地坐在了我的床上。

臉在一陣陣地發熱,估計是紅的可以了,我真是沒用,這個時候也能神遊太虛,面對這麼個難纏的主兒,還偏偏要出紕漏,現在好了,沒及時地阻止他,瞧著他的樣子,怕也是要在這裡小坐了,倒霉。

「四阿哥有什麼吩咐?要不要去傳跟您的人?」我小心地看好了退路,才盡職盡責地詢問。

「嗯?幾天不見,你倒是忽然懂得規矩了,難得,看來,人果然是要好好調教的,到了乾清宮,野丫頭也可以變得——知道進退。」眼角余光中,胤禛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對了,就是平靜,不僅語氣,連神色也是,除了那並不掩飾的譏諷之外,平靜得可以讓聽他說話的人發狂。

「多謝四阿哥誇獎!」我咬牙切齒,雖然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跑來說這樣的話,不過,先前對他的一點點感激,現在是化為烏有了,該死的傢伙,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來找茬。

「誇獎?不敢,皇阿瑪身邊的人,怎麼輪得到我誇獎。」胤禛的聲音壓了下來,感覺上,就像是在牙縫中一個一個擠出的字,「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段,婉然,從前實在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這麼快就發現,在皇宮裡生活,僅僅靠著八弟、九弟、十四弟他們還是不夠的,不過你也的確聰明,這麼快就找到了最好的靠山。」

「什麼?」我面色一變,縱使是再遲鈍,此時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他在說什麼?我的手段,什麼手段?又是什麼靠山?

臨行前,乾清宮裡那些宮女的話忽然又在我耳邊迴響,原來,在所有人眼中,我不過是這樣,仗著自己的好皮囊在後宮給自己爭一席之地?原來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有點眩暈的感覺,人竟不支地後退了兩步,輕輕靠在了船艙的一側,我忽然很想大笑,落到了這麼一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女人的生存只能依附於男人,我怎麼就忘記了呢?何況我還落到了皇宮,皇宮裡,宮女原本就是皇帝的女人,別人要這麼去想,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不介意乾清宮的流言蜚語,因為我知道並不是那樣,見康熙的次數不多,但是我骨子裡,也不是一個無知懵懂的十四歲女孩,康熙每次看我的時候神情都很奇怪,但是,那卻不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神情,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和別人不一樣,但絕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有了這樣的認知,我就不那麼在意別人的想法,只要自己過得快樂,又何必在意別人呢?但是,今天,我卻忽然有了在意的感覺,覺得心裡很難受,一團火一樣的東西在胸膛燃燒,似乎隨時都會爆發似的。

「四阿哥既然都想到了,那您是不是也該避避嫌呢?畢竟男女授受不親,眼下雖然不是在宮裡,但是您在這裡逗留,似乎也很不合適呢。」我抬頭,儘量控制自己的火氣,但是眼睛依舊是有種要噴火似的感覺。

胤禛的身子猛地一僵,濃眉皺了起來,目光也瞬間犀利起來,似乎要穿透我一般。

「那,奴婢恭送四阿哥。」作勢蹲下身,話不投機,多說無益。

「你——好——!」半晌,胤禛終於又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眼神開始變得深不見底,有點像是狂怒的前兆,但是卻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我——不,是奴婢,當然好了,而且,恐怕以後會更好,不過話說回來,好或不好,似乎也和您很不相干吧。」我忍不住再抬頭,挑釁地看著他,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又怎麼樣,可見的二十年裡,這天下還輪不到你做主,憑什麼來對我冷嘲熱諷,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你——」胤禛的神情真是有趣,剛剛是冷漠,接著是狂怒,現在,在對峙的瞬間之後,忽然挑了挑眉,笑了,冷漠,不,稱得上是冷酷的笑容,定格在他俊美的臉上,讓人的心猛地一驚。

我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是船艙實在是狹小,並沒有太多回旋的空間,我倉促地後退,腰重重地撞在了唯一的一張椅子的角上,一陣鑽心的痛讓我眼前發黑。

但是更快的,胤禛猛地站起身,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臂,在我驚呼的同時拉起我,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

「放手!」瞬間的狀況完全出乎我的想象,我用盡全力掙扎,出乎意料的是,他用力拉起我之後,竟然就鬆開了對我手臂的鉗制,於是,啪的一聲,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我的手已經狠狠地在他的臉上造出了一聲脆響。

響聲過後,是一陣死一般的寧靜,他的手依舊交疊著固定在我的腰間,神色卻是一片茫然。而我只是看著剛剛闖禍的右手,站在那裡發呆。

寧靜持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片刻之後,胤禛的大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漸漸收緊的力道讓我第一次感到恐怖,眼前金星亂冒,四肢的力氣卻如同被抽空了一般,最後的記憶是,我的手耗盡了近乎全部的力氣,終於搭到了胤禛那隻瘋狂的手臂上,但是,卻沒有絲毫的力氣去拉開他的手,只能任自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就這樣恍恍惚惚的不知過了多久,應該不是很久吧,意識重新回到我的身體裡,但是,卻不知道自己這是活著還是死掉了,怎麼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

睜開眼睛,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邊有一張男人的臉,很漂亮,濃濃的眉,黑得深不見底的眼,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嘴唇。記得人們說過,嘴唇薄的男人多半無情,一個無情卻又俊美的男人,好熟悉,是誰呢?

「你——是誰?我——死了嗎?」我開口,聲音卻有些啞,而且說話的時候,覺得喉嚨有些痛。

「婉然!你還好吧?醒醒,你沒死,快醒醒!」

「婉然?誰是婉然?」我愣了一會兒,我不是司徒曉嗎?怎麼……幸好,失去的意識漸漸回到腦海中,看東西也好像重新有了焦距一般,我——沒死,那麼身邊的人……我猛地轉了轉頭,身邊的人一側的臉頰上紅了一片,不正是吃了我一巴掌的未來雍正皇帝胤禛嗎?

「你怎麼樣,婉然,你還好吧?」見我長久地看著他,胤禛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我,終於在冷漠和狂躁之外,在他的臉上又看到了新的神情,雖然付出的代價大一些。

代價,是的,剛剛差點被他掐死,太可怕了,我真沒想到,他可以如此的可怕,是了,他是雍正呀,清朝歷史上有名的暴君,製造了恐怖的文字獄的傢伙,而且殺人的理由往往是可笑的,但是,他是天,沒有人可以反抗、反駁,我竟然去招惹他,看來沒死,還真不是一般的命大,不過看看他紅紅的左邊臉頰,出去這個船艙,被任何人看到,我還不是死路一條。

「你怎麼不掐死我?」對於死亡的巨大恐懼,讓我忽然哭了出來,剛剛死裡逃生,卻還是難免一死,怎麼這麼苦命。

「很疼嗎?別哭了,你哭什麼?」胤禛的語氣是無奈甚至有些難耐。

「你還不如干脆掐死我。」我繼續哭,「至少比斬首會好些。」

「斬首?誰要斬首?你不一貫是天不怕、地不怕嗎?怎麼會怕斬首?」胤禛完全無奈地搖頭,「別哭了,沒人要砍你的頭。」

「你不殺我?可我打了你。」我一邊順便用胤禛的衣袖猛擦眼淚,一邊偷眼看他。

「還敢說,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對我,你——還真是——膽大包天。」胤禛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那還不是要殺我。」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還不想死,我還沒看到江南,我還沒吃夠好吃的東西,我還沒回家去,我還……

「閉嘴!」胤禛被我哭得有些忍無可忍了,只好怒喝一聲。哭聲戛然而止。

「我要殺你,剛剛也不會放手了,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這次是我不對在先,而且你也……就不提了,不過這樣的事情,沒有下一次了,不然,我一定不放過你。現在,不想掉腦袋,你最好是趕緊去找些冰來給我,我不方便出去。」

對了,冰,我怎麼忘記了,可以消腫的。

為了掩飾自己留在他臉上的指痕,我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趕緊準備出去找冰,沒想到才一站起來,眼前卻猛地一陣發黑,人竟然隨即就跌了下去。

沒有預期的和地面的親密接觸,我只是倒在了一個人的懷中「我剛剛被你氣昏了,力道大了,究竟傷到了你,還是老實地躺會吧。」他的聲音出奇的輕柔,我很想說什麼,但是卻沒有一絲力氣。

朦朧地睡了一會兒,小小的艙裡有了開門關門的聲音,也許是胤禛走了吧,心裡忽然覺得很委屈,這可真是萬惡的舊社會呀,根本沒有人權,明明是他輕薄我,到頭來,我還要擔心自己因為正當防衛而被喀嚓了,沒有天理。

淚無聲地從緊閉的眼中滾落,我想家了,我想要回去,我不要和一群沙豬在一起,不要。

忽然,脖子上有一陣清涼滑過,我睜開眼睛的同時,手也自然地抓到了脖子上。

「別動。」一隻大手抓住了我的同時,一個聲音輕輕地說,「不想留下淤青就別亂動。」

「你怎麼還沒走?」我看清了,身邊這人不就是早該從我這裡消失的四阿哥胤禛嗎?

「別說話了,這藥很有效的,明天就沒事了。」他倒是難得好脾氣地說了一句。

「你不是想消滅證據,然後告我犯上吧?」我想到了這個可能。

「你——」胤禛的眉毛又擰到了一塊,眼神也犀利了起來,不過只有一瞬,便又恢復了平靜,「如果不是對你常常的語出驚人習慣了,我真的以為,你在挑戰我的忍耐限度。現在,不管你怎麼想,想什麼,都給我閉嘴。」

我眨了眨眼睛,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惹不起,我忍了。

等到他把手裡小盒子裡的藥膏輕輕地塗好,我才注意到,他的臉上也擦了一層透明的藥膏,而且上面的紅腫消了很多,難怪人們總說大內靈藥,原來大內真的有這樣的寶貝。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直直地躺在床上發呆,由於被警告要閉嘴,所以決定一言不發,而今天這些事故的始作俑者四阿哥胤禛,也只推開了我船艙的一扇小窗,安靜地看著運河的河水。

等到我終於忍不住問他為什麼還不走的時候,他卻只是淡淡地說,你想很多人看到我的臉嗎?

廢話,我當然不想了,只好當他是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