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風波驟起(上)
我一愣,不知這又是在唱哪一齣,只能說:「今天我不當值。」
「我的好姐姐,知道不是你當值,是別的事,」小太監疾行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過身來,討好地笑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還要恭喜您,今後還要指望您多提拔提拔呢。」
跟在小太監身後,聽了這話,我的心不由得一緊,「天大的好事,指望我提拔」,這話怎麼——倒像是在說我要……飛上枝頭的意思。
繞過影壁,已經看到掌管西六宮的總管太監梁九功正站在院中,我心裡開始隱隱覺得不安,但是眼前卻也只能上前請安。
雖然低著頭,但是卻分明能感覺到那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目光有著估量的意味。我卻只能等待,等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結果。
半晌,梁九功開了口:「這就是婉然吧,從明兒起,你就要去乾清宮當差了,現在去給良妃娘娘磕個頭,看看主子有什麼囑咐和吩咐,然後收拾一下,一會兒叫人來帶你過去。」
我只覺得心裡、身上都是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感覺,只是覺得有些想笑,卻不是心裡高興,而是,似乎只是單純地想要做一個笑的表情而已。
茫然地掀了簾子,碧藍、詠荷都站在屋中,只是距離雖近,一時竟然也看不到他們的神色,見我愣愣的,詠荷微微笑了一聲,拉著我向東邊暖閣裡走,到了門口,才低低地報了聲:「主子,婉然來了。」
見我不動,她忍不住捅了捅我,耳語說:「高興糊塗了?主子還等著要吩咐你幾句呢,就這麼等不及了,真真……」
裡面依舊寂靜無聲,但是我卻豁然驚醒,在外人看來,這御前的差使可是盼都盼不到的好事,我是不是也該裝出個高興的架勢,才對得起大家呢?
安靜地掀了簾子進去,良妃正在案前寫字,只有吟兒站在身旁,屋子裡淡淡地飄著絲沉水香的味道,清馨恬靜,曾經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平平淡淡地待在這裡,原來到頭來竟也不過是大夢一場。
「主子……」我只輕輕吐出這兩個字,便再不能言語了,心裡只剩濃濃的惆悵,從來沒有想過,不知不覺間,對這裡竟然有了如此的依戀,便如同家一般的依戀。
良妃停了筆,輕輕一揮手,吟兒便自退了出去,暖閣裡只留下了我。
上前幾步,扶了她到一旁的暖炕上坐下,感覺上,良妃的手極輕地拍了拍我的。
「婉然。」空氣中,迴盪的依舊是寧靜,就在我幾乎以為她不會說什麼的時候,她卻忽然開了口,「你是個有造化的孩子,不過早知道終究還是這個樣子,當初……你是從我這裡去的,我總是希望你好,往後的日子不比在這裡,時時處處留著小心,得失之間,平常心看待也就是了。」
我深深地點了點頭,平常心,這後宮裡,最難得的就是一顆平常心。自古人們就說伴君如伴虎,在這後宮裡,站得越高,想要的東西就越多,雖然我不是這裡的人,但是以史為鑑,雖不敢說比他們看得清楚,但是也不糊塗就是了,不然當初選秀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那麼醜,寧願去掃花園了。
「去吧!」良妃倒像是有些累了,輕輕揚了揚頭說。
我心中微酸,環視了屋子一眼,難得正經地跪下,磕了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扶了我,卻沒有再說什麼。
退出暖閣,我才覺得鼻子酸得難受,眼前也朦朧一片,我是那種喜聚不喜散的人,不過人生的聚散又有哪一次是自己說了算的呢?
吟兒站在門口,見我出來,輕輕遞給我一隻精巧的描金匣子,說:「這是主子給你的,留個念想。」
我盡力地咧了咧嘴,終究算是笑了,轉身出去,不再回頭。既然聚散離合不是我可以做主的,那麼,我至少可以選擇讓自己高興地活著。
打包東西的過程其實很簡單,沒有太多的衣物,平時自己珍重的東西都好好地裝在小匣子裡,也不過是四處再看看有無遺漏,剩下的時間便只是發呆了。
我不知道乾清宮是個怎樣的情形,不過肯定不會如現在這樣隨性所至了,忽然有些悵然,今天到現在,還沒見到胤禩,也不知他在做什麼,是在十四阿哥那裡喝酒嗎?去年他臉色紅紅地過來,平靜安然地睡在暖閣的炕上,喝著我四倍用量的醒酒湯時皺著眉頭的樣子,好像還只發生在昨天,好好笑……
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了,我有些驚喜地抬頭,卻看到站在門前的碧藍,她的眼睛微紅,有些艱難地說:「乾清宮的人來了,叫你即刻走呢。」
我無言地起身,拎起自己不大的包袱,在門口用力地抱了抱碧藍,感覺她的淚輕輕從我的頸項間滑過,卻只能心裡默默地說聲珍重,便不再回頭,徑直跟著來人出了這裡。
還是第一次在紫禁城裡走這麼長的一段路,原來,乾清宮距離這裡是如此的遙遠,難怪皇帝從來不來,換成我也懶得走了。一邊有點好笑地想著,一邊有些擔心,不知要當什麼差使,更不知道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生活。
領路的人一直把我帶到了昭仁殿旁,梁九功已經等在這裡,身旁還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宮女,梳著整齊的辮子,身上穿了件青色的織錦絲綿袍,外面一件秋色的坎肩,人倒是清麗整潔。了安之後,梁九功才說:「這是春景姑姑,你以後就跟著她好好學著吧。」
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領會到所謂好好學的意義,不過是當下人,幹體力活有什麼好學的,以前也還不是在良妃那裡做過,端茶倒水而已嘛。
沒想到,來到乾清宮好幾天了,竟然是樣樣從頭學起,在皇帝面前怎麼走路,怎麼端茶,茶杯該放在那裡,怎麼從大殿裡退出來,怎麼行禮,皇帝有什麼忌諱,吃什麼不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討厭什麼顏色,什麼時候該見機告退,什麼時候又該進去服侍,什麼樣的暗號是皇帝心情好,什麼暗號是皇上在發怒……
如是者種種,每天弄得我一個頭兩個大,終於算是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了,不,君比虎更加難於陪伴,老虎惹火了飼養員,還可以用電棍伺候,皇帝就不行,誰敢招惹就是和自己脖子上吃飯的傢伙過不去呀。
於是,一天的訓練就在春景姑姑的嘆氣中度過了,前面進殿的姿態和步伐我照做,不過讓我站了一會兒之後,當春景示意我退下時,我轉身就出去了,用脊背對著皇上,那是大不敬,待到我想起時,春景已經搖了好多下頭了。
傍晚,我閒閒地坐在我們幾個宮女住的小屋子裡陪春景和畫屏幾個宮女說笑,白天紕漏百出,晚上不裝傻逗逗趣,緩和一下關係,早晚會被白眼淹沒。
門外匆匆傳來腳步聲,接著有人拍門,春景正笑得直咳地往外走,自然是一把就拉開了房門,屋裡的說笑聲稍停,大家都支起耳朵聽著。
一個聲音說:「春景姑姑,正找您呢!前些日子交你調教的宮女,叫婉然的,怎麼樣了?」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愣,紛紛看向我,這個聲音很陌生,不像是梁九功,那又是誰呢?
正當我準備問問畫屏,門口說話的是何許人也的時候,春景已經回身叫我:「婉然,快過來。」
門口,一個太監,一個有了些年紀的老太監,總管的服飾,我低頭過去,行了禮,便迫不及待地抬頭,不知道這老太監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一抬頭,眼前的人神氣倒是平和,不過乍看我之下,卻流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奇了,驚訝,在康熙身邊伺候了一輩子的人,說不得是怎樣的機靈百變呢,竟然看到我會驚訝,有意思。不過那神情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的,但是,我卻幾乎可以肯定,他不是驚訝於我的皮相漂亮,倒像是一種瞭然一般。
春景的聲音很適時地插了進來,她說:「婉然,這是李諳達。」
原來是鼎鼎有名的李德全,我知道,宮裡太監最大的頭嘛,要是趕上在明朝,怕也能混個九千歲噹噹,生不逢時呀。我暗自替他惋惜,能在康熙身邊服侍這許多年,還贏得了信任,這人的能力也不亞於一品大員呀。
「春景,你瞧著,她如今可成嗎?」李德全問。
「這……」春景猶豫,遇到我這樣的徒弟,也夠讓她傷腦筋了吧。
「算了,今天皇上心情不錯,就讓她去試試好了,你我都可以在旁邊提點,你看呢?」見了春景的猶豫,李德全也有點著急似的,出了這麼個主意。
「這……既然諳達這麼說了,就讓她試試吧。」春景苦著臉應承了,回頭卻對我說,「婉然,一會兒到了御前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平時練習憑你千錯萬錯,不過重新來過,並不打緊。御前不同,那裡可是容不得一絲差錯的,你記住了嗎?」
我的臉一下垮了下來,這些天刻意地裝傻衝愣,本想著學得慢一些,就可以每天過得輕鬆一點,不用去那個危險的地方工作,原來,還有趕鴨子上架的時候,幸好每天春景說的,我還多少記了個大概,不然一會兒弄錯了什麼,我豈不是慘了?
跟在李德全身後,耳邊迴盪著春景的千叮嚀萬囑咐,端著杯茶水低頭進了大殿,眼角餘光掃到殿內只有如同擺設一樣站得齊齊的、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太監和宮女。
皇帝,對了,就是康熙嘛,此時正坐在書案後面,低頭翻看著奏摺。
李德全的身形在我的前方輕巧地停下,然後閃身示意我上前。
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就是不能東瞧西看,要目不斜視,茶杯要放在距離御案邊一尺四寸的地方,雖然我始終不很掌握一尺四寸的準確概念,不過目測一下康熙手臂的活動範圍,放在那裡應該可以。然後,後退到一旁,甩個直角彎,一點一點退出去。
一直退到了大殿外,我才長長地出了口氣,為了保全脖子上這吃飯的傢伙,我果然比平時顯得伶俐能幹。
一直在殿外候著的春景看著我退出來,也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的樣子,我想,她一定在想,如此的燙手山芋終於算是可以放下了。
第三十二章風波驟起(中)
那天之後,我開始正式在康熙身邊做了個小小的宮女,唯一不同的就是,大家都是各司其職,我卻沒有什麼固定的崗位,琢磨了幾天下來,合著這裡原本就沒有空崗,幸好古代沒有競爭上崗、末位淘汰的機制,不然像我這樣沒有坑的蘿蔔,一定是優先淘汰的物件呀,一想至此,冷汗直冒,當年大學畢業,死都不願去找工作,為的不就是害怕成為一個混不到坑的蘿蔔,沒想到,一個偶然,到了古代,還是要面對差不多的問題。
不過,沒有固定崗位的好處也不是沒有,例如,當值就可以當得馬馬乎乎,混水摸魚的時候更多,反正大家各司其職,我只會越幫越忙而已,只有李德全會經常叫我做些什麼,好在聽吩咐辦事我也行。
這一天,李德全卻匆匆而來,示意我端著茶水進殿,邁進大殿,就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之感,抬頭迅速掃了一圈,除了正中坐的康熙之外,還零星地站了幾個人,不過在我看來,只有十三阿哥還看著順眼,至於那個穿一身明黃的傢伙,多半就是暴戾成性的太子了,眉目也不能說不俊美,但是,看在眼裡就是說不出的不舒服,還有那個四阿哥,每次看見他的時候,我總是遇不上什麼好事,不見也罷。
不知為什麼,感覺上,我的出現讓大殿內的氣息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十三阿哥一愣之下,快速地看了我一眼低下頭去,時間太短,瞧不出其中的意思;四阿哥優雅的身形也是一僵,不過神色卻是慣常清冷,目光從我的臉上直直掃過,沒有一絲停留,不,不僅是沒有停留,他給人的感覺,甚至是,他的眼前本沒有我的出現,一切不過只是空氣而已。
倒是那位太子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即使我走到了御案旁,也能感覺到來自身後探究的目光。
進殿的時候,這父子幾個應該是正在說著什麼,不過給我的感覺總是有點奇怪,父子卻要拿出君臣的架勢,說句話也要字斟句酌,唯恐一時失言,這樣的家庭,問題還真是有夠嚴重的。
我放下茶水就準備迅速退出去,沒想到剛剛退開兩步,李德全卻對我做了個站著不動的暗號,心裡納悶,卻只好規矩地在旁邊侍立。這時,康熙卻說:「就這麼定吧,都回去準備一下吧。」
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一起行禮,嘴裡說:「是,皇阿瑪。」
看著他們退出了大殿,我有點奇怪,這是讓他們做什麼呢,這麼正式的樣子?
正愣神,卻聽一個聲音問:「婉然,你去過江南嗎?」
「沒有呀,倒是想去。」我有點鬱悶地回答,那可是我的夢想呀,小橋、流水、人家,怎樣的浪漫情懷呢!
不對,站在我正前方的李德全怎麼直朝我遞眼色,剛剛……壞了,剛剛好像是康熙問我話,我竟然就這麼隨便地回答了,天呀!
我猛地回神,轉身跪在御案旁:「奴婢失儀,請皇上恕罪。」
「起來吧。」
「謝皇上。」
「對了,你今年多大了?」看來康熙今天心情的確是好,竟然問起了閒話。
「奴婢十五了。」我小聲回答。
「十五,嗯,朕想起來了,十四阿哥今年也是十五了,前幾天他生日,朕倒忘了,回頭把上次那套西洋的金帆船給他,這孩子小的時候就喜歡這些個東西,再賞給他側福晉幾匹江南織造今年的新緞子吧。」這後面的幾句,當然是交代給站在一旁的李德全了,果然,李德全領命,轉身下去了。
「你想去江南,說說,都想看點什麼?」康熙略略側了側頭問我。
「風景呀,大家都說江南的風景最好。」我只好滿足一個「老人」的好奇心。
「風景?倒是說說,這江南的風景好在哪裡,說得好了,這次朕就讓你如願。」卸下了皇帝的尊榮,忽然覺得,眼前的老人卻也只是一個平常的老人罷了,寂寞而孤獨,竟然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有點不像我想象中的康熙大帝。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前人早已拜倒於湖光山色中,何況奴婢了。」我說。
「說得不錯,你讀過書?」康熙連連點頭,卻也有點詫異地問我。
八旗的秀女幾乎都是沒讀過書的,似乎不識字也是進宮的一個條件,不過,嚴格說來,我在這裡也算不上一個識字的人,於是我趕緊說:「只是些須認識幾個字,卻不會寫。」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半晌,才輕輕揮手示意我退下,待我走到了殿門時,才吩咐:「回去準備一下,回頭讓李德全找幾身百姓的衣服給你,也許到時候用得上。」
退到殿外,整體上說來,我簡直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受電視劇的薰陶,康熙和乾隆這兩個皇帝都是最愛下江南的,我不知道這是康熙的第幾次江南旅程,但是原來在御前當差的好處這麼多,還有免費旅遊這樣的福利,真是太好了,怪不得大家都愛到這裡來呢。
哈……天知道,我對江南是嚮往了太久了,小橋流水人家的浪漫恬靜,還有園林的秀美絕倫,沒想到,在現代因為種種事情錯過了,竟然能在古代補回來,而且完全不用自己掏腰包,幸福呀。
回去就想收拾東西,在屋子裡興奮地轉了幾圈之後,才好笑地想,其實我也沒什麼需要帶的,不過是幾身衣服,折騰個什麼勁?
天快黑的時候,春景姑姑進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袱,遞給我的時候,卻忍不住似地上下打量了我好些眼,有些從來沒見過我似的意味,這讓我有些忐忑。
半晌,春景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這是李諳達叫給你的,這次萬歲爺南巡,你也隨駕。
「哦。」我輕聲答應,偷偷看了看春景的臉色,說不上好,可也不是不好,但是,總讓人覺得怪怪的,怪在哪裡就說不上了。
見她好像沒什麼話要說的樣子,我尋思著是不是可以出去找點吃的東西,太興奮導致消化系統工作超常,所以有點餓了。
剛剛向外挪了兩步,春景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叫住了我,卻不說話,只是上下地繼續打量我,直看得我心裡發毛,身上發癢,手腳開始覺得沒地方放,才說:「這次南巡,日子早已經定了,就是明天,你好好準備一下吧,回頭早點睡覺,省得明天起不得早。」
我連忙點頭,心裡最初的忐忑稍稍緩解,才想到這其實是我的屋子,她還沒走,我當然也不應該出去了。
大約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春景倒笑了,拍了拍我說:「外面不像宮裡這樣,雖然自由,但是伺候的人卻少,時時處處多用心伺候才是,不要只惦記著玩。」
我連忙點頭。
看著我收好了行李,春景才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乾清宮是永遠不會如儲秀宮那樣寧靜祥和的,大家的年紀雖然都差不多,但是心裡想的恐怕就差得多了,不知道明天南巡究竟會跟去多少人,不過估計我這出頭的鳥兒,是當定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是我。
心裡的興奮勁去了很多,不過康熙的心思,這普天之下又有幾個人能弄得清楚呢?我不過是個笨人,當然懶得揣摩聰明人的心思了,船到橋頭就自然直,明天怎麼樣是明天的事情,今天要做的是找點點心吃。
屋子裡粗略地看了看,前幾天弄的油茶還有剩,只是沒有開水,少不得出去找些了。走出房門沒幾步,隔壁的屋子裡低低的談笑聲就傳進了耳朵,別人的事情我本無心去聽,但是,「婉然」兩個字卻讓我止步。
「婉然這丫頭倒是個有主意的,平時看著笨手笨腳的,才在御前沒幾天,倒叫咱們萬歲爺另眼相看了。」
「別胡說,這話也是胡說的嗎?」呵斥的聲音是春景的。
「姑姑,我哪裡有胡說,您是御前的老人兒了,這木蘭秋?,咱們御前的也不是都有資格跟著,何況南巡,統共跟著的不過三百來人,除了大臣、侍衛,跟著服侍的總不過只幾個人,她才來幾天,就偏能去?」
「就是,我也聽說,這婉然是萬歲爺自己點了名叫調來的呢。這事情,可是多少年都沒有的了。」又一個聲音加入。
「那又怎麼樣?瓜爾佳氏出了名的出美女,不說和主子年紀輕輕,聖眷正隆,就是婉然,那模樣生得如何,大家也是都看到的,只怕這次回來,更大的恩典在後頭呢。」
「真真的都長大了,我的話也不聽了,這主子的事情,是你們可以這麼背後胡說的嗎?還不給我打住了,也不摸摸看都長了幾個腦袋。」春景有點惱了似的說,回應她的卻是低低的笑聲。
「好姑姑,這會兒宮門都要關了,誰會過來偷聽,再說咱們也沒說什麼。這回萬歲爺帶了她去,你還怕這東西六宮裡,不說出花來了。」
「就是……」
「別人說是別人說,別人掉腦袋你也跟著不成?只在這裡胡說,天也不早了,不當值就早些睡吧。」
屋裡的人還在嘀咕,我卻猛然警醒,悄然退回到自己的房中,同住的如意今晚當值,屋子裡只有我自己,看著桌上的油茶,卻已經沒了胃口,心裡卻只反覆地想剛剛聽到的話。
原來,他們竟然都是這麼想的,這次跟著南巡,就是康熙對我有了什麼想法,更大的恩典,封我做個妃嬪嗎?我的天呀,這些古代人都在想什麼,是我想得太單純還是他們想得太複雜?
康熙現年五十歲,婉然今年十五歲,按照古代早婚早育的事實推算,康熙做我祖父都夠了,就是按照現代的標準衡量,做父親也是隻大不小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們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算了,我和他們有代溝,按照三年一個代溝來計算,三百年,天呀,一百個代溝,果然沒法子溝通,腦袋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想隨他們便好了,至於我,還是睡覺吧。
康熙的這次出巡,據說依舊和過去一樣,輕車減從,跟隨的除了幾個我也不知道是誰的大臣之外,還有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除了他們之外,就是御前侍衛還有數量不多的禁軍、太醫以及幾個御前的宮女、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