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夫順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想了想,拍著張所長的肩頭說:「讓你送個人情,關兩天放了吧,我裝不知道。不過,得讓著犟驢清醒一點,以不上訪鬧事為原則!」
說完這話,計夫順向街面上掃拉一眼,無意中發現有個人從不遠處的路燈下匆匆走過,身影、面孔好像很熟。開始還沒多想,又和張所長說了幾句別的,話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那人的面孔怪不得這麼熟,竟是一直沒抓到的通緝逃犯郝老大!
計夫順沒顧多想,拉起張所長就追:「快,剛才過去的那小子好像是郝老大!」
張所長去河塘村是帶了槍的,這時還沒取下來,本能地拔出槍,隨著計夫順追拉上去,邊追邊衝著那個被計夫順認定是郝老大的人吼道:「站住,給我站住!」
那人回頭看了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轉身衝進了菜市場旁的一條小巷。
計夫順在那人回頭的當兒認得更清楚了,確實是郝老大,要張所長開槍示警。
張所長沖天開了一槍,又連喊幾聲「站住」。
示警的槍聲和喊聲都沒能阻止那人逃跑的腳步。
計夫順急了:「開槍!張所長,快開槍,打他狗日的腿!」
張所長卻不敢開槍,握著槍遲疑著:「萬一……萬一不是郝老大呢?!」
計夫順一把奪過張所長手中的槍:「怎麼不是郝老大?扒了皮我也認識他的骨頭!」說罷,兩手笨拙地握著槍,瞄都沒瞄。衝著郝老大身體的下方就是一槍。
這一槍沒擊中,子彈擦著地皮飛了出去,打穿了十米開外的一隻空可樂罐。
計夫順本能地把槍口一抬,第二槍才擊中了,一粒子彈打到了郝老大的屁股上。
郝老大捂著流血的屁股沒跑出多遠,一頭栽倒了。
計夫順把槍往張所長手上一扔,撲上去死死壓住了郝老大。
於是,郝老大再次落入了法網,法網時,身上帶著兩把藏刀……
這樁當機立斷勇抓逃犯的事蹟,嗣後給張所長帶來了兩次立功受獎的機會,一次是市裡,一次是縣裡。縣公安局還獎給張所長一千元現金,——這倒不是張所長要貪天功為己有,而是不得不這樣上報。計夫順作為鎮黨委書記,沒有權力使用槍械。事發當天,計夫順就向張所長交待了,他開槍的事要保密,他知識配合。張所長心裡很慚愧,年底拿到那一千元獎金後,主動送到計夫順家去了,一定要沈小蘭收下。
那時,計夫順已不在人世了,只有牆上的遺像在衝張所長微笑。
60
死亡的陰影悄悄逼近計夫順時沒有任何預兆。
這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工作日,七月四號,星期二,一個平平常常的工作日。那天,氣溫一下子高了起來,一大早周遭空氣便熱呼呼的,老婆沈小蘭起來做早飯時就汗流滿面,計夫順卻老吵著說冷。沈小蘭覺得不太對頭,一摸計夫順的額頭,發現計夫順有些發燒,勸計夫順歇一天,別到鎮上窮忙活了。計夫順沒同意,勉強吃了半根油條,喝了一碗稀粥,還是提著個公文包出了門。
這一天事不少,既要研究上專案,又得討論補發工資,他不去還真不行。鎮長劉全友軟了點,不是那些副鎮級們的對手——工資拖了一年零三個月,副鎮級們全窮瘋了,恨不能把300萬貸款一次性分光,他不能不警惕。300萬貸款到手後,儘管他反覆交待要保密,密還是沒保住,鬧得人人都知道有這塊從天而降的大餡餅,補發工資的呼聲便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提出「適當發點獎金」的問題。鎮上窮成這熊樣,一個個不想著怎麼振興經濟,儘想著發獎金——發兩巴掌吧!計夫順聽了就來氣。
強打精神走到汽車站,上了途徑太平鎮的公共汽車,又想到了上專案的事。
這專案是劉全友極力主張乾的,倒真是個好專案,就是有點冒險:搞好了叫放水養魚,地方稅費這一塊就開了源;搞不好呢,又是知法犯法,費躊躇哩,這可是僅有的一點錢種啊,萬一它不生崽,再把錢種都賠進去,還不如現在分光吃盡呢!可不上這專案又怎麼辦?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倒是想過讓賀家國牽個線,上個科技含量高的專案,這既不犯法又來錢,然而,敢去找賀家國嗎?為把這點錢種弄到手,他連詐騙的名聲都擔上了!現在賀家國一生氣,就不喊「老計」了,開口一個「詐騙分子」,閉口一個「計騙子」。還老追這300萬的下落,這種時候去找賀家國,那不等於主動送上門去交「贓」自首嗎?300萬的下落目前屬於太平鎮最高機密,只有他和劉全友兩人知道,幾經轉移,已經很安全地擺到肉兔養殖加工基地陳兔子的賬上了。
到太平鎮招手站下了公共汽車,踏著平整的路面往鎮裡走時,計夫順的思想有了點求解放的意思:弄郝老二這幫小兔崽子給鎮上義務修路,賀家國都很支援,這回為振興經濟犯點小法,賀家國也許還會支援一下吧?賀家國畢竟不是剛到鎮上來的那個賀家國了,基層是個什麼情況也知道了,起碼能眼睜眼閉放他一馬吧?再說了,不讓他開源掙錢,這300萬貸款他可真還不起,市農業銀行只怕又要多出一筆爛賬了。經他手借的大筆款項就這一筆,他和劉全友說了:只要掙了錢,花建設當年欠下的舊賬先不管,這300萬一定要還上,決不能讓賀家國為難,自己也不擔騙子的虛名。
因為聽到了銀子的響聲,這日的書記、鎮長碰頭會人丁興旺,人頭到得最齊,也都到得挺早。計夫順走到樓下的樓梯口就聽到了三樓小會議室傳來的陣陣談笑聲。鎮長劉全友的聲音挺大,頗為歡快,好像餉銀已領到了手似的。走進會議室一看,連常年泡病假不管事的專職政法副書記莊聾子也來了,正轉著圈散煙哩。
見計夫順進來,莊聾子忙遞了一支中華煙過來,還湊上去給計夫順點火。計夫順燒還沒退,頭昏沉著,嘴發苦,並不想抽,可因著心裡對泡病假的莊聾子很厭惡,便端著一把手的架子讓莊聾子點,自己卻不吸氣,莊聾子點了半天也沒點著。
計夫順把煙往地下一扔:「什麼破煙,吸都吸不著!」
莊聾子說:「計睡覺,這可是大中華!」說罷,彎腰去拾地上的煙。
計夫順像似無意地一腳把煙踩扁了:「老莊,你這政法管得好啊,連逃犯都得我親自抓!」
畢竟是大中華,莊聾子還是把踩扁的煙拾了起來,捏捏圓,自己給自己點上了,奉承說:「計書記,還是你抓政法比較好,我就沒你那麼高的威望,張所長不聽我的,郝家幾兄弟敢和我對打!」
計夫順沒好氣地說:「你再多病幾場,威望就上來了——找地方坐下!劉鎮,開會吧!」
劉全友立即宣佈開會,十二個副鎮長、副書記的眼睛全定在了計夫順臉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天,太平鎮黨委書記計夫順同志在一把手的座位上看到了一幫極是馴服的政治小動物,心情比較舒暢,話就說得隨便且幽默:「不錯嘛,啊?同志們都齊到了?今天這個會,可能是我做太平鎮一把手以來到的最齊的一次!連我們的稀客莊副書記都來了——莊聾子,你耳朵這麼聾,連張所長抓歹徒的槍聲都聽不到,今兒個咋也聽到銀子的響聲了?在哪裡聽到啊?」
莊聾子拿不到工資就不管事,整天扛著破獵槍打野雞,內心比較慚愧,只好乾笑著裝傻。
劉全友為了緩和氣氛,開玩笑說:「計書記,老莊不叫莊聾子麼?他那聾是裝的!」
計夫順翻看著手上的工作日記,不看任何人,也沒點任何人的名,嘴上卻連刺帶挖:「鎮上的困難,老百姓的疾苦,我們有些同志是既看不到,又聽不到,泡病號的泡病號,大撒把的大撒把,得罪人的事,吃力不討好的事,坑蒙拐騙的事,全讓我和劉鎮幹!聽到補發工資就來了,也不問問錢是從哪來的!當真天下掉餡餅了?經濟上不去,繼續這麼‘泡沫’下去,咱就吃‘泡沫’吧!」
包括劉全友在內,誰都不敢做聲,計夫順的威信早已不容置疑了。
計夫順繼續說:「銀子就讓它先響著吧,補工資的事我們先不議,工作第一。先議議中興市場專案吧,看看要花多少錢?200萬夠不夠?如果200萬不夠,咱們工資就少補點!誰先拋玉引磚呀?劉鎮,這專案是你提議的,你先說說吧!」
劉全友很謙虛:「老計,你是一把手,你定了我們幹就是了!」
計夫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哎,劉鎮,犯法的事你別讓我一把手定,咱們還是民主決策,出了問題集體承擔責任,你再說說吧,有些同志難得來一次,還不知道,我也挺躊躇哩!」
劉全友這才說起了他力主上馬的那個好專案:鄰省有名的假煙批銷中心團窪子菸葉市場最近關閉了。鄰省打擊假煙力度很大,一些煙販子們便陸陸續續跑到太平鎮的中興市場來了。鎮工商所和稅務所的同志覺得是個開源放水的機會,建議鎮政府出面投資200萬左右,擴大中興市場規模,在稅收、管理費、門面、攤位租金上撈一筆,劉全友就動了心。
劉全友說得很誠懇,也很實際:「……同志們,我不能不動心啊,工商、稅務的同志幫我算了一下,一年起碼收上來800萬!有這800萬吃飯財政這一塊就解決了。風險也想過,不過並不大,不會像上次基本國策那麼被動——假煙不是我們造的嘛,風聲一緊,打假照打,我們的市場叫中興市場,不叫假煙市場,出了問題也找不到我們頭上。」
一年800萬確是誘人。更誘人的是,以後的工資就有著落了。副鎮級們便覺得是個好買賣,反正出了問題板子也打不到他們屁股上,有一二把手在前面頂著哩,基本國策的例子擺在那裡!於是,一個個本著思想解放的原則,積極發言,支援中興市場擴建專案上馬。莊聾子最是放肆,竟扯到了走私問題上,說是有的地方連走私都敢幹,咱搞塊地方讓人家賣賣假煙算什麼?真煙假煙一樣有害健康。
計夫順本來倒是蠢蠢欲動,想上這個好專案的,一看副鎮級的反應這麼熱烈,反而警惕了,待莊聾子話一落音,便插上去說:「老莊,你真有膽的話,我倒有幾個更好的專案哩!」
莊聾子不知道是反話,樂了:「計書記,你說,你說咱就幹起來嘛!」
計夫順說:「只怕你思想不夠解放,不敢幹!——販毒、買賣婦女,你敢幹嗎?!」
莊聾子和副鎮級們全怔住了。
計夫順這時倒想清楚了:「中興市場專案,我看還是先放放吧,起碼現在不能幹!人家鄰省正追著打,咱這邊卻頂風上,萬一追到咱頭上來,不雞飛蛋打了?劉鎮,你振興經濟、廣開財源的迫切心情我理解,可這不是正道,搞不好又得把咱倆套進去。套進去也無所謂,可300萬的貸款怎麼還呀?我當真成詐騙分子了?」沉默了一下,「我看這事還得找找賀市長,讓他給咱介紹一下西川大學的華美國際公司,和他們一起搞個什麼專案才好。有200萬現金,還有鎮上的房產、土地,這種成功合作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當然,要繞個小彎子,200萬以陳兔子的名義投。」
劉全友發牢騷說:「計書記,這幹法也太慢了吧,只怕三年也掙不到800萬。」
計夫順陰陽怪氣說:「搶銀行最快——劉鎮,是你帶頭去搶,還是我帶頭去搶?」揮揮手,「好吧,這事就這麼定,我明天就去找賀市長談,劉鎮,你跟我一塊去,想法借臺車。」
根本不徵求任何人的意見,上專案的事就算「民主」討論過了。
計夫順又說起了補工資的事,名義上是研究,實際上仍是自己一錘定音:全鎮黨政幹部每人補四個月工資,農中教師每人補半年工資。莊聾子大膽問了句,為什麼農中教師補半年工資,黨政幹部只補四個月?計夫順當場開銷道,因為農中教師沒人給他送大中華,也沒地方四處蹭飯吃。
因為頭昏的厲害,想到衛生所拿點藥,十點不到,計夫順便讓大家散了會。
副鎮級們走後,劉全友跟著計夫順去了辦公室,一路嘀咕著,問計夫順咋在會上變了卦?
計夫順要劉全友別糊塗:「劉鎮,你不想想,小動物們反應這麼熱烈說明了什麼?說明有問題!吃魚人人有份,腥氣落在咱倆頭上,再說也不是什麼好事,何必呢!基本國策的事有忘了?」
劉全友還要堅持:「可這真是一次機會,老計,你再想想……」
計夫順根本不想,迅速轉移了話題:「全友,你就別公而忘私了,說說你的事吧!你家有兩個大學生,我答應過你的,起碼補你半年工資——這樣吧,公開說呢,你也是補四個月,另外,你再打兩千塊錢的借條,我批一下,你悄悄領出來,你看好不好?」
劉全友慫恿說:「計書記,你也再領兩千吧,你批四千,我領出來再分。」
計夫順稍一遲疑,搖起了頭:「那不行,那不行,我是一把手,傳出去影響不好,再說,我現在日子也好過多了,我老婆沈小蘭的官司勝訴了,她兩年多的工資也都補了……」
就說到這裡,郝老二搖搖晃晃進來了:「計書記,我得找你談談!」
計夫順像沒看到郝老二,也沒聽到郝老二的話,仍和劉全友說:「劉鎮,就這樣吧,中興市場的事別再想了,一想誘惑又上來了,我就是這樣,明明知道不是正道,心裡還老犯癢癢。」
劉全友應著,轉身出了門,出門時絕沒想到郝老二會向計夫順下毒手,還和郝老二開了一句玩笑:「郝老二,鎮上的路修得不錯呀,我看你乾脆承包下來算了!」
郝老二白了劉全友一眼:「今天我就想和計書記說說這事——計書記賴我!」
計夫順這時並不知道自己已大禍臨頭,還當郝老二是以前那個被他的土政策馴服了的小動物,根本不拿正眼去看郝老二,坐到辦公桌前翻找自己的醫療卡,邊找邊說:「郝老二,你有什麼可說的?啊?你在國道上便民服務可是我和賀市長親自抓的,群眾普遍反映鎮上的路也是被你破壞的,我不處理行嗎?啊?你狗東西今天還敢來找我,皮又癢了是不是?」
郝老二湊了上去:「計書記,我這皮還真有點癢了,你又想怎麼治我?」
計夫順還在那裡埋頭翻找醫療卡:「好治嘛,你家郝老大我都收拾得了,何況你這小兔崽子!你先給我彙報一下,又準備怎麼造了?」
郝老二冷冷地說了句:「殺人!」隨即從懷裡拔出匕首對著計夫順的後背就是一刀。
計夫順驚呆了,一時間竟沒做出任何抵抗和躲避,脖子上、胳膊上接連又捱了郝老二兩刀。脖子上的一刀刺到了主動脈血管上,鮮血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暴湧出來,星星點點,噴到了郝老二的身上、臉上,這一片紛飛的血腥,讓計夫順意識到了自己生命的極度危險。計夫順這才反應過來,一邊高聲呼救,一邊抓起桌上的菸灰缸,拼命砸向郝老二。
郝老二也紅了眼,竟沒去躲,腦袋上捱了菸灰缸一擊,身子一個踉蹌,握著刀又撲了上來,圍著辦公桌追殺計夫順。左一刀,右一刀,在計夫順身上捅個沒完。待得劉全友和臨近辦公室的同志趕來相救時,計夫順已被郝老二刺了十二刀,渾身鮮血倒在辦公桌旁。
郝老二這時還想逃,揮著滴著血的匕首,對拿著各種傢什湧到面前的劉全友和機關幹部們說:「冤有頭,債有主,我今天只和這個不講理的惡霸書記算帳!劉鎮長,你們讓開,沒你們的事!」
劉全友哪能讓開?手中的破拖把一揮:「郝老二,我砸死你這個狗日的!」第一個衝了上去。不料,手中的拖把沒砸到郝老二,自己的胳膊倒被一刀刺中了。素來膽小的劉全友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什麼都顧不得了,胳膊上流著血,仍死死抱住郝老二,眾人一擁而上,這才把郝老二制服了……」
捆了郝老二,劉全友讓莊聾子打電話同志張所長,自己跑到鎮政府門前的路上攔了一臺車。
送計夫順去沙洋縣人民醫院時,計夫順已知道自己不行了,拉著劉全友的手,斷斷續續交待說:「全友,你……你可記著,一定得給我還……還上那300萬的貸款啊,咱不是花縣長,咱不能騙!還……還有上專案,犯法的事真不能幹,就找……找賀市長,鎮上的事也都……都交給你了。我補發的工資別……別都給小蘭,給我下崗的姐姐送三……三百塊去,拜託你了……」
劉全友淚流滿面,緊緊握住計夫順的手,連連應著:「老計,你放心,儘管放心,這些事我都辦!還有啥事,你……你說,你是一把手,我聽你的……」
計夫順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嘴張著,眼睜著,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主動脈血管被刺穿,一身熱血這時已差不多流盡了,生命的能量也耗盡了,抬到醫院急救室計夫順已氣息全無。
一直到死,計夫順的兩隻眼睛都大睜著,怎麼撫摸也閉不上。
劉全友想著自己和計夫順這一年多吃的委屈,受的罪,再也壓抑不住了,摟著計夫順渾身是血的屍體,不管不顧的號啕大哭起來:「老計,老計,我知道你死不瞑目,太平鎮讓你放不下心的事太多了!你呀你,也真是想不開啊,你操那麼多閒心幹啥!這政法治安根本就不該你管,你不多操這份閒心,哪會送掉著條命呀?!老計啊老計,你這以後有事我找誰商量去啊?誰還能像你這樣敢擔責任敢扛事啊!老計啊老計,你不想想,你這麼走了冤不冤啊?累死累活,還沒人說你一句好話,身上至今還揹著個嚴重警告處分,國家還欠你一年零三個月工資啊,這叫什麼事啊……」
這時,沈小蘭也聞訊趕到了,跌跌撞撞衝進急救室,又是一番悲痛欲絕的哭號:「夫順,你怎麼……怎麼就這麼走了?連……連最後一面都不和我見了?你看看,我……我下午還到醫院給你開了退燒藥,是用你老爹的公費醫療本開的,鎮上再沒錢報銷,自己有病也許也得看啊!歹徒那心咋這麼黑呀,怎麼……怎麼就下得了手呢?你……你可是發著少去上的班啊,我叫你歇一天,你……你……你不理不睬,連句話都沒和我說……」
這哭號撕人心肺,在場的醫務人員和沙洋縣委季書記都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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