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特殊任務

交鋒 洪與 第1頁,共2頁

(1)

馬旭東、陳莉和楊陽邊吃飯,邊看監控錄影。陳莉突然把盒飯一推,將監控錄影暫停,盯著螢幕。

馬旭東和楊陽都湊過來。

陳莉指著畫面說:「楊陽,你來盯著這包煙,盯死。」

陳莉倒回去幾秒,又開始放。

楊陽叫起來:「咦,咦咦?」

馬旭東揉揉眼睛,使勁看,可沒發現什麼異樣,問:「你發現啥了?」

「再放一次,你看哈,就這包煙,是第三包煙。魯本川反覆裝了三次,後兩次一直放在同一個位置,都是最後才裝進去。」楊陽指著說。

陳莉說:「對,這包煙有問題。你們看……」

監控畫面上,魯本川把第三包煙裝進口袋裡,下床,拿出那包香菸,慢慢拆開。

陳莉暫停。

陳莉問:「你們撕開包裝,從右邊還是左邊?」

楊陽說:「右邊,呀,這傢伙是從左邊拆的。」

馬旭東還是有些疑問:「萬一是他的習慣呢?派人觀察,如果平常是從右邊撕開的,說明這第三包煙真有問題。楊陽,你去查一下魯本川的購買記錄,看看他這個月在超市選購了哪些東西。」

陳莉建議說:「我認為應該對某些商品進行限購,比如香菸,限定只能購買多少元以下的煙。」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你看那些大組長、職務犯,抽的都是中華,這在罪犯群中影響很壞。二皮的中華煙,就是找魯本川要的。」楊陽說。

馬旭東有些為難:「這要監獄層面進行規範……好了,你們說的這個事我記下了。」

值班民警檢查完衛生,來到魯本川和吉牛馬二面前,看著魯本川質問:「魯本川,你打掃完了?」

魯本川好像沒有聽見,吉牛馬二連忙拉拉他的衣角,他才回過神來,連忙機械地站起來,立正:「報告警官……罪犯魯本川正在……正在……」

他實在找不出詞兒來,只好愣在那裡。

值班民警沉著臉說:「正在幹啥?養神?打盹?發呆?你自己去看看,最裡面那個便池,裡面有什麼?」

魯本川連忙小跑進廁所。

值班民警高聲問:「有什麼?」

魯本川小跑出來,站在廁所門口,低聲:「報告警官,我我……是打掃完了的,完……完了後,我上了個廁所,忘……忘記衝……衝了……」

「重新打掃。」值班民警說完,大步走向值班室。

吉牛馬二也走進廁所,跪在地上用刷子認真地刷。

魯本川有些感動:「老哥……」

吉牛馬二扭頭看了他一下,沒說話,繼續刷。

魯本川蹲在他旁邊:「這個我刷洗了的,真的,已經很乾淨了……」

「警官的命令是重新打掃一遍。」

魯本川站起來,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又蹲下來問:「我昨晚說夢話了?」

吉牛馬二頭也不抬:「說了。」

魯本川心裡一「咯噔」:「說……啥了?」

「什麼黃石公,還有什麼飛機。」

魯本川暗暗叫苦,尋思這怎麼回答,哪知吉牛馬二問他是不是通道教,他暗喜,藉機說:「啥?你咋知道我通道教?」

吉牛馬二停下來,笑笑:「黃石公嘛。西漢張良的師傅嘛。黃石公三試張良,授予《素書》,臨別時說,十三年後,在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公即我矣。」

「是呀,黃石公得道成仙……我呀,真想做一名像黃石公那樣的隱士。」魯本川有些感慨,沒想到這個吉牛馬二學識還這麼淵博。

吉牛馬二又使勁刷洗便池:「小隱,能者;大隱,智者;隱於牢,仁者。」

魯本川注視著他,默然不語。

這時候,馬旭東在外面叫吉牛馬二陪他下象棋,吉牛馬二扔下刷子,大聲應答,跑了出去。兩人在操場的地面上排開戰場,值班民警也走過來觀戰,幾個回合下來,雙方展開了拉鋸戰。

馬旭東說:「我跳馬。」

值班民警連忙支招:「哎呀,不能跳馬,你看,這裡,他要是動一步車,你的象就完蛋了。」

馬旭東扭頭看著他:「是我下棋還是你下棋?」

「你下,你下。」值班民警連忙說。

馬旭東指指門口:「去,幫我看著點督察隊。」

「好嘞。」值班民警向門口走去。

吉牛馬二拿起車,盯著棋盤,低聲說:「他說夢話,沒跑黃石公飛機。」

馬旭東大聲叫:「嘿!你咕嘟個啥呢?你走棋呀。」

吉牛馬二把玩著棋子,低頭緊緊盯著棋盤,又低聲說:「剛才,他說他想當一名隱士。」

馬旭東的步話機叫起來,他站起來,大叫魯本川。魯本川從廁所裡跑出來,規規矩矩站在門邊。

馬旭東朝他招手:「來來來。」

魯本川大聲應答「是」,小跑過來,面向馬旭東立正。

馬旭東指著棋盤:「幫我接著下,一定要贏啊。」

馬旭東大步往外走,邊走邊對步話機說:「我是馬旭東,請講。」

原來是監獄長李長雄叫他立即到辦公室去,馬旭東來到李長雄的辦公室,李長雄今天破例給他倒了一杯水。

馬旭東盯著他:「啥意思?」

「一杯水,還有啥意思?」李長雄說。

「哎呀,你就別繞圈子了,直說吧。」

李長雄這才說:「我想把你調整到六監區去……」

馬旭東立即打斷他:「你暫時不能調整我。」

李長雄拿眼看著他,很意外,也很不悅:「啥?再說一遍。」

「老大,我說的是暫時,我請求在一監區留任一個月。」

李長雄拉長了臉:「不行,我找你談,那是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要不然,我就直接下檔案了。」

「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

「那告訴我,為什麼?」

「工作需要。」李長雄生硬地說。

馬旭東尋思了一下,認真地說:「李監獄長,我希望你暫時不要調整我。」

李長雄一愣:「呵,你可是從來不叫我李監獄長,看來你是認真的了?好,你給我一個理由。」

「我能打個電話嗎?」

李長雄越發詫異:「打,打。」

馬旭東起身把門關上,反鎖,撥通了局紀委書記洪文嶺的電話:「洪書記,我在李監獄長辦公室,李監獄長要馬上調整我到其他監區任職。嗯,好。」他把話筒遞給李長雄:「洪書記要你接電話。」

李長雄看看他,遲疑地接過電話:「洪書記,我是李長雄。」

洪文嶺以命令的口吻說:「李監獄長,你不能調整馬旭東。」

李長雄皺眉:「洪書記,不是我個人的決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清水河監獄黨委的決定對吧?那好,我不干涉你們的決定,但是,這個決定的執行,一定要推遲。否則,我提請局黨委撤銷你們這一級黨委的決定!」

李長雄結結巴巴地說:「這,這……」

「聽著,今天這事兒,一定要保密!我叫馬旭東給你說其中原因。」洪文嶺叫馬旭東接電話。

等馬旭東放下電話後,李長雄問:「究竟怎麼回事?」

「我是接到洪書記親自交代的任務,安插耳目接近魯本川,嚴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至於洪書記為什麼要這麼交代,我不清楚。」

李長雄這才交底說:「老實說吧,是何局硬要我調整你。」

「我知道,你以前都給我說過。」

李長雄沉吟:「難道和你監視魯本川有關?」

「可能吧。」

「那麼魯本川有什麼異動沒有?」

馬旭東說:「洪書記只要求向他一個人報告。」

李長雄不滿地看著他:「我也不能說。」

馬旭東嚴肅地說:「可以,你是黨委書記,你要我報告,我一樣報告。」

李長雄笑起來:「好了好了,你按洪書記指示辦。只是,我們監獄的監管改造升級的專案經費泡湯嘍。」

「怎麼?他用這個來要挾你?」

「人家是領導,理由一大堆。」李長雄嘆氣道。

馬旭東笑笑說:「你還不是一樣,一句工作需要,打死所有人。」

李長雄也跟著笑笑。

(2)

下午只有一節課,謝小婉的眼皮今天老跳,攪擾得她心神不寧的,只要靜下來,滿腦子一會兒是奶奶,一會兒又是爸爸的影子,她今天突發奇想,想到監獄去找楊陽,去看看爸爸。好不容易捱到下課,便匆匆忙忙往校門外走。

文子平遠遠看見她,大叫著奔了過去。謝小婉就像見著瘟神一般,轉身就跑。文子平緊緊追趕上去,一把拉住她。

謝小婉眉頭緊鎖,很不高興地勸道:「子平,我要安心學習,叫你不要來了,不要來打攪我,好嗎?」

「我就說幾句話。」文子平真誠地說,「小婉,我喜歡你,我愛你,這你是知道的,我媽……」

謝小婉打斷他:「我沒有生阿姨的氣。我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是抱著幻想。但是,冷靜下來想想,阿姨說得沒錯。你是博士研究生,你爸爸是局長,我現在是個什麼狀況?而我爸爸是什麼人?你是清楚的。」

文子平激動得大聲說:「我不在乎,不在乎!」

謝小婉異常冷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可是,我在乎!」

「你不要太偏執、太獨立了好不好?」

謝小婉苦笑:「這幾年,你知道我怎麼過來的嗎?作為一個女人,我何嘗不想一輩子小鳥依人地過?但是,我能嗎?」

謝小婉轉身就走。

文子平蹲在地上,抱著頭。

(3)

臨近收工,楊陽把二皮叫到車間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二皮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嘿嘿」地賠笑。

「二皮,當上領導,感覺怎麼樣?」

二皮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您老就不要逗我開心了,啥子領導喲。」

楊陽臉色一沉:「你娃剛剛當上領導,膽子就大了啊。」

二皮驚慌得連連擺手:「啊?沒有啊。」

楊陽低聲喝道:「說!」

二皮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幫魯本川帶點菸、零食什麼的,弄點好處……」

「是廠方技術員帶進來的?」

「是是。我以後不敢了,說什麼我都不帶了。」

「不,他們叫你帶什麼就照樣帶。」

「啊?你考驗我啊,你放心,我二皮說出去的話……」二皮驚訝得睜大眼睛。

楊陽打斷他:「好了好啦,叫你帶你就帶,還有,狠狠敲他們,好處你享受。」

二皮狐疑地盯著他:「這這……」

楊陽警告說:「但是,僅限於煙和零食。還有,你要每一樣東西都嚴格檢查,注意……」

二皮做出側耳傾聽狀。

楊陽低聲說:「特別是每一條煙的第三包煙。發現任何線索和違禁品,立即報告給我或者馬監區長,如果我們不在,在緊急情況下,故意露出破綻,讓其他值班民警發現,予以沒收。明白嗎?」

二皮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明白,我明白。」

楊陽笑起來說:「去吧。」

二皮走了幾步,又轉身折回來。

楊陽問:「還有啥事?」

二皮問:「這是不是電影裡搞地下工作?」

楊陽揚手就打,二皮躲開,笑嘻嘻跑了。

馬旭東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一大門值班民警打來電話說楊陽的女朋友來找他,馬旭東大吃一驚:「啊?好,我知道了。」

陳莉恰好走進來,看見馬旭東變臉變色的,便問:「啥事?」

馬旭東連忙說:「沒事沒事。」

陳莉懷疑地打量他:「那你‘啊’啥呀‘啊’!」

「哪裡‘啊’了?沒‘啊’呀。對了,你在這裡等楊陽,我到大門口去一趟。」

馬旭東假裝四處看。

馬旭東匆匆跑了出去,陳莉狐疑地望著他的背影。

馬旭東匆匆忙忙趕到一大門,值班民警指指站在不遠處的謝小婉。他走過去問:「我是楊陽的同事,你是?」

謝小婉看看他說:「我找楊陽。」

馬旭東也打量她:「那你叫什麼名字?」

「這好像和你沒關係吧?」

馬旭東說:「他今晚值班,通宵,你回去吧。」

「我在這裡等他。」

馬旭東又說:「姑娘,真的,是他叫我來通知你的,他不敢離開,督察隊逮著了……」

謝小婉朝裡面招手,大聲叫:「楊陽,楊陽……」

馬旭東往裡看,楊陽和陳莉走了過來。

馬旭東沮喪地「哎呀」一聲,

楊陽和陳莉一看是謝小婉,吃了一驚,兩人一起跑過來。

謝小婉迎上去:「楊陽。」

陳莉熱情地問:「小婉?你怎麼來了?」

「陳莉姐也在呀?」謝小婉一怔。

楊陽問:「你咋來了呢?」

謝小婉低頭說:「我怕爸爸出事……」

馬旭東走過來問:「這咋回事?她是誰?」

楊陽說:「她就是謝小婉。」

馬旭東再次打量她。

陳莉介紹說:「小婉,這就是你爸爸所在監區的監區長,馬監區長。」

謝小婉看看馬旭東,遲疑了一下,朝他鞠躬:「馬監區長好。」

馬旭東說:「好好。你們聊,我走了。」

謝小婉憂鬱地望著二大門:「楊陽、陳莉姐,我可以不可以去看看我爸爸?」

陳莉和楊陽對視一眼。

陳莉說:「小婉,我們會安排的,但是今晚……」

謝小婉轉身就走,陳莉追上去拉住她:「這裡這麼偏遠,又沒公共汽車了。走,我送你回去吧。」

謝小婉掙脫她的手,朝前跑開。

陳莉回頭看看楊陽:「你還不去拉住她!」

楊陽看看陳莉,語無倫次:「我我……」

陳莉推了他一下,著急地說:「去呀!」

楊陽追上謝小婉,一把拉住他,她使勁掙扎,但楊陽使勁拽著她朝陳莉的車子走來。

謝小婉不再掙扎,與楊陽坐在後排。

陳莉沉臉開著車,不語。謝小婉把頭扭向窗外,不語。

楊陽假裝咳嗽:「說點啥嘛?」

陳莉說:「你說吧。」

楊陽猶豫了一下:「我我……說啥呢?我講個笑話吧。一醉漢從三樓掉下,引來路人圍觀,一警察過來問:發生什麼事?醉漢說:不清楚,我也是剛到的。」

楊陽講完,哈哈大笑,笑過後才發現她倆沒有笑,奇怪地看看她倆:「你們咋不笑呢?」

陳莉說:「好笑嗎?」

三人不再說話,車內異常沉悶。

到了楊陽和謝小婉租房的地方,陳莉停車,謝小婉下車,走了幾步,見楊陽沒有下車,就站在那裡朝這邊看。

陳莉催促說:「下車吧。」

楊陽說:「我不想回去住,我明天就搬出來。」

陳莉沉默片刻,理智地說:「去吧,現在謝小婉的情緒剛剛穩定下來,不能刺激她。」

「那我下去嘍。」

陳莉笑笑:「去吧,去吧。」

楊陽下車,朝謝小婉走去。陳莉看著他們的背影,趴在方向盤上,長吁一口氣,開車走了。

沒了陳莉,謝小婉像變了個人似的,有說有笑。兩人剛剛走到樓梯口,文子平突然閃出來,冷不防朝楊陽就是一拳。

楊陽猝不及防,退了幾步。文子平怪叫著又衝上去,謝小婉發瘋一般衝上去,用身體狠狠撞擊文子平,將他撞倒在地。

謝小婉衝著他神經質地吼:「你要幹什麼?」

文子平一骨碌爬起來,指著楊陽和她:「你還問我幹什麼?你和他都住在一起了!」

謝小婉憤怒地叫嚷:「我就喜歡他,我就和他住在一起了,關你什麼事?走,走開!」

文子平氣得臉都變了形,扭頭就走。楊陽要追上去,謝小婉攔住他:「走,回家。」

楊陽鼻子流著血,說:「你先回去,我去和他談談。」

謝小婉死死拽住他:「你看你都流血了……」

楊陽掙脫開她的手,轉身朝小區外跑去。謝小婉也追了過來,追到小區大門口,見楊陽站在街邊張望,他走過來拉住楊陽:「回去吧,讓他冷靜冷靜,改天我找他談。」

兩人回到住處,謝小婉拿出一個急救小藥箱,打了一盆溫水,要處理楊陽臉上的傷,楊陽要自己動手,被謝小婉按在沙發上坐著。謝小婉把血跡擦乾淨後,又用棉籤蘸紫藥水擦拭著臉上紅腫的地方。

謝小婉抱怨:「文子平怎麼下手這麼重?」

「這還重?小case,要是我出手,他怕是要躺幾天。」楊陽笑。

謝小婉說:「那你怎麼不還手?」

「都是誤會嘛。對了,你在大學還適應吧。」

「還行。」

楊陽問:「還行是什麼意思?那就是不適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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