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莉和楊陽的第一感覺告訴他們,盼盼這孩子是潘佳傑的。潘佳傑被雙規的前幾天,吳雙雙就懷孕了,潘佳傑在看守所待了九個月,就在這段時間吳雙雙把孩子生了下來。
但是無論陳莉她們怎麼旁敲側擊地問,吳雙雙就是不承認孩子與潘佳傑有任何關係。
陳莉問:「既然不是潘佳傑的,那孩子的爸爸呢?」
「我們就住了一晚上,我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楚。」吳雙雙說。
陳莉觀察到,吳雙雙這話很平靜,目光也不躲閃,也看不出她有一絲一毫的羞恥感。
「我很懷疑。」楊陽對陳莉說。
陳莉點點頭,但是她一口咬定孩子不是潘佳傑的,那也沒法子。本來,潘佳傑意外有個兒子,那麼他的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而今,事情卻愈來愈複雜了。
陳莉決定自己留下來拖住吳雙雙,楊陽去截住吳雙雙的爸爸媽媽,或許能打探到什麼。
可這時候盼盼回來了,非要纏著他玩。
陳莉說:「你陪盼盼玩吧,我去街上買點東西。」
她來到岔路口等,不一會兒,果然遇到提著幾樣滷菜的兩個老人。陳莉請他倆在田埂上坐下,把潘佳傑的情況簡單地講了一下,就故意說:「潘佳傑跟我說他很想念兒子,託我們來求求你們二老,什麼時候能不能把盼盼帶去,讓他瞧瞧?」
「這個……得跟雙雙商量。」吳雙雙的母親說。
陳莉心頭一下亮堂了,便進一步地問:「雙雙和潘佳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呢?」
她深深嘆息:「想當初,老頭子就躺在手術室,可沒錢做手術呀,雙雙那個急呀,就在大街上跪著,逢人便叩頭……要不是潘佳傑,老頭子怕是活不到今天。後來,雙雙跟了潘佳傑,唉,也沒有個名分……其實,我們也不在乎他的名聲,盼盼還小,開初依舊和盼盼的婆婆一起住,我倆撿些破爛兒,雙雙找個工作什麼的,照顧著盼盼的婆婆,勉勉強強維持吧。盼盼上幼兒園了,不是要拿戶口本嗎?盼盼的婆婆就想辦法把盼盼的戶口上在她名下。幼兒園那些老師、小娃娃都管他叫貪官的兒子,你說我們咋辦?雙雙為了不讓孩子心理受到傷害,就搬回來了。」
吳雙雙的父親一直沉默,一支菸接著一支地抽。
「搬回來後怎麼樣呢?」陳莉問。
「我們就說盼盼不是潘佳傑的,盼盼的爸爸在外面打工,不久就會回來,本鄉本土的,儘管有些流言蜚語,但還是比城裡要好一點。可是,盼盼的爸爸這幾年一直沒回來,於是就有人亂說了,說盼盼是個沒有爹的野種,唉,真是造孽呀……」她抹著眼淚說。
她唏噓了一陣,接著說:「雙雙去年開始動了嫁人的念頭,我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可實在是沒法兒……老頭自從手術後做不得重體力活兒,我們這幾年還能動,再過幾年呢?盼盼還那麼小,花錢的日子還在後頭呢。雙雙也難啊,年紀輕輕的,上有老下有小,裡裡外外沒個幫襯的,都靠她一個人啊……我們想啊,潘佳傑出來也就老了,雙雙找個人家,一起把他的孩子給他拉扯大,也算對得起他了……」
「我有個兒子……我有兒子了……兒子……」潘佳傑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兒,動不動就狼嚎一般哭叫。這一次他卻沒有,顯得異常冷靜,喃喃地說著話,淚如泉湧。
這時,馬旭東走進來說:「小陳,手續辦好了。」
陳莉朝他點點頭,繼續對潘佳傑說:「盼盼的事,吳雙雙可能不會告訴你的。她說孩子還小,你出獄的時候,她親自帶盼盼來接你。」
「你知道嗎?當你兒子盼盼知道楊陽是警察的時候,給楊陽提了一個什麼要求嗎?」
潘佳傑抬起頭,看著她。
「他要求楊警官第二天送他去上學,他說,同學們就不會欺負他了,就不敢說他是野種。」
潘佳傑不停地顫抖,喉結髮出一種「咕咕」的沉悶聲,臉上的肌肉有些變形,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可認真聽,卻什麼也聽不清楚。
「作為監獄管理者,我們算是你的孃家人,當然希望她等著你;但是作為女人,我贊同她的想法。吳雙雙現在就在會見大樓,你見她還是不見,我們尊重你的意見。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同樣的瓶子,你為什麼要裝毒藥呢?同樣的心裡,你為什麼全部要裝著痛苦呢?」陳莉說完,深深嘆息。
第二天一早,陳莉和楊陽都身著警服,楊陽還讓盼盼騎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送到當地小學辦的幼兒園。盼盼激動得滿臉通紅,依依不捨地偎依在陳莉的懷裡,好不容易才把他勸進教室。本來,他們想見見校長,可吳雙雙死活不讓,於是他們便告辭返程。
他們剛走不久,吳雙雙就收到潘佳傑的信,信上說他不同意她嫁人,如果吳雙雙堅持嫁人,那麼他將向省紀委打報告,沒收在縣城的房子。為了安撫潘佳傑,也為了盼盼的成長,吳雙雙和潘母商議,沒有告訴他盼盼的事情,也沒有告訴他搬回老家的事。
吳雙雙的心一下跌進了冰窟窿……
潘佳傑出事後,所有的財產都沒收了,就剩下那套房子。如果按照他那樣說,他母親住哪裡呢?她覺得有必要跟他說清楚,於是也追趕著陳莉她們來到了監獄,昨天沒找著陳莉,於是今天一大早便在監獄大門口徘徊。
吳雙雙如坐針氈,她懇求陳莉不要把盼盼的事告訴潘佳傑,但是陳莉說他們有義務告訴他。一會兒他來了,承認還是不承認?抑或迴避這個問題?承認了,如果他要求帶孩子來,勢必給孩子心靈蒙上陰影;不承認,那就說明這孩子真是野種,也等於承認自己水性楊花……
就在去年,縣城裡有個做藥材生意的老闆,不知怎麼知道了她的情況,就託一位親戚三番五次來說。他也來過幾次,人還不錯,關鍵也沒孩子,他信誓旦旦地保證,盼盼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她有些心動了。
雖然陳莉一再強調,潘佳傑有權知道真相,可人心都是肉長的,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帶著他的骨肉嫁人,這……是不是太殘忍……
還是算了,把孩子拉扯大,條件差點就差點,等他吧……可父母親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要是有個生老病死的,該怎麼辦呀……
……
「咦?妹子,是你呀?」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她抬頭一看,一個珠光寶氣的少婦正看著她,挨著她坐下來。
她很疑惑。
「記不得了?就在兩月前,我們都來得很早,坐在外邊等這裡開門。」
吳雙雙記起來了,禮節性朝她點點頭,目光停留在她肚子上,這個貴婦肚子凸了起來,八成是懷孕了。
「我又找了個人,這不懷上了,可這老傢伙,就是跟我耗著,不離婚,哼,我每月來一次,就是讓他看看我懷上了別人的種,氣死他!」李文君惡狠狠地說。
這時,有民警喊謝天明的家屬會見,她連忙站起來走了。
一個小皮球滾了過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屁顛屁顛跑過來撿球,約莫三歲左右的樣子,不小心跌了一跤,「哇哇」地哭起來。
吳雙雙連忙把他抱起來。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跑過來,對她說聲謝謝,接過孩子,不停地安撫:「寶寶不哭,寶寶馬上就能見到爸爸了……」
她把皮球撿起來,交給小男孩。
「跟阿姨說,謝謝。」
「謝謝……」小男孩破涕為笑。
吳雙雙想起盼盼,於是問:「也是來探監?」
「嗯呢。」
「孩子這麼小,會不會……」
那女子爽朗地說:「沒事,瞞著他,他遲早也會知道。」她看看吳雙雙:「第一次來這裡吧?我第一次來,那個心呀,也是七上八下的,擔驚受怕,怕遇到熟人,你說多羞人啊。多來幾次,就習慣了,不就是勞改嗎?只要他對你好,比找個對你不好的富翁強。只要想開了,嗨,生活比你想象得要容易得多。」
「生活比你想象得要容易得多……」吳雙雙心裡重複著這句話。
(2)
陳莉、馬旭東陪著潘佳傑走了進來。
她有些惶恐,站了起來。
潘佳傑走到桌子前,看了看她,說:「坐吧。」
潘佳傑的平靜,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我沒有權力干涉你嫁人。」潘佳傑淡淡地說。
吳雙雙很奇怪地看著他,就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我唯一的希望……哦,是請求,請你好生把兒子養大,拜託了。」他突然站起來,朝她深深鞠躬,淚水「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吳雙雙咬著嘴唇,無聲地啜泣,她把頭朝轉向窗外,隨著啜泣,身子不住地抖動。
本來一肚子的怨恨,頃刻間化為烏有,也就沒有提他信上說的關於房子的事。
當她轉過臉來時,她的嘴唇上冒出了殷殷的血絲。
「對方沒有孩子……我們實在是太難了……」她斷斷續續地說。
潘佳傑沉默。
「對方說……他會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盼盼……」
潘佳傑猛烈地深呼吸,點點頭,他站起來,從馬旭東那裡接過一個信封:「雙雙,這是監獄這幾年給我發的零花錢,不多,就剩下50多塊錢,給孩子買點零食什麼的……」
他接著說:「請你告訴他,爸爸是一個作家,最多再等六七年,爸爸一定拿著寫的書去看他。」
馬旭東和陳莉對視一眼,都流露出驚喜。
「我這一生是無法彌補你什麼了,下輩子吧。我就是做一隻狗,我都要報答你和兩位老人對我的恩情。我走了,你好好保重……」潘佳傑站起來,又端詳了她一陣,扭頭徑直走了出去。
吳雙雙哭得像淚人一般。
(3)
文守衛今天去看望了一下謝小婉,他認為她已經渡過了返校適應期,學習生活已經走上了正常軌道,加之謝小婉也懇求禮拜六或者禮拜天能見見父親,於是他就給清水監獄打電話安排他們父女倆見面的事宜。
李長雄說:「局長,就是剛才,他老婆李文君來探視,說了一些很惡毒、很傷他的話,他氣得當場暈倒,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呢。如果到了禮拜六禮拜天他身體狀況允許的話,我們就安排,你看呢?」
「這個李文君,他想幹什麼?對了,你們代謝天明與她協商贍養婆婆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這個……我瞭解一下,馬上給你報告。」李長雄說。
文守衛有點生氣,「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李長雄一愣,隨即抱怨:「我一個監獄長,要是每個犯人的事都要過問,那我成什麼了?人?還是神?」
他始終覺得這位局長有點小題大做,現在採取這些措施,以前監獄也採取過,沒見創出啥新點子來。而令他耿耿於懷的,還是陳莉的問題,儘管他採取了措施封鎖處分她的訊息,但還是傳出去了,各階層民警紛紛揚揚地議論了好久。要是像這樣下去,到年底考評的時候,恐怕新來的政委得票數都要超過他。
他感覺思維有些混亂,於是靠在大班椅子上養神。
更有甚者,他最近聽到一些傳聞,說文守衛有意無意地表露要調整他,把他摞下來。他也反覆考量過這個傳聞的真實性和可行性,就算自己對待試點或者對待謝天明的挽救教育工作不上心,不怎麼符合他的心意,但自己剛剛從省紀委釐清監獄問題的大風浪中穩過來,他文守衛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很可能是他在某些場合流露出對他的工作不滿意,一些人胡亂猜疑罷了;何況政委剛來,不熟悉情況,要動他,最早也過了今年再說。監獄工作,凡是都要講究有法可依,沒有法律依據的,謹慎一點,穩妥一點,又有啥錯?
這時,政委徐昌黎走了進來:「老李,怎麼啦?」
「沒什麼。」他看了看他說,「有事?」
「剛才文局給我打電話,讓我轉告你,說他最近看了我們監獄志,上面有個記載,說第二任監獄長在指揮罪犯搶險時,一口氣叫出了一百多個罪犯的名字。」徐昌黎停頓了一下說,「我也很納悶,文局這是啥意思?我也不敢問。」
李長雄心裡怨氣更重了:「政委,你也是監獄長出身,你說你能叫出一百多罪犯的名字嗎?」
「這個嘛……」徐昌黎沉吟著說,「一百多肯定是叫不出來,但幾十個總叫得出來吧。」
「幾十個?十個?二十個還是九十個?」
「五六十個吧。老李,我是看出來了,你有情緒?啥事兒?挨批了?」
李長雄直起身子:「五六十個?老徐,老實說,現在的監獄長能叫出十個罪犯的名字就不錯了啊,真的假的?」
「這有啥好騙你的?不就幾十個罪犯的名字嗎?下基層多了,自然就叫出來了嘛。」
「看來,我真得多下下基層……」李長雄若有所思。
「究竟啥事兒?神秘兮兮的?連我也保密?」
李長雄苦笑:「老哥,啥事兒?醜事兒呢。剛才局長問我,監獄代謝天明與他老婆李文君協商贍養婆婆的事情進展怎麼樣了,我哪能每件事兒跟進呀?我就說我問問,然後馬上給他彙報,他不高興了。」
「這事兒,我剛才還問過,正打算找你商議呢,這個獄政科好像沒怎麼放在心上,只是給李文君打了個電話,李文君說她很忙,等忙過這陣子約他們談。他們呢,也就沒再過問了,我也理解,獄政科事兒太多。你說這李文君談贍養問題沒時間,來監獄探監故意來傷害謝天明卻有時間。我想啊,以後凡是有關教育感化的工作,是不是歸口到教育改造科?」
李長雄說:「好,我同意,我馬上把楊天勝叫來落實下去。不過,老徐,這個謝天明老婆贍養費的問題,你上上心,督辦一下,啊!你看這幾個月來,監獄加工沒有形成規模,效益提不起來,聽局裡來的訊息,監獄系統可以提前實行公務員津補貼,我不指望局裡給我們拿錢,他們錢從哪裡來?要是下個季度再沒有起色,到時候怎麼對得起民警?這隊伍恐怕就不穩定了,我那個急呀。」
徐昌黎稍稍遲疑了一下:「好,沒問題。」
(4)
李文君的肚子漸漸大了,單位的人大體知道些情況,都背地裡議論。她呢,照常若無其事地上班,那神情、那舉止,理直氣壯的。她也不去找那位副總經理,就是偶爾照面了,也昂首挺胸,在他面前展示出一種很飛揚跋扈的氣質。副總經理越看越心虛,下午一上班,便瞻前顧後地來到李文君辦公室。
「喲?今兒個怎麼啦?喝醉了?」李文君看著他冷笑。
「你老實告訴我,你肚子那種究竟是哪個的?」
「廢話!」李文君惡狠狠地盯著她。
「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我呢,想要個孩子,我總不能一輩子孤苦伶仃吧?」李文君怪笑道。
「你究竟想怎麼樣?」
「你給我買一棟房子,也不要太大的,就150平方吧,然後再給我500萬撫養費。」
李文君攤牌了。
「李文君,你別嚇唬我,我告訴你,這世上想訛詐我的人,還沒有出生呢,哼。」
「那我們走著瞧。」
「真是我的?」副總經理徹底洩氣了,要是李文君把孩子生下來,一張訴訟狀到法院,再做dna鑑定,要是真是他的種,那就麻煩了,「這樣吧,我給你100萬,你把孩子處理掉,好麼?」
「副總經理,領導,你如果沒別的事,喝茶聊天泡女人,請便,我還有工作要做。」
李文君斜睨了他一眼,連連冷笑。
副總經理怏怏而去。
這時,她手機叫了起來,她掃了一眼號碼,臉上掠過一絲陰陰的笑。
她故意問:「哪位呀?」
「我的姑奶奶,你究竟想怎麼樣?打了沒有呀?」
李文君「咯咯」笑起來:「我說吳書記,皇帝不急,你太監急什麼呀?你以為醫院是你開的?要排號呢,要不,我到你地界上去打胎?」
「那這樣,我禮拜六抽時間過來一趟,我們具體談談。」
李文君想了想說:「好吧,親愛的,我等你,啊!」
剛剛放下電話,副總經理帶著幾個人就走了進來。
李文君一個都不認識,以為副總經理要對她採取什麼手段,有些驚慌地叫:「你們要幹什麼?」
副總經理譏諷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怕什麼?」
其中一個人上前一步說:「我們是清水監獄的,這位是我們徐政委。」
(5)
文守衛剛剛進屋,劉蕊便迎上來,幫他拿公文包。
文守衛有些不習慣,驚愕地說:「咦,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劉蕊笑道:「呸!又不是沒給你拿過?」
文守衛邊脫鞋邊問:「兒子呢?」
劉蕊朝房間努努嘴說:「來來,吃飯,吃飯。這菜還是秦歡做的呢。」
文守衛皺眉:「秦歡?」
「這姑娘怕你,走了唄。」劉蕊埋怨。
「怕我?我有那麼可怕嗎?」文守衛朝文子平房間喊,「兒子,吃飯了。」
文子平懶洋洋應了一聲,懶洋洋走了出來,坐在凳子上,端起碗扒飯。
文守衛剛剛坐在餐桌旁,劉蕊問:「我問你,你是不是調了一個……就那個陳莉,到局裡了?」
「是呀。」
「你們不是成立什麼中心麼?把秦歡也調去吧。」
文守衛邊吃飯邊說:「她?如果她是三級心理諮詢師,我馬上調。」
「你咋那麼死腦筋呢,先調,然後再考嘛。」
「那不行。」
劉蕊將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你?!」
文守衛夾了一口菜:「嗯,這菜味道不錯。」
劉蕊哼了一聲:「還是秦歡做的呢。」
「秦歡想跟子平談朋友,只要兒子同意,我不反對。但是調動這事兒,免談。」
文守衛說。
文子平不滿地叫嚷:「誰想跟她交朋友?」
文守衛笑:「我說如果,如果啊。嘿嘿。」
「這啥菜呀,這麼難吃。」文子平放下碗筷,起身就走。
劉蕊氣不打一處來,用筷子指著他倆:「我要被你們兩個氣死!」
(6)
謝天明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醒了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映入耳鼓。
他睜開眼睛看看,原來是二皮趙海東。
緊接著,潘佳傑也湊到他床前。
「現在……啥時候?」他有氣無力地問。
「晚上啦,你昏迷了大半天呢。」二皮說。
「來來來,喝點稀粥。」潘佳傑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上,端起一碗稀粥喂他吃。
謝天明搖搖頭:「我不想吃。」
「陳警官可說了,一定要讓你吃下去,她要我轉告你,本來打算這個禮拜把你老媽和女兒接過來,一家人團聚一下,可你這身體要是這樣,只好往後推了。」潘佳傑說。
謝天明渾濁的眼神一下發出光芒來:「真的?」
潘佳傑點點頭。
「好,我吃我吃……」
他自己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不料被噎著了,一陣猛烈咳嗽,臉色一下子變成了豬肝色。
潘佳傑和二皮七手八腳地又是拍打又是撫摸。他總算緩過起來,又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飯,不過吞嚥的表情很難受的樣子,看來他確實沒有胃口。
「那嫂子也要來吧?」二皮熱心地問。
潘佳傑打了他一下,指指謝天明,朝他努努嘴。
「怎麼了?」二皮有些莫名其妙。
果然,謝天明放下碗,木然地耷拉著腦袋,李文君那一席話如隆隆的雷聲,猶在耳邊響起:「謝天明,別給你臉不要臉,我這一生就毀在你手上,自從跟了你,我沒落個好名聲。你現在想通了跟我離婚是不?老孃我偏偏不離了。我才二十八歲,我就跟你耗著,看你先死還是我先死?現在你仗著監獄給你撐腰,等你死了,你家裡那些人殘的殘、瘋的瘋,看誰能跟我鬥?我一個一個拖死他們。我呢,天天陪野男人睡覺,天天給你戴綠帽子,羞死你先人,哈哈……」
「就是他老婆來探視搞成這樣子的……」潘佳傑低聲說。
「是不是喲?你以前不是說謝書記的老婆又漂亮又賢惠嘛?」二皮大咧咧地說。
潘佳傑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別在謝天明面前說這事兒。
旁邊一個病犯插話說:「我聽管教議論,說他老婆懷上別人的種,來逼他離婚的。不過也正常,有幾個貪官沒離婚的?年年輕輕的,你讓人家守活寡呀?」
另外一個病犯接過話茬:「是呀,要不是他們手中有權和錢,能嫁給他們?除非腦子進水了。」
二皮喝道:「你們幾個皮癢癢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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