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間霧氣還未完全散去,清涼的威風加上淡淡的日光從林間的縫隙中投射到土地上,令沈逸精神抖擻,此時劉氏夫婦正好回來。
老兩口身體都不行,已是滿頭白髮,上臺階的時候,兩個人也是互相攙扶著。
沈逸叫了一聲,連忙迎了上去。
見到沈逸,老兩口十分開心,轉著圈打量著沈逸,雖然並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誰都能看出這一家人有多麼的和睦。
一頓寒暄之後,沈逸來到專門屬於他的房間,這是個小隔間。
屋子裡擺放的全都是陸續從城市裡帶來的小時候曾經留下的舊物,甚至連他小學時寫的日記都在這裡。看著這些兒時的用品,他略顯感傷。
平日裡的沈逸總是需要應酬而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主要目的自然是為了迷惑別人,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想通過酒精來麻醉自己。否則的話,他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父親上吊的那一幕。此時,眼前這所有的一切,又勾起了他痛苦的回憶。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這才重新收拾了心情,又讓劉玥拿來幾個箱子,準備把這些東西全都封存起來。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劉玥也總是想盡辦法的要哄他開心,不時拿出一些小玩意兒。也不知道她從哪裡找來一個半導體收音機,就像找到了寶貝似的,拿到沈逸的面前來炫耀。這個收音機沈逸自然不會忘記,那是他十歲的時候,父親託人從廣州帶回來的,這種在當時看來的高階貨,山城根本就沒得賣,沈逸一拿到的時候就愛不釋手,在街坊的小孩們的眼裡甭提有多炫了。
可以說,它伴隨著沈逸度過了整個童年,他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就是抱著收音機聽單田芳老師的評述書《白眉大俠》。有的時候時間太晚,父親就會幫他錄好,等第二天的時候再聽。
現在說起來,恐怕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了,但對沈逸來說卻說最美好的回憶。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這個「俠」字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他希望也做一個別人眼裡最為偉大的「俠客」。
那個年代的東西質量都很好,除了有些舊之外並沒有其他毛病,換上電池之後就能直接用。
將灰塵擦乾淨,沈逸也是感慨萬千,晚上便把它帶回了自己的房間,準備回憶一下兒時的時光。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裡邊的錄音還在,剛剛按下播放鍵,裡邊便傳來了單田芳老師沙啞而獨特的聲音: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英雄五伯鬧春秋,秦漢興亡過手。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有道是前人播種後人收……
沈逸正津津有味的聽著,收音機裡突然傳來「卡」的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噪音。這是常有的事情,沈逸正準備倒回去重新聽,突然聽到裡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唉呦,你可算是來了。」
沈逸的手顫抖了起來,眼淚更是奪眶欲出,因為這正是他父親的聲音。
他萬萬沒想到,事隔十幾年,還能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愣在了那裡,半天他才想起來,原來這個收錄機有一個錄音的功能,同時按下播放鍵和紅色的錄音鍵,就可以開始錄音了,那個年代由於江城還買不到空白的錄音帶,所以調皮的自己有時手癢想錄音,就將本來已有內容的帶子給覆蓋了。
此時,便聽父親接著說道:「您可真是大忙人啊,找你人都找不到,是不是錢賺多了,連老哥哥都忘記啦。」
聽他的口氣,顯然是家裡來了客人,而且還跟父親很熟悉。
自從父親死後,他那些生意上的夥伴就如鳥獸散去,而且事情過去那麼多年,沈逸早就沒什麼印象了。
這也不奇怪怪,畢竟父子兩個剛剛從黃陂來到江城還沒多久,不會有什麼好的朋友。
好奇心使他繼續停下去:另外一個人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接你電話,是實在太忙了,為了這單生意,我是吃不好睡不好,整天就在外奔波了,咳咳,……這還不滿意,美國那邊天天打電話催促,咳咳……那個場地不行,我也在發愁。」
畢竟年代已久,錄音早就已經變得斷斷續續了,但是通過一些關鍵詞還是能猜出個大概。
生意、美國、場地……
聽到這些詞,沈逸立馬警覺了起來。
那個時候流行「出國熱」。只要能出國,哪怕是出去要飯,回來之後都會成為大人物。可實際上出國的要求很多,能夠真正走出去的並沒有多少。在沈逸的印象中,貌似父親的身邊並沒有出國做生意的朋友,除了那個害死他的騙子!
談話還在繼續。
父親道:「究竟是什麼生意啊,竟然能忙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