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吟了好一會兒,這才神秘兮兮帶著低沉的聲音:「如果是別人問,我肯定不會說,但是咱們倆……我就跟你明說了吧,這是美國……水變成油……我的乖乖,至少1500萬……咳咳咳。」
接著傳來一陣似乎感冒了的咳嗽聲。他似乎故意壓低了聲音,再加上年代久遠,磁帶表現出的效果並不好,所以一句話中勉強只能聽到一半內容。不過這對沈逸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馬上意識到,正是那個害死父親的騙子。沈逸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手指更是被捏的咯咯作響。自己在金融界尋遍這麼多年,與騙子有關的線索,原來就藏在自己的這些舊物裡。
父親繼續說道:「有這麼邪乎嗎?水咋能變成油?」
騙子道:「你別不信,人都能飛上天,都能登上月,水變成油有什麼稀罕的?我上次去美國談事的時候,親自去了他們的辦公室,咳咳,就一個臺機器就比你家房子還要大。」
錄音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應該是磁帶空間已經錄滿了。
那個時候,收音機是高檔貨,不過裡邊的錄音裝置卻遠遠不如現在,錄進去和播放出來簡直就是兩個人的音色,而這個音色,沈逸在腦海中反覆尋覓片刻,沒有什麼印象,似乎並沒有出現在目前的商圈和那些「財主」裡面。
就在他全無頭緒的時候,蘇青端著粽子走了進來,似乎是說了些什麼話,但沈逸一句都沒有聽到耳朵裡。
蘇青也沒有離開,而是陪在了他的身邊,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人是生病了嗎?說話老是喜歡咳嗽。」
正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逸警覺了起來,於是又把錄音翻回去聽了一遍,果然那個騙子每三句話中總要「咳咳」幾聲,像是感冒,卻又像是鼻腔裡裡有東西卡著不舒服,這咳咳的幾聲,似曾相識……
王浩明!沈逸腦海裡立刻浮現一個人的身影。
「是他?不,不可能的!一定不會的!」沈逸就像著了魔一樣,不停地胡言亂語。
蘇青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搖晃他,可沈逸惶如不知,騰地站起來就跑了出去。
那個騙子言語中夾雜著咳嗽的聲音如此熟悉,跟王浩明一模一樣。沈逸跟汪浩明相處了那麼多年,幾乎每天都要見面,自然對他的語氣十分熟悉,絕對不會記錯。在認識王浩明之前,他說他得過哮喘病,所以落下這個病根,說話時氣息不暢,鼻腔喉嚨不舒服,總要咳嗽兩聲才舒服,凡是遇到春秋兩季,花粉過多的時節,輕則需要戴口罩噴嚏連天,重則要去醫院療養。
如果從年齡上,是對的上號的,王浩明今年50歲,二十幾年前,父親和他是可以稱兄道弟的。不過,單是一個言語上的特徵,遠遠不能證明王浩明就是當年的那個騙子,如果真是他的話,他實在沒有必要這麼關照自己,曾經在危難之時救過自己不說,如今更是兄弟相待。而且王浩明為人做事一直都很本份,遵守原則,不僅做生意不踩紅線,就連生活中都很少跟人爭吵。他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吃虧是福。
試問,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陷害自己一家的騙子呢?
話雖這樣說,但這個念頭卻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將煙叼在嘴中,可打火機卻無論如何也點不著,不是因為風大,而是因為他的手在不停的顫抖。最後,他終於失去耐心,把香菸揉成一團塞進嘴裡,任由那苦澀的菸草味在口中蔓延。
等他原路返回的時候,已經看到寨子中的人三五成群的上了山,口中還不停呼喚著他的名字。沈逸連忙迎了上去,一眼就見到了人群最前邊的劉玥。
還沒等他報平安,劉玥就跑了過來,一下子鑽進了他的懷中,抽泣個不停。
「傻丫頭,哭什麼,我這不是沒事嗎?」說著,他便想摸一摸她的腦袋,隨即想到了白天時說的話,連忙改變動作,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你不管我了呢。」
她越說哭聲越大,淚水溼透了沈逸的襯衫。
沈逸笑了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養這麼大,眼看就能殺肉吃了,怎麼能不管你呢?就算是捨得你,也捨不得我浪費的那些糧食啊。」
劉玥破涕為笑,隨即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一拳,道:「你才是豬呢。」
也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沈逸說話時的樣子雖然跟往常一樣,但眼睛中分明帶著血絲。
她知道他一定有什麼焦慮的事兒,但也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