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忽悠理解為簡單的行騙,那就錯了,忽悠有忽悠的本領,尤其是像劉鍾祥的這樣的大忽悠,不僅智商比較高,能力也非同尋常。
劉鍾祥與何長順分手之後,腦袋就想電子計算機一樣運轉起來,自己雖然跟省紀委的王書記新來的喻格言,沒有什麼很深的交往,更談不上有什麼人情關係,但依他對體制內權力運作的瞭解,他認為辦成這件事還是有希望的。王和喻雖為正副書記他清楚,他們之間相互之間並不很瞭解,官場上的人尤其是領導幹部,城府都很深,不會輕易將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別人,尤其是王喻,進身仕途的背景不同,又是交接班的關係,想法會更復雜,彼此之間猜忌會更多,隔膜會更深,官做到王喻這個級別,別說共事僅幾個月,就是十年八載,都很難做到,開誠佈公地溝通所有的問題,這對想利用他們的人而言,其中就容易找到機會。
在北京流竄時,他回母校東扯關係,西扯關係,認了原校的黨史專家範道鑑作恩師,沒想到範竟和省紀委新來的副書記是好友,範上個月去廣東出差路過漢沙特意來見喻格言,也讓他劉鍾祥得已有機會與喻格言坐到了一張酒桌上,認識了這位省紀委書記,他知道認識這些關係遲早會派上用場,但沒想到這麼麼快。
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北京,讓恩師請喻格言出來吃飯問題應該不大,但如果談這件事顯然機會還不成熟,可是,何長順顯然要急於辦這件事,劉鍾祥自然明白這種擺平問題的事是越早越好,秦陶一旦被雙規,就不會輕易過關,肯定要進行處理,否則,紀委不是承認自己錯抓了人。
劉鍾祥回到家中想了整夜,終於想出了一個喻格言套近呼的辦法,那就是打即將下去的王書記的牌,只有打這張牌,喻格言才有可能認真對待他劉鍾祥說的事,範道鑑只能為他提供一個與喻格言再次見面的機會,否則他們坐到一起可能性都沒有,真正要想做到影響喻格言,那非王這個書記不可,他只有把自己打扮成是與王書記關係比較近的人,才有與喻進行有效的溝通。
基於這種考量,劉鍾祥第二天一早,就坐飛機趕到了北京,然後給恩師範道鑑打電話,想與恩師見面,禮拜天正在家休息的範道鑑,見前不久剛在漢沙接待過自己的學生來了北京,自己有過承諾回北京要請喻格言喝酒,現在學生來京不如兌現自己的承諾,請喻格言出來吃飯,也回請一下自己的學生,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劉鍾祥之後,劉鍾祥求之不得,約定中午十二點整,在喻範兩人交通都方便的,航天橋西北角的鄉鄂情見面。
劉鍾祥出了北京國際機場,乘機場大巴直接到了航天橋,比兩位老教授早到了十分鐘,定了包房點了幾個菜等到倆位之後,又讓倆位重新點了幾個菜,待所有的菜上齊之後,倆位老教授才發現這菜並不完全是他們剛才點的,這時劉鍾祥才告訴他們,自己是學生,現在也算是個文化名人,有機會感謝恩師是自己的榮幸,萬萬不可以讓恩師請客。
面對這般尊敬師長的弟子,倆位老同志當然很開心,劉鍾祥酒量大得驚人,足以把陪倆位把酒喝好,待倆人喝好了酒,聊得差不多了,劉鍾祥才告訴他們,自己這次來北京一是為了見恩師同時也是為了見喻書記,他知道自己若在漢沙擺酒宴請喻教授,喻老不一定賞臉。
老位老同事,聽了連連點頭是這樣,喻教授在學校就是如此,不輕易吃請,除了三二談得來的知已,能坐到一塊喝點酒聊聊天,厭惡一般社交場合的應酬,把人都搞得庸俗了沒有一點意思,現在去地方做官了,對請客更敏感,更討厭這一套,自己做這個紀委書記別的做不到但保證在職一天不請客,不吃請,不收禮,更不會送禮。
劉鍾祥一面讚賞,倆位師長深厚的學養一面敬仰二老的為人處事,戲謔說到:「那晚輩日後,想請二老喝酒只能來北京請了。」
倆人老同志哈哈大笑,這時劉鍾祥才告訴喻書,記其實只要喻老願赴宴,自己來北京請客的機會也很多,因為自己現在,正在跟省紀委的王書記跑腿,準備申辦一個老年書畫協會,自己做秘書長,將來想請王書記掛名做會長,利用王書記在省裡的影響做一點實事,王書記將來退下來也有一個打發時間,發揮餘熱的地方,將來還希望喻書記多指導多幫助多批評。
喻格言聽了批評二字,連連說「不敢!不敢!既然王書記以後要做這個會長指導也談不上,有需要的地方,我能出點力幫點忙,倒是可以。」
劉鍾祥坐飛機來這趟北京,要的就是喻格言這名話,他繞了半天把王書記也繞進來了,不打王書記這張牌喻格言是決不會鬆口說「幫忙」二字,這二個字也僅僅是喻格言衝著王書記的大名錶態,並不代表為別的人,別的事的態度,但這已足夠,他沒白來北京這一趟,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對喻格言這樣的人來講,要讓他說出這二個字是非常的不易。
劉鍾祥當天下午就飛回了漢沙,當晚又在日式茶道館約見了何長順,讓何長順看自己用手機拍攝的,喻格言與恩師談話的鏡頭,告訴何自己中午在北京鄉鄂情,宴請了恩師和喻格言事情進展順利,不過還沒有切入正題,在正式談這件事之前,可能還需要作一點鋪墊,因為現在畢盡省紀委的王書記還沒有完全退,處在一個權力交接時期,所以他想以市裡的名義,申請成立一箇中華老年書畫協會,擬邀請王書記出任會長,這事當然不會三天二天就有結果,或許最終需要三個月,或是半年報批的過程及相應的章程運作,方式會員單位籌備工作,但他目前需要利用這個專案去操作秦陶案,所以,需要何長順在很多方面給予配合。
何長順這裡沒問題,包括由劉鍾祥擔任秘書長一事都沒有異議,在現在這個時候操辦這件事,他估計呂書記張市長都不會反對,通過市裡這一頭應該沒什麼問題,他會盡快將其需要的手續,提供給劉鍾祥。
雖然劉鍾祥沒有告訴何長順如何利用申請成立中華老年書畫協會活動「秦陶案」,但將王書記推上會長這一招,讓何長順看到了劉鍾祥利用人際關係手法的高超,沒有這一手就不足以撬動省紀委的門路,成立這個協會的想法也挺好,正符合當下老幹部書畫熱的需要,如此看來,這個劉鍾祥不僅是會忽悠,也確實動了不少腦子,要不一時哪來的這個想法。
劉鍾祥告訴何長順,年前省裡搞老幹部書畫大展時他就萌生了這個想法,在展覽過程中還曾與王書記有過交流,王認為這個想法很好,以前他想以省裡的名義辦一個省文化創意產業協會,其實文化創意產業的實體如動漫產業基地等都在市裡,掛那個牌子都一樣,不如搞全國性協會,即使以後「秦陶案」結束了,這個專案弄成了將來也可以得用這個牌子做點事,這種地方,也正是王書記那樣的老幹部退下來之後的最好的去處。
何長順沒想到,劉鍾祥辦事這麼神速,答應自己儘快把市裡的紅標頭檔案拿下來。
何長順和劉鍾祥在日式茶道館見面之時,也正是秦陶赤身裸體從黑水湖上岸的時間,他抹掉頭上的水,看著面前的六個裸女,在回頭看著身後漸漸趨於平靜的湖面,一個鬼影都沒看到,倒吸了一口氣,完了!
美女們見秦陶上了岸,紛紛開始尋找自己的衣物,慌慌忙忙地穿上了衣物,驚愕地望著秦陶,恐慌的周敏,披著一頭溼淋淋地黑髮,抓著秦陶的胳膊驚恐地問道:「陳區長的人呢?」
一時懵了的秦陶,穿上衣物之後才慢慢地清醒過來,他因為一直遊在前面,沒顧上往後頭也沒聽到陳開元呼救,他看見大家都在朝湖中央看,才發現陳開元不見了。
女孩們議論紛紛,周敏身邊的文文問:「他會不會游上岸去了,我先看見秦總一個人往這邊遊,我還以為他在潛泳,半天沒見他露頭,才發現不對。」
以他們剛才湖中央的位置,應該往這邊遊是最近的距離,陳開元決不可能從別的地方上岸,現在已近十分鐘過去了,他潛水也不可能有這麼長的鼻息,大家一直在注視著湖面上,每過一分鐘希望就少了一分,郭園園和一個女孩還選擇了一個巨石,站在上面眺望仍然沒有任何發現。
天色已經變暗了許多,對面山頂上已失去了火紅的陽光,湖水越來越黑,在等下去已經沒有必要了,秦陶讓大家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返回。
幾分鐘後,美女們一個個都爬上了車,周敏坐在秦陶身邊副駕駛的坐位上,看了後面一眼文文旁邊空下的位置,看了發呆的秦陶一眼說道:
「走吧!天已黑了。」
秦陶因用力過猛,越野車差一點滑進湖裡,車調轉了頭,他心裡亂麻,猛踩油門,車像猛獸一樣在亂石中蹦蹦跳跳地前行著,他一面默視著前方,一面在思考著怎麼辦?陳開元的溺死,似乎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而且現在他又有了殺人滅口的嫌疑,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一切。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越來越黑,好在天完全黑下來時,車子已離開湖邊駛進了原野之中,車燈那強烈的燈光照在原野上,就像這輛怪獸如鉅的眼睛,車內的美女們一點聲音都沒有,每個人都沉浸在深深的不安之中,隨著曠野越來越平緩,車身越來越平穩,秦陶的大腦也趨於平靜,釐清了混亂的思維。
一個多小時後,車終於開上了煤渣石子混合的小路,四周已能看到居家的燈光,這時他才開口告訴周敏,今晚他先送她回牛尾村,暫時她就不回漢沙了,他連夜送女孩們回學校,她就在家等訊息,如果年前沒有自己的訊息,年後她就安排父母姐弟妹去青石,以後自己會跟她聯絡的。
周敏認為,他沒有必要這麼安排,那陳開元是自己淹死了的,又不是他害死的,這一點大家都可以作證,女孩們也紛紛表示願意出面作證。
秦陶讓她們聽安排,陳開元的死不像她們想象的那麼簡單,他和陳開元還有一個合夥經營的金城公司,還有經濟上的問題,他這樣安排既是為大家好,也是為陳開元好,她們畢竟都是女學生,若學校知道她們陪政府官員一起去遊山玩水,一同裸泳,對她們的名聲會有不良影響,對陳開元而言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陳開元雖然淹死了,如果不與她們這些美女扯在一塊,其家屬更容易接受一點,還有可能算作是因工死亡,和她們扯到了一起就全變味了,人們只會往貪腐,包養二奶方面想,所以,她們不僅用不著出面給自己作證,也要像不認識陳開元這個人一樣,就當她們從未來過這五湖連江的黑湖,沒有來過牛頭鎮,對任何人都別提起這件事,尤其是周敏也扯進去了,他不想讓周敏也扯進去,扯進去之後自己會更麻煩,給自己幫倒忙。
秦陶的話,讓美女們黯然失色,更是讓周敏心酸不已,淚水像斷線的珍珠往下落,秦陶見了一手掌方向盤一手幫她擦去眼淚,安撫她,讓她放心並將一張以她名義辦的銀行卡給她,這筆錢夠她暫時用的了,自己一旦擺脫了麻煩會來找她,在此之前她就別去找自己了,一定要記住他的這句話,並且讓她記住一個電話號碼,萬一有什麼困難可以打這個電話,對方知道她是誰之後,一定幫助她。
秦陶開車,一直將周敏送到了村口的橋邊,他們就不進村了,讓她回去後跟父母解釋一下,淹死人的事就別聲張了。
周敏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生死離別的感覺,她彷彿有了一種強烈的預感,死死抱住秦陶不願分手,秦陶好說歹說,相信自己是真心愛著她,事情有了轉機一定會跟她聯絡,又是親吻她又是撫摸她,她感到如果自己再不放手,當著同學們的面,秦陶很有可能會失控,才抹著眼淚和他吻別,再三叮囑:
「麻煩過去之後,立刻給我打電話。」
秦陶沉重地點著頭,她一直看著他重新啟動車子在黑暗中緩緩離去,一點燈光都看不見了,才轉身走進了黑暗的村子。
送別了周敏,秦陶第一件事便是去鎮上的派出所報案,自己的同伴在黑水湖淹死了,因為是夜上,派出所值班的人員給他做了筆錄之後,告訴他因為黑水湖太遠,也不屬於牛頭鎮管轄所以出不了警,明天他們會把情況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