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秘書圈子

左右班子 林可行 第1頁,共2頁

如果說市長市委書記,作為市委領導班子的二面旗幟,是權力運作的象徵,無論倆人關係處理的好壞哪都還是公權力,而作為市長市委書記的秘書往往是處心積慮,為私權力,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這個以搞人際關係為基礎的小圈子,有時就像是一個隱形的政府,可以無所不能,無所不包。它可以在各個機構各個層面找到自己的代言人,他們的能量超呼人們的想象,他們想市長之所想,書記之所想,急市長市委書記之所急,打著市長書記的幌子,有時就是瞞天過海各顯神通,把市長書記嚇一跳。

秘書這個亦公兼私的職務,更多的時候乾的都是假公務濟私的勾當,因為它無法包攬市長書記的公權力,它一定會包攬他們的私權力,它的職能更多地體現在私的方面,如果市長書記不能嚴厲約束他們,他們很容易明修棧道暗渡陳滄,把私心私慾發揮到極致。一個市長或書記能有今天,大多是經過了多年的磨礪,一步一步往仕途的開始,慢慢才有了今天,也算是黨多年培養的結果,而一個秘書作為市長書記的影子,或稱為幫手,既可以是組織上選拔給領導的配備的,也可以是領導自己喜好,挑選的,他往往不需要什麼資歷,也缺乏權力機關的考查監督,幾乎是任何人都有可能獲得的升遷機遇,他們跟在領導身邊,隨領導一起參加學習,考查,搞各種調研,二三年時間就足以積累大量的公共權力資源,也學會了當官,因為長期在領導身邊,更容易得到領導信任,做秘書似乎是一種升官的捷徑。

何長順,從張縱橫做副市長起就跟在張市長的身邊,到今天已有五個年頭,可以說是一個老資格的秘書了,他在張市長身邊的這幾年,恰逢張市長最輝煌的幾年,他這個普通幹士出生的秘書,也幾乎是登峰造極在這漢沙雖不能呼風喚雨,一手遮天,也算是無所不能。

這些年,他對張縱橫忠心耿耿不假,但他更沒少打著張市長的牌子,結黨營私在外面為自己撈好處,市裡的什麼工程專案都有他的影子,他的膽子可以說不是一般的大,沒有他不敢出席的飯局,沒有他不敢說話,只是伸手接錢的時候比較小心,他大腦會像計算機一樣,把這筆錢的風險演算一遍,多大的事拿了多少錢,合不合格算,最終能不能擺平。

秦陶的事,對他來講是唯一的例外,那不僅是因為秦甬是市裡的常務副市長,和張縱橫工作關係比較密切,還因為秦家兄弟倆人,一個岳父是省民政廳的前廳長,一個岳父是省政協的副主席,兩個岳父在官場都有深厚的人脈關係,料定他們兄弟還會有光明的前途,所以,秦陶從市政公司到城市輕型列車公司的許多工程,他何長順從不插手。

不過到了大前年,城市輕軌總站遇到了缺乏用地指標問題,張市長也為之頭痛,國家宏觀調控土地有紅線,不得隨意突破,國土資源部國家審計署,年年查工程專案用地,審查專案資金,只要發現問題就會下紅標頭檔案要求整改,市裡也是無能為力,隨後,秦陶報上來一個土地置換的專案,張市長似乎看到了解決建設用地的良策,積極批示,相關部門配合,解決建設土地受限的瓶頸問題。

也就是這個時候,川漢負責這件事的副區長陳開元找到了他,他們是老關係了,陳開元希望他以張市長的名義,請市國土局省國土資源廳,相關部門領導協調專案。

正是陳開元的介紹,何長順才知道秦陶報上去的這個土地置換專案問題很多,很難得通過驗收,先別說。那被化工廠汙染的荒地,能不能改造成耕地,就算改造成了耕地,那一塊荒地也沒多少。

何長順陪陳開元吃了飯,又驅車去看了朱沙的那塊地,當即沒有表態,讓他們先改造土地,至於驗收,那省市兩級國土資源關係都有,就看他們這個專案如何操作,他是給陳開元留下活話,不是不可能辦成,關鍵是看他和秦陶怎麼辦。

二個月後,陳開元就通知他土地復墾改造已經完成,作為區長的陳開元和專案負責人的秦陶,以及土地整改操作的縣體承包商周輝,三方一起陪同何長順視察了現場,那塊還能看到油汙的荒地上,僅僅是鋪了一層不到十公分的新土,有的地方僅僅是將土包堆平了,根本就沒堆新土,雖然何長順對良田整改是個外行,他也陪張市長到縣裡搞過調研,沒有三十公分以上的新土,這片被汙染了幾十年的化工廠,農藥廠的汙水排洩地,怎麼可能變成良田長出莊稼來?

何長順什麼都沒說,看完之後說自己回去就協調安排良田改造驗收工作,他早已認定陳開元和秦陶要把這個工程做成假專案,越是虛假的專案,對他來說往往油水越多,回到市裡他當然不會跟張市長如實彙報,市裡現在缺建設用地,張市長肯定希望秦陶的這個土地置換專案是可行的,自己要是硬說不行,且不是二頭都不討好,他作為一個秘書,也不需要有什麼政績,只要會討好領導即可,將來出了問題,誰的責任誰承擔,自己沒有任何責任,何況他也不想壞秦陶的好事,秦與陳周之間肯定有見不得人的交易,他是再明白不過的了。

他很快便安排了這個協調會,但土地驗收和現場丈量他沒有參加,因為那些事情跟他已不相干。

而接下來陳開元送給他的轉交的驗收報告嚇了他一跳,他前次去朱河,親口聽到那個周輝講有三百畝,就這三百畝是真是假都不清楚,那姓周的一看就是一個下三爛,只會報多不會報少,到了陳開元這個驗收報告上300畝成了1800畝,憑空生出了1500畝。

此時,陳開元才告訴他,這個土地置換專案的驗收備案,所有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剩下的就是他把這個報告遞給張市長,讓市裡認可,並實話告訴他多報了一千五百畝,這一千五百畝的指標即使轉讓出去,至少也有二千萬的額外收入,除了留一部分掛在空殼公司的賬上,其餘的可以作上上下下的打點費用,當然大頭歸他們五個人,也就是他介紹的國土資源廳的副廳長洪義國,國土資源局局長李慶和,何長順和秦陶,以及陳開元本人。

他何長順,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一二百萬,何樂而不為。他給張縱橫做了多年的秘書,他太清楚了,張市長見了這份材料,肯定是喜笑顏開,根本就不會懷疑這個數子,他張縱橫恨不得這一千八百畝還少了。

儘管如此,何長順並沒有當即答應遞交這份材料,好像是在猶豫,這只不過是耍點經驗而已,陳開元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自然明白何長順的用意,他跟何長順打交道也不是頭一回。

第二天,陳開元便開始給何長順安排活動,請他喝酒送煙送酒,去卡拉o再唱歌,請他洗帝王浴,五個小姐吹拉彈唱上,把何長順侍候的舒舒服服,又安排洪義國李慶和與何長順見面,摧他早一點把事情落實,在承諾事成之後至少給他二百萬之後,何長順才當著大家的面應允了這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自己會盡力去辦。

何長順本不滿足這二百萬,只是因為這事是以秦陶為主,又是秦陶從頭到尾一手經辦這事,何長順不想讓秦陶認為自己太貪,獅子大開口,將來山不轉水轉,還會有碰面的時候,才就此打住。

何長順沒想到,這事已過去兩年了,現在又出了問題,而且是省紀委在調查這件事,這下事情就搞大了,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他感到事情有點不妙。

早上,他剛見了江義國和李慶和,呂書記請張市長吃完飯之後,他又約見了倆人,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洪義國的那二百萬一時到不了位,儘管秦陶沒有要求,他們三人所有的款子都必須退清,可如今到了這個時候,要想將自己的屁股揩乾淨,那是一分錢也不能留,有一個人沒退乾淨,最終被牽到進去三個人都脫不了身。

何長順打心裡瞧不起這個洪義國,身為國土資源部的巡視大員,在官場混了幾十年,要論貪汙受賄,不知搞了多少錢,到現在這區區二百萬拿不出來,是怎麼混的。

三個人,坐在茶樓的包房裡默默不語,李慶和把自己的打款憑證拿給何長順看,何長順抓起桌上的打火機,給自己點燃一支菸順手就點燃了那些單據,告訴李慶和自己的那二百萬沒有一點問題,明天他弄幾個假身份證,就把款匯到賬上,現在他們要好好商量,洪義國的這二百萬怎麼辦。

人高馬大的洪義國,一雙綠豆小眼,臉上一臉的粉刺留下的坑坑窪窪,麻麻點點。黝黑的皮膚油光放亮,一根菸接著一根菸,不停地抽著。

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也許你們可以暫時幫我墊一下,這錢我肯定是能籌到的,只是兩天的時間太緊,一時難已辦到。」

圓滑的李慶馬上表示:「我是一點辦法沒有,為了這筆錢,我不光動用了老婆的私房錢,連女兒準備買房子的錢都讓我拿來了,我是一分錢再也拿不出來了。」

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大概就不會有人充英雄豪傑講義氣了,何長順當然不會指望他李慶和為別人出力,他只是問洪義國,現在他到底能籌到多少款,想要別人幫他墊多少。

洪義國可憐稀稀地說:「我盤清所有的家底,現在也就是能拿出個三十萬的樣子。」

還差一百七十萬,這差的也太多了,何長順一時也拿不出多少現款,不過他可以幫洪義國向別人的小額貸款公司借,利息可能比銀行高一點,但不是高利貸,再說洪義國籌措到了款子,可以立刻還款,自己出面為他擔保,他要拿房產證抵押也是少不了的,他可以約對方明天禮拜六,去對方辦公室辦這件事,當時就能拿到現金,或直接匯到金城的賬面上去。

洪義國感到無奈,何長順說得好聽,可以為自己擔保,卻仍然要拿自己的房產證作抵押,這叫什麼擔保,現在市面上,可以當日放款的貸款公司多的狠,只要有房子抵押要多少有多少,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

倆人約定了明天見面的時間,三人就分手了。

何長順今晚要辦的不光是這一件事,洪義國、李慶和出了茶樓之後,他便打電話約見了他今晚要見的另一個人,不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強烈的危機感,他絕對不會見這個人,因為對方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忽悠,而且不是一般的忽悠,是一個真正的大忽悠,一年前他因為陪張市長去北京學習,那一個禮拜他一個人經常感到無聊,又不便一個人跑回漢沙,所以經常陪當時在駐京辦當主任的楊曉陽一塊出去應酬吃飯,在一次的酒席上,認識了這個名叫劉鍾祥的。

據楊曉陽介紹,劉是自己一個大學同學的老鄉,也是在北京讀的書,畢業後被分配到省工會幹部學校當老師,後來因貪汙被開除公職,但這個劉鍾祥不僅沒有因為被開除了公職而倒霉,之後反而越混越好,長年在北京漢沙混吃混活,能量越來越大,打交道的非官即富,什麼國企老總,省裡市裡的千萬富翁億萬富翁,都被他忽悠得團團轉。

他不僅號稱自己,在各部委有很深的人脈關係,在省市的關係也非同一般,楊曉陽,何長順都是官場中的人,當然不信這些,但有一點,他們還是佩服的劉能忽悠,會忽悠也能辦成事,這就是他能在北京漢沙混得如魚得水的原因。

至於他劉鍾祥,到底替別人辦過什麼事他們不清楚,但他曾不止一次成為省長,省委書記的坐上客,何長順還是知道的,楊曉陽回漢沙曾去過劉鍾祥的名為北京校友會的漢沙聯絡處,前市委書記前省長及建設部領導的合影,赫然在列,一一懸掛在辦公桌的牆上。

不僅如此,劉鍾祥還在其與前市委書記的合影上,落款為前漢沙市委書民市委常委xx劉鍾祥以及前省長省委常委xxx劉鍾祥,別人一看還以為xxx是前市委書記,前省長,而他劉鍾祥是市委常委,省委常委,這種拙劣的把戲,何長順自然不屑一顧,劉鍾祥卻自鳴得意。

楊曉陽介紹劉鍾祥和何長順認識之後,還跟何長順打過招呼,他同學曾給他一句話:「介紹你們認識非我本意,以後被忽悠了本人絕不負責任。」

從那以後,劉鍾祥回漢沙也找過何長順二次,因楊曉陽有言在先,何長順只是出於禮貌請他吃了一回飯,沒打算與其深交,劉鍾祥也很識趣回請了何長順一次再也沒打擾他,只是每當劉有宴請大人物的飯局時,會給他一個電話,問他是否有空出席,他劉鍾祥能認識何長順這樣有才幹的朋友非常榮幸,如果他何長順有一天用得著自己只需一句話,剩下的劉某人全包了。

這就是何長順今天要見他的原因,他給劉鍾祥打了電話不到半時,國字臉,方頭方腦,寬腦門的,一身中山裝的劉鍾祥便趕來了,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年前的縣委幹部。

劉鍾祥原本就是一個見面熟,與何長順打了幾次交道今日見了,就像是見到多年的老朋友一樣,他雙手握拳舉過眉對,對著何長順熱情招呼到:「哎!長順兄!久違久違!好久不見了。」

何長順榻榻米上站起來,請劉鍾祥脫鞋上來,欽了一下電鈴,穿著日本和服的服務員小姐,立刻進了包間,給新來的客人斟茶,又給何長順重新換了一杯熱水,退出了房間。

待劉鍾祥坐定,何長順才關心地問候對方近來怎樣,前一段時間她總給自己打電話,只因為工作秘書工作性質決定,領導有事隨時要召喚,實在是抽不脫身。

劉鍾祥習慣性地打著哈哈,一個勁地說:「理解!理解!長順兄作為一市之長的秘書,可不是一般的平頭百姓,公務繁忙小弟是能夠理解的。」

何長順邊請他用茶邊告訴他,今天週末恰好張市長今晚喝了呂書記的茅臺酒,回去休息了,才得以有空出來散散心,喝喝茶,這日式茶道重程式禮節,正是請朋友一道品茶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