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鍾祥在加讚賞:「不錯!不錯!一進門小姐那九十度的鞠躬,就找到了日本女人那種溫柔的感覺。」
倆人找到了談話的感覺之後,何長順便關心地問道:「劉兄近來都在忙些啥?」
這一問,就開啟了劉鍾祥的話匣子,他繪聲繪色地告訴何長順,自己今年的收穫非同一般,他現在是漢沙北京大學校友會的會長,當然這個此「北京大學非彼北京大學」這個「北京大學」是指,凡是在北京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之所以這樣界定,自然是為了校友會的人氣,拉更多的人進來,原本漢沙就有幾個在北京讀書的校友會,如今都被他網羅了進來,聚在他這面旗幟下,搞活動的能力更強,影響更大,他可以找到有錢人贊助,楊曉陽也是北京讀書回來了,現在也是他的活動熱心參預者之一。
其次,他以書法書畫月刊的名義,全國性的老同志書畫大家,他為此拉了幾十萬的贊助,獲獎的老同志老幹部,雖然拿到的獎金不多,但非常珍惜這個榮譽,他手上因此又有了一批老幹部的名單,為將來開展多姿多彩的文化娛樂活動,建立強大的人脈關係,作好了基礎工作。
尤其值得一說的是,他劉鍾祥今天已來開始了古體詩的創作,他以前搞的革命浪漫主義新詩的創作,現在他發現自己搞古體詩更適合,更能表現他的才氣,長詩《楚天》獲得了非凡的成就,讓他在網路上名聲大燥,不僅有幾千萬的點選,對這首詩的評論就有500多萬字,在長度字數,都超過了屈原的《離騷》更是《孔雀東南飛》無法比,當代著名詩人野豬為其寫了四萬多字的推薦專文,北京大學教授,當代詩評,泰斗級人物謝禮對他的詩作給予了高度評價,稱之為當代傑作,橫空出世,這二個月漢沙的各大媒體輪番作了報道,省委宣傳部長,親自為他招集了全省六大媒體的記者見面會,這個月初省作協省文聯在省政協招待所聯合舉辦了其詩《楚天》的作品研討會,包括謝禮在內的北京大學,中國作家協會,漢沙國立大學等都派專家學者,古體詩研究人員參加了其研討會,盛況空前。
他的巨大成功,標誌作中國古體詩復興運動的發端,他吹響了偉大復興運動的號角,是21世紀一個標誌性的事件。
說別的何長順不懂,要論古體詩他何長順多少懂一點,因其父一直有寫古體詩的愛好,做了市長秘書後,他發現張市長以及以前的老市長老書記,都能舞文弄墨,或寫詩作畫,也就跟著寫起了古體詩,閒暇時還可以和張市長共同徹磋,有時也能幫張市長改上一二個字。
他劉鍾祥在大學時可能學過二天新詩,古體詩的聲律押韻的書,只怕一本都沒看過,就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寫的古體詩直比屈子,望《離騷》項背,簡直是痴人說夢,他料定那省委室宣傳部長不懂古體詩,只是被劉鍾祥的《楚天》的偉大民族復興的主題所忽悠,才會為其新聞釋出會站臺,造勢。
何長順很清楚,劉鍾祥寫古體詩大概醉翁之意不在酒,古體詩這種並不熱的創作體料,熱就熱在他都是一些有文化的老同志老幹部們,熱心的業餘愛好,只不過是為了陶冶情操,豐富晚年生活的需要,可見劉鍾祥在這方面用心經營,是別有居心,什麼古詩辭的偉大復興運動,把自己比作旗手簡直是胡說八道,但何長順沒準備戳穿他的這些。
他認真地拿起劉鍾祥的大作《楚天》,及報刊宣傳資料的影印件看了一眼,這些媒體上的破格的評論和轉載是假不了的了,比如漢沙晚報這個從不登文學評論的報紙,也發表了有關《楚天》的評論,看起來似乎那麼不倫不類,幾家報紙都有些出格,超範圍發文的嫌疑,這恰恰說明了劉鍾祥是利用了關係,或借宣傳部長的名義搞關係的結果。這些東西糊弄外行可以,何長順在體制內多年,對宣傳媒體這一塊也是比較熟悉的。
為了給劉鍾祥一個面子,何長順也假裝感興趣的樣子,一邊喝茶一邊拜讀其大作來,他花了十幾分鍾匆匆瀏覽了一遍,對詩的總體印象是通篇大量模仿抄襲前人的句子,三百多行詩前三十行還象是一個人寫的,有一種熱情貫穿其中,過了三十行就是生拼硬湊,模仿《沁園春·雪》把歷史人物,重大事件複述了一遍,胡亂堆砌,無病呻吟,如果說一個好的作品用一氣呵成來形容的話,劉鍾祥的大作《楚天》只能說成是借屍還魂「泣」不成聲,垃圾派代表作,連最起碼的化用古人句子的功底都沒有,更別說全詩的韻腳,大概劉的老鄉新舟的方言,也不會是這般的押韻。
這樣的垃圾作品,劉能讓文聯作協專家學者睜眼說瞎話,讓各大網站熱炒爛炒,恰恰說明其能量之大,關係之廣。
劉鍾祥還恬不知恥地告訴何長順,省委宣傳部還打算籌三百萬將《楚天》打造成大型歷史歌舞劇,大打漢沙歷史文化牌,劉是個大忽悠,他的話有多少是可信的何長順不清楚,今天自己約他見面,當然不是為了討論其古體詩的成就,倆人聊了一陣之後,何長順將話題扯到省紀委的王書記,年初參加書畫大賽的事。
劉鍾祥一聽何長順提起王書記,立馬告訴何長順他今年與王交往頗多,關係很熟,有什麼事可以和王書記說得上話,可以到王書記家中去喝茶。
何長順說,王書記今年底可能要退下去,省紀委新來的副書記喻格言將來可能會接手紀委那一攤子,劉鍾祥立刻說到:
「長順兄!喻書記的關係咱也是熟得很。」
何長順有點奇怪,省紀委的喻書記來漢沙沒幾個月,他劉鍾祥怎麼這麼快就攀上了關係。
劉鍾祥盤腿坐在榻榻米上,一手扶著膝蓋,一手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茶之後得意洋洋地告訴何長順,自己當年上大學時學的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專業,自己當年上大學前這個專業是專門為國務院外交部培養人才的,只是到了他這一屆不包分配了,他才到了省工會幹部學校做了一名教師,喻格言作為黨史專家這個領域的權威他在讀書時就知道喻格言的大名。劉鍾祥之所以認識喻格言,是因為自己的恩師範道鑑與喻是好朋友,都是《現代黨史研究全書》的主編,範道鑑上個月底來漢沙見喻格言,商量黨史研究一書的編務時,他劉鍾祥設宴招待恩師,有幸認識了陪恩師前來赴宴的喻格言。恩師在席間還將自己拜託給了喻格言,對自己這個學黨史沒有作為,如今寫古體詩名噪一時的劉鍾祥感到欣慰,總算有了一點作為,喻格言作為學者出身的地方官員,希望日後能對自己的學生多加關照。
所以恩師回京不久,劉鍾祥還特意登門拜訪了喻書記,還將自己從王書記那裡討來的一幅歲寒三友的字畫,轉贈給了喻格言,喻收下字畫非常高興,說自己現在工作很忙,等日後閒下來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書稿作品,一定滿足劉鍾祥的願望,送一幅能拿得出手的字給他,這就是他和省紀委新來的喻書記之間的緣分,喻作為學界泰斗級的人物,在官場上為人處事低調,與漢沙的官僚沒有什麼交往,要論關係也就是他劉鍾祥可能還搭得上話,這決不是他劉鍾祥吹牛,他本人如今混得雖然不怎麼樣,可他背靠校友會,北京讀書時積累下的人脈,現在很多同學在北京各部委及宣傳口也大多有了一官半職,要辦點什麼事在市裡恐怕沒法與他何長順相比,在省裡在北京就不一定了。
這話何長順倒是有一點信,劉鍾祥長袖善舞沒有正業,一年四季到處搞人際關係,在漢沙之外自然有可能比自己的能量更大。
於是,假裝有心無心地提到了「宋錢案」市校之爭,又提到了市委常委副市長秦甬及城市輕軌公司的老總秦陶。
訊息靈通的劉鍾祥,居然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就聽到了秦陶出事的風傳,告訴何長順,呂書記在市委常委會上發火的事自己聽說了,也聽說了呂書記請喻格言吃「盒飯」的傳聞,喻格言作為省紀委剛來的副書記,雖然省委委員都還不是,但只要年底他接了王書記的位子,出任省紀委一把手,明年他肯定會被增補為省委常委,省紀委的歷任書記都是常委這好像是慣例,喻格言從官本位的角度來講,現在只擔心王書記賴在位子上不走,與呂聞先這個省委副書記沒有太大關係,喻格言可能給呂聞先面子,買呂聞先的賬,也可能不給呂書記的面子,喻雖是學者,畢竟是京城下來的官,背景深,下面的人都吃不準,沒人會挑刺。
劉鍾祥的這段分析,在何長順看來基本是不離譜的,他也看出了劉鍾祥與那楊曉陽的關係,不像楊曉陽說的那樣,只是偶爾的應付一下,他們之間應該經常走動,否則,呂書記發火的事,不可能二天就傳到了劉鍾祥的耳朵裡,楊曉陽也是一個喜歡拉關係的人,又是市裡有名的「小靈通」,跟劉鍾祥這個忽悠在一塊有得一談。
何長順提到了秦陶,劉鍾祥沒有進一步地問秦陶出事的原因,而是得意洋洋地說起了人在體制外的好處,比如他劉鍾祥,現在既可以幫朋友拉關係擺平問題,也可以牽線搭橋搞點工程,到各企業,無論是國企還是私企,拉點贊助搞點錢,沒有人可以管他,紀委反貪局跟他扯不上,沒有公職就不存在貪汙犯罪以權謀私,而像他何長順這種人,雖然能量很大,辦事方便,可也容易招人嫉恨,樹大招風,幹什麼別人都看在眼裡,他劉鍾祥今天在漢沙,明天在北京校友會,是一個虛擬的組織,誰給錢都可以收,都是贊助性質,為了搞各種活動,活動結束了不存在翻老賬,查舊賬的事,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則完全不同。
這一些都說到了何長順的心裡,國家公職人員的風險就在這裡,劉鍾祥似乎對秦陶的情況多少了解一點,說秦陶傻,自己掏百萬買名車太打眼,若是他劉鍾祥決不會幹這種傻事,就算是自己想要名車也會以公司的名義買,安排公司的工作專職司機,燒公家的油錢,車壞了也是公家出錢修,自己只管享受,幹嗎非要以自己名義買名車,買別墅,以公司的名義買別墅還不是自己一家人住,又不是讓別人住,若再掛一個公司掛招待所的招牌,家裡所有的開支宴請親朋好友的費用,全都充賬支出,想報多少是多少,不擔心任何人找麻煩。
劉鍾祥說到這裡,何長順把話引入了自己的主題,他告訴劉鍾祥省紀委這次在市校之爭公開化的時候要查秦陶,對市裡影響很大,秦的事不同於商業局長馮純吾,馮是市反貪局主持辦的案,辦案的尺度處理的結果以及社會上的影響,市裡自己可以控制,秦陶案由省紀委出面,市裡擔心失去控制,對市委領導班子產生不良影響,尤其是常務副市長秦甬,作為主抓城市建設的領導,現在親弟弟出了問題,導致秦副市長沒法出面工作。
正因為如此,無論是為市政府考慮,還是他何長順秦副市長個人之間的私交,何長順都希望秦陶在省紀委的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也是市委領導的想法,當然劉鍾祥對外不能這麼說,何希望劉鍾祥借自己與省紀委二位書記之間的關係,看能不能探一下省紀委的口風,摸一摸省紀委的態度,有沒有這種可能,若能放秦陶一馬,那當然更好,或是將這個案子移交給市裡,市紀委書記劉鳳文自然會明白市裡的意圖,把秦陶的問題控制在適當的範圍內。
大家都很清楚,每一個領導幹部的出問題,都不是單純一個人的事,多是拔出蘿蔔帶起泥,牽出一波人來,對政府的形象,領導的威信產生負面影響,領導幹部的心態都是複雜的,就像現在的呂書記,大會小會講反腐倡廉,堅決清查有問題的幹部,難道他真的希望一個個都被查出來?他就不擔心對市政府產生不良影響,不擔心社會上產生負面效應?
他當然有顧慮,他一方面要反貪腐,一方面又不希望市裡的領導幹部真的有問題,總的態度應該是寬恕過去,嚴防未來,有針對性地處理一些有問題的幹部,而不是打擊一大片,讓領導幹部都沒法工作。
靠忽悠生存的劉鍾祥,自然滿口承諾沒問題,他立刻去活動這件事,他告訴何長順,省紀委的王書記現在不大管事,這事主要活動的目標是現在的第一副書記喻格言,喻每個週末都回北京,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喻昨天就回去了,明天是禮拜天,他的恩師上次來漢沙喻格言熱情地招待了他,喻回北京範應該回請喻格言,自己恰可以得用這個機會,在北京與喻再見次面,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
而且就請客而言,在北京請喻格言更方便,在漢沙喻的身份是省紀委的副書記,不會輕易赴別人的酒席,在北京他是學者,黨史研究專家,老朋友請他喝酒吃飯,他更容易接受,劉鍾祥決定明早就坐飛機趕往北京,爭取恩師中午請喻格言吃飯,安排自己與喻格言見面。
劉鍾祥並且對何長順說:「我的恩師非常注重師生感情,人情味很濃,他這次肯定會幫我一把。」
何長順聽說劉鍾祥還不知恩師是否會請喻吃飯,就決定明天飛北京,非常感動,儘管他知道劉鍾祥是為了討好自己,將來在漢沙拉上他這個關係,何還是很感激,他與劉鍾祥畢竟沒有什麼交往,他一說劉立刻熱心幫忙,這樣的人很難得,他並不完全相信劉鍾祥說的這些,比如劉與範道鑑之間的師生關係,劉鍾祥只是一個本科畢業生,學的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專業,範最多是曾給他們上過課,根本都不一定會記得他劉鍾祥,通常都是碩士博士研究生與老師之間有師承關係,彼此才有感情,才會重這層關係,他劉鍾祥是怎樣與範道鑑攀上關係的何長順不得而知,但現在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願意跑腿疏通關係。
既然要辦事,當然會發生費用,何長順讓劉鍾祥放心,他去北京發生的所有費用,以及將來需要打點花的錢自己全部給他報銷,劉不用為此擔心。
劉鍾祥拍著雙膝,坐在地上仰面大笑,說:「長順兄,你也太小看我劉鍾祥了,難道我缺這一點錢,我不是做生意,是為了朋友互相幫忙,若事情有了眉目,真的需要使銀子,我們到時再說。」
接下來,劉鍾祥告訴何長順,現在市裡剛提起來的商業局代局長譚鐵強,和自己多少沾一點親戚關係,譚做人比較厚道,不善社交,過去馮純吾當局長時受排擠,現在做了代局長和市裡的領導幹部之間也有隔閡,劉鍾祥希望何長順在這方面幫一幫譚鐵強,讓他融入到現在市裡幹部的圈子中去,將來有機會也在張市長面前,組織部長面前說點好話吹吹風,把那個「代」字去掉,他現在跑秦陶的案子,需要花的開支就由譚鐵強出,只要他何長順認這個情就可以了。
何長順立即回答:「劉鍾祥你放心,你儘管代話給譚鐵強,這點事就看你的面子,我保證辦得到。」
倆人一拍即合,約定禮拜天或禮拜一,劉鍾祥從北京回來再見面。
正如何長順猜測的那樣,劉鍾祥這個大忽悠與省紀委的王書記以及新來了喻書記,包括所謂的恩師範道鑑都談不上有什麼關係,關鍵的問題是他會扯關係,攀關係,拉關係,所謂扯關係就是不管什麼人,只要有權或有錢他就要想辦法扯上關係,無論他是朋友的朋友,親戚的親戚,同學的同學,總要想辦法扯上一個人,傳銷專家講過一個經典的觀點,在這個地球上,即使一個人生活在非洲,一個人是中國人,最多隻需轉,個彎彼此之間就能搭上關係,三扯二扯就扯上了關係,所謂攀關係就是不管對方多麼富有,地位,你要有辦法攀得上去,攀不上這層關係就攀那層關係。只要有關係即可,做他的朋友做不上,做他的乾兒子,做他們家的傭人,做他的粉絲崇拜者,總該夠格吧,所以,劉鍾祥眼裡沒有攀不上的關係。
最後就是拉關係,這個「拉」就是要能把對方拉上酒席,拉上賊船,拉下水,要做到這一步最難,但問題也不會太複雜,無非是投其所好,為錢為色為名利為虛榮,真正能百毒不侵煉成了金剛身的人很少,大多數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這樣那樣的需要,只要找到了對方的需要,對症下藥總有辦法攻破那個堡壘,這就是他劉鍾祥這個大忽悠的本領,可以說是屢試不爽。
今天,市長的秘書,市裡的紅人託請他辦事,一個在漢沙瞞天過海的人,都辦不了的事那難度是可想而知的,劉鍾祥心裡自然明白,但在漢沙要和他何長順扯上關係,攀上真正的關係,這是一個機會,只有幫上了何長順擺平了這件事,那以後他劉鍾祥在這地盤上辦什麼事,還會擔心關係不硬嗎?有他何長順在背後支援自己,他想化緣拉點贊助,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件事雖然難辦,他劉鍾祥也要辦,難辦不等於辦不了,他相信辦法總是比問題多,越難辦的事情受益才越大,他向來不缺乏想象能力,更具務常人沒有的膽量,招搖撞騙,謊話連天。雖然也是犯罪,但與盜竊搶劫這些低智商的犯罪相比,是獲利更多風險更小,尤其是跟地方官員打交道,當官的怕出醜怕受連累,有時上當受騙也不敢吱聲,他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