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酒吧的秦陶,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雖然秦甬沒有跟他挑明,他太瞭解自己的這位兄長了,儘管在這個不夜城裡,一年四季永遠看不到星星,他走在大街上仍然仰起了頭,彷彿是為了尋找那輝煌的夜空中的星光。
他今天似乎有一種直覺,他出門第一次沒有開車,車是身外之物,現在對他來講更顯多餘,從走出酒吧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識到另一個世界在等著他,那是一個每個人都要去的世界,只是他比別人去的要早得多。儘管他今年才四十八歲,是一個男人正賭雄的年齡,可是因為一切來得太早,他得到的太多,在現實中的舞臺上,已經到了他該謝幕的時候,他的痛苦不是因為這個遲早要來的一天,而是得到的太多,還有許多東西等著他去享受。現在讓他放棄這一切,太難太痛苦。他無法理解老天既然給予了他這麼多,為什麼不能給他充分的時間去享受?權力財富美女一切的一切,匆匆地來了,現在他又要匆匆地走了,不能帶走任何東西,沒有他選擇的可能,這或許就是他的命運。對這一切的留戀也不時地使他產生幻想,只是這些幻想在他的大腦裡一閃而過,那是不可能的,在官場上打拼了二十年,他還不至於那麼幼稚,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智商問題,軟弱膽怯都無濟於事。
當一個衣著時尚的女郎,從他身邊經過時,他聞到了一陣濃烈的香奈爾的香水味,這種帶點花粉味的一醛香水,他特別敏感,這香味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朋友」。他總是這樣稱呼她,即使是現在這種時候,他也沒回家去見媳婦和兒子,他相信即使沒有自己,這一生。他們母子也會過得很好,他們擁有他們應該擁有的一切,除了他這個人,他從未真正地屬於他們,但他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母子,除了那個「小朋友」是屬於他的。
想到這,他感到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珍貴,他不能再在這街上耽擱時間,他抬起頭,前後張望,看到背後來了一輛計程車,立刻穿過馬路攔下車,迫不及待直奔王朝公寓。他已經有二天沒過去了,也不知她在幹嗎,他連電話都沒打,想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他們交往兩年了,每次兩人在一起到了半夜,就是他們分手的時候,她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希望有一天他在忙完公務之後不是往家裡趕,而往她那裡去,或是給她一個完整的白天和黑夜。今天他就要讓她遂願,他關掉手機想象著他們將如何度過這個夜晚,如何安排明天,讓他忘記一切,把他應該給她的都給她。
他坐在車上,看著車外漸漸沉寂下來的夜晚,不知不覺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認識的那個酒會,那是一個朋友的公司的開業慶典,她作為一名剛考上大學大一的學生,和同學一起在酒會上充當臨時的禮賓小姐,穿著一件硃紅錦繡的旗袍,和幾個女孩並排站在賓館大堂的二側,他進門的第一眼就被她清純的形象所打動。不高不矮一米六三的個子,不胖不瘦,挺胸細腰翹臀的身材,白晳的臉蛋,還有二隻淺淺的酒窩,烏黑的大眼睛配上一個挺拔秀氣的鼻子,齒如瓠犀,唇如丹紅,一個不折不扣的出水紅菱般的妙齡美女。
他常年出入星級賓館、高階會所,見過無數挑不出一點毛病的女子,可他總能聞出她們身上的風塵味。對那些逢場作戲的風塵女子,他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對賓朋滿席的酒宴,香車美女的聚會也是沒有任何感覺,可他就是這一眼之緣,讓他怦然心動,她的美貌她的清純,使他突然之間有了一種佔有慾,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讓人動心的美女,但是真正他能遇到的可能就是她一個。
整個酒宴,只因為進門時的那一眼讓他想入非非心不在焉,儘管因為見到她激起了他的很多想法,但他並沒有因此做任何事,不僅是因為他有一個完美的家庭,也因為他這個年齡他已擁有的身份,以及他一貫的做派和品味,都不允許他有任何表示。
從酒宴開始到酒宴結束,當他離開酒店裡再一次用目光去尋找她,看到的僅僅是她一個忙碌的背影,一個耐人尋味妙不可言的背影,在以後的忙忙碌碌中,儘管有時還會想起她,那只有一眼掃描的印象也漸漸模糊了,讓他感到一個人越是想牢牢記住的東西,越是很難記清楚。她只不過給了他一個清純美女的概念,一種可以讓他動心的純潔的美女。
世上的事就是這樣讓人不可理解,一個讓人動搖的女孩,在相隔不到三個月後他再次見到了她,這次不是別人的慶典,而是他自己公司的漢沙輕軌工程開工典禮。當他陪伴張市長一起走上剪綵的紅地毯時,託著禮盤為他送上剪刀的居然又是她,在看清她的面孔的那一剎那,他差點忘了拿剪刀是幹什麼的了,還是她那幽雅的手勢告訴他,該陪領導一起剪綵了。
喜慶的場面再一次的不期而遇,讓他熱血沸騰。他站在張市長身後,一邊聽張市長熱情講演,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他們之間的緣,是老天眷顧他一定要他戀上這個女孩,所以才有這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他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他要得到他。
奠基儀式結束後,他吩咐手下中午安排參加典禮的禮儀小姐,做酒宴的禮賓小姐,下午全程陪同領導視查輕軌沿線工程,晚上繼續為公司的酒宴服務。他的指示讓原有的安排全亂了,女孩們手忙腳跟著跑了一天,到了該取報酬的時候,女孩們發現招她們來的公關部負責人早已醉如爛泥,不省人事被人駕走了,幾個女孩坐在酒店裡,不知如何是好,原本說活動下午就結束,現在已是晚上九點多鐘了。
秦陶作為公司老總,上前告訴她們明天公司還有接待活動,今天晚瞭如果她們不方便回學校,公司可以在酒店給她們開幾間房,明天繼續工作,公司會按約定支付酬勞。如果她們希望回學校住,公司可以報銷來回的車費。這時她才正眼瞧了他第一眼,他肯定的態度,讓這些女孩決定留在酒店。
隨後,他領女孩們去酒店的前臺讓她們登記,告訴服務檯她們從現在起,在酒店的吃喝住宿的費用全部可以掛在公司的賬上,直到她們退房離開,並把自己的名片給了她。
女孩們在酒店住了二天,再也沒見公司裡來人找她們,她們忐忑不安地再酒店裡等待著,第三天她們不得不給他打電話,他回答讓她們繼續等待,每天報酬照算,她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直到有人想起來,以前曾見過他,他一定是看上了她們中間的誰,大家不約而同地指著她說:
「周敏!」
她們還要回學校,不能這樣等下去,就算她們去公司找公關部負責人,對方也不會認這幾天的賬。在大家的要求下,她不得不親自給他打電話,問他晚上是否有空,大家想見一見他,她們住在這裡心裡不踏實。
他終於露面了,還是那句話,報酬照計,看著他誠懇的態度,有人大膽地問他:「您是不是看上了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