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澇淤溝大橋建成後,客商們紛紛來到了秦州市,他們看中了橋西的大片有待開發的土地,再加上國有一家百萬千瓦的火電廠和一座年產五十萬噸的鋁廠已經建成投產,各種商機不斷顯現。客商的湧入,人流的增加,給管理提出了新的要求,秦州市委、市政府決定成立秦州市高新技術開發區籌委會。
市委書記趙澤安召集市長田福傑和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紀委書記、宣傳部長開碰頭會。會議決定由主管城建規劃和國土資源的副市長擔任高新區籌備領導小組組長,羅星縣常務副縣長何濤擔任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另外再抽調幾名工作人員。抽調的人員由組織部選定後,停止原單位的工作,到羅星縣設立的高新區籌備領導小組上班。很明顯,何濤將是未來的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其他工作人員則前途未卜,充其量就是開發區的元老幹事。
趙澤安說:「開發區要選懂建設規劃,政策水平高,會做群眾工作的同志。宣傳部要做好開發區的宣傳工作。」
宣傳部長於倫首先建議,抽調交通局局長黨森林作為工作人員到籌備領導小組工作,理由是黨森林熟悉交通工作,懂工民建,也有拆遷工作經驗。趙澤安問田福傑什麼意見。田福傑說:「我同意於部長的意見,交通局嘛,可以先讓副局長成萬泉主持工作,最近聽到群眾對黨森林有一些反映……」說著,他看了看紀委書記,紀委書記鄭秉義說:「是有幾封反映信,但都是匿名的,也沒有落實。」
宣傳部長於倫說:「網上又開始炒作他和冷燕的事情了,影響很不好。」
趙澤安想起常委會上關於gdp增長速度的爭論,今天又看到多數人建議調整黨森林的工作,他覺得讓黨森林暫時離開交通局一段時間也未必是壞事。
他問組織部長周明理:「如果抽調黨森林,組織程式怎麼辦?」
周明理說:「可以先停職,待反映的問題查清後,再決定怎麼辦。」
會議最後決定:成萬泉主持交通局日常事務,暫時停止黨森林的交通局局長職務,抽調其到高新開發區籌備領導小組工作。
一週後,黨森林來到了新的工作崗位。來時,他帶著寫了一半的《混凝土路面施工技術實踐》。這本書是他根據多年的施工經驗編寫的,原準備參與交通部主持的新時期交通科技叢書出版,但由於工作忙,寫寫停停,斷斷續續寫了一年多還沒有完稿。眼看離交稿時間僅差兩個多月,他卻寫不完,正準備放棄,就在這時,他接到了停止交通局局長職務,到開發區籌備領導小組工作的通知。自從上次列席市委常委會以後,他就有了思想準備,因此對於這次停職調動,他沒有感覺到一點兒失落和意外,反而覺得是賜給他寫作的大好機會。他要利用好這段時間,完成編撰這部書的夙願。
這幾天,「秦州貼吧」又炸開了鍋。有一個帖子像支點燃的雷管,瞬間引爆了數噸炸藥,搞得秦州網驚天動地。這個帖子只有一句話:誰知道交通局局長黨森林為什麼被停職了?幾小時後,跟帖者數百,一天後幾千,一週後幾萬。說什麼的都有。
「網上炒得那麼熱,能沒有一點兒問題嗎?雙規了唄!」
「這個局長我認識,幹實事,辦大事,老百姓心裡有數。」
「沒有黨森林就沒有現在秦州交通的大發展。」
「瞎慫當了道,好人沒好報。」
「金盃銀盃不如百姓的口碑,路和橋是躺著的豐碑,黨森林功不可沒。」
手機微信上,有人專門從不同角度拍照了澇淤溝大橋的照片,並賦詩一首:澇淤溝上現彩虹,荷塘魚弋蛙聲鳴,昔日天塹變通途,橋通不見架橋人……有人拍了通村路的照片:一輛輛滿載貨物的車輛賓士在坦途上,通村客運上的乘客笑臉盈盈……
黨森林曾經插過隊的益陽區馬嘴村的農民周發明,得知黨森林被停職後,帶領二十幾人,自費包租了兩輛通村客運麵包車,車兩旁掛著「修路架橋積德行善,好人終究會有好報」的標語,將車開到市委,要給黨森林討個說法。市委秘書長苦口婆心勸說無效,只好撥通了黨森林的電話,叫黨森林和周發明通話。周發明在電話裡聽到黨森林說,離開交通局是工作正常調動,現在一切都很好,叫他們放心回去,他們才半信半疑地撤離。
周發明一撥剛剛被勸走,又來了一夥人堵住了市委大門,他們點燃了鞭炮,等著裡面的人出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驚動了市委秘書長,他意識到又來了上訪的,帶了幾名幹事急匆匆趕到了大門口。
人群中,一個拄柺棍的跛腳男子走了出來,自我介紹說他叫李招弟,是東風運輸公司的職工,今天來到市委,是送感謝信的。說完,李招弟把一個大信封遞到了秘書長的手中。秘書長拆開信封,幾名幹事展開一張大紅紙,上面是毛筆寫的感謝信,內容大意是:感謝交通局,感謝黨森林!黨森林深入企業搞調研,幫助東風運輸公司職工解決了「五金」問題,並且及時調整了班子,使企業通過改革,走出了困境,煥發了活力,職工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秘書長看完感謝信,對李招弟說:「這封感謝信應該送到交通局去!」李招弟說:「不知道你們把黨局長貶到哪裡去了,我們找不到人,只好送到市委來。」秘書長知道職工們對黨森林被停職不滿,只好勸說他們先回去,並答應把感謝信送到市委書記手裡……
一直關心黨森林的老領導冀俊傑也在網上看到了這個訊息,他主動撥通了黨森林的電話:「怎麼回事?說調整就調整了?」
「啊,領導好!謝謝您的關心,見了面再說吧!」
老領導打電話過來,使黨森林異常感動。這些年,每當他工作上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會很自然地想到老領導,這次工作上的變故來得太突然,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老領導就主動來電話了。他想起曾經答應過和老領導一起去看看秦直道,現在自己成了閒差,有足夠的時間了,於是他回電話說:「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陪您去看看秦直道。」
「我是閒人,天天都有時間。」
「那好,我明天早上去您家裡接您。」
第二天清晨,陽光燦爛,風和日麗。黨森林自己開著車,同冀俊傑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黨森林給老領導彙報了秦直道的發現過程,彙報了市裡面的旅遊開發計劃,還彙報了秦直道旅遊道路建設的過程和靳高明在招標過程中受賄的情況。冀俊傑一路上仔細聽著,很少插話。不知不覺他們來到了帽兒山山頂,在一片開闊地,黨森林停好了車子,下車開啟車門,扶著冀俊傑下了車。
他們下車的地方,就是當年發現秦直道的地方,這裡已經改變了昔日的模樣,變得很開闊,視線非常好。
遠處,帽兒山隧道已經打通,一輛輛運煤車從隧道緩緩駛出,通過幾公里連線線駛向高速公路,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中。黨森林指著隧道口說:「隧道修通後,運煤車較過去少走幾十公里的路程。」冀俊傑頻頻點頭說:「好,好!這是我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秦直道旅遊觀光臺的選址就在他們站立的地方,不遠處工人們正在修築著上山的石臺階。黨森林指著秦直道的南北走向和目前建設的各項工程,給冀俊傑詳細介紹著。
看著延綿北上的秦直道遺蹟,冀俊傑若有所思地說:「大秦直道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人生很短暫,名利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啊!」
黨森林聽出了老領導話中之意,說:「您老放心,我不會因眼前的得失而氣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