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姻緣

交通局長 蒲力民 第2頁,共2頁

「對不起,您的車擋住了我的車,請您挪一下。」

多麼溫柔的聲音,多麼禮貌的語言啊,別人的車擋住了自己的車,還要說「對不起」,有檔次。黨超立刻說:「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黨超心裡想著馬上就要見到寶馬車的女主人了,心「咚咚」直跳,他攏了攏自己的頭髮,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車鑰匙!」李彬彬說著,把車鑰匙扔給了黨超。黨超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就三步並作兩步地飛快下樓,向停車地點奔去。

到了停車地點,黨超左右環顧,卻找不見那個高挑個兒。等了一會兒,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稍胖,皮膚很白,很有氣質的婦女走了過來,說:「小夥子,這是您的車嗎?我要出去一下。」黨超聽出來這個聲音就是電話裡的聲音,但人怎麼和聲音反差這麼大呢?但從氣質看,可能是高挑個兒的母親,於是他想不能馬虎,一定要謹慎對待。

「阿……大姐好,對不起,是我的車。」他本來是要說阿姨好的,但覺得叫大姐對方似乎會更高興一些。

他迅速鑽進車裡,從倒車鏡裡看到,「大姐」正拿著一塊抹布擦寶馬車的擋風玻璃。他把車挪到一邊後,從後備箱取出一個油拖把,笑嘻嘻地走到寶馬車旁,幫助「大姐」擦起了車。

他常常坐李彬彬的車,但從來沒幫李彬彬擦過車,當然李彬彬的車也是輛舊車,髒一點兒也沒關係。他這才發現,這輛寶馬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清洗了,擋風玻璃上幾天前下雨時淋的雨點兒,帶著霧霾已經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灰色雀斑。他很奇怪,車這麼髒,但當美女開著這輛車擦肩而過時,他怎麼覺得車那麼靚麗呢?

「大姐」站在一旁不停地說:「不用了,不用了,怎麼能讓您擦車呢!」

「沒事,我擋了您的車,耽誤了您的事,應該幫您。」

「我那丫頭只知道開車,從來不知道擦車。」

「這車不是您開的?」黨超明知故問。

「上下班我女兒開,我偶爾開一下,現在要去一趟超市。」

「你女兒在哪裡上班?」

「中央電視臺,是少兒節目編導,整天瘋瘋癲癲,永遠長不大。」

「電視臺?好工作,上鏡率高啊!」

「幕後工作者。哎,你是幹什麼的?」

「國家林業局,搞電子資訊工程。」

「結婚了嗎?」

「還沒有。」黨超臉紅了,斜睨了一下「大姐」,只見她正在仔細打量著自己。他很快擦完了車,把髒兮兮的拖把放回李彬彬的車裡。

「大姐再見。」黨超很有禮貌地擺擺手,把車開走了。

黨超把車又停在了大門口,嘴裡吹著口哨,滿心歡喜地回到了家。

李彬彬聽見門響,立刻迎了上去。黨超告訴了李彬彬他是如何見到了美女的母親,又如何幫助擦車的。其實,這一切,李彬彬已經在陽臺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對黨超說:「我看有門,繼續努力。」

他們邊說邊笑下了樓,開始了小區院子的飯後百步走。

不由自主,不知不覺,鬼使神差,他們又走到了寶馬車停放的地方。只見原來的車位被一輛越野車「佔領」了。黨超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怨氣,並暗自思忖:寶馬車回來停哪兒呢?他向四周看了看,發現樓西頭有幾輛摩托車佔了一個車位,於是想寶馬車如果回來了可以停在那裡。就在此時,寶馬車果然回來了。「大姐」駕著車,在原來停車的地方轉了轉,猶豫了。李彬彬推了一把黨超說:「上!表現的時候到了。」

黨超走到寶馬車前面,笑嘻嘻地說:「大姐,回來了?西邊有個車位,我把摩托車挪開就可以了。」他飛快地跑過去,把三輛摩托車挪到了一邊。「大姐」把車停好後,下車握住黨超的手說:「太謝謝您了。」

黨超說:「沒事,吃完飯在樓下溜達溜達,就碰見您了,這是緣分,我幫您把東西提回去吧?」

「緣分?好啊,那就謝謝您了。我本來要打電話叫萍萍下來幫我的。」黨超知道萍萍一定是她的女兒了,多好聽的名字啊!

「大姐」把超市買的大米和油讓黨超提著,自己提著蔬菜和一大包衛生紙。從樓西邊到東邊要走一段路,「大姐」看著這個身高一米八、敦實憨厚禮貌大方的小夥子,心生好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在哪棟樓住?」

「叫黨超,在前面一號樓上住。」

「你老家是哪裡的?」

「老家在西北一個小城市,叫秦州市。」

「秦州市?我知道,我妹妹家以前就在那裡,是一個軍工企業,後來搬到了省城,我去過的。」

「啊!太好了,大姐有空到我們老家去旅遊。」

「不要叫我大姐,我姓溫,你和我女兒年齡差不多,就叫我溫阿姨吧!」

「好的,溫阿姨,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都在一個小區住,挺很方便的。」

「你的電話是?」

「就是您下午撥的挪車電話呀!」

「啊哦,你看我這腦子。」

說話間,他們到了溫阿姨家門口,她家住在東邊第一個單元的六樓,溫阿姨摁響了門鈴。「來了,來了。」隨著聲音,門開了,一個穿緊身紅羊絨衫的美女出現在門口。黨超驚呆了,這不是央視某個節目的主持人嗎?

「媽,怎麼不打電話叫我幫您提呢?」

溫阿姨看著黨超說:「這是我女兒,叫李雪萍。」又給女兒介紹說:「這是小黨,快叫客人到家裡坐。」

「不用了,有事電話叫我。」黨超放下東西,看了一眼李雪萍,他發現李雪萍也在注視著他,而且覺得她眼裡有閃爍著別樣的亮光……

經過溫阿姨的牽線,黨超和李雪萍認識了。

李雪萍比黨超小一歲,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和出色的表演才能,被中央電視臺錄用。

李雪萍的父親是一位小有名氣的電影導演,由於陷入影視界的潛規則,或者說玩技不高失了手,被一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腆著大肚子的三流演員糾纏不休。最初,他想用錢擺平這事,把這個演員送到了美國洛杉磯,誰知她生完孩子後又回國糾纏他。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棄之不忍,再加上這個演員的不斷威脅,最終他還是拋棄了李雪萍母女。

李雪萍的母親曾經是一名舞蹈演員,在一次演出時不慎摔傷了腿,再加上後來離了婚,心情也不好,就告別了舞臺,在一家話劇院當道具管理員,收入非常低。李雪萍還隱隱約約聽母親說過,自己好像還有個孿生姐妹,一歲左右的時候,被一個親戚家抱養走了,後來再沒有聯絡過,也就沒有見過面。從此,李雪萍成了母親唯一的親人,母女倆相依為命,過著非常拮据的日子。李雪萍被中央電視臺錄用後,有了固定的收入,慢慢地,母女倆的生活才有所好轉。

李雪萍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求婚者紛沓而至,演藝圈、影視界的覬覦者更是絡繹不絕。但傷了心的母親,不會讓女兒重蹈自己的覆轍,所以,她絕不允許女兒在演藝圈裡找物件。遇見黨超後,她覺得這個敦實憨厚、勤快可靠的西北小夥子正是自己心目中的女婿。黨超也經常幫助母女倆幹一些力氣活,節假日還陪著她們到郊外旅遊。一來二往,黨超就成了公認的準女婿。這次,母女倆利用春節走親戚,主要的目的還是到秦州市拜見黨超的父母親。

這幾天,黨森林兩口子格外高興。常賢惠天天盼著準兒媳和準親家母的到訪,只是黨超始終沒有告訴到訪的準確時間。因為母女倆要先到省城的親戚家裡,什麼時候來,要和親戚商議。

正月初三晚上,黨超得到了準信:初四上午李雪萍的小姨將和她們母女一起來他家。

第二天一大早,常賢惠把屋子裡裡外外又打掃了一遍,還專門到超市買了一大堆乾果和水果,她總覺得前幾天準備的水果不新鮮了。當然,過年期間飯菜是現成的,八涼八熱說上就能上。黨森林在書房的電腦上敲著論文,但明顯心不在焉,一個早上打了不到三行字。黨超則一會兒樓上一會兒樓下毫無目的地跑,但手機時刻都在手裡攥著……

十一點多,黨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一看,是李雪萍的微信,僅四個字:已到樓下。他給母親說了聲:到了!便飛快跑下樓去,只見一輛橘紅色比亞迪轎車停在了樓外面。李雪萍母女和一個開車的中年婦女走下了車。黨超熱情地迎了上去,接過李雪萍手裡的東西,攙扶著溫阿姨上了電梯。

黨森林和妻子已經站在了門口,滿臉堆著喜悅。

「歡迎歡迎,快到屋裡坐。」常賢惠一改往日的方言,說的是普通話。

「新年好,給您拜年了!」李雪萍母親雙手抱拳說道。

「冷……怎麼是……」黨森林驚訝地說道。

「怎麼了?」

大家看著黨森林,發現他呈現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快進屋裡說吧!」常賢惠招呼著。

進屋後,黨森林看著黨超的女朋友:像,太像了,太像冷燕了,不過仔細看看,似乎比冷燕白一點,瘦一點,應該不是冷燕。常賢惠也覺得奇怪,天下怎麼有這麼相像的人呢?她見冷燕的面雖然不多,但今天看到黨超的女朋友,長得的確像冷燕。不過女人的觀察力還是比較仔細,她記得冷燕眉心間有一顆不太明顯的黑痣,黨超的女朋友臉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瑕疵。

黨超看見父母都仔細端詳著李雪萍,開始以為是他們在審視自己未來的兒媳,可從他們驚異的眼神中,卻感覺到了疑惑,特別是父親在門口見到李雪萍時毫無由頭地說了一個「冷」字,他開始還以為是說天氣寒冷什麼的,現在看來一定是另有原因,他笑著問母親:「你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就是覺得她特別像一個人。」

「嗯,她特別像我們秦州電視臺的一名播音員。」黨森林唐突地插了一句話。

「你們說的是冷燕吧?」李雪萍的小姨說道。

「是的,像冷燕。」常賢惠忙說。

「冷燕是我的女兒,她和雪平是孿生姐妹。她很小的時候,我姐姐就把她過繼給我了,我沒有孩子,她就是我的親生女兒,怎麼,你們熟悉?」

小姨的一席話,使黨森林夫婦解開了心頭之謎。

「緣分,緣分啊!這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常賢惠說道。

「從冷燕口裡我也聽說了黨局長,您是給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官啊!」小姨這話是看著黨森林說的,其實也是說給姐姐聽的,她知道外甥女找了一個男朋友,卻不知道這個男朋友的父親就是秦州市的交通局局長。她在電視上見過黨森林,也常常聽冷燕說起過,今天一見面才對上號了。

溫阿姨也覺得驚訝。她只知道黨超是秦州市人,也聽黨超說起過自己的父母是公務員,但從來沒聽說過他父親是交通局局長。他看著黨超,心想這是一個多麼忠厚踏實、個性獨立、不善張揚、自強有為的青年啊!她越發地喜歡黨超了。

黨超之所以沒有告訴溫阿姨自己家裡的情況背景,是因為覺得家庭情況和自己的婚姻關係不大。一則他不願意用長輩的標籤來裝扮自己的門面;二則網路風波雖然平息,但總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和煩惱!當然,最主要的還在於他獨立自強、不善張揚的性格。

酒桌上,李雪萍的小姨異常活躍,儼然一個主人的姿態。她幫這個夾菜,幫那個斟酒,使得氣氛異常和諧熱鬧。常賢惠忙裡忙外,吃幾口菜,就到廚房折騰一陣子,幾分鐘就又端出一盤菜來。

「天地說大真大,說小真小,沒有想到我們兩家竟然成了親戚。要是今天不開車,我一定要一醉方休。」小姨的話似乎代表了兩家人的心願,接著她像主持人一樣地宣佈:今天就把婚事定了。

常賢惠說:「孩子們大了,只要他們談得來就行了,我們沒有意見。」

溫阿姨說:「我覺得今天就算認門、定親了,挑個時間給孩子們把事情辦了。」

李雪萍說:「媽,吃飯。」說著她給母親夾了一塊肘子肉片。

黨森林說:「這些事情,讓他們自己決定,咱們搞好後勤工作就行了。」

飯後,李雪萍母女要告別了。常賢惠拿出一個紅包,塞到了李雪萍的手裡說:「這是我們當地的講究,過年長輩是要給晚輩壓歲錢的。」李雪萍說:「我都工作了,應該孝敬您才對。」說著看了看黨超,黨超眨了一下眼,示意把錢收下,李雪萍就沒有再推讓。

外面飄起了棉絮般的雪花,李雪萍高興地尖叫著用手去接,嘴裡直喊:「好美,好美啊!」

李雪萍母親說:「這是今年看到的第一場雪,瑞雪兆豐年啊!」

李雪萍小姨說:「雪花漫天舞,代表著純潔和歡樂,老天在祝福你們啊!」

黨森林看著坐在駕駛室的小姨說:「路上注意安全,下雪路滑。」

常賢惠拍了一下黨森林的肩膀說:「真不會說話。」

小姨笑著說:「放心吧,有你們交通人修的高速路,風雨無阻,全天候通行。」說完,很熟練地將車駛出了小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