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安麗娜走了

交通局長 蒲力民 第1頁,共2頁

靳高明的案子移交檢察院了!這個訊息隨著蕭瑟的秋風,很快吹遍了秦州市區的大街小巷。移交檢察院就意味著要追究刑事責任,接下來就是判多少年刑期的問題了。

這天,黨森林正在辦公室記錄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有寫工作日記的習慣。他翻開九月份的日記,這些事情使他煩惱了很多天,隨著靳高明的案子移交檢察院,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煩惱似乎在慢慢減退,逐漸淡忘……

「咚咚咚」,有人敲門,隨即進來的是安麗娜和一箇中年婦女。安麗娜指了指中年婦女說:「局長,這是我母親。」

中年婦女長得很白淨,比安麗娜稍微胖一點,個子稍微矮一點兒,戴一副近視眼鏡,表情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個知識女性。她看著黨森林身後一排鑲有玻璃的書櫃,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頭髮,自我介紹說:「我是安麗娜的母親,叫劉小妍,是秦都一中的老師,今天找您是想說說娜娜的事情。」

黨森林預感到又有了麻煩事,便急忙起身,招呼他們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劉小妍對面的沙發上,並讓安麗娜給她母親倒了一杯水。

劉小妍說:「我們要到法院起訴靳高明,讓這個敗類得到應有的懲罰。」

黨森林說:「不要著急,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劉小妍看了看安麗娜說:「她懷孕了,是靳高明的孩子,今年夏天的事情,兩週前,我逼著讓流了產,醫生說她再也不能懷孕了……」劉小妍抽泣著說不下去了。

黨森林驚訝了,他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睛盯著劉小妍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又看了看安麗娜,這才發現她臉色蒼白,一臉的倦意,眼睛裡沒有了昔日的光彩。半晌,黨森林緩過了神,說:「對不起,對不起,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你不要著急,現代醫學可以……」黨森林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兒底氣也沒有,好像是自己犯了錯誤似的。

劉小妍說:「都是你們的幹部,平時是怎麼教育的?這次一定要讓靳高明知道,風流債遲早是要還的。」說完「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黨森林冷靜了片刻,他認為劉小妍說的話是從一個家長關心孩子的角度說的,所有的情緒都可以理解,但一切結論要以法律上認定的為準。於是他說:「不要感情用事,這樣不解決問題,要客觀地分析這件事情,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

「什麼一個巴掌拍不響?她還是個孩子,可他都五十多歲了啊!」劉小妍說完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黨森林看了看安麗娜,安麗娜倒很平靜,只是臉色更加蒼白了。他對安麗娜說:「你把事情的經過寫個材料交給我,要相信組織會妥善處理好此事的。今天你們先回去吧!」

安麗娜母女走了,黨森林琢磨著劉小妍說的話:「她懷孕了,是靳高明的孩子,今年夏天的事情。」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一點兒徵兆都沒有?是不是他們夏天去鄂爾多斯市考察秦直道旅遊專案時發生的事情?當時靳高明是帶著安麗娜和文物旅遊局的同志一起去考察,一去就是半個多月,會不會是在這期間出了軌?如果是,那就怪自己太粗心了,怎麼能安排他們兩個一起去呢?但轉念一想,又為什麼不能呢?誰規定男領導就不能和女幹事出去工作?

煩惱,煩惱,這件事比任何事都令黨森林煩惱。他覺得這件事情與自己的工作失誤有關係,靳高明和安麗娜畢竟都是自己的下屬;這種事情的發生,說明自己平時對下屬的要求不嚴,疏於監督。他覺得對不起安麗娜,對不起安麗娜的家人。今天安麗娜母親提出要起訴靳高明,此事影響的絕不僅是靳高明一個人的問題,搞不好要影響整個交通系統的形象。為了維護個人的權利,維護法律的尊嚴,他們的要求是正當的,合情合理無可厚非的……但傳出去咋辦?沒有不透風的牆,肯定會很快傳出去。唉,煩惱,煩惱,這次才是真正的煩惱!黨森林嘆了一口氣,坐在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記下了安麗娜母女反映的情況。

安麗娜拿起筆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她不知道這個舉報材料從何寫起。她和靳高明的交往不是一天兩天了……

就在他們憧憬美好未來的時候,靳高明被紀檢委帶走了。這件事情對安麗娜的打擊太大了,除了沒有了靠山、失去了精神支柱外,在這個時候,她還發現自己懷孕了。一測算時間,正好是在內蒙古草原考察的時候。多虧到了秋季,厚厚的衣服掩蓋了她漸漸隆起的腹部。後來,靳高明又被檢察院逮捕,她徹底絕望了,只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母親。安麗娜的母親劉小妍是個非常要強的女人,聽到這個訊息後,差點兒昏厥過去。安麗娜跪在地上,哭著求母親原諒她,母女倆最終哭成了一團。

冷靜下來後,劉小妍果斷作出了一個決定:引產。

為了顧及面子,他們來到了一個較偏僻的縣級醫院。經過檢查,安麗娜住進了婦產科病房。第二天上午,醫生給她腹部注射了一針,她問打的是什麼針,醫生說是引產用的針。幾個小時後,她開始感覺到肚子疼,問醫生是怎麼回事。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大月引產都這樣。第二天,第三天,醫生都給她在腹部注射這樣的針。這天下午,她肚子痛得厲害,汗水浸溼了全身,她呻吟著,呼喊著,最終從病床上翻滾了下來。醫生見狀,馬上進行了手術,由於引流措施不當,出現了大出血。醫生找到了在手術室外面等候的劉小妍,說明只有摘除子宮,才能止住大出血,否則可能有生命危險。權衡利弊後,劉小妍只好點頭同意,最終,醫生實施了子宮摘除手術。

安麗娜感到,和靳高明在一起的所有回憶都是異常痛苦的,她無法把他們之間的交往過程寫出來。在母親的眼裡,她永遠是個孩子,可在社會上,她已經是一個獨立承擔法律責任的成年人。現在的她,作為幹部,不是一個好乾部;作為女人,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而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這一切不能全怪靳高明,自己虛榮的心理、貪婪的慾望以及道德底線的缺失,也是重要的因素。正如黨森林局長所說的「一個巴掌拍不響」。

從醫院出來時,她曾經想到過死。可當她看見母親為了她四處奔走,幾天時間就忽然憔悴蒼、老了十幾歲的面容,還有苦苦哀求她鼓起勇氣、渡過難關的無奈神情,她放棄了死亡的念頭。但她不知道今後的路子該怎麼走,也不知道前面是坦途還是溝壑。

安麗娜拿著一份材料,鼓了鼓勇氣,來到了黨森林的辦公室門口。她敲了敲局長辦公室的門,聽見裡面有人說話,正打算退回,突然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兩個人,一個是靳高明的妻子秦梅,一個是其兒子靳濤,他們沒有注意到安麗娜,只和送他們出門的黨森林招了招手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