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雙規

交通局長 蒲力民 第2頁,共2頁

出去後,他感覺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寂寞,院子裡空蕩蕩的,遠處傳來蛐蛐的叫聲。樓道里有幾個人影在走動,大門口也有幾個人影在走動,他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紀檢委的監督之下。大約半個小時後,有人喊他:該休息了。

他回到房間,怎麼也睡不著,難道這樣問了問就結束了?如果這樣就結束了,下來的事情就是還錢了,只要把錢還了,於德利就不能把他怎麼樣了。他回憶了一下欠條的內容,好像很簡單,是在醫院樓道里墊在手提包上面寫的:

欠於德利現金六十萬元,一個月內歸還,靳高明。

有了這張欠條,就能認定於德利給他錢就是借貸關係了。想到這裡,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詢問繼續進行。

高常委:「昨天晚上考慮得怎麼樣了?今天問你的問題一定要實事求是地回答,這關係到你對組織的態度問題。」

靳高明:「我考慮好了。」

高常委:「你母親是什麼時候住院的?」

靳高明:「應該是秦直道旅遊路開工前的兩個禮拜吧,大概是九月初,對!是九月八號。」

高常委:「於德利給你錢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一共給了幾次?錢數是多少?」

靳高明:「給錢的具體時間說不清楚了,就是我母親住院需要錢的時候吧!」

說完,他看了看高常委,也看了看旁邊記錄的女幹部。他發現他們並沒有記錄他說的這句話,他又重複了一下自己說的:「應該是我母親住院的時候。」高常委看了看錶說:「上午就到這裡吧,你一定要認真考慮我們提出的問題,一定要實事求是地回答,你的態度將決定對你的處理結果。」

下午,紀檢委的同志沒有找靳高明談話,晚上也沒有找他。他心裡發怵,不知道是福是禍。他決定扛一扛,能過一關是一關。

第三天上午,市紀委書記鄭秉義和高常委一起來到了靳高明的房間。靳高明認識鄭秉義,見面後立即起身迎接,並表現出很委屈的樣子說:「鄭書記啊,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在這裡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的母親還在醫院裡啊!」鄭秉義叫他坐下後,說:「我就是來看看你,希望你認清形勢,不要有任何幻想,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只希望你有一個好的態度,爭取從寬處理,爭取早日出去。」靳高明連連點頭,說:「我聽組織的,一定說實話,爭取從寬處理。」鄭秉義走了,詢問繼續開始。

高常委:「於德利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給你錢的?一共給了幾次」

靳高明:「是在快樂島酒店給的錢,時間記不清楚了。」

高常委:「給了幾次?給了多少?」

靳高明:「我昨天回憶了一下,共給了兩次,一次四十萬, 一次二十萬。」

高常委:「給錢時,有人知道嗎?」

靳高明:「上官芸知道,二十萬好像是她取的。」

高常委:「現在請你回憶一下給錢的時間。」

靳高明想:說出上官芸在場,時間就瞞不住了,而且上官芸在銀行取錢的時間,銀行裡也是有記錄的,他感覺到有些扛不住了。

靳高明:「時間的確記不清了,就以他們說的為準吧。」

高常委:「我們查到的時間是七月份,你再好好回憶一下。」

靳高明:「那就是七月份吧!」

高常委:「你母親住院是九月份,你怎麼說是給你母親住院借錢呢?」

靳高明:「住院也需要用錢,我就給他打了借條。反正……我打了借條……算是借的錢。」

高常委:「你一定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事情已經很明白了,你只有老老實實地說清楚,才有可能得到從寬處理。」

靳高明徹底扛不住了。他知道今天紀委書記鄭秉義來見他,是有了確鑿證據才來的。如果再扛下去,可能真的要「抗拒從嚴」了。於是,他把於德利怎麼安排上官芸和她發生關係,怎麼分兩次給他錢的過程,一五一十地作了交代。他請求組織看在他母親住院的分上,對他從輕處理。

高常委:「從輕處理是有條件的,比如有立功表現,就可以從輕。」

靳高明:「怎麼才算是有立功表現?」靳高明急切地問了一句。

高常委:「除了說清楚自己的問題,還能揭發其他人的問題,就算是有了立功表現。」

靳高明這時候突然想起了於德利叫他給黨森林送錢的事情,這件事情也是發生在秦直道旅遊公路建設招標期間,這也應該算是受賄,說了就應該是立功表現,反正他一天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靳高明看了看高常委,又看了看記錄的同志,試探性地說:「如果檢舉揭發了他人,你們能給我保密嗎?」

高常委:「保密是我們的紀律,你放心說吧。」

靳高明乾咳了兩下,清了清嗓子說:「於德利還送給了黨森林二十萬,嗯……不,是十五萬,是經我的手給的。」

靳高明冷不丁冒出的這一句話,是高常委和他的同事始料未及的。他們對視了一下,給靳高明倒了一杯水,繼續進行調查。

高常委:「到底是二十萬還是十五萬?」

靳高明:「是十五萬。」

高常委:「在這個問題上,你可一定要老老實實地交代,誣陷他人可是犯罪的行為。」

靳高明:「我說的都是實話,於德利可以作證。」

接著,靳高明把他在哪裡拿的杏仁露盒子,又如何用杏仁露盒子裝的錢,又怎麼樣送到黨森林辦公室的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高常委說:「我們要對你說的事情進行調查,如果屬實,可以視為立功表現。」說完,叫靳高明看了記錄,並讓其在記錄紙上摁了指印,簽了名字,然後寫上「以上是我所說,無誤」的字樣。

紀檢委的同志走了,靳高明癱倒在了床上,他感覺到了這幾天來從未有過的疲憊。

這三天對他來說,每一分鐘都是漫長的,他真正體驗了什麼叫度日如年,什麼叫如坐針氈。當他緊繃的神經崩潰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脆弱、無奈和不堪一擊。他想起平日裡自己的趾高氣揚,頤指氣使,引經據典,高談闊論,此刻竟變得是如此滑稽可笑,如此愚昧無知。平日裡見到的阿諛奉承,拍馬溜鬚,趨炎附勢,畢恭畢敬,又是多麼的虛偽,多麼的陰險。如今看來這都是一個個陷阱,一個個圈套,讓你迷迷糊糊、心甘情願、義無反顧地陷進去,然後作繭自縛,不能自拔。

他交代完自己的問題後如釋重負,但他揭發了黨森林的問題後又忐忑不安起來,因為他只交代了送錢的過程,沒有說退錢的過程,如果追究他是誣陷,那就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下來的事情怎麼變化,他心裡真的沒有一點兒底,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嘴裡罵了一句:狗日的於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