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市級領導班子中個別幹部退休和工作調動,市委近期要調整補充部分市級領導幹部,省委組織部派人來進行了幹部民主推薦。
班子差額情況是: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二人,市政府副市長一人,市政協副主席一人。經過全市領導幹部大會民主推薦,按照二選一的比例,五名縣區委書記、三名部門領導進入了廳級幹部候選名單。省委組織部對他們逐人進行了考察談話。市委秘書長、市財政局局長、市交通局局長被列入考察物件。找黨森林談話的是省委組織部市縣處處長和一名年輕同志。他們問了黨森林的家庭情況,財產情況,工作中的德、能、勤、績、廉方面的情況,特別是廉政建設方面的情況,對黨森林的回答表示非常認可和滿意;說和他們瞭解掌握的情況基本一致,還說民主推薦的票數非常集中,基層口碑和考察評價也都很好;希望他謙虛謹慎,努力工作,進一步接受組織的考驗,爭取得到領導和群眾的信任,承擔起更大的責任,擔起更重要的擔子。
組織部談話後,黨森林反而有了壓力。他知道交通局所承擔的交通建設任務已經全面鋪開,全市除了十二項重點工程外,還有七十多個中小工程,其中多數是農村公路建設工程。這些工程戰線長、分佈廣,管理難度相當大,任何一項都不能出問題。質量問題、安全問題、廉政問題等,都是非常敏感的問題。作為交通局的一把手,對任何問題都負有連帶責任。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旦某一個方面出了問題,他這個廳級後備幹部就會像競標中有瑕疵的工隊一樣,不可避免地被篩選掉了。
除此之外,市長田福傑還真叫秘書拿來了要求參與招標的單位名單,這次名單上的單位不是一個,而是兩個。這意味著他必須給招標單位打招呼,保證其中的一箇中標。如果田市長介紹的工隊流標了,必然會得罪市長,市長生氣了,他這個後備幹部也就「流標了」。
黨森林看著市長秘書拿來的施工單位名單:一個是省建工集團第五工程公司;一個是秦州得力工程公司。他還真小瞧了秦州得力公司的能量,竟然能夠找到市長。他不知道是秦州得力公司於老闆找的市長,還是靳高明找的市長。他想起靳高明那天拿錢為秦州得力公司說話的情景,感到了一陣陣噁心、厭惡、氣憤。他把紙條狠狠地撕成了兩半,準備扔進紙簍,但片刻間,卻又猶豫了,他把撕開的紙條展開,仔細一看,的確是田市長的筆跡,便把它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
這時候,有人敲門,只見辦公室的安麗娜領著九鼎招標公司的幾個人走了進來。安麗娜說,九鼎公司的同志要彙報一下招標情況。黨森林示意安麗娜迴避一下,安麗娜掩上門離開了。九鼎招標公司楊經理說:「經過嚴格篩選程式,二十幾家公司只有五家符合這次招標規定,這五家中有兩家因報價過高和過低,被剔除,剩下三家通過競爭性談判,選一家就可以了。」
黨森林聽完說:「這三家是什麼單位?」
楊經理翻著手裡的資料說:「兩個中鐵集團的下屬單位,一個是省路橋公司。」
黨森林聽到沒有市長打招呼的單位,心裡「咯噔」一下,但又很快平靜了下來,他對這個結果是有所預料的,對招標公司的工作是認可的。他說:「你們辛苦了,這幾天有沒有人找你們說情?」
楊經理說:「找的人有,但不多,我們是外地公司,和當地人不熟悉。」
「什麼人找過你們?」黨森林接著問道。
楊經理猶豫了一下,說:「你們的靳局長找過,還拿來了市長寫的條子,他介紹的單位條件根本不行,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黨森林說:「是不是市長寫的?我能看看嗎?」
楊經理在口袋裡摸了摸,沒有找見,問旁邊的一個女同志,是不是歸檔了?女同志說:「那天靳局長拿來條子,說是市長寫的,讓你看了看又拿走了。」
楊經理想了想,說:「嗷,對,對,靳局長讓記下了名字就把紙條拿走了。這兩個單位,一個是省建工集團的一個下屬公司,一個是你們市裡面的叫什麼力的公司。」
黨森林拿出筆記本里夾著的紙條,把兩個半張對在一起說:「是不是這樣的紙條?」
楊經理看了看說:「就是這個,一模一樣的。」黨森林明白了,就是靳高明找的市長,市長也親自寫條了。
楊經理看了看黨森林問:「在這三家公司裡面,局長有沒有什麼側重點?」
黨森林明白,這三家公司都是出五關斬六將過來的,哪一家幹都是合格的,只是僅設了一個標段,就只能選擇一個企業。他說:「就按你們的程式選擇吧,感謝你們的辛勤工作。」
送走了招標公司的人,黨森林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招標結束後,會出現什麼情況。花了血本沒有招上標的單位一定不會罷休。靳高明給他送了錢,又被他退了回去,靳高明會怎麼想?今後工作上還怎麼配合?田市長交代的事情沒有完成,怎麼向他交差……他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煩躁,他覺得有一股暗流在湧動。
幾天後,招標結果公佈了:中鐵集團西部建築開發公司中標。這個結果使多數競標公司折服,他們認為這次招標公開、公平、公正。他們也瞭解這個公司,因為這個公司是公路建築行業中赫赫有名的能打硬仗的隊伍,曾經參加過川藏公路的建設,參加過多次搶險救災工程,特別是在汶川大地震公路搶修中立過頭功,曾多次獲得過國家級建築行業的獎勵。他們和這樣的公司競爭,一開始就沒有信心。但他們之所以參與招標,並陪著一路走下去,就是想碰碰運氣,因為在一般不規範的招標中,往往會出現圍標的現象,如果有單位找他們圍標,就會給他們一筆可觀的「圍標費」;還有希望他們放棄招標的,也會給他們一筆「讓標費」,這樣他們不用幹活就能掙到可觀的收入。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招標單位面對競標單位多的局面,為了不得罪人,採取抽籤或者抓鬮的辦法,這樣他們就有可能碰上好運。但這次,他們失算了,即便如此,也心服口服。
秦州得力公司這次沒有中標,徹底激怒了於德利,因為他對這次招標抱的希望太大了。他開始把希望寄託在靳高明身上,後來為了把握更大一些,又通過靳高明找到了田市長。田市長也經不住死纏爛磨,就在他準備介紹的工隊後面添上了秦州得力公司。他知道靳高明會直接把條子交給九鼎招標公司的,九鼎公司如果願意辦事,就會按照順序考慮的,如果不願意辦事,多寫幾個公司也沒有關係,還可以領個順水人情。
靳高明這幾天手機一直關機,於德利是在醫院裡找到靳高明的。在樓道里,他見到靳高明,沒有好氣地說:「這下怎麼辦?花了那麼多,球事沒辦成,你倒是躲到醫院裡享清閒來了。」
靳高明這幾天是故意躲到醫院裡的,他最怕見到的人就是於德利,他說:「老母親有病,我要陪伴幾天,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於德利說:「那你先把我給你的錢還給我,最近手頭緊得厲害,那是民工的工錢。」
靳高明昔日眼中的兄弟此刻原形畢露了,完全是一副無賴的嘴臉,他問:「多少錢?」
於德利說:「先給四十個,那二十個可以緩一緩。」
「流氓!」靳高明心裡罵了一句說:「你當時不是說是後鍋裡的水,舀一點沒關係,現在怎麼成了民工工錢了?」
於德利說:「後鍋的水也是水呀,難道你想賴賬?」